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光。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沈家大门，两侧的行道树在车窗外匀速后退，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地滑过车内，明明灭灭。

    段沉甯靠在后座，脊背贴着真皮座椅，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那股从沈家带出来的紧绷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倦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涌，沉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驾驶座的后视镜上。镜中，容允岺的眉眼被暗色的光线柔化了几分，下颌线依旧绷着。他刻意放慢了车速，路上没什么车，却开得更小心，像是在后座放了一件易碎的东西，怕颠簸，怕惊扰。

    段沉甯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从座椅上微微滑下去一些，头靠向车窗的方向。

    容允岺从后视镜里看，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不同，眉间那些刻意撑起的锋利都卸了下来，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连在梦里都没有完全放松。

    整个人陷在后座里，小得不像话。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车速又慢了一些，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出风口的方向拨了拨，让气流避开后座的方向。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弯道，路灯变得稀疏，窗外的景色从别墅区的疏阔转为城区街道的温暖。

    段沉甯在睡梦中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凉意，眉心轻轻皱起。

    容允岺慢慢停下车，半转过身体，将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

    她眉心慢慢舒展开来，手无意识攥住了外套的边缘，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可以依凭的东西，蜷着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容允岺看着那只攥住他外套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段沉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窗外的路灯把车厢照得半明半暗。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出声，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段沉甯睁开眼的那一瞬，容允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

    段沉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微微沙哑，“到了？”

    容允岺看着她。她的睫毛还有些沉，眼神初醒时还带着一点迷茫，整个人缩在他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外套里，领口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这种时候的她，和那个在沈家对着所有人竖起身上的刺、寸步不让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他说，声音很轻，“到了有一会儿了。”

    段沉甯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套，又看了看驾驶座上只穿着一件薄衫的人，眉心微微皱起。

    她想问些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化成一个含混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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