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只能先告二哥一道黑状,让有能力出门的人去拦他。
比起牢狱之灾和一条性命,父亲的怒火尚能承担。
因为丈夫在大理寺任职,陆氏隐约知道那地方最近很不太平。
她放下账本,眉心微蹙,“父亲最不喜他吃喝玩乐那一套,眼下这情况,他竟还敢往那儿去。”
“是啊是啊,我瞧他出门那架势,要寻仇似得,只怕他酒喝多了要同人起冲突,嫂嫂,你快让人把他带回来吧,别让他在外丢人。”
陆氏叫了心腹婢女的名字,正要吩咐。
乔姝月又忙道:“二哥只怕不会好好听话,不如嫂嫂找几个生面孔,直接套了麻袋把他扛回来吧!”
陆氏:“……”
她犹疑地看过去,至于做到这般?
见小姑娘愤愤的,眼珠乱转,显然是存了私心,想借她的手发泄不满。
陆氏无奈揉额,“那就叫几个粗使的小厮去吧,务必把人带回来。”
婢女领命离去,小姑娘追到门口,扬声:“记得带上麻袋啊!”
陆氏:“……”
看来即便兄妹感情再好,也不可在小妹这里爽约。
**
天色将暗。
谢昭凌扛着一麻袋野菜,踏进熟悉的后院。
“哎你们两个!把菜都堆在这就行,别到处乱走!”一个扎着头巾的家丁对着他们吆喝。
魏二放下一袋,点头哈腰,从怀中掏出两贯钱,塞到头巾男的手中,“多谢大哥,请您喝酒。”
头巾男掂量两下,满意地“嗯”了声,没再监工。
魏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到谢昭凌身边,见少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笑了声,“不打点打点,他得一直在这盯着咱们挑刺,回头该拿的工钱拿不到,那可亏死了。都是规矩,你学着点。”
谢昭凌知道这些所谓的“规矩”,他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人,见过的比魏二多。
他看魏二,只是在想一会要如何让魏二安全地离开。
柳助教已经被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人发现。
他还要去打探案发之地,有魏二在旁边不方便。
他淡淡道:“这些我来搬,你回去吧。”
魏二一听不乐意了,“怎么,过河拆桥??”
谢昭凌摇头,解释:“我替你做,工钱分你一半。”
魏二这才眉开眼笑,抬手拍拍少年肩膀,“谢兄真够意思,这不好吧?”
嘴上客套着,脚下跑得飞快,生怕谢昭凌反悔。
谢昭凌没费什么功夫将人支走,这才收起那副人善可欺的伪装,目光渐渐冰冷,染上几分戾气。
他回到了他原来的战场,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只不过从前那帮欺凌他的人,今日一个都没见到,不知是否都被遣送出城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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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尽是他厌恶的味道,如今他愈发讨厌这地方。
谢昭凌加快速度将菜放好,趁着四下无人,抬起角落一块暗板,跳进了地道里。
“……”
他手中无蜡烛,只能摸着墙壁,暗中探索。好在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回,何处有岔路,又通向哪个房间,他都一清二楚。
这地道应该只有东家或是管家才会走,嗅着暗道里的味道,应该有段时间没人走过了。
他不敢放松警惕,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听力上。
快要走到他藏柳助教的屋子时,隔壁不远处忽然传来异响。
“……放着行吗?他不会醒?”
