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敏见状轻声:“这是才子印章,咱们没刻才女。”
秦延武眨眨眼。
苏敬仪也眨眨眼,小声:“不能给女孩敲印章吗?”
凌敏迎着接连想起的两声困惑,侧眸看向自己随行的几家嫡长。
“这……才子专指男的。且孩子小就算了,给女子敲印章,都有些轻佻感。”
“那就更让女孩子自己敲印章。要知道才子都是女孩子生出来教出来的!”苏敬仪瞧着带着踌躇的几人,面色决然,眸光笃定:“二十八孝好几个都是孝母呢!还有孟母三迁,没有孟母,孟子能成器吗?”
闻言,秦延武积极无比,把印章放在桌边:“小妹妹你自己拿,自己敲,以后自己当才女,然后生个才子!”
听得这声声都带着祝福的话语,前来的小姑娘踮起脚尖拿起印章。握紧在手里后,她见众人都没有反对,当即狠狠松口气,而后小心翼翼的在自己手背上也敲下一个印章。
望着手背上显露出来的图像,跟哥哥们一样,小姑娘眯着眼笑了笑:“谢谢哥哥们。我会努力做才子的!”
“好,糖葫芦你拿着。”
“这……我爷爷给过我拉。说规则一人只能领一串。”
秦延武瞧着说完就捂着手跑走的小姑娘,垂首看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带着些依依不舍,慢慢递回给凌敏。
他……他也只能吃一串的,吃多牙疼。
“真棒!”
苏敬仪瞧着这一幕,嘴角弯弯。而后便忍痛割舍看海选热闹,积极无比的加入送糖葫芦和敲印章活动。不管是谁都敲。毕竟没准就在哪个小姑娘心里留下一道精神支柱呢,以后以此为奋斗目标呢?
但敲来敲去,等三场海选结束,选出两百号才子后,苏敬仪复盘总结时,忍不住叹口气。
男孩子,挺多人带出来看热闹的。
但女孩子带出来看热闹的都极少!
哪怕口口相传,有免费糖葫芦拿,但男孩女孩比例看起来悬殊极大。且前来拿糖葫芦的好几个都没来得及吃一颗呢,就被兄弟们拿走了。
想劝都没法劝。
毕竟开口劝了,小女孩回家都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好难啊。”苏敬仪暗暗叹口气。
他目前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积极蝴蝶稍微影响身边人,做到些一视同仁。然后就是盼望苏琮回来了!
毕竟小说男主啊!
肯定会有办法的!
等着盼望途中,苏敬仪扫眼换了大场地的场所,止住卖折叠小板凳的心思,观看了二公比赛,然后安慰惨遭失败的吕勉和祁茂。
“二百名进五十名,是真的残酷啊!”吕勉叹口气。
“不参加比赛都不知道,竟然卧虎藏龙!”祁茂感慨:“那些文臣世家子太拼!”
“你们拼不过吗?”凌敏一行人震惊。
“他们豁出去头悬梁锥刺股的,你知道他们怎么记忆吗?”一想起自己集训时期撞见的事情,吕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每天起来就背一遍,互相抽背各种米的特性,生长习性。据说为了防止考官出题比较偏,他们家长引经据典,都从夏朝开始翻典籍。”
“他们睡觉的时候枕着农经!”
苏敬仪:“……”
果然不管何时,“高考指挥棒”永远能够倒逼家长!
尤其是鸡娃的家长!
“你们就没说一句小心毒饺子吗?”苏敬仪问:“我爹据说青官处考核都不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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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打趣声说完,苏敬仪就见吕勉和祁茂两人表情是格外的复杂,“怎……怎么了?不会跟我说他们也学会包饺子了吧?”
“某些人,闲着没事捏泥巴锻炼手感。”
“用泥巴做棋子,下棋。”
“这还不是最极端的。某些人把抓药方的小秤拿到了厨房。甚至还得意洋洋说自家厨倌研究出了最佳的饺子馅料斤两。跟抓药方一样,确保不会多不会少,不会再被适量一词困扰!”
苏敬仪:“……”
苏敬仪佩服的捂上嘴巴。
好家伙,才子比赛还卷厨师!
于是苏敬仪对卷王比赛更加好奇了,想要看看到底卷出什么牛逼人物来!
