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沉甯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慢慢停住,看着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转身就离开。
“你走吧。”他说,“信拿走就别回来了。”
然后他跨出了柴房的门槛,拐过墙角消失了。
她摇了摇头,把那根线头从心里扯断。她不能对这个孩子心软,心软是对林晓的不尊重。一个被锁在柴房里生下孩子的女人,用了五年才把铁链挣开,把所有力气用在了跑出去这件事上。
她被拐的五年里,每一口饭都带着锁链的锈味。她的肋骨断过,她的小腿被铁环磨出过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的指甲在尘土里抠过无数道划痕。
她没有义务去爱那个孩子,那是她的选择,也是她仅剩的能自己决定的事。
这个孩子的出生就是错误的。他是在一场强暴里被种下的,在一个柴房里被生出来的,被一对不需要他的祖辈养大的。
他不是被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也不是被需要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他只是一个错误的结果,像一株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人浇水,也没有人拔它。
梨沉甯承认这个孩子可怜,也承认他的可怜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不能替他改变任何一件事,她能做的只有努力让更多被锁住的人跑掉,让更少的母亲在柴房里生下不被期待的孩子。
她把目光从墙角的空地上彻底收了回来,右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三封信的边角,确认它们还在。她转身走出柴房,步子稳当,没有回头。
她刚站到院子里,陈大勇从堂屋那边过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把柴刀,刀口上的血迹还没干。
“梨老师,”他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沉沉的,“你到我家柴房里翻什么呢?”
梨沉甯站定,她说,“你老婆跑了,你拿刀对着她朋友有什么用?不如想想警察来了你怎么说。”
陈大勇的脸色变了,他捏着柴刀的手紧了紧,牙关咬了一下:“你报警了?”
“如果你再举着刀,我不能保证。”
陈大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露出半截黄牙,眼底的阴鸷更深了。
“梨老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你说得对,我老婆跑了,我急。你说如果哪天你也不见了,你那个省城老公,他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急?”
他说话的时候刀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一下,刀刃上的血迹在日光下泛出一线暗红的光。
“你猜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到处问人‘你看见我家那口子没有’?”陈大勇继续说,声音还是压着的,“他那么有钱,肯定比我找得快。但你说,人要是存心躲起来,有钱能找到吗?你看林晓,我不也没找到么。”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半截笑容没有收回去:“所以你也别急,梨老师。你慢慢找,我不催你。你找你的,我等我的。林晓跑了,你还在。你说你要是也不见了,我上哪找你去?”
梨沉甯看着他的眼睛,说:“他会比你更急,他找人的时候会带着警察来,不会一个人拿把刀在院子里转。”
陈大勇又听见“警察”二字,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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