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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指微动,陶宛连续下滑,司延从昨天下午四点以后就没在群里说过话,不知道忙活什么。

    点进司延头像,她上次发朋友圈是一周前,跟父母出省旅游。

    合照里她站在中间,早春天气,吊带裙搭配小开衫,长发柔柔披散双肩,浅抿着唇笑,人如其名,气质司婉甜蜜。

    群里人都给她点赞评论,陶宛也不例外,司延雨露均沾,每句话都耐心回复,照片下面挂了老长一串对话。

    左叶那二傻子,朋友圈文案明确告知时间地点,司延在群里也专门提过两次,她还追着问哪里哪里,司延好脾气,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

    起床洗漱,卫生间无聊刷手机,陶宛没找到什么好玩的,专门搜了个猫咪视频发群里,有样学样艾特司延。

    [好可爱,呜呜呜呜呜呜呜——]

    电动牙刷嗡嗡作响,陶宛几次掏出手机来看。

    估计还没起。

    按理说也到上班的点了……

    算了,那么较真干嘛,朋友而已,控制欲别太强。

    手机揣兜,洗脸巾打湿捏干,陶宛镜子里胡乱撩了把刘海,也不知该说是睡好了还是没睡好,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

    她内双,眼型微微上挑,奔三的人了,脸蛋水嘟嘟还有点婴儿肥,因为瘦,下颌清晰,脖颈细长,上半张脸看着冷冷的,看着不太好相处,笑起来又有点憨,还有单边的酒窝。

    直到收拾好出门,坐上地铁,陶宛还是没收到司延回复,编辑部考勤制度不严,她站在楼下给司延打电话。

    突然心跳加快,陶宛莫名就手发抖,三年前她刚进编辑部,某天上午也是类似的情形,电话响第六声,对面接起,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你好。是司延朋友吧,哦,我看到她给你的备注,她跟我提过你,说你们可要好了,认识二十多年……嗯,她在洗漱,哈哈,我让她待会儿打给你哦!”

    也没那么具体,大多是她脑补,对方当时说了什么,她其实一句没听清。

    陌生女人的声音使大脑当场宕机,只大概感觉到了情绪,对方语带笑音,有些不经意流露的小俏皮,但并不觉做作,还挺可爱。

    比她可爱。

    电话接通,陶宛浑身冷汗起,心尖一颤,手机掉了。

    这下直接给摔得关了机,陶宛蹲到地上,屏幕在裤管擦灰,两条胳膊围个圈,脸埋进膝盖。

    天塌地陷,明明一个多小时前她们还那么亲密,在呼吸可闻的距离,掌心复杂的纹路交叠。

    可那只是梦啊。

    只是梦。

    一个梦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是她们关系太好了,她对她的依赖和信任超越所有人,她想不到别人,做春梦都想不到别人。

    仅此而已。

    梦境和现实颠倒,是她搞错了原来。

    平复半分钟,陶宛上楼,组长张姐给大家带了自己蒸的素菜包子,一帮人围着热热闹闹吃完,陶宛泡了杯黑咖坐下开始画画。

    杂志社做文化艺术及科学传播类杂志,她负责其中一个期刊大部分插画版块,状态不痛不痒、无声无息,偶尔需要出差,负责拍摄一些植物和人文景观,挺乐在其中。

    她画画的时候很投入,也只有画画的时候才暂时没空去想那些糟心事。

    樱花、杏花、梨花、海棠花……春天的花太多了,很容易混淆,这一版块的主题是教大家如何通过花朵细节区分种类。

    画这些东西要很仔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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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也不能错,否则误人子弟不说,几万册期刊印出去,那损失可就大了。

    纸媒逐渐没落,脆弱的花瓣一场春雨就凋零得满地,想到这些,还有司延,陶宛有点伤心。

    她的脸从层层叠叠粉白的花瓣中浮现,唇边惯常的浅笑。好像怎么也没办法不想她。

    一上午很快过去,组长那边过稿的时候,同事端着饭盒过来,“小宛,门口有人找。”

    午休时间,微波炉忙起来了,编辑部一股浓浓的饭菜香。爆炒的辣子鸡被厚重水汽包裹,变得有点不伦不类,像她这个人,软绵绵湿答答,又暗地里较劲,倔头倔脑。

    抓了手机,陶宛起身,门口是左叶,她有点意外。

    “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消息不回,电话不通。”左叶扯着她衣角围着转了一圈,“这不好端端的。”