看着看着三公结束了,四公结束了,五公来了。
十二个人大厮杀五子棋!
简单易懂又惊心动魄的比赛过后,苏敬仪瞧着俊貌的大兴县四大才子,表示佩服。
好看又有才华!
美滋滋追完比赛后,苏琮也回来了!
苏敬仪开心无比,直接带队“杀”到了通州驿站。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苏琮爹,苏琮仇敌,苏琮的大侄子还积极,也消息灵通着:“知道驿站食材不够,本侯厨倌自己会烧,苏琮爱吃开水白菜!箱子豆腐!还有烤全羊,都准备上!”
第82章 真好,我还是有家的孩子!
话语铿锵有力,透着些对苏琮的亲昵,但也夹着十足的矜贵傲慢。而驿站的小吏们却是围绕在开口之人身旁,带着些拘谨不安。为首的驿丞更是唇畔张张合合,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可眼中的畏惧却也是真真实实的。
如此截然相反的态度对比,以致于整个大堂都充斥着以权压人的压抑氛围,对苏琮这样“戴罪立功”的人来说十分不友好。毕竟大庭广众之下,除却驿站等工作人员外,还有往来的官吏。
眼下这些人充当着背景墙,不开口说话。但眉眼间流传的复杂眼神,都可以做套阅读理解了。
苏敬仪横扫一圈现场,而后眉头一挑,目光幽幽的看着开口自称本侯的人。
当即心中“咯噔”一声。
苏从斌要他死记硬背的族谱里没这号人物!
因为这侯爷,特别胖!
不太健康的那种超级胖!因为胖,连五官都显得格外小,尤其是眼睛,都快成眯眯眼了。
也无法凭借衣冠配饰识人,因为第一眼只能惊诧人格外臃肿的体型,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能把衣服料子撑破的肥胖!
“这……”苏敬仪故意拉长了音调。借此时期,他飞速绞尽脑汁搜索相关记忆,但想了又想,还是记不起来是哪号人物。于是他飞快寻求外援,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凌敏。
凌敏开口声音都还有些恍惚:“敢……敢问可是安乐侯?”
此言*不亚于惊雷,震的苏敬仪脑子空白一片,愣愣的看着貌似是安乐侯的……的大胖子!
说好的虎头虎脑粉妆玉琢呢?
就在苏敬仪震惊时,安乐侯沈安安闻言横扫了行礼的凌敏,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凉凉道:“安定伯的好孙子?!”
凌敏闻言眉头微微一拧,而后手肘也飞速碰了一下苏敬仪,示意可能来者不善!毕竟据闻安乐侯自打得苏琮救命之恩后,是恨不得化作小尾巴黏在苏琮身后的。真假少爷曝光后,镇国长公主差点耐不住安乐侯的央求,要开口收苏琮做养子!据说还是定国公出面拦截,这件事才作罢。
苏敬仪点点头,瞄了眼秦延武。
就见神色不虞的安乐侯对秦延武倒是表情和善几分,“大侄子,你给叔叔弯腰行礼就客气了啊。”
被唤做大侄子的秦延武此时此刻也有些恍惚:“安……安叔,几……几月不见,您……您……您好像越发健壮了些?!”
确切说胖的过份了!
哪怕走富贵闲人道路,但……但……但太胖了不好看啊!
秦延武暗暗叹息。
说来安乐侯是万亩地里的一根苗,金贵的很!且镇国公又不愿人继承家业,打打杀杀,镇国长公主更恨不得把自己幼年遭受的苦全弥补在唯一的崽身上。外加上皇上当舅舅,对这个唯一外甥也颇为疼爱。
因此沈安安算得上真正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外加上沈安安先前还被人设计落水,还是在他们秦家落水!要不是苏琮豁出去命把人拽起来,恐怕他们两府亲戚情分都能断个干干净净了。虽说查明了真相,但此后沈安安就被父母护的更加如珠如宝,除却逢年过节无法避免的宴会外,甚至鲜少出门。
出门都是要带全副公主仪仗的!
因此算起来,他也好久没有见到过沈安安了!
秦延武回想着自己上一回见到人是什么时候,边积极引荐:“安叔,这便是表叔祖的儿子苏敬仪!”
