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唧唧、半死不活的贾张氏擦拭脸上的灰土和血迹。

    贾张氏被打得不轻，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还在有气无力地低声咒骂许大茂。

    “天杀的许大茂……你个王八蛋……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妈，您少说两句吧……留点力气……”秦淮茹心力交瘁，声音都带着哭腔，她自己的心也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棒梗像一颗炮弹般撞开门冲进来。

    “棒梗？我的儿，你怎么了这是？”秦淮茹看到儿子这副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一大跳，手里的湿布都掉在了地上，连忙起身想去扶他。炕上的贾张氏也吃力地抬眼看去，被孙子这模样惊住。

    棒梗却像没看见她伸出的手，也没有扑进她怀里寻求安慰，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里面充满混乱、痛苦和一种难以理解的怨恨。

    他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地、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都怪你！都怪你！！”

    秦淮茹被儿子这副模样和语气惊得后退一步，心猛地一沉，颤声问“棒梗……怪妈什么？”

    “他们都骂我是小破鞋！他们给我挂破鞋！都怪你！！”棒梗似乎终于找到宣泄口，把在外面受到的所有屈辱、恐惧和无法承受的羞耻感，一股脑儿地倾泻到自己最亲近的母亲身上，他甚至不知道“破鞋”这两个字对自己母亲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受天大的委屈，而这一切，肯定都是因为她！

    他重复着那些最伤人的字眼，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他们都说你是破鞋！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用尽秦淮茹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在棒梗的脸上。

    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棒梗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被打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无论他闯多大的祸，母亲连大声呵斥他都很少，更别说动手打他，而且是打得这么狠！

    炕上的贾张氏也停止呻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住，挣扎着想坐起来，指着秦淮茹，气得说不出话“秦淮茹！你……你疯了！你敢打我大孙子？！”

    秦淮茹的手还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看着棒梗脸上迅速浮现出的清晰的五指红印，看着他眼中由震惊、不解，迅速转为刻骨怨毒的光芒，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疼得无法呼吸。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不是后悔打这个口出恶言的儿子，而是悲哀，是绝望，是为这暗无天日、看不到尽头的苦难日子，为这被人肆意侮辱、践踏尊严、甚至还要被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儿子戳心窝子的命运！

    她浑身冰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棒梗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疼让他短暂地忘记脖子上那只破鞋带来的羞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淮茹，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和冰冷的脸。

    那是他的妈妈，那个永远温柔、永远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妈妈，竟然打了他！而且是为了……为了那两个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