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回到驻地之后,他把编好的东西塞进信封里一起寄出去。没过多久,于沉甯的回信来了:“编得不好看,比去年那个差远了。”但他却也高兴。
第三年他没怎么写信。那一年他出任务出了很久,回来之后才知道于沉甯写了三封信。他把信看了三遍,回了一封长的,最后把“我没事”写了三遍,怕她不信。她回信的时候只在信纸最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枚扣子,把他那三遍“我没事”扣住扣紧了。
第四年她去省城医院实习,她写信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些他不会形容的东西,像是她心里那团火终于有了出口,一点点地燃出来,不止是烧给他看,也是烧给她自己看。
第五年她来信说她毕业了。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纸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油渍,圆圆的,像是她在吃饭的时候写的。他看了那个油渍很久,想象她趴在桌子上写信的样子,一边端着碗一边写字,油渍不小心滴在纸面上,她用手指蹭了一下,没蹭掉,就没有管了。
他把这五年的信都留着,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拿出来翻一翻,看着她的字从歪歪扭扭到一笔一划再到连笔顺畅,看着信的落款从于沉甯变成沉甯,再变成甯。
每一封信他都看完了,看了很多遍。他记得她信里的每一个字,记得她写在信纸边角的那些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草稿,记得她偶尔写错字后用指甲划掉又重写的痕迹。
铁盒子放在他枕头底下,有时候夜里摸出来摸一下,没有打开,只摸一下那个边角的铁皮,凉凉的,硬硬的,他就安心了。
他想,他等了五年,等来的是这个人从一条随时会断的线上,走到一块结结实实的平地上来了。以后她不会再怕了。
容允岺坐在小凳子上,膝盖抵着她的膝盖,看着她站起来,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红薯,说“好了”。
她转过头来,问他:“吃甜的,还是吃面的?”
“甜的。”
于沉甯把红薯夹出来放在碟子里,递给他,自己又夹了一个。两个人坐在小小的灶房里,一人捧着一个烤红薯,皮焦了,瓤金黄色的,热乎乎地冒着白气。日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红薯的白气照得透亮亮的。
于沉甯咬了一口,烫了嘴,吸着气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容允岺看着她的样子,想起她信里写的那句话“白及开花了,你走的时候没看到。”
他想,他看到了。不只是看到了白及花开,也看到了她。
他数着那些日子,每一封信,每一次任务间隙坐着发愣的时候,他都在想她在做什么?她书念到哪里了?她今天还怕不怕?
现在他坐在这间小小的灶房里,她坐在他面前,咬了一口红薯,烫了嘴,嘶嘶地吸着气,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
容允岺伸出手,拇指按在她嘴角,轻轻擦了一下。那里沾了一点红薯瓤,金黄色的,被他蹭掉了。他的手指在她嘴唇旁边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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