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外面的一切动静,她才允许自己的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什么都不想,站在热水下面让那股暖意从头顶淌到脚底。
水声停了,她擦干身体换上那件浅灰色的睡衣。睡衣比她想象中合身,棉质柔软,袖口刚好盖到手腕。
她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看清了那双眼睛。三十一年了,她在这双眼睛里见过自己无数回:加班到凌晨的黑眼圈、拿到项目奖金时压着不笑的镇定、房东说要涨租时面无表情算账的麻木。
但今天这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她一时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今天做了件值得做的事,虽然只开了个头。
梨沉甯把毛巾搭好,拧开浴室门走了出去。热水带出来的水汽从她身后氤氲开来,她走到床边,从自己那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容允岺还在看书,没有抬头看她。
梨沉甯把湿头发拢了拢,靠在枕头上。湿发贴着后颈和耳侧,凉丝丝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她侧过身想把头发拨到枕头外面去,手指刚碰到发尾,旁边传来书页合上的声音。
容允岺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下了床。梨沉甯侧过头看他,他已经走到衣帽间门口,从柜子上面拿下来一个吹风机,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条干毛巾,走回来坐在床沿上,侧对着她。
“转过来。”他说。
梨沉甯看着他手里的毛巾和吹风机,“我自己来就行。”
“你头发湿着躺枕头,明天起来会头疼。”他把毛巾展开搭在膝盖上。
她在那叠记忆碎片里翻了翻,确实翻到了类似的场景,原身洗完澡懒得吹头发就上床,容允岺替她擦过不止一回,每次都要说“明天会头疼”,但每次还是替她擦。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了半圈,背对着他坐到了他面前。
容允岺把干毛巾盖在她头上,隔着毛巾轻轻按了按,吸掉最外层的水分。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均匀,毛巾在她发顶揉了两圈,然后他掀开毛巾的一端,开始从发尾往上一点点捻干。
他的手指隔着一层棉布碰到她后颈的时候,梨沉甯的肩膀绷了一下。她习惯了什么都是自己来的,手够得到的地方不会让第二个人碰。
但容允岺没有停,继续捻着她的发尾,像没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
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换上了吹风机。开关按下去,暖风从梨沉甯头顶吹下来,声音嗡嗡的,盖住了后面的安静。他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把发根拨开让热风灌进去,动作不急不慢,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
梨沉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热风把水汽一层层从发丝间吹散,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慢慢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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