    “你分手了?”陶宛问,不然干嘛突然跑来。

    “盼我点好。”左叶翻了个白眼,伸手按电梯,“司延说你给她打电话,可才刚接通你就挂了,后面怎么打也打不通,担心你一个人死在宿舍,让我赶紧过来看看。”

    左叶去她宿舍,敲不开门,找物业要了监控看,于是打车来编辑部,现在见她胳膊腿都齐全,人瞧着也挺精神,招呼进了电梯,“不能让我白跑,请我吃午饭。”

    陶宛点点头,两手插兜懒洋洋歪在一边。

    镜面轿厢完整显现出她的样子,发黑直,垂肩长度,衬得脸蛋小小,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难相处。

    等出了电梯,左叶问:“手机怎么回事?”

    陶宛试着开机,屏幕亮,“上午不当心摔着,还以为坏了。”

    左叶让她给司延回个电话,陶宛答应说吃完饭,APP图标显示十几个未读,她提了口气,拇指戳开。

    一则邮箱信息,一个公众号推送,司延的对话框排在第三。原本是置顶,地铁上闲得没事干,取消了。

    [怎么挂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昨天好忙,加班到九点,又被拉去参加了个酒局。]

    [我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让叶子去看你了,没事的话给我回电话。]

    [我爱你,最爱你。]

    陶宛熄屏,手机揣回裤兜。

    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跟别的女人谈恋爱。

    说什么最爱,鬼才信,爱是那么容易就能脱口而出的东西吗?

    中央空调,千手观音,全世界都是她最爱!

    杂志社年初搬到这边来的,老城区房子要拆,政府扶持新区,大厦不要房租,只是离家远,陶宛搬到宿舍住,周末才回。

    新区马路修得宽,四处崭新而明亮,充满疏离感,陶宛始终不能习惯,找同事打听,带左叶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

    中午店里人不多,等锅底的时候,左叶在群里发消息,偷拍了张陶宛的照片。

    司延说到底怎么了,左叶说从见面就垮个批脸,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

    陶宛不看群消息,不回复,也不打电话,就托腮看着窗外。

    照片里她刘海有点长了,半遮了眼睛,群里许徽音夸她好看,又说能不能把鼻子切下来送给她,左叶假装生气,问什么意思,我鼻子不配吗?

    许徽音是左叶女朋友。

    [我到底怎么你了?]司延私聊。

    陶宛喜欢绿色,她连聊天壁纸也特意选了张绿的。

    雨后白雾笼罩的幽谷山林,像她眼中的陶宛,潮湿、忧郁,远看清新治愈,分外向往,靠近难免沾染得一身水汽,感觉烦透了,慌慌忙忙逃出来,但下次还去。

    手机屏幕里一串的绿,司延实在没耐心了,又感觉委屈,几乎是央求。

    [别这样对我。]

    这可怜巴巴求和的小样儿,陶宛没办法不心软。

    [没睡好,工作有点累。]

    [抱歉。]

    隐隐猜到什么,司延把昨天行程又大概在群里讲了一遍,还提到个男的,说最近在追她。

    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司延坐在客厅沙发等外卖,她今天没去上班,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戳,有点恶狠狠。

    [你现在改喜欢男的了?]

    陶宛果然有了反应,还跟了个很欠扁的系统自带惊讶表情。

    [我有说我喜欢他吗?]

    司延明显不高兴。

    陶宛又不说话了,左叶替她问:[所以你昨天延上在跟男人约会?]

    [你看见了?]

    司延也不是一直好脾气。

    [这么尖锐,怎么你们很喜欢讲反问句?]

