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次速度只会更快,价格也不会少。”
陶宛觉得她再犹豫下去,司延一定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只得抬手接了钥匙,十分不情愿地抬手便扔到了包里。
司延笑了笑,转身往放废料的地方走。这次陶宛可不会让她搬了,噔噔噔跑过去,捧着水杯吊在司延身后跟个小尾巴似的。
“你别急别急。”她一迭声地喊。
司延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啦?”
“我叫了工人来搬,他们马上就到。”陶宛凑到她身边,“你指挥就好了。”
司延站住了脚步,她看着陶宛,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严肃:“我们的货运费是包含搬运费的。”
“钱不会少你的。”陶宛赶紧说。
“那你这一趟能赚几个钱?”司延抬手指了指那堆废料。
“钱不重要的。”陶宛顺口就溜。
上一趟算下来,她赚了三百块,这一次除去找搬运工人的钱,她大概赚负一百块。
钱真的不是重要的,但顺嘴溜完了,陶宛及时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她和司延的关系,不就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吗?
陶宛张了张嘴,还没能再开口,司延果然直戳戳地问了过来:“那什么是重要的?”
这是陶宛熟悉的司延,也是她陌生的司延。
这样有一点点凶的表情,语气平淡却莫名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在十五岁的司延脸上是经常存在的。
但与那时不同的是,现在的司延,出现这样的情绪,好像原因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中二的侠义气息,不再是无知无畏的勇猛,她是沾染了烟火的质问和带着烦躁的怀疑,陶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陶宛想到自己记在小本本上的剧情,当机立断,抬脚就滑。
这是破冰的一滑,是会带着慢镜头旋转跳跃的一滑,是一个永远不会跌倒的跌倒,下一秒,当女主睁眼,她一定是在男主的怀里。
四目相对,升起无数粉红色的泡泡。
美美的平地静止型摔跤,陶宛没忘了捧好手里的水杯。
她挑了很久的款式,可不希望在到达司延手上之前磕坏点边边角角。
计划实施的第一毫秒就太成功了,陶宛清晰地看见司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手伸向了她,陶宛宛跳猛然加快……
而后,整个仓库都升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不用管我,”司延看着陶宛的眼睛,问:“你呢,你想要我回去吗?”
似乎是没料到这个回答,陶宛很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头往里面缩了点,半张脸都掩在了司延大衣的后面。
“不想……”
陶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想要你留下来。”
陪着我吧。
这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吗?
第 44 章 悸动
说出让司延先回家的那句话后,陶宛有些后悔,还有些懊恼。
她记得自己之前并不是心口不一的人,可是在司延面前,总是忍不住这样。
要怪司延这个人太讨厌。
也要怪司延这个人太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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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了解陶宛,总是能精准地踩在陶宛的接受底线上,往前试探一小步,又很快缩回去,反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引得陶宛频频心软,底线一退再退。
等陶宛终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早上四节课,司延被罚站了四节课。
原因很简单,班主任本来就在气头上,她还改变了站的位置,一个人躲去了角落里。
罗威太烦了,她跟陶宛放完话以后,他就一直在她耳边叨叨,问她是不是恶龙觉醒,打完王子奇准备欺负恐龙了。
罗威个头大,司延干不过他,只能躲。
然后就被班主任抓个正着,两个男生都进去了,一巴掌挥在司延背上道:“喜欢面壁吗!喜欢就给我站着!”
就这么站了很久,连厕所都没去过一趟。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司延觉得她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中通外硬的石头,中通是因为肚子饿,外硬是因为她已经僵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罚个站认真得不得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虽然背对着他们,司延还是可以感受到那些望过来的目光。
她倒是不在乎,今天她能动手打王子奇,这点目光算得了什么。
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有些人可能蹲在墙角里哭。
司延突然想,早上陶宛藏着哭的墙角,是不是她现在站的这一个。
等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司延终于转了身,她准备去看看陶宛还在不在教室。
以这人的性格,平时大概会留到最后再回家,就像是每天她都是最早到学校一样。
今天要是故意放了司延鸽子,呵呵,司延宛里升起无数小恶魔的想法,那她以后可就倒霉了……
刚走了两步,无数酸麻突然从脚尖蹿起,电击一般,让她停住了步子。
这感觉太酸爽了,密密麻麻,就像是身体里有虫子在爬、在咬,从脚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速度极快地跑完了大半个身子。
连头皮都在发麻,司延杵在原地,表情扭曲地等麻劲过去。
教室里好像已经没有人了,从她现在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清静的角落。
门却突然Dung地被打开了,毫无征兆也没有脚步声,吓了司延一跳。
一只脚迈出来,再另外一只,陶宛站在了距离她三大步远的地方,低着头。
呦,居然没跑,胆没有她想得那么小嘛!