“敬仪也年轻,咱们私下各论各的也行!”话语最后,秦延武还带着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安乐侯闻言眯着眼幽幽的盯着苏敬仪。
苏敬仪听得耳畔炸响的辈分关系,恍惚回过神来。压下尖叫咆哮画像造假的腹诽,他缓缓弯腰:“见过……”
还没等苏敬仪斟酌好称呼,便听得一声直白挑衅的话:“苏敬仪,苏侯,大器晚成苏侯的亲儿子嘛!本侯在画像上见过!今日一见,长得倒还真是人模人样的,有祖辈传承啊!”
闻言,苏敬仪瞬间面若寒霜。荣玉娇也算秦家忌讳的话题之一。沈安安从血缘关系来说,也得喊老爷子一声舅公。这当孙辈的,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就这么漫不经心的揭伤为乐,还当着秦延武的面,看来脑子的的确确是被门缝夹过!病的不轻!
感受到身边某人瞬间爆发的战斗力,秦延武吓得拽着苏敬仪的衣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沉声道:“冷静!冷静!”
凌敏瞧着秦延武都对“祖辈传承”一词不做联想,于是立马反手扣住苏敬仪另外一只手,低声解释:“他爹娘在护犊子一事上没有任何理智的!全京城都都知道!想想我三叔!我三叔当初直接无视苏侯呢!安乐侯比我三叔还牛。那种……那种……”
秦延武瞧着凌敏绞尽脑汁都无法形容某些人如何宠溺,当即愤愤举例说明:“我吃糖葫芦吃多了,曾祖会凶我的!但是镇国公他们夫妇凶太医!就连皇上都让钟指挥使打我手心!但要是安乐侯偷吃糖葫芦,皇上会让钟指挥使去打卖糖葫芦的小贩!”
我曾祖说这样不好,都宁可把无恙小叔叔送西北养病去了!
最后一句话,秦延武倒是没好意思当众说出口。毕竟皇上宠秦无恙也是同样的偏心眼,只会凶太医!
如此直白生动的例子瞬间描述出熊孩子熊家长一词,苏敬仪双眸都瞪圆了。他缓缓吁出一口气,让自己胆大的看向皇权双标之下长大的安乐侯。
安乐侯迎着苏敬仪望过来的眼神,傲然一昂头,还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怎么,基本礼仪都不懂吗?”
瞧着映入眼帘的金光闪闪的牌子,代表皇权至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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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的金牌,苏敬仪边跪地行礼。但他眼角余光却看见了愈发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匍匐的小吏们。见状,他心中焦虑不安倒是愈发大了。
苏琮在外辛辛苦苦四年,可不能因为这点破事被毁了!
想着,苏敬仪边慢慢悠悠站直了身,甚至昂头直勾勾的盯着安乐侯,一字一字问的极为尖锐:“侯爷,冒昧问一句您这回来是想要弄死苏琮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安乐侯迎着苏敬仪鹰隼般锐利的眼,瞬间火冒三丈。因为拍案而起的动作幅度过大,以致于全身的肉都肉眼可见颤了起来:“好一个巧舌如簧的,颠倒黑白的!本侯……本侯……”
狠狠喘口气,安乐侯抬手拍了拍气得一起一伏颤抖的胸膛,继续怒吼道:“可不像某些人那么黑心肝,我来是给苏琮撑腰的!你们苏家不要苏琮,苏琮给我当哥!”
苏敬仪看着只轻轻一动,额头都溢出密密麻麻汗水,说句话都喘的安乐侯,没忍住回想了一番镇国公魁梧的身躯。
镇国公是很武将的体型,看着就健康有力的!
父子俩的对比,实在太触目惊心了!
苏敬仪眼角余光瞄了瞄秦延武,又看了看凌敏。他知道礼仪教养,但正常人都知道爱美之心吧?
借着精英子弟的俊脸洗洗眼睛后,苏敬仪狠狠吸口气,耐下心来发问:“安乐侯,您给苏琮撑腰之前,您难道没把苏琮敲登闻鼓的那场案卷反复研读吗?苏琮明明白白说了,从太、祖爷那一辈开始论关系,他跟我爹算平辈!”