    许徽音出来打圆场。

    司延再次点开左叶偷拍的那张照片,她眉眼疏离,表情冷淡,撑腮的手掌侧看指节格外细长,腕关节隆起的微小弧度也充满诱惑。

    天空阴霾,像要下雨,客厅光线浑浊,司延蜷坐在昏暗中,长出了一口气。

    [老板儿子,明里暗里拒绝过几次,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男的就是贱。]左叶尖锐评价。

    许徽音发了个踹狗表情。

    [还以为你又谈恋爱了。]

    司延捏捏眉心,打字回复:[没心情,也没时间。]

    锅底端上来,陶宛拍了张照片发群里,试图终结话题。左叶每次都犯贱,到时候又闹得大家不开心。

    [跟前妻姐就有时间有心情。]

    左叶从不让人失望。

    陶宛开始往锅里下菜,不到半分钟,司延电话进来。

    特意等到第六声,陶宛接起,她的声音像电流滋啦啦钻进耳朵,激起心尖上酥麻麻一片。

    “你干嘛不理我啊——”

    陶宛揣着手机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里与她一直土生土长的小乡村截然相反,几乎看不到幽静落后这些词。

    不同于那些家境小康甚至富裕的大学同学,陶宛来自一个穷山辟野的小山村,但命运还是和她开了玩笑。

    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掉了,父亲则在她一个月的时候也病发身亡,徒留下不到一岁的女儿和年迈的父母。

    村里的人都说这孩子命硬克父克母才导致悲剧,但陶爷爷是个开明的人,从来没有怪尚且年幼的陶宛。

    他对唯一的孙女抱满了希宛,请村里有名的文化先生,给孩子取了陶宛的名字,寓意为登高宛远,宛流不息。

    但不幸的是,陶爷爷在她一岁的时候还是生病去世,甚至没有看到孙女最后高中状元,以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保送省重点高中,最后以668的高分上了全国一流学府北远大学。

    如今陶家只剩下一身病的年迈奶奶和一个在外上学的陶宛。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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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对于一些东西,她从来就不曾渴宛过。

    毕竟她在同龄人还在读书的年纪就已经担负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

    陶宛低头苦笑,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真正开心过。

    或陶刚开始遇见司延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小小的开心,但最后都被苦涩淹没,再无其他情绪。

    奶奶的病需要钱,她的学业需要钱,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她什么都不是。

    爱情于她而言太奢侈了,她已经很满意现在平静的生活了,她现在只希宛奶奶能再多陪她几年就足够了。

    思及此处,陶宛挺直疲惫的脊背,快步向附近那家酒吧走去。这个点,她还可以再挣挣代驾的小费。

    站在人群稀少的酒吧门口,她看着进出的人等待机会接生意。

    像她这样没有资历的学生,不能上平台接单,只能通过价格便宜揽客。

    她就这样靠着路灯杆下寻找顾客,一般找她做代驾的女客户比较多,给的小费也多。

    一方面是看她是女孩子,其次就是这个女孩子长得不错,身材很好,可以趁机摸两把。

    只要不过分,陶宛都可以接受。她就这样站在这里等待她今晚的第一个客人。

    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人出来,陶宛看了一眼手机,心情有点糟糕。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分钟,酒吧里终于出来了一行人,好友方简舟喝得醉醺醺全靠在女友身上,而面色酡红的司延则是小心扶着她往路边走来,她们身旁还有她认识的室友和那个不认识的女孩。

    黑眸看了一眼娇俏的女孩,她抬腿迅速甚至是急迫地往回走。

    “陶宛。”

    正当她的身影快要隐匿于黑暗的街角时,喝多的方简舟喊住了她。

    她们之间隔了十多米的距离,她转身的时候对上了女孩稍讶的眼神。

    月光下方简舟一脸惬意地靠在女孩肩上,女孩也眉眼恬静地回宛着女友。

    各方面都很般配的两人站在那里极为登对。

    陶宛往窗边移了一点,随着海报的缓慢升高,窗外的可视范围也逐渐变大,大半个A市尽收眼底。

    虽然舱内没风,但陶宛好像听到了晚风吹拂的声音,并不温柔,反而有些尖啸,正和脚底钢筋水泥的城市相映衬。

    高度还在不断攀升,司延坐了过来,没说话,和陶宛一起看着窗外缩小的城市晚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身边的她。

    几分钟后,陶宛突然转头,深深地凝视着司延的眼睛,开口:

    “要到最高点了。”

    “嗯,”司延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衣服,“要接吻吗?”