“没事,咱守在门口,他敢叫敢跑就再给他来一下,反正这一层都清了,没人上来。”
谢昭凌合上双眼,屏息静气去听脚步声,是两个。
但呼吸声却有三道。
“脸朝里,冲着她躺,对对,手搭上。”
一阵搬弄声后——
“哎呦!这真是吓死人了。”有人气喘吁吁。
“小点声,东家说临死前服了药,会延缓腐烂的时辰,所以现在还不该“尸体”被发现,别咋咋呼呼的惹人怀疑。先放他躺着,等到亥时再声张。”
屋里人走了。
看样子都守在门口。
谢昭凌没再耽搁,他去取了柳助教的麻袋,解开口子,发现那人还昏着。
他犹豫着,将手指探到鼻间,察觉到鼻息,松了口气。
又紧了紧柳助教身上的绳子和封口条,不再浪费时间,他通过暗道,去到刚刚有人的那间房。
暗道可以通向任何一个房间,大抵是为了方便权贵随时逃走。
难怪此处会颇受人推崇。
谢昭凌轻蔑地勾了下唇。
他先将柳助教拖了出来,扔在地上,又赶忙去查看榻上之人。
一个女子,看样子已经咽气半个多时辰。而她腰间搭着的那条手臂的主人,正是今日寻找来的完美的替罪羊,乔家二公子乔良。
乔良在这,说明乔姝月没能留住人。
她此刻一定很着急,他得将人带出去。
谢昭凌从怀中掏出同样的绳索和封条,给乔良也来了一套。
而后把空出来的麻袋套在乔良身上,扎紧。
毕竟若是扛着他逃到一半,他忽然出声,还要拖后腿。
偷梁换柱这事,他干了不是一回两回,十分熟练趁手。只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他就悄无声息地将一切都复位。
临走时不忘留下那封伪造信。
而后带着乔良,原路返回。
谢昭凌曾犹豫过,既然自己决定行动,是否还有必要将小菩萨拉下水。
他本没想将那封信留下,可一想到小姑娘废寝忘食,担惊受怕,又不想她的努力付诸流水。
于是他还是留下了那封信。
只不过他在那封信上面,留下了柳助教的手印。
那是一封柳助教写给第二位死者,叶宰辅家孙女的情书。
落款是柳助教的名字,再加上他的手印,他百口莫辩。
回去的路不太顺畅。
谢昭凌从地道出来,还未来得及将乔良运出院子,那个头巾男又回来了。
头巾男不见魏二,脸色立马垮了下去,他朝着少年走来,故意找茬,“你那同伴呢?可是在偷奸耍滑?那边还有一袋米,快去搬过来!”
谢昭凌垂下眼睛。
袖中的匕首缓缓滑落,要从指间探出。
只要杀了这人,他就可以脱身。
如非必要,他不想杀人。只他一人,他不会动手,可他带着乔良,而小菩萨还在家等着。
所以……
“哎你在这儿啊!有人来闹事,快去把人赶走!”
一道声音救了头巾男。
酒楼人手不够,一个人被当成几个人用。
头巾男暗骂了声:“凭什么不让我也休假。”
便转身离开了。
谢昭凌将匕首插回腰间,二话不说,扛起乔良,从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瞬间,他换了无伤的那条腿受力。可是乔良太重,压得他那条伤腿也触了地。
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他面色不改,扛起人便拐进了小巷中。
隐约听到正门那边有人在大吵大闹,说着什么“把人交出来”。
谢昭凌不敢停留,于夜色中疾速狂奔。
背着一个人,很难保持他最快的速度,加之腿部的痛感愈发强烈,他渐渐慢了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少年眸光一凛,杀意尽显。
他手臂下垂,随手一放,将麻袋丢到墙角。
而后转身,带着强劲的杀气,直挺挺冲向来人。
“铛——!!”
短匕与刀鞘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
少年一招一式皆是豁出性命去拼杀的,一击不成,就再来一击!
来人万没想到他会忽然发难,这完全是你死我活的拼法!
“谢护卫!”李护卫吓得哇哇大叫,举起手中佩剑,凭借毕生的力气与反应抵抗,“是我!李成!”
李成只差下跪求饶,心里庆幸还好他躲得快,若是再慢上一点,这脑袋怕是都叫谢护卫给切掉了!
少年竖起浑身的防备,如一头被激怒的头狼,不听不看,紧握着匕首,只一心向前刺去。
“谢昭凌!”远处又传来一声怒喝,“月儿还在家中等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
月儿?
月儿……
小菩萨在家里等着他。
少年眼底漫起的血色渐渐消退。
他攻势慢了下来,动作也缓慢停止。
他眨了眨眼,终于看清面前的人。
李成捂着被震麻的手臂,目光担忧,人缩在角落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而出声喝止的人——
乔誉站在一丈以外,面色极冷,正盯着他的脸瞧。
是乔府的人来了。
谢昭凌提着的一口气散了。
膝盖处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低喘了一声,向后踉跄,背脊重重抵上墙壁。
乔誉一步步走近,目光挪向角落里那个麻袋,冷笑了声,“你打算杀人吗?”
谢昭凌垂着头,眼睫微微颤了下。
乔誉靠近,压低了声警告:“杀了人,乔府便再留你不得。”
麻袋被打开,俞升惊呼了一声,“是二公子!”