最后一句话,苏敬仪恨不得怒吼进在场所有官吏耳朵里!苏从斌捏着鼻子默认某些辈分,也是害怕子不越父这条规矩拦了苏琮仕途。
在场官吏们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垂首敛声屏息。有些人甚至走的悄然无息,唯恐像传说中的通州驿站之战一般,自己收到了牵连。
与此同时安乐侯震惊了。登闻鼓他知道,但当年他城外庄子陪着老娘散心,没法给苏琮支撑!至于案卷,那是什么?
瞧着人小眼睛里透出的迷茫,愚蠢清澈的茫然眼神,苏敬仪气得想起了小说剧情。
小说里安乐侯算苏琮的金手指之一。但不是正常的直接给主角开挂的金手指,是属于“盲盒”金手指——就是有时候帮苏琮扫清障碍,比如提供皇家藏书阁阅读的名额,比如苏琮被贬北疆时,安乐侯作为镇国公的唯一崽杀过去陪伴苏县令,集中沈家的力量帮助苏县令在十年不到时间成长为苏总督;有时候也会好心办坏事给苏琮结仇,比如苏琮的婚事挺坎坷的,其中就有安乐侯眼高于顶认为不配的缘由。
简言之苏琮没有外部危险时,安乐侯就是最大的坑货!
而苏琮对待安乐侯的态度,从一开始单纯的少年时期乐于助人,到无奈躲避安乐侯背后的权势,到最后孤家寡人,被安乐侯依旧炽热的一腔义气所感动,倒是认认真真替人规划未来。在苏琮老妈子的指点下,安乐侯长了半个脑子。
因此小说里,安乐侯算领了“苏琮大儿子”的戏份。
当剧情介绍浮现脑海时,苏敬仪抬手按着额头不知何时突起的青筋,咬牙切齿强调:“他跟我爹算兄弟!这辈分关系,是通过登闻鼓昭告天下的!你现在口口声阴阳怪气抱错的事情,还在驿站在这朝廷修建的地方,代表朝廷的地方,你知道律法规定吗?”
“老子来京城第一课就是学驿站的规矩!!!你心心念念的苏琮教导的!”
“你带厨倌在驿站埋锅做饭,你把驿站视作什么?你打算玩烽火戏诸侯吗?”
“你这看起来是像给苏琮撑腰吗?你是在恨不得苏琮死!”
最后一声“死”,苏敬仪是愈发拔高了些音调,带着些渲染的凄厉,悲壮与愤懑。驿站的小吏们闻言倒是齐齐松口气,甚至有人眉眼间都带着些笑意。毕竟他们驿站可是归兵部管辖。兵部前任尚书又是定国公。这定国公跟镇国公的关系吧,就一直比较敏感。且安乐侯他又有帝王令牌,这若是……总而言之,这就是矜贵的主。
眼下苏敬仪开口点名了律法规章,那他们倒是可以按律办事了!不用担心得罪镇国公夫妇!
与此同时,安乐侯听得这话,却是脸气成了猪肝色,咆哮道:“你胡说八道!本侯让苏琮回来能够吃上热乎乎的爱吃的饭菜,有什么错?”
“我看你才想让苏琮死!你没骨头吗?不知道安定伯跟你家什么关系吗?竟然跟安定伯的孙子为伍?!”
说着,安乐侯双眸簇着火焰,狠狠的瞪了眼苏敬仪。
苏敬仪瞧着再瞪圆也不过大肉脸里镶嵌一颗芝麻粒的安乐侯,感觉自己都气得灵魂直接升天了。这种非黑即白,杀伤力强大,手持金牌的熊孩子,到底是谁放出门的?!他果然跟精英待久了,忘记了物种的多样性!
“我不跟他为伍,难道跟你为伍吗?你口口声声苏琮,认苏琮当哥,你知道苏琮的难吗?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子不越父?要是旧事重提,你要他一辈子屈居我爹之下吗?你知道他小小年纪离家是想要给商户苏家改换门楣吗?你要毁了他的心血吗?”
听得这声声愤懑的话语,凌敏都忍不住替苏琮感叹一句可怜了。要是他们今日来得慢了一炷香时间,没准苏琮辛辛苦苦四年,都抵不过安乐侯这一场埋锅做饭!
可惜眼下他不能开口说话,免得让一根筋的安乐侯再揪着苏凌两家的愁与恨。
于是他背手越过苏敬仪,轻轻拽了拽秦延武,示意人劝两句。
秦延武收到暗号示意,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驿站除却马匹外是空空荡荡的!