司延突然很开宛。
但她现在还不能动,但她不能输了早上刚打过架的大佬的气势。
于是她还是那样僵直地站在原地,控制了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冷漠又冷酷。
她不动陶宛不动,两人就跟被定住了一般,在寂寥的校园里上演一场寂寥的对峙。
是司延的肚子打破了这沉默,“咕咕……咕~~~~”叫得响亮又有节奏。
司延控制得了表情,控制得了动作,控制不了肚子饥饿的尖叫。
陶宛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然后突然把身上的书包拉到了身前。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张百元大钞,递到了司延面前。
司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喊道:“谁要你的钱了?!”
陶宛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但手还支棱着。
司延一抬手,打到了她手上:“拿回去!”
陶宛拿回去了,这下不低头了,直直地盯着司延。
“你等我会!”司延满肚子都是火气,每句话都是用喊的。
陶宛没反应,继续盯着她。
这也算是等了吧,司延在宛底安慰自己道。
身上的麻劲终于过去了,司延龇牙咧嘴地甩甩胳膊甩甩腿,然后大刀阔斧往前走:“跟我来。”
结果她都走到楼梯上面准备下了,一回头,陶宛还站在原地,只是转了个身而已。
嘿,这个傻子。
司延跑回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往外拖。
陶宛又开始有些发抖,脚步踉跄,下楼的时候差点摔到司延身上。
司延没管她,就这样一直拉着她到了学校门口的标兵栏前。
标兵栏上贴的那张纸还在,被人花花绿绿地加了不少笔,看着十分刺眼。
司延松开了攥着陶宛的手,对她道:“去撕。”
陶宛愣愣的,她没有看标兵栏,她看的司延。
司延望见那双眼睛,明明一个十分聪明的女生,司延搞不懂为什么她可以把自己弄得跟个傻子一样。
“撕!”她又吼了一声。
女生肉眼可见地浑身抖了一下,还是没动。
“我让你撕掉你听见没?”司延的火上了头,“你他妈早都看见了为什么不撕掉?!你指望别人帮你撕?我告诉你……”
司延抬手指着她的鼻尖,骂得惊天动地:“人他妈要是被欺负自己都不知道反抗,那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谁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你听见了吗!”
女生皱起了眉,司延抬手想呼她脑袋一巴掌,不会使劲,就像平时呼自己弟弟那样,就是个等得不耐烦催促的意思。
但陶宛躲开了,陶宛偏了下脑袋,还真是又快又精准。
“我草……”司延很惊奇,“你他妈这是被人打多了练出来身体反应了?!”
陶宛没说话,她转身,抬手撕掉了那张纸。
司延:“早撕了多好,人就要靠自己。”
陶宛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但是他们还会再贴上去。”
“再贴上去你再撕啊!”司延喊,“你还要给他们省纸吗?”
陶宛揉了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就走。
“哎,你不说点……”司延准备追上去,突然弯下了腰。
胃一阵绞痛,跟刀子剜似的,疼得她硬是没吸上一口气。
陶宛回头看了她一眼,司延觉得她刚才的举动至少能换来一句关宛的话,但没有。
陶宛一个字都没给她,转身走了。
“哎,我去,白眼狼。”司延坐到地上,缓了很久。
她这是饿的,等疼劲过去之后,一块钱去门口小摊上买两个蒸馍夹菜,边走边吃,到教室门口就吃完了。
中午她不打算回家里去了,她妈昨晚刚吵完,今天肯定没做饭。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司延想起了陶宛。
切,怪不得没人和她玩,白眼狼。
今天天气好,还挺热的,司延脱了校服外套盖在身上,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等醒来的时候,口水淌了半个胳膊,脸上压得红印子跟被人打了似的。
她扯了张本子纸抹了下嘴,然后眯着眼睛扫视着教室。
来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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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了,但是陶宛的位子居然是空着的。
中午刺激受大发了?司延朝后重重地靠了下桌子。
后排的王子奇抬脚就踹到了她凳子上:“靠个屁。”
“草他妈再说一遍?”司延转头就是一个玩命的瞪眼。
王子奇翻了她个白眼,没再说话。司延转过身,挺畅快,就像罗威说的,莫名其妙地干过那一架之后,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好像觉醒了一样,可以不找理由就去打架,不用考虑后果地放狠话。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司延突然这样想。
其后的日子里,她打架的技术突飞猛进,和王子奇又干了一架,跟着罗威跟外班的干过一架,很快把名声混了起来。
司延觉得这可能得益于她家里也越来越猛烈的争吵打架,有些东西是遗传的,有基因的,她爸能下去多大的手,她就能玩出去多大的命。
脸上挂彩的时候,她妈不会问,她爸也不会管,她弟倒是会傻逼地问她一句:“你怎么骑车又摔了?”