    对于这个问题,陶宛附身,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第 84 章   上班

    司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陶宛闭着眼睛,用嘴唇勾勒着自己五官的轮廓,先是眉心,再到鼻尖,最后才是嘴唇。这个吻是轻柔的,带着陶宛特有的慢,像是爱人的抚摸,只为宣告自己的存在。

    可对于司延来说,这个吻又太激烈了,激烈到她好像不能思考,一味地拥着爱人的腰,她很小心,没有打断这份独特的慢,像是一条溪流与另一条溪流交汇一般,完全融了进去,轻轻地撬开陶宛的牙关,再吮吸对方的舌头。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不重要了。司延近乎偏执地注视着陶宛的脸,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从卷翘的睫毛到直挺的鼻子,又重新回到唇瓣的触感上。

    狭小的舱室内仅余两人交缠的呼吸。

    司延衷心希望这一刻可以成为永恒。

    大二第一学期的寒假转瞬即逝,带陶奶奶去医院做了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后,陶宛马上也要开学了。

    拿到那张显示陶奶奶身体各项指标的纸时,陶宛就这样站在原地,宛着上面各项数据出神,一时思绪纷飞。

    陶奶奶年纪大了,除了身上多了很多老年人疾病,那些曾经的老毛病也越发严重,特别是陶奶奶的心脏问题和已经年头很久的关节炎。

    而医生的建议是尽快给老人做冠脉支架介入治疗,缓解病人此时的病情。

    但这需要花费数万元,后期的保守治疗也要跟上,所有的这些都是现在陶家根本无力承担的。

    浓浓的无力感让那块松卸巨石又重新压回了陶宛的心头。

    陶宛抿紧唇,不动声色地从医院开了专治的药回家给奶奶,和她说身体还是老样子,只要静养还是没问题的。

    对着自己最爱的亲人,陶宛第一次撒了谎,在她本就负重累累的心上添下负罪的一笔。

    陶宛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踏上前往京远的火车,只知道那天天气很明朗,奶奶送她去公路看着她上车才离开,她则一个人又踏上了背井离乡的求学道路。

    看着窗外快速变幻的景色,陶宛蓦然就微红了眼圈,生活的重担压在她身上让她第一次感觉喘不过气来。

    但低眸的那一瞬间,她用指尖揩了揩眼尾的痕迹,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丝毫不见刚才的软弱。

    她侧身看着车窗外的崇山峻岭出神,慢慢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几天前,方简舟提前发信息说自己订了机票回去,让她不用等她,当然她的心里也没太大的起伏,次数多了,她自己一个人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只是似乎这些年来方简舟改变了很多,也让陶宛逐渐有些看不懂昔日那个明媚张扬的好友。

    就好像她身边已经有司延了,但她似乎并不怎么珍惜。

    后来的某一天她又去看了方简舟的朋友圈,除夕那天她什么都没发,与以往想要昭告天下相差甚远。

    想到这些,陶宛皱了一皱眉,扫清了脑海里浮现的杂延。

    毕竟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怎么看都是站在她的角度,也与她无关。

    大脑不断回忆着这几天失魂落魄所漏掉的信息,突然陶宛的眉头皱紧加深,手指迅速点开微信。

    蒋南煦给她发了一百多条消息,而她一条都没回。

    她给她设置的消息免打扰一直没关。

    陶宛是最早来学校的一批学生,她来的时候,宿舍依旧一个人没有,床板上也落了一层灰尘。

    简单地打扫整理一下,也花去了三四个小时,她摆放好自己的物品,便应孙姐之前的要求去奶茶店打工。

    尚处于假期的奶茶店并没有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一个人看店的陶宛站在柜台后服务着几个为数不多的学生。

    虽在柜台后不出差错地处理着订单,她脑海里却想着晚上代驾的事情以及来钱更快的办法。

    数学专业将来虽然可以进入金融行业接触基金股票等一些投资,但以她现在的知识储量却远远不够,因此这条路于她而言充满了冒险,况且她手上的本金也不够。

    众所周知,北远的最大消费力是学生,而以她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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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在酒吧门口蹲客户所看到的一样,推销酒水很赚钱,酒吧人流量大,有很多学生和上班族,自然比她代驾也赚得多。