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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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誉和谢昭凌,乔府的护卫皆看了过去。
乔誉似乎早就知道麻袋里是何人,他没看乔良,依旧对着谢昭凌,用只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也该为了月儿想想,她是不是让你珍重己身。她那样在乎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不该这么莽撞。
脱身的方法有许多,他偏偏习惯用最糟糕的方式——杀人灭口。
他可以将行动提前告知,乔府自会安排人接应。
他可以找吴大夫要些迷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办法有许多,可他只想杀人。
乔誉脸色很难看,仅凭少年一个小小的举动,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便可窥见一斑。
杀意与血腥是刻在少年骨子里的,根本藏不住。
哪怕他被困在乔家的后宅中,他依旧是一头难以驯服的野狼。
“俞升,把二公子扛回去。”
俞升看了一眼乔良被捆住的手脚,正要去解。
乔誉:“绑着。”
省得路上醒了闹腾。
俞升:“……”
俞升把人塞回麻袋,在另一护卫的帮助下,把麻袋背了起来。
回到乔府,乔誉带着一群人回了院子,分别前,朝谢昭凌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你闯的祸,自己解决。惹到的人,自己去哄。”
什么祸,什么人,谢昭凌不知。
腿上的剧痛令他没有过多的思考能力。
看着麻袋被人运走,谢昭凌想,小菩萨的托付他做到了。
他扶着墙,浑浑噩噩往木兰院走。
“呜呜……”
月上梧桐梢。
一滴冷汗从额角划过,谢昭凌仰头望向星空,恍惚间听到了小菩萨的哭声。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踏进院门的那一瞬间,哭声忽然消失。
而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重重撞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姑娘的手紧紧圈着少年劲瘦的腰。
头埋在他胸口,崩溃大哭。
她用力抱着,用力到似是在与天相抗,像是在挽留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我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第34章
【34】
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镶嵌在自己怀里。
那感觉,很陌生,不踏实。
却意外地并不排斥。
谢昭凌摇摇晃晃,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重量。
他脱力往后倒去,在意识消散的瞬间,他收拢双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
“……”
“老赵家的,你家娃咋这俊呢?打哪儿捡来的啊这是?”
同村人扛着锄头,冲打田垄边路过的赵家母子打趣道。
女人牵着个三岁的小男孩,面带笑意,“你也想去捡一个?”
“是啊哈哈,瞧瞧,好孩子可真俊啊,哪像你们两口子。”
“那你可捡不着,我们娃是老天的恩赐,只这一个。”
小少年一双黑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
女人蹲下了身子,从竹筐里拿出一根才摘的黄瓜,“渴了吧?来。”
小少年弯了弯眼睛,嗓音清脆:“谢谢娘亲。”
女人笑意不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家走……
“……”
“……”
“你说什么?!”
小奶猫“嗷呜”一声,浑身毛都炸起。
“哎哟哟!别扯老夫胡子!!”
谢昭凌蹙了蹙眉,手指动了一下。
嘈杂声入耳,周遭似乎乱作一团,吵闹声将他从梦境深处拽了出来,却依旧睁不开眼睛,挣不脱黑暗。
“姑娘你别急啊,快松手,听吴大夫把话说完啊,他肯定不会放弃谢护卫的,只是要让谢护卫快些好起来罢了!”
吴大夫本来脾气就不算好,这下更吹胡子瞪眼:“你还想不想他好?!”
“呜呜,我能不想吗?可是你刚刚说他要瘸了!”
吴大夫恨得直咬牙,指着床上昏迷的少年,“老夫行医多年,就没碰上过这么不听话的病患,我昨儿说什么来着?也别管昨儿了,我就是拎着他耳朵才嘱咐完的话,他扭头就能抛到脑后去,他这么不想好,我也不必在他身上白费心思!”
乔姝月一把拉住吴大夫的胳膊,哽咽了声:“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吴叔你救救他吧!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屋中静了一瞬。
半晌,吴大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也低了下去,无力道:“老夫原本想着,他年纪还小,就用寻常的法子,好好将养,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可是他……唉。罢了,他这么有主意,那老夫也不必再怜惜他。”
刘妈妈听得心头一紧,“您是要?”
“给他用的药一直很温和,讲求一个细水长流,慢慢滋养。可是现在呢,这法子倒成了拖延的累赘了。”吴大夫沉声道,“那我就给他用一剂狠药吧,方子虽在医书上有记载,但老夫没试过,听闻药效强烈,诊治过程中患者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所以老夫一直不忍用。”
“但是,常言道绝处逢生,他这么能忍,想来那些痛苦于他而言,自然不如常人那么煎熬。”
“挺过去的话,好得能更快,挺不过……”吴大夫叹息道,“来世再投个好胎吧。”
“……”
谢昭凌再度陷入昏睡前,隐约听到婢女们急切呼唤了声:“姑娘!!”