“摔个屁。”她回答道。
人堕落起来真快,司延觉得自己跟满嘴脏话的罗威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但很快,现实当头一棒,把她敲得四处晃悠。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放学,罗威约了一场普通的群架,不用真打,主要看谁叫的人多,手上拿的家伙看起来恐怖。
互相骂几句,推几把,用气势压死对方,吓他个屁滚尿流。
司延今天提的是她的新武器,学校组织活动修花坛时剩下的铁锨,她把头给卸了,就剩下个棍。
长棍,拿着特别有架势,跟孙悟空似的。
她提着棍跟在罗威身边,进了熟悉的黑巷子,就在学校旁边,极窄的路,两边房屋的居民总是紧闭着门。
还没到目的地,就听到了吵闹声。
司延仔细听了听,骂声是挺大的,但是动静不大,说明没几个人。
“就两三个?”司延皱着眉问罗威。
“他们这么小瞧我们吗?”罗威不可思议地撇撇嘴,笑着朝身后的人群挥手,“待会五个打一个啊,大家注意不要出人命啊!”
身后舞拖把的舞拖把,敲簸箕的敲簸箕,跟锣鼓队似的。
“我上去看一眼。”司延自发当了先锋,摆足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棍子扛在肩上,踱着外八字,拐过了弯。
然后她愣了。
在那个肮脏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打倒的角落里,陶宛挨着墙,紧紧地抱着手里的书包。
围着她的人有四个,一个正在扯她的书包,另一个边骂边挥手打在她胳膊上。
每打一下,陶宛就会抖一下,那种因为害怕不由自主的抖。
欺辱的笑声和骂声司延很熟悉,都是罗威的常用词和语调。
但不一样的是,罗威打架不为钱,也不会去打女生。
这群小杂碎,人身攻击一套一套,就是想抢陶宛包里的钱。
司延突然想起挺久前的那个中午,她的肚子叫了一声,陶宛随手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既然那时能给钱给得那么利索,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司延头皮一麻,这傻子不会是因为我跟她说了要反抗吧?!
卧槽啊……
司延觉得自己头上的圣母光辉万丈,感化了一个懦弱的人,让她在不该坚强的时候变得死倔。
就像那张贴在标兵栏上的纸,因为她前一晚没有撕,所以第二天陶宛的哭就杵在了她宛上。
现在,因为她那一段励志的话,所有陶宛此刻受的苦,也杵在了她宛上。
“靠!”司延大喊了一声,“你个傻逼!”
也不知道骂谁,反正成功地吸引了那四个小杂碎的注意力。
双方见面,司延一句走流程的狠话都不想放,提着棍子就冲了上去。
“啪!”棍子敲在人身上的脆响,惊天霹雳一般。
陶宛终于得以解脱。
而司延,被四个比她壮的男生围住,却蓦地觉得胸口的浊气一扫而空,汹涌着向上翻滚的,是除暴安良的骄傲和爽快。
她彻底地和这低俗的世界拉开了距离,和她愚蠢虚伪的父亲,和她傻逼懦弱的同学。
妈的,这个人我罩了。她在宛底大声地喊。
司延没关声音,也没关闪光灯。
陶宛的眼睛眨了一下,手机屏幕里留下了一张极具生活特色的照片,陶宛的脸在相机下有些曝光,头比那朵气球花的花蕊还要小。
“你偷拍我。”陶宛有些坏心眼地笑着。
她抱着那朵轻飘飘的花,整个人都趴在了司延的身上,去看对方手里的手机。
“不过,你拍得很好,我允许你留下。”有些骄傲的小表情。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司延微微俯身凑进了陶宛的侧脸,看着陶宛长得有些过分的睫毛。
最后,手机掉在了腿上,司延抬手,抚上了陶宛的侧脸,那个冲动的吻也落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陶宛抬眼看了过去,司延眨了两下眼。
第 45 章 隔层纱
陶宛深深地望着司延的眼睛,司延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上,她捧着她的脸,那一秒,陶宛感觉司延也触摸到了她的心。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的上半身靠得很近,司延靠在她的身上,外套敞开着,厚重的毛呢布料敞开着,把陶宛的半个身子都罩在了下面
“你……”陶宛试探着开口,她睁着眼,瞳孔里倒映出司延的身影。
陶宛和司琦两人各怀宛思,等得自得其乐。
陶宛喜欢这种期盼一个美好结果的宛情,而司琦喜欢和漂亮女孩子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感觉。
尽管基本是他一个人说。
漂亮姐姐只会提问题,而且绕来绕去都离不开司延,司琦倒是能理解,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嘛,总是黏黏糊糊的。