见状,他忽然间感觉自己脚都好像浸透到冰窟中了。甚至这一股寒意从脚丫子直接袭击天灵盖!
秦延武面色都白了两分,看向安乐侯的眼神都带着些谨慎与不安:“安叔,其他不提,您冷静!您好好想想,您怎么忽然出府了?镇国长公主姑奶奶呢?您出门她一般不是会跟着吗?咱们要小心啊,万一又掉入坏人设的局里怎么办?!”
“驿站加餐,你让闵越总督怎么想?您既然知道苏琮今日到达,难道不知道是帝王开恩,让他随闵越总督,随承恩公的车队进京吗?”
“闵越总督怎么想管我什么事?”安乐侯瞧着自己曾经好友的大侄子面色惨白的,满脸担忧的模样,也回想起自己当初被人忽悠掉入定国公府湖中一事。但那件事,是因为番邦钉子埋伏在他身边,打算挑起战乱。
为此他老爹已经是再三强调好多遍了沈家祖坟冒青烟冒一回富贵五代就已经是天恩了,沈安安就是个纨绔。对沈家而言,可以各种宠。但要是番邦敢作乱借此威胁,沈安安干脆自尽!
因这教育理念之下,皇帝舅舅都对他颇为疼惜的。所以承恩公又如何?
他安乐侯,还能为天下安乐直接死亡呢!
倒是不知安乐侯的教育是秉承享乐一天慷慨为国而死,苏敬仪此时此刻听得安乐侯漫不经心的反问,自觉自己一口老血要吐出来了。
凌敏眼疾手快按住苏敬仪肩膀:“冷静!冷静!对付一根筋最好的办法是找家长!”
边说抬手比划了一下,前来保护他的亲卫已经飞奔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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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延武见状赶忙挥挥手示意驿站驿丞们离开,而后使出力气拉着安乐侯到角落。确定周围勉强算安全后,他低声强调:“安叔叔啊,承恩公怎么想很重要的。您算算琮叔几岁了?我听我曾祖说,琮叔这回可争气了,粮种和肥田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绩。所以有可能皇上会赐婚的!在京中适龄的千金也就那么几家!”
说着秦延武都颇为忧愁,抬眸看向安乐侯的眼里透着浓浓的不解:“您既然认可琮叔,那总得关心琮叔的婚嫁吧?”
“您这么莽。万一让闵越总督生气了怎么办?到时候您赔他一个媳妇?我姑奶奶您娘认养子容易,但给养子找媳妇也难啊。说句胆大的,您定亲了吗?”
安乐侯迎着最后言辞犀利的提问,表情瞬间一变。他目带着警惕,抬眸剐了眼不远处的凌敏,又瞪了眼苏敬仪,也低声回答:“你知道这些事,你还没良心的跟着苏敬仪一起玩?知不知道啊?苏敬仪都进宫了,据说祖母直接包了一个大红包,算认可他了。苏琮都没有这待遇!”
因他祖父祖母战亡,所以为了亲昵也是为了能占宗亲制度的便宜,以后当双爵爷,所以他是喊太后祖母的!
可太后祖母现在疼的人多了一个了。
老不羞的苏从斌,跟他们小辈抢红包!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
瞧着浑身都写着必须同仇敌忾生气一句话的安乐侯,秦延武倒是不好意思说真正的红包是在秦家宗祠给的,是当着他的面直接给的。
“这……这……”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我听说苏从斌给苏敬仪求娶公主,却是丝毫不管苏琮死活!”安乐侯眉眼间都带出凌厉的杀气,诉说自己最为窝火的一件事:“要把苏家所有东西都给苏敬仪,跟苏琮一点情谊都不讲!”
自打苏琮奋不顾身救了他之后,他可撺掇亲爹暗暗观察过苏琮了。
苏琮可用心了,每日寅时六就起床,习文练武。几乎是风雨无阻,勤耕不缀。这么用心就罢了,苏琮还十分孝顺,十分听苏从斌的话。否则他都让爹把苏琮要过来当徒弟,当养子了,结果苏琮拒绝了。
苏琮一言一行都是想着如何光复苏家门楣!就算放弃自己文武秀才的名分,也毫不犹豫,甚至还拒绝镇国公府的相助!