她出去了?
不知去了哪里。
乔姝月去了乔誉的院里。
此刻正值深夜,乔家却无人在休息。
乔父今晚在公衙值守,大哥乔叙带着大理寺的人去围了悦泉楼。
京中的铺子账目出现问题,乔母褚氏今晚没回来,家中能做主的,只有陆氏一人。
或许这些都是提前设计好的,特意支开家中的长辈,再设法引乔良出府,诱他担下杀人的罪名。
乔姝月心里恨极,不顾护院的阻拦,直挺挺地冲了进去。
二哥乔良已经从麻袋里爬了出来,苏醒了,他大概不是自然醒来,周身湿漉漉的,似是才被人用冷水浇过。
他颓唐地靠着门板,垂着头,人还迷糊着,眼前忽然晃过来一个小团子。
而后他下巴重重地挨了一下,脑袋也因为后仰,狠狠磕在了门框上。
乔良抱住脑袋,痛苦地:“嗷!”
乔誉眼角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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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上前拉人。他哪见过小妹挥舞拳头,今儿也算是涨了见识。
乔姝月还想原地跳起,她个子小,就只能跳起来打。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这么冲动过,今日实在是各种情绪都夹杂在一起,惧怕担忧,愤怒委屈,都混在一起,在胸中激荡,令她大受刺激,神志暂失。
尤其是在看到谢昭凌躺闭着眼在榻上的模样。
那庸医还说让他投个好胎!!!
她心里破天荒地生出“我跟你们都拼了”的冲动。
乔姝月一边挣脱,一边冷笑:“四哥你别拉我,与二哥讲不通道理,那我就用拳头让二哥清楚道理!”
乔誉:“……”
不得了,看来那姓谢的小子分量当真不一般,比他想的还要重。
怎么,这是人没哄好,反而发了疯?那姓谢的也不行啊。
乔良满眼热泪,痛得五官扭曲,“打人不打脸,我招你惹你了?”
“你还敢问?!”
小姑娘像一只被惹怒的小狮子,怒吼着直往乔良身上冲。
乔誉一手拦在她腰间,把人往后拖,“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自己。”
乔姝月不听。
有话好好说,也得等她先把人揍一顿再说。
一院子的人都拦不住一个乔姝月。
家仆不敢上手,只能把乔良团团围住保护起来。可是乔姝月气红了眼,敌我不分,谁拦她她就用头顶谁。
最后还是乔誉做主,挥退一众仆从,让小姑娘成功地冲到乔良身边。
罢了,让她解解气吧,二哥也确实欠打。
防卫圈猝不及防地撤下,乔良反应不及。他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那一拳又抡了过来。
乔誉:“……”
乔良:“啊啊啊我的眼睛!!”
这一跳大概用了吃奶的劲儿,跳得老高,一下捶上乔良的眼眶。
乔誉叹了声,似是不忍再看,背过身去,“活该。”
一炷香时辰后。
乔姝月累得呼呼喘气,她目光凶狠,瞪着在地上躺平,一动不动的乔良。
她用脚踢了下乔良的腿,“别装死,再来战!”
乔誉:“……”
他没忍住,规劝道:“哪家闺秀似你这般张牙舞爪?你往日的乖巧与端庄呢?”
乔姝月还紧盯着地上的二哥瞧,仿佛只要他一动,她就能再上去挠两下。
她心里委屈,也没有哪家闺秀要和心上人生死分别两次的。
“打架斗殴那都是街头混混才会做的事。”乔誉顿了顿,改口道,“虽然有的世家子弟也会,遇事用拳头不用脑子,横行霸道,伤风败俗,但你是好孩子,要挑好的学,不能和败类学。”
“败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乔姝月不耐烦地打断,指着二哥,“他是不是在装?比我大那么多,被我三两下就打趴下了?”
乔誉见她不依不饶,只得叹道:“他吸了迷药,劲儿还没过,手脚无力,四肢酸软,能清醒着坚持被你打这么会功夫已然很不容易了。”
乔姝月顿了下,“嗯”了声,老实地坐回去。
还以为二哥诚心悔悟,知错改错,所以才任她捶打不还手。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那就不算他主动认错,等他醒了再继续清算。
“手疼不疼?”