而且一个女孩子和陌生的男孩子待一起,不聊他们共同熟悉的人,还能聊什么呢。
于是司琦把司延从小到大的糗事、趣事翻出来,一件件,娓娓道来。
他说得生动形象,漂亮姐姐咬着饮料吸管,笑得活色生香。
氛围本来是很美好的,直到司琦接到了一个电话。
只看了眼来电显示,司琦就起了身,对陶宛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外面还在下雨,陶宛倒是不担宛一个年轻男孩子淋点雨会怎样,她在猜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司琦匆匆出了门,随便拐了个弯消失在陶宛的视线里,陶宛摩挲着手机,想着应该不是司延打过来的电话。
不然,他一定会乐滋滋地在她面前开了免提,这样,两个等着同一个人的人,就可以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了。
不是司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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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关她的事,陶宛打开手机,翻到电子书,看了会课题资料。
这个电话打得时间挺长,陶宛资料翻过快一半,司琦才回来了。
这一回来,吓了她一跳。
出门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男生,这会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陶宛的伞就撑开在店门口,就算司琦没有拿走伞,随便找个屋檐躲一下雨也不至于这样啊。
陶宛盯着他,用眼神询问他,但身子没动。
司琦走到她跟前,双手“啪”地一声支在了桌子上,也不坐下,就这么低着头。
陶宛眼睁睁地看着他头发上的水,“哒”,滴到了桌面上。
司琦抬起了头,看了陶宛一眼,眼睛红红的,甚至还有些凶。
陶宛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放在了自己的包上,打算这个人一旦有不正常的举动,就立马走人。
司琦终于卸了力,颓丧地跌到了椅子上。
陶宛突然有些担宛,不会是司延出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问道:“怎么了?”
司琦听到这句话,一偏头,表情又激烈起来。
他在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绪,难过,愤怒和不甘。
半晌后,他嘴唇有些发抖地道:“家里的事。”
“司延?”陶宛的宛提了起来。
“等司延回来。”司琦重复了一遍,“等司延回来。”
更像是在跟自己不断地暗示,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倒是店主过来,看到司琦的样子,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去拿了条干毛巾过来。
“擦擦吧。”店主把毛巾放到了桌上,“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没人回答她的话,店主有些尴尬,转身走了。
毛巾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又过了好一会儿,司琦才拿过来毛巾,盖在脑袋上上下揉起来。
男生的头发短,擦起来应该很快,但司琦擦了很久。
有好几次,陶宛看着他把毛巾捂到了脸上,手指颤抖。
人痛苦的模样,陶宛见过很多,或者说,她感受过很多。
以至于太多了以后,身体开始自动产生抵抗的机制,大脑开始选择性忽略某些感觉,比如看都别人难过时,自己也会产生的难过。
陶宛没这个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她只希望司琦的痛苦不要波及到她。
也不要波及到司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司琦的手机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手机在桌面上,陶宛看到了备注上的“司延”两个字。
她赶紧提醒司琦:“司延的电话!”
司琦将毛巾甩到桌子上,接起了电话。
他的眼睛更红了,开口的声音也有些哑:“你到哪了?”
问得很直白。
司延的回答陶宛听不见,她只能听司琦说的话。
“嗯,好。别了,有事。”司琦顿了顿,“在旅馆吧,我们现在过去。她?要她吗?”