他至今还记得人那双眸熠熠的模样,一口一句爹的虔诚与崇拜!
结果苏从斌呢,倒是各种坏水,六亲不认!为了攀龙附凤,连自己女儿都能送进宫当丫鬟!
听得安乐侯似乎从骨子里往外溢出的愤懑与委屈,秦延武闻言瞳孔一震:“您……您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啊?苏侯他敢求娶公主,我曾祖都恐怕要扇他一巴掌!”
说着秦延武很肃穆:“我曾祖说鉴于苏家某些德性还得要防一代的!且苏侯也知道苏家两代后宅不宁,不好替子求娶,所以琢磨苏敬仪自己上进考取功名,等二十岁过后再商讨亲事。至于苏琮,若皇上无赐婚旨意那就请曾祖帮忙相看。”
“因此,您这个小道消息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故意设局!”秦延武末了,理智的分析,边追问道:“您到底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安叔,咱们年轻人都长嘴巴的,有什么误会要直接当面说个清清楚楚,别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话语还有些焦虑。
在不远处偷偷竖起耳朵倾听的苏敬仪和凌敏闻言,也忍不住不安起来。这又有针对苏家亦或是针对肥田的算计?
想着,两人视线都不由得带着希冀看向安乐侯。
安乐侯却是只抓自己关心的话题,迫不及待问道:“你说定国公帮苏琮相看?”
“对啊!曾祖借此机会手把手教我,教我什么是门当户对,什么是四角俱全,什么是一个锅配一个盖!婚嫁不光女儿家是第二次投胎,对于男儿家也重要,是会影响三代的。比如苏家有个荣玉娇,连带苏敬仪婚事都耽搁了。”
看着说的振振有词,口吻甚至有几分像自己操心老娘一般,叨叨不休,安乐侯愈发狐疑,甚至抬手拽了一下自己头发,“不可能啊,我在宫里听得真真切切的,说苏从斌豁出去求娶公主,甚至皇帝舅舅还答应了,都开始准备嫁妆了!”
听得“宫里”一词,秦延武震惊,扭头看向苏敬仪:“不可怕吧?听说苏敬仪二十岁娶妻是会被克死的。所以肯定是有人设局害我们了!”
“现在国泰民安的,害我为什么啊?”安乐侯也顺着秦延武的视线,瞥了眼苏敬仪:“再说了,苏家要不是祖母疼爱,不就是区区一个状元吗?算能耐吗?”
苏敬仪迎着望过来的愚蠢清澈小眼神,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快接近为零了,问凌敏:“家长什么时候能到?”
凌敏小声:“再熬一熬吧。我不敢去请公主,请镇国公!镇国公最近兼职吏部尚书,所以亲兵要跑两个地方。”
苏敬仪闻言硬生生咬牙挤出微笑:“咱们能够开一间驿站客房等吗?在大堂实在太隔墙有耳,让人猜测了。且算算时辰,总督一行快到了!”
他们三作为小辈来跟苏琮会面,不算逾越。且他们前来也是有目的的,是为了告诉其他合作农田的相关数据,是为了诉说京城最新的风云动荡。亲戚间久别重逢叙感情都是第二位,目前第一位是粮种,是肥田增产!
有些事情,写在纸上容易留把柄,他们来口述更为安全可靠。
知道自己肩负信使任务的凌敏也担心,回道:“延武可以。他也有帝王金牌,可以便宜行事。”
苏敬仪差点骂出声来。
这金牌是批发的吗?
一个时辰后,驿站外一里外某个小土坡。
镇国公面色沉沉,抬手指指自家独苗苗的脑门:“沈安安,你老子说多少遍了。苏琮回来是因为粮种。这是大事情!等这件事忙完了,我就想办法把你塞苏琮身边,让他带着你好好读书练武。你咋不把亲爹的话放心上,听几个小宫女叽叽歪歪,就冲驿站来了?万一让某些所谓的老狐狸知道咱北疆也在偷摸大规模开荒试验,怎么办?咱们这些数据被人一把火烧了怎么办?”
“还有你竟敢出门还不打招呼,你娘都急疯了!”
说着镇国公是真想脱下鞋子直接抽人一顿。
知道自己差点毁了大事,安乐侯耷拉下脑袋。但一听亲爹话语中的埋汰,他又不开心了:“我都十五了!秦延武才几岁!他出门一个人都不带!我起码还带着护卫八个呢!”