乔姝月冷静下来,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嗯。”
“你放心,他的惩罚跑不了,”乔誉目光微冷,瞥了一眼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你也是,往后有事别自己扛着,若非我这几日一直盯着二哥和你,还不知你们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乔姝月不服气:“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啊,你们都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乔誉被噎住,理亏地没吭声,他确实没将这事太放在心上。
一是柳家小少爷禁足,二哥想报复也没处去。
二则是他确实低估了二哥惹祸的能力。
幸好他的疑心作祟,暗中盯着兄妹的动静,还能为他们善后。
乔誉此时还不清楚乔良会同人命官司惹上关系,但他也能看出来今日有人故意让二哥出门。
引他出去,又施以迷药,盘算之事绝不简单。
“是你让谢昭凌跟着他的?”
乔姝月犹豫了下,摇头,“他自己决定的。”
瞧她这副难受的样子,乔誉心里也不好受,“谢昭凌呢?”
一提心上人,小姑娘眼圈顿时红了,将吴大夫的话一说,乔誉也沉默了。
没想到竟这般严重。
等乔姝月魂不守舍地回到木兰院时,吴大夫已经擦着汗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赶忙上前,“他醒了吗?”
“还没,晚上可能会发烧,找人盯着点吧。”
“我亲自盯着!”
“你?”吴大夫上下打量,冷哼道,“行啊,明早我再来给你看病,你俩轮着病,我干脆留在你乔家当差得了。”
小老头一挥袖子往外走,快走出门时,冲她吼道:“找人给我收拾客房去啊!真让我来回奔波?!”
刘妈妈赶忙差人收拾院子,赔着笑脸,亲自送人出去。
乔姝月抹了一把眼泪,闷不做声,推门进去。
李护卫挠了挠头,也要跟进去,却被紫棉拉住。
紫棉:“辛苦你今晚去耳房凑合一宿了。”
李护卫愣了下,憨憨点头。
“呜呜。”
“呜呜呜。”
“……”
好吵啊。
别哭。
熟悉的疼痛,令人即刻从梦境里脱离。
那如炼狱一般的噩梦,他再也不想体验。
谢昭凌慢慢睁开了眼。
天色还暗着,屋里仅亮着一盏烛火。
右腿传来剧烈的疼痛,比先前更甚,痛到麻木,几乎感觉不到那条腿的存在。
不过这些疼痛比起他先前曾遭受过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罢了。
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他一声没吭,往旁边看去。
自己的胳膊上抵着个脑袋,源源不断的热泪流过他的手背,像极了幼时被当做药引时,温热的血划过手腕的感觉。
原来他也曾被养母善待过。
那根黄瓜很甜,是他吃过最甜的。
头顶那抹轻柔的触感还残存在他的梦里,只不过短暂的美好后来都被血色覆盖,再难寻觅踪迹。
——“孩子,别哭了,再帮帮爹娘吧?”
——“求你了,孩子,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再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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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吧。”
她想要活着,就一定要牺牲他吗?
谢昭凌有些明白,小菩萨与旁人的差别在何处。
养父母挟恩图报,好像养育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取他的血一样,这叫他时至今日都找不到一点求生的意义。
若他痛不欲生地活着,只是为了利好旁人,那真的还有必要将生命持续下去吗?
所以他排斥一切善意,抗拒所有笑着靠近他的人。
可是小菩萨不一样。
她也救了自己,却从不对他提出要求。
在离开乔家之前,她让他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乔誉说得对,是他辜负了她的情意。
眼泪从腕间累累伤痕流过,他心里没有厌恶,不再抗拒地将人推开。
她好像……可以支配他的身体了。
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哭声,又怕将他吵醒,拼命压抑着声音,“好烫,别死了,呜呜。”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善良的女孩子愿意来到他的身边。
谢昭凌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火炉一般,被眼泪打湿的衣袖为他心底的烦躁又添了一把火。
他顺遂心意,将手从她怀里抽走,而后慢慢抬起。
乔姝月身子僵住,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看到她满眼含泪的可怜模样,谢昭凌无奈地叹了一声。
他嗓音低哑:“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发髻乱成鸡窝一样,脸上沾了好多脏土,碎发垂在耳侧,眼睛又红又肿,鼻尖哭得通红。
“我打了二哥一顿。”小姑娘吸了吸鼻涕,“呜呜,你醒了啊……”
谢昭凌:“……?”
他目光错愕,低低笑出了声。
为了他打架吗?