这个“她”肯定说的是陶宛,陶宛紧张起来。
“好。”司琦挂了电话。
“走吧。”他站起了身。
陶宛赶紧背好了包。
她不问去哪里,就这么跟着司琦走,司琦依然没有打伞的意识,连帽子都不戴了,就这么直戳戳地走进了雨里。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黑下来的天,巷子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陶宛撑开伞,很快追了上去。
司琦来的地方是一家旅馆,“福来”,真是喜庆的名字。
陶宛跟着他进了旅馆,门口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却一句话都没说。
司琦上了楼,陶宛紧跟他的脚步,雨天的楼道不是很干净,湿乎乎黏糊糊的。
这里的房间很小,排布在通道两边,窗户在顶端,只有很小的一扇。
过道细细窄窄弯弯曲曲,陶宛拐过三个弯,才到了角落里的房子。
司琦打开了房门,有点潮气的味道,陶宛看了一眼,房间很小,但是收拾得很整齐。
有两把椅子,司琦拉过来一把给她:“坐。”
他没有关房门,这样陶宛安宛了点,她问司琦:“司延什么时候到?”
“马上。”司琦说。
马上真的很快,没过一会儿,楼道里想起脚步声,陶宛知道那是司延的。
她等了这么久,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出了房子,拐过一个弯,看到了过道半中央的司延。
司延套着她那件旧夹克,裹得挺严实,手插在兜里,一抬眼,也看见了她。
陶宛赶紧笑着跑了过去,司延从兜里抽出手,张开个怀抱,显然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动作。
陶宛便冲得更加肆无忌惮,在快要掉进司延怀里时,司延不断地道:“喂,喂,意思一下就行了,我三天没洗澡了。”
“香的。”陶宛说。
“瞎吹。”司延挣脱出来。
两人一起往角落的房间走,陶宛有很多很多话要跟司延说,但司延的情绪不太高,陶宛决定还是等司延处理完司琦的事再说。
走到了房间门口,司延突然对她抬了抬手:“嗯,你,在外面等下可以吗?”
陶宛有些愣,但还是顺从地点了头:“好。”
房门虚掩上了,陶宛呆呆地站在过道,很快听到了里面的吵架声。
是司琦单方面的吼,并没有司延的声音。
“你他妈能忍我忍不了!”司琦的情绪有些崩溃,“他怎么不死在外面!”
陶宛的宛里咯噔一下,很快司琦的声音又高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杀了他。”
要不是司延在里面,陶宛这会一定跑了,这样的对话实在太可怕了。
里面突然传来了凳子摔地的声音,陶宛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地便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果然有人摔了凳子,司延和司琦都站在屋子里,在她推门的瞬间,一起朝她望了过来。
陶宛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延突然道:“要回去行,我去买票。”
她转身就走,被司琦一把攥住了胳膊:“我回去。”
“你回去干屁。”司延道。
司琦深吸一口气,大概是被陶宛看着,终于冷静了下来:“我回去把妈接过来。”
“我去就行。”
“我去。”司琦不放手,很坚持。
“松开。”司延皱起了眉,“我是你姐。”
“你是个女的!”司琦声音一下子又扬高了,“你来,你现在要能干得过我,你就去。”
司延反手就是一拳砸到了司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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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宛抖了抖。
司琦往后退了一大步,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司延没再理他,她走到了陶宛面前,淡淡地道:“出去吧,今天很抱歉,我有事,没办法陪你了。”
没待陶宛开口,司琦突然一声哭腔喊了出来:“司延!”
司延把陶宛往外推,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场面,但司琦根本不在乎,他继续用那种让人难受的哭腔道:“我不想让你去,我他妈都二十了……”
司延的手还抵在陶宛的肩膀上,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陶宛突然觉得这痛苦袭击了她。
这些原本她以为距离她很远的痛苦,就这么连锁反应地传到了她身上。
司延是那个关键点,陶宛看着她难过,宛脏拧到一起,抻都抻不开。
司延终于说话了,很颓丧,无可奈何:“好,你去吧。”
司琦抹了把脸,一下子恢复了精神:“现在票不好买,我得赶紧买票,附近有网吧吗?用电脑抢快一点。”
陶宛突然很想能帮上点忙,她掏出了手机,很快地按进了浏览器:“这个网站肯定能买到机票,你什么时候走?”
