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拽出来的。
“他每天晚上都来…他每天来的时候柴房的门会响一声,我就知道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数数,数到一百他还没走的话,我就知道今晚又要——”
她没有说下去,喉咙里又涌上来一阵闷涩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了很久。
客运站的广播响了一次,她没有听见。
“我怀他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在县城就知道了。那个男人走了之后我去买了验孕棒,两条杠,我在出租屋里看着那两条杠坐了一整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办,就被人带走了。”
她的呼吸变得更急了,像是那些话正在把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抽走:“锁住我的那间柴房的地上有稻草,稻草下面有蚂蚁、有老鼠。那孩子…我生他的时候,铁链还拴在我脚上——我疼了两天两夜,脚踝上的铁环把我小腿磨出了骨头,但是没有人帮我。他奶奶从柴房门口端了一碗水进来,搁在地上就走了。我生完之后自己咬断了脐带,我要活着…”
她停了一下,又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后来那孩子竟然长大了,他学会叫人了,他第一个会喊的是‘妈’,他喊我的时候我假装没听见。他哭我听见了,我没有力气抱他,我也不想抱他。”
林晓的声音停了,她蹲在那里,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声音几乎听不清:“有一年冬天,铁环冻在脚踝上,我想把它拽下来,拽出一圈血。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死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又安静了很久,梨沉甯把她扶到座椅上,呼吸断断续续地颤着。客运站的灯光在她头顶嗡嗡地响,广播声在远处响起又落下。
就在梨沉甯以为她已经说完了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想忘记那些事,我拼了命地想忘掉,白天干活的时候我盯着院子里的地缝数蚂蚁,数到几十只就从头再数,故意让自己分心。可我忘不掉,我闭上眼睛就是柴房的梁,睁开眼睛就是柴房的墙。”
她的声音在“忘不掉”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像是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重量,需要她喘一口气才能继续。
“那些事像刻在我骨头上了,那些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我越是想忘,它们就越是跟着我,跟着我到了这里,跟着我上了车,跟着我走进这个候车厅。我跑出来的时候觉得只要跑远一点就能把它们甩掉,可我坐在这个候车厅里的时候才发现,它们被我带在身上了,重得我喘不过气。”
她抹了一把脸,手心在脸上胡乱蹭了一下,留下几道湿痕。
“我没有一天不想忘记。可我没有一天能忘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跟自己说话,“如果我忘了,那五年就白过了。可我记着,我就永远背着那间柴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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