陈大勇站在门口,声音在窑洞的拱顶下嗡嗡地回荡着。他在那儿构想着他那套省城的带电梯的房子、那张软和的沙发、那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像是在一块空地上描画一栋还没有打地基的楼,越描越细致、越描越当真。
梨沉甯靠着墙坐着,嘴上的胶带让她发不出声音,她微微侧过头,借着那道从窗缝漏下来的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腕,扎带勒在腕骨外侧的位置已经被她的皮肤焐得温热了。
就在刚刚她用指腹摸过了墙面,摸到了一块断砖边缘参差不齐的棱角,她挪了挪让自己的手腕悬在砖块上方,然后开始慢慢地上下移动,让扎带的边缘在砖棱上反复摩擦。
现在陈大勇来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温礼,隔着胶带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陆温礼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她背后那只正在砖块边缘上缓慢移动的手腕上,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明白了。
铁皮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了,陆温礼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慢慢把自己的手腕往梨沉甯刚才的方向挪了过去。
手腕贴着砖面,指尖在外面轻轻摸索着,碰到那截断砖边缘的时候先用指腹认路,然后学着梨沉甯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腕慢慢移到砖棱上方,开始做那个小幅度上下移动的动作。扎带边缘的塑料纤维在砖棱上来回摩擦,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铁皮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在隔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两个人影上。他的视线在陆温礼背后那只手腕的位置停了一下,又落到梨沉甯的脚边,地面上有一点细碎的白色塑料渣,是被研磨过的扎带边缘落下的碎屑。
他的脸色变了,“你们——”
话音还没落地,梨沉甯右手从身后抽出来,扎带断口参差不齐的残端擦过她的手腕外侧,留下一道浅色的白痕。
她身体前倾,膝盖从地面上撑起来,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肩膀的力量带着肘部向上切出。手肘撞在那个男人下颌骨和颈侧之间的位置上,力道短促准确,发出沉闷的“嘭”的一声。
那男人的脚在地面上绊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一侧歪过去。在他倒下之前,梨沉甯已经侧身让开了一步,他的身体撞在墙面上,沿着红砖滑落下来,像一袋被卸下来的货物。
隔间里安静下来,梨沉甯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侧过身,朝陆温礼伸出手,把她嘴边那条已经开始松动的胶带撕了下来,动作轻而快。她转过身弯下腰,把那个男人翻过来,让他侧躺在地面上,同时快速扫视他身上有没有通讯设备或武器。
身后传来陆温礼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刚从胶带下解放出来的沙哑:“我们现在…逃吗?”
梨沉甯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门口。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砖窑的影子在空地上拉得更长了,像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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