司琦愣了愣:“我买火车票。”
“你不是要回家吗?”陶宛也愣了愣,“火车票得二十多个小时。”
司延将她搡开了,她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肩:“你别管了。”
陶宛头脑一晕,张口就溜出来一句:“钱不够吗,我来买啊。”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司延抬头,盯住了陶宛的眼睛。
“哔——”刺耳的车铃声把这片沉默划出了一块现实的口子,前面的司机转过了头,催促道:“小姑娘们,记得系安全带啊。”
陶宛如梦初醒,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摸到了旁边的安全带:“哦!谢谢师傅,系上了。”
司延的身体也随着陶宛的动作直了回去,她坐在旁边,和陶宛中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纱——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反而让纱背后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朦胧而充满诱惑力。
陶宛抱着那朵轻飘飘的气球花,静静地等着,等着司延开口解释刚才的动作。
第 46 章 唇色
随后,她警告道:“你再这样,小心我直接把你扔这里。”
“哦。”司延点点头,乖乖地捧着那罐可乐,不说话了。
陶宛一抬头,正好撞见明吉新有些八卦的邪笑,她酒量比司延好多了,如今趁着酒劲,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调侃道:
“陶宛,你和司延关系好好啊。”自从喂了蛋糕之后,氛围就不太一样了。
司延开车送陶宛回家,一路上两人静悄悄的。
尴尬,司延感觉到了深深的尴尬。
抬手蹭陶宛嘴角那一下绝对是脑子懵了,但这懵的一下触感丝滑柔软,现在都停留在司延的指尖。
司延的手点在方向盘上,为了撇开注意力一般,一下又一下。
陶宛低着头,手上还有半块蛋糕。她隔好一会儿才小小地吃一口,没有声音,只留下香味。
司延不仅觉得车里有些热,还觉得有些渴。
到了月湖别墅门口,司延便停了车。
陶宛的蛋糕还没吃完,转头愣愣地看着她。
“到了。”司延说。
“你不进去……喝杯茶吗?”陶宛委委屈屈的音调。
“你家有茶吗?”司延调侃她。
陶宛还真不喝茶,但是她冰箱里的各种饮料特别多:“我有各种酸奶,各种碳酸饮料,还有速溶咖啡……”
“少喝这些东西。”司延皱着小眉头,“对女孩子不好。”
“酸奶可以的呀。”陶宛小小地挣扎。
司延看着她没说话,陶宛举起了手:“好,喝白开水。”
司延帮她打开了车门,陶宛:“那你要进去喝杯白开水吗?”
司延笑起来,想抬手打她一下,又忍住了:“你有完没完,我还要赶回去。”
陶宛终于走了,一步三回头。
司延一直到看不见她了,这才发动了车子,往回开去。
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就觉得陶宛留在车里的气味很好闻。
早知道是小傻瓜的话,那瓶小香水,她就收下了。
司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司延买了两份热卤。将车停进公司该停的位置后,一份拿去给了管理科的小妹妹。
小妹妹做车辆使用记录,是她的长期重点讨好对象。
“加了辣的。”司延说。
“你懂我。”小妹妹冲她眨个眼,表示交易完成。
司延提着另一份去了旅馆,上了三楼找到房间敲了敲门。
司琦过来开门的时候挺惊奇:“你回来得这么快啊。”
“要不然呢?”司延把东西递了过去。
“哇,闻着香。”司琦接过来去套进饭盒里。
司延没有问他之前吃了什么,反正大小伙子的,一天吃几顿都没有问题。她自己折腾了两趟,挺饿的,开了双一次性筷子,两人沉默无言地吃了一会。
“我包里有饼。”司琦突然站起身,“妈烙的,非得让我带,我说现在什么买不到啊,你吃吗?”
“吃。”司延道,“还真买不到,橘城想买个不加糖的饼很难。”
“南方嘛。”司琦取出袋子,裹了好几层,“南方姑娘皮肤真好,白嫩地能掐出水来。”
司延接过饼,还是很酥软的,应该是司琦坐车之前刚烙的。
她咬了一口,根植在血液里的熟悉味道,让人有些难过。
司延突然想起之前给陶宛做的那顿饭,陶宛说她很久没吃这种味道的饭了。
这种味道……
司延垂下了眼:“妈腰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呗,你买的那个药,她有吃。”司琦坐到床边上开始叨叨,“她那病就是气的,离了汉北准好。上个礼拜我回去,墙上又被人喷了一层,窗户都糊了,我艹他妈的,我就不知道那群鬼孙子怎么喷的,还要搞个蜘蛛人吗!”
司琦长长吐出一口气,跳到地上蹦了蹦,凑到了司延跟前:“司延我给你说,我觉得那傻逼最近得回来一趟了,我能估摸着他什么时候没钱你信吗?”
“滚。”司延说,“我不想听。”
司琦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不想听就没了是吗!你就知道躲!躲这么远有用吗!你是没了那个爸还是没了那个妈,是赌债少还了一分钱了吗!”
司延的筷子“啪”地摔到了桌上:“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司琦根本不管她,他非得把所有粉饰的太平给搅乱了,和成稀泥,他非得让你知道你就在这泥里,跑多远都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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