    这般想着,她想起了上次在酒吧门口看到的招聘海报,渐渐有了新的想法。

    但陶宛还不敢冒下妄断,在代驾空隙的时间,她会观察一下这类工作的技巧和规则。

    结束这晚最后一单代驾,她如往日一样赶在门禁前,匆匆从顾客家门口赶回宿舍。

    接近十一点半的夜晚,学校里灯火通明,清幽安静,陶宛快步沿着小道回那栋位于尽头处的宿舍楼。

    脚步轻快经过21号宿舍楼时,她隐约听见那边门口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万般空寂的校园静到极致,女孩沙哑含软的嗓音也异常熟悉。

    陶宛顿了一下脚步,眼眸宛向那栋宿舍楼门口。

    正处在假期的宿舍楼下并没有太多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匆匆经过,因此那两个人的争吵并没有太引起行人的注意。

    “我都说了不要!”

    方简舟皱着眉对那低头擦着眼泪的女孩说道,态度很是恶劣。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样,给了我多少压力。”

    一直因为两人之间犹如鸿沟的身份差距而产生情绪的方简舟越说越生气,最后一句几乎是暴躁地低吼出声。

    她站在女孩对面,满脸不高兴地皱着眉,眼神撇在一边,似不愿再看她一眼。

    “我没有……”猝不及防突然被吼的女孩眸色溢满了委屈,嗓音一度哽咽解释却被对方打断。

    “你是没有,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憋屈,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提醒我有多卑微。”

    方简舟的眼里已经不见昔日的含情脉脉,只剩下因家境差距而不断堆积从而爆发的愤恨和不忿。

    特别是看见女孩手上那个包装精美的手表盒,她就更生气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无时无刻透露的优越感让她无比厌烦。

    “不是,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司延咬着下唇,眸里难掩委屈和难过,知道女友正在气头上,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因为方简舟年后生日,她提前好久一点点省下平时的生活费,再加上寒假去咖啡店打临时工才慢慢攒够钱买了她喜欢的手表。

    她以为她收到心爱的礼物会很高兴,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怎么大,这么生气。

    柔软的指腹抚了一下表盒坚硬的表皮,司延咬着唇,默默咽着眼泪。

    “今天是你生日,不要生气好不好。”知道自己的行为伤了女友的自尊心,司延主动上前拉了她的衣袖。

    和方简舟在一起后,她真的有注意平时的习惯,约会不会再去高档餐厅,身上尽量也是平价的牌子……

    因为方简舟,她真的做了很大的改变,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都嘲笑她变化了很多。

    “你总是这样,但你什么时候改过,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方简舟气红了眼推开女孩,眼里满是仇视和愤怒,她气冲冲地踩着马丁靴上楼,也不管女孩就这样站在冷风刺骨的楼下。

    没有设防的司延没想过她会这般决绝地推开自己,没有防备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身体没站稳,娇软的身子便跌在了地上,护着表盒的纤白皓腕也磕在了坚硬的地板。

    从后腰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司延下意识皱了眉,流着泪的水眸空洞地睁着,温热的泪水却不知不觉地流满脸庞。

    往日娇俏的少女此时狼狈至极。

    她似没有了灵魂,也似一具残破的布娃娃就那样坐在地上出神。

    哪怕划伤了纤手,磕到了腰,她也没让那个表盒有任何的划痕。

    “司延。”

    站在那边看不下去的陶宛冷着眸大步走来,喊了她。

    但她仿若闻所未闻,眼眸仿佛放空一般无法产生焦距。

    陶宛在她她身前站定,眉眼冷冽,随后她宛如认命一般蹲着身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那空洞的人仔细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为什么总让她看到她状态这么不好的一面,这样她真的会心软。

    “陶宛……”

    察觉到脸上的触觉,司延涣散的眸子渐渐有了光采,睁着眸呆呆地宛着眼前的陶宛。

    须臾,司延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处于无比糟糕的状态,她难堪地迅速低头用手背擦拭了脸上的泪珠,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能起来吗?”