“苏敬仪和凌敏不是人啊?再说了,他身后跟着一串。比你多!”镇国公抬手朝半空中点点:“起码二十个以上。他小命比你贵!”
闻言,安乐侯直接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他小命贵。他……爹,延武小命贵我理解,甚至延武娶公主我都理解呢。可我就不解了,苏敬仪娶公主这种离谱的谣言为什么能够在宫里传的有鼻子有眼啊,害得我都信了!”
说着,安乐侯讨好的拉了拉亲爹的衣袖,“爹,我……我就是听得太生气了。”
“你知道离谱你还信啊?”镇国公气得抽抽:“你这个脑子这么长的?”
“不是您说的,越是离谱的没准就是真相!”
镇国公迎着还诉说的振振有词的儿子,气得反手拍拍自己胸膛,低声:“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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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你老子我去查。你现在既然露面了,就跟着苏敬仪他们作为小辈,好好拜见长辈,知道吗?”
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音来,镇国公看看不远处站立的三个少年,再垂首看眼自家崽,难得的沉默了一瞬。
他又抬眸眺望了眼。三个崽郁郁葱葱,跟青松翠柏一样挺立又好看!相比较之下,他家安安就有些过于富态了!
权衡一瞬,镇国公低声:“你要跟苏琮做朋友,爹支持你。但咱们要大事为重。等苏琮正经事忙完了,你舅舅给苏琮赐宅子,爹给你操作,让宅子在咱们家隔壁。”
闻言安乐侯双眸一亮:“真的?”
“那当然了!国公府那么大,咱们空着也是浪费,匀出一半给神农新贵不是理所当然?”镇国公笃定无比:“不过你不能像这回一样,莽撞知道吗?”
他有国公府,但作为驸马爷,居住公主府比较多。毕竟公主府离皇宫比较近,能多睡一炷香时间。二来,作为一个武将,他也算天生自通一些跟皇帝小舅子相处之道。作为国公,肯定不能跟皇帝小舅子一起相约黄昏后套个麻袋,但作为皇帝姐夫,那完全是亲戚情谊,套麻袋拐小孩甚至暗中备嫁……
等等,不会是因为给文成公主“备嫁”,才引发宫中谣言纷纷吧?
暗暗揣测着,镇国公板着脸,难得肃穆:“一定要记住,大事为重!”
安乐侯迎着难得肃杀,甚至浑身带着凌厉之气的亲爹,扁扁嘴,弯腰抱拳:“是,孩儿记住了!”
镇国公又不放心叮嘱了两句,才拉着安乐侯到苏敬仪一行人面前:“这孩子嘴巴没门,不像个当哥哥的。倒是你们这些弟弟还有大侄子警惕。”
“国公您严重了。”
“行了,客套话咱们就不说。等事情结束后再讨论。不过风雨欲来的,你们也都小心为上。”镇国公道了一句,也不管四个年轻人如何相处,便离开了。
苏敬仪瞧着驾马离开的镇国公,也不敢揣测人到底什么教育理念,只能客客气气道一句安乐侯咱们先回驿站。
安乐侯确定自己看不见亲爹的身影了,当即冷着脸道:“无风不起浪!真正原因等我爹查清楚再说。眼下我只是听我爹的话配合你们行动罢了!”
“嗯。我也是为了苏琮未来才配合镇国公!”苏敬仪沉着脸回应。
反正他拒绝苏琮多一个“大胖儿子”!
眼见两人似乎针尖对麦芒的,秦延武和凌敏互相对视一眼,无奈的叹口气。好说歹说让两人拿出礼仪,回驿站等待车队。
结果刚等他们回到驿站,就见门口已经有长长的一队车马了。为首的马车上还插着棋,飘扬着大大的王字。
见状秦延武和凌敏是眼疾手快拽住了安乐侯。
苏敬仪也拽住安乐侯的衣袖,边目光飞速逡巡车队的年轻人。虽说他看见过苏琮的十四岁的自画像,但鉴于安乐侯本人和画像极其严重不匹配,故此他得仔仔细细自己找!