好可爱的小菩萨。
谢昭凌抬起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回忆着梦中幼时的样子。
生疏地,温柔地,毫不犹豫地。
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35章
【35】
少年的手掌轻柔落下,揉啊揉。
乔姝月呜咽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里噙着泪花,呆呆愣着,一时间没有反应。
半晌,她慢慢抬头,想看一眼上方的那只手。结果少年的手一直贴着她的脑袋,也随着一起往后移去。
乔姝月望着空空荡荡的头顶,脸颊瞬间变红。
感觉还在,所以不是她做梦呀。
遥想一个月之前,刚见面那会,她还被他反拍了一巴掌。后来也是靠她锲而不舍地黏着他,这才让他慢慢不抗拒各种亲近的举动,诸如拉衣角,牵手指。
怎么他忽然主动起来了?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她吧?
好像他刚刚回来时,自己一时冲动抱了上去,他也没有推开。
甚至,甚至……甚至在晕倒前,还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他他他抱她了!!
乔姝月越想脸越红,两手捧着脸颊,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头顶的那只手还在不停地动,她被动摇晃着脑袋,两手抓住他的手腕,鼻音浓重:“别,要晕了。”
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这下被揉得更乱了。
女孩子娇滴滴的一声撒娇,让谢昭凌心尖似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他蓦地收回了手。
后知后觉反思起来,自己都在做什么啊。
高烧令人意志薄弱,神志不清,每一次呼吸都是滚烫的,额头的温度令大脑愈发不清明。
一定是这样,所以才会昏了头,想着去揉她的脑袋。
她是这院子里的主人,而他是仆从,不该僭越。
谢昭凌收回手,无力地合上眼睛。
头顶的重量陡然消失,乔姝月失落地抬起手,摸了摸刚被他碰过的地方。
“……对了,你现在疼不疼?”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她不安道,“要是很疼的话,我去把吴大夫叫回来。”
谢昭凌感受着下肢钻心的疼痛,轻描淡写:“还好。”
乔姝月眼前一亮,“那看来是有用的?!”
所以吴大夫说什么投胎,肯定又是吓唬她的。
“你要睡吗?我不吵你,我乖乖的。”
乔姝月闭紧嘴巴,缩着脑袋,窝在他身边,只两只红通通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他。
谢昭凌没有睁眼,他压抑着要痛苦呻吟的欲望,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
“没关系,我不睡。”太疼了,他也睡不着,他犹豫了下,问道,“你和二公子……他欺负你了吗?”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又是否合适询问,但他现在没有太多理智而言,所以……问便问了吧。
一提起乔良,乔姝月就窝了一肚子火。
她愤愤道:“他还敢欺负我?!他闯了祸,要一大家子人帮他擦——”
突然停住。
谢昭凌:“……”
乔姝月干笑了两声,“我文雅些。”
她调整心情,又默念了一遍弟子规,终于才恢复了几分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少年似是不适,难耐地皱了下眉,但不想被她发现,微微偏转头朝里,手用力抓住了被子。
他无声轻喘了两下,压低声音又问:“四公子和李护卫为何会一起出现在悦泉楼附近?你叫他们去的吗?”
小姑娘双手缩在袖子里,规规矩矩垂在膝上。
十分乖巧地将他不知道的事一一道来。
“李护卫是我派去的,二哥离家后,我去找了大嫂帮忙。大嫂能将二哥带回来,但她肯定不知道你也在场,我怕你受伤,所以叫李护卫去接应你。”
在她认真回忆的时候,谢昭凌慢慢转身朝向里侧,手臂下移,掌心覆在膝盖之上,每一次剧痛,他都忍不住收拢五指,用力地按在上面。
“至于四哥……我派李护卫出去不久,四哥就让人传信给我,说他看到你和那个叫魏二的小厮一起进去了,没过多久,只魏二一人出来,不见你人,他差人来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从几日前就派人盯着二哥的动静,只不过他虽叫人盯着,自己却没太当回事,等他得知二哥进了悦泉楼,自己赶过去时,二哥已经进去好一会了。他那时正好又看到你,这才警惕起来。”
谢昭凌意识不明,迷迷糊糊地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
他低声问:“我离开时听到有人在门口闹事,吵嚷着让酒楼交人,那也是四公子的安排?”
乔姝月愣了下,思索道:“那应该是大嫂的人。”
毕竟大嫂找的尽是粗使的小厮,还在她的撺掇下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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