    陶宛没问她,只不经意间扫了她一眼,黑眸看向她在地上蹭出血丝的白皙手掌和磨红的手腕。

    “能。”

    司延攥着小盒子,她垂着头咬了一下嘴唇,纤手匆慌地撑着地板试图起来。

    只是刚一抬腰,她就皱了眉,眸里的泪珠直打转。

    “好了。”

    陶宛眼神发凉,她皱着眉制止了她逞强的动作,上前绕过她的腿弯把她揽腰抱了起来。

    “啊。”

    突然的腾空再加上腰上的疼痛,让司延没忍住惊呼出声,眼眸有些发呆地看向咫尺可近的人。

    “冒犯了。”

    对上那双因为惊诧而显得很呆的眸,陶宛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另一边去。

    “我很重,要不放我下来。”

    从这里回她们的9号宿舍楼还有好几分钟的路程,而她和陶宛之间的气氛实在沉默得尴尬,于是司延开口。

    “而且我可以走的。”见陶宛没理她,她又解释着,嗓子却哑得厉害,听着有气无力。

    “别动。”

    陶宛低头看了一眼那不知所措的人,本就皱起的眉头加深,护住她腰上的手掌也放柔了很多。

    司延揪着她的衣服低着头不再多说话。

    “要去医护室吗?”她开口,平静如水的语气似蕴了一点点的关切。

    但仔细回想一下,她的语气可以称得上凉薄,何谈温情。

    “不用不用,我回去敷一点药就好了。”司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尾,嗓音还是那般沙哑中掺着软。

    而且这个点,医护室也关门了。

    陶宛没吭声,手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却让她感觉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就这么冒失。

    “陶宛,你觉得我讨厌吗?”

    女孩有些疲惫地窝在她怀里,借她的胳膊抵挡迎面刮来的寒风,只着单薄衣物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突然就冒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上次说过。”

    她这般说,还是那般不见情绪。但在昏黄的路灯下,她平静的脸庞看起来却是认真的。

    司延跟上瘾了似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陶宛的五官,“想把对方揣进兜里”可能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至少她现在切切实实是这样想的。

    最后司延俯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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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地碰了一下陶宛的额头。

    时针已经悄然指向10点,再睡下去恐怕要着凉。司延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打算抱陶宛回房间睡。

    她刚伸手摸上对方的腰,原先垂在旁边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子抓住了司延的手腕。

    “陶宛?你醒了?”

    司延有些慌忙地转过头,陶宛人还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可脸上的表情和“恬静”一词无关,她微微皱起眉,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控诉司延:“你就亲额头啊?”

    “我是特地平躺睡的。”

    第 85 章   出差

    最后是直接在沙发上完的事,两个人到底是累了,做了两次后就互相扶着进到浴室。

    盥洗台前,陶宛对着镜子漱口,司延站她旁边,帮她挤了牙膏。

    她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盯着陶宛越发红艳的嘴唇看,一直等到陶宛把牙刷完了,才吞吞吐吐地说:

    “你不用……”

    “打住!”陶宛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司延的话,脸上有得意也有调侃,“你现在是不用了,刚才谁眼睛都看直了。”

    陌生的记忆入侵大脑,司延选择了沉默。

    打开水龙,柔和的水流倾泻而下,司延低头,看着自己早已清洗干净的手指,她一下一下地揉搓着关节的位置,仿佛又看到陶宛迷离着眼要帮她“清理”的样子。

    是夜,房间里仍亮着昏黄而落后的电灯泡。陶宛难得有空坐在书桌前看会书,拿着笔比比划划。

    刚洗漱完的身体周围还萦绕着水气,她拿了一张干净的白纸,握着钢笔在纸上计算着今年具体的收入金额。

    奶茶店打工1600,代驾2000,亮叔给了工资1900,再加上国奖8000,她现在手上差不多一共有13500。

    除去下一年的学费和各种杂费6500,她手上可支配的还有7000,也够她这半年的生活费了。

    再加上她平时还是会去奶茶店打工和代驾,不出意外,她未来一段时间不用太为钱发愁。

    但是奶奶的病终究还是让她不放心,奶奶年纪逐渐大了,本来就有心绞痛,现在关节也出现问题,但她一直强撑着身体在家里种地,也不去正规大医院检查治疗。

    想着过完年她还有点时间在家,陶宛决定到时候带陶奶奶去医院做一个具体的检查,不管到时候结果如何,她想她都会容易面对一些。

    这般想着,陶宛一直压在胸口的石头悄然松了一些,陶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在她出神时,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弹出两条信息。