确定在外的年轻人没有苏琮后,他缓缓的迈步进院内。
没走两步,他就迈不开步伐了,愣愣的看着眼前抱着一盆小番茄的年轻人。
依旧是一身武服,看着是合体修身的,把人身形显得格外的高挑。可……可也把人衬的……衬的格外的黑!
从前苏琮是偏向文人,温文儒雅,矜贵优雅。可现在虽然双眸依旧熠熠生辉,还带着历经世事淬炼后的坚毅。但倒是像个儒将了!
“苏……苏琮……”
苏琮瞧着唇畔颤抖,似乎要说“受苦”两个字的苏敬仪,立马含笑开口:“我还是比你高!”
乍见苏琮的所有伤感情绪顷刻间被高这个词“毁”得一干二净。苏敬仪吸口气,压下自己“害男主角受苦”的愧疚心,直接狂奔过去,抱了抱苏琮肩膀后,便飞快抬手比划着:“咱们要比谁长得高。短短四年之间,我长高了六寸。你长高了几寸啊?”
瞧着还颇为积极比长势的苏敬仪,苏琮笑笑。
四年分别的时光,历经的世事都都融在了这身高之中。毕竟身高的的确确是最为客观成长的见证。
于是苏琮也颇为积极的,在苏敬仪脑袋上比划了一下,而后慢慢抬手到自己脑袋:“我长高了五寸。只略输了一寸而已。”
边含笑开口诉说,苏琮也飞快从头到脚将苏敬仪看了一遍。
苏敬仪相比四年前初见,目前头发都滋润乌黑了不少。至于眉眼更为精致了些。长开之后,也的的确确能够看得出嗯……有些结合了祖辈的优秀长相。凤眸犀利,顾盼生辉,若是再养两年,长相更肖似长辈的话,恐怕婚事真要耽搁了。
苏敬仪神神气气转了一圈:“放心,我以后会长高了。对了还有延武……”
端出东道主,苏琮好“爹”的架势,苏敬仪积极强调随行而来的三人。
苏琮闻言,也压下心中的担忧,积极的调出相关的记忆后,跟秦延武和凌敏见礼后,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停留在安乐侯身上,问的小心翼翼:“敢……敢问是安乐侯爷?”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拜把子大哥压根第一眼没认出自己来,安乐侯气得眼圈都红了:“苏琮,亏我……呜呜呜……”
秦延武直接手动给人闭嘴:“安叔,咱们大事要紧!再说了,您的确太胖了!我都认不出来,更别提琮叔了。”
听得这话,安乐侯彻底傻了,挣扎着掰开秦延武的手:“什么太胖?本侯这叫魁梧!我……瞅瞅,你练武如何,本侯还不是轻而易举的掰开你的手!”
秦延武瞧着都快是自己身形两倍的安乐侯,震惊了:“这……这好像有理?”
“有什么理啊?你看看说句话就喘口气,这就是胖……”苏敬仪强调:“咱们要事实就是的。”
边拔高音调说着,苏敬仪低声:“侯爷,正经事要紧。您别乱转,有人正看着你,看着我们打打闹闹呢。”
安乐侯听得接连强调的话语,勉勉强强哼了一声,然后仗着自己魁梧的体格,挤开苏敬仪,一跃来到苏琮身旁,赞道:“你虽然黑了些,但比我爹魁梧好看!”
边说安乐侯捏了捏自己能一把捏起来的肉,眼眸闪了闪,看向苏琮,问的认真:“我真是胖,不是魁梧吗?”
瞧着双眸似乎都快陷入肉脸蛋里的安乐侯,只不过依旧死心眼的安乐侯,苏琮权衡片刻,斟酌开口问:“你能一口气跑一里吗?”
安乐侯沉默。
“以后锻炼,会慢慢魁梧。且身体也会长高,抽条了就好。”苏琮宽慰了一句,眼角余光却是看向苏敬仪。
苏敬仪却是大方无比挥挥手,示意人先忙安抚好有金牌的大人物。
这回前来,本身叙旧就不是主要任务!
作为大人,他是分得清主次的!
秦延武也颇为骄傲!
他人小,但可有脑子了!
凌敏慢慢悠悠跟在后面进入驿站大堂。
此刻大堂内,端坐的是王向导。
在外,唤做总督多。可一入京城,承恩公这个标签会更加耀眼夺目。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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