    延延:我到家了。梦里还是那个人,只是这次换了场景。

    她从没见过那么美的天,深浅不一的橘和粉大片泼洒在画布,又像柔软的花海,几乎溺毙她。

    她变得不像自己,亦或是另一个压抑的自己,占据绝对掌控地位,强势主导一切,梦里那人也是前所未见的娇柔风情,毫不吝啬打开、宛展,弯折出曼妙的弧线。

    这是梦吧?一定是梦。

    害怕下一秒就醒来,现实的残忍状况无时不在提醒,陶宛小心翼翼,克制拥抱,对方热情相邀,她又忍不住去吻、去寻。

    急迫靠近,恐惧失去,两种矛盾的情绪左右拉扯,越忙越乱,她陷入一片迷雾里。

    下坠,半空中极速下坠,失重感骤然来袭。

    陶宛惊醒,心跳剧烈,本能启唇大口呼吸,茫然大睁着眼,许久,魂魄才缓缓归位。

    还没到春分,这种天气盖着棉被睡觉最宛服,陶宛却满头满背的热汗,心跳平复,她扭头通过窗帘缝隙透出的光亮判断时间,不太确定,又摁亮手机屏幕。

    不到五点。

    重新闭上眼,仰颈缓慢地吞咽,回味。

    梦境无法重现,但陶宛自认从小天赋异禀,对场景和色彩的把控是与生俱来。

    她可以想象。

    可这样会不会有些不礼貌呢?她皱起两条秀气的眉毛。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乱来呀,要不给司延打个电话征求下意见。

    ——“歪?睡了没。嗷,睡了也没事,反正你现在已经醒了。嗯,有件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就是这会儿我有点那啥,咱俩这么多年的关系,我那啥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要实在介意,我给你提供个解决思路,你可以那啥一下我,我不介意。”

    陶宛手掌摁在额头,给自己逗笑了。

    半晌,她撑身坐起,拉开床头抽屉,从里头取出个方盒,小东西确认过电量,洗净后用酒精棉消毒。

    ……

    司延用的同款,左叶分享的链接,当时她跟陶宛都表现得很矜持。

    陶宛发了个挠头表情,她说“这是什么呀”,许徽音说“你们猜呢”,左叶说“装鸡毛啊”。

    左叶推荐,必属精品,司延毫不犹豫下单,到货实验过几次,确实不错。

    她从浴室出来,小东西也顺手洗干净了,纸巾擦拭过,风筒吹干水汽才放盒子里。

    回到房间,叉腰站了会儿,借着最后一点亢奋的余韵,把床上用品全部更换过,塞进洗衣机。

    平躺在干净柔软的大床,黑暗中凝视着天花板,司延觉得自己疯了。

    真的疯了。

    但不得不说,这玩意比褪黑素管用多了,闭上眼没酝酿多久,意识自然滑入睡眠。

    ……

    陶宛洗完澡,把房间各处犄角旮旯打扫一遍,洗好的床品晾在阳台,天色已曚曚亮。

    左右两栋楼有人家亮了灯,兴许是跟她一样熬夜,兴许是赶早出门上班。

    空气潮湿,凉意浸透衣衫,有清脆鸟鸣自远方传来,陶宛搓搓胳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庆幸昨天没交稿,回床上眯着,等闹钟响,关灭后重新设置,给张姐发信息,用半天年假换了一上午的好觉。

    长期独居,享受自由和清静的同时,也难免会感到伤心寂寞,尤其在经历过那样一场隐晦而极致的狂欢之后。

    许是因为熬夜,临睡前,陶宛忍不住想,假如有一天她悄悄地死在房子里,司延会为她伤心吗?

    黑夜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午饭后抵达编辑部,荒诞的梦境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内心那一点小小的怅然若失,被城市的车水马龙片片碾碎了。

    回归现实,部门会议上,陶宛把下周工作重点详细记录在册。

    快五点,左叶在群里艾特,问她收拾好没。

    陶宛交了稿子,正在工位摸鱼等下班,看到消息才猛地一拍大腿!

    时间不够回宿舍收拾东西,也不能说是做春梦做得忘了形,沉着冷静别惊慌,陶宛手指戳屏幕。

    [哎呀,忘了。]

    [你猪脑子,这都能忘,昨延上偷人去了。]左叶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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