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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     陆氏与褚氏赶到时,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烧东西的味道。

    踏进木兰院,便见谢昭凌站在院子中央,冷眼看着面前的东西烧着。

    火焰很旺,将不知名的物件烧了个干净,空气中只余下灰烬的味道。

    谢昭凌周围空了好大一片地,没人靠近,婢女们都四散在周围,倒不是怕火,而是谢昭凌周身的气势凌厉,实在叫人不敢靠近。

    见到陆氏一行人归来,谢昭凌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眼皮,很快又蔫蔫垂下,再不理会任何人。

    谢护卫往常也独来独往,谁也不爱搭理,但他大体上算得上礼数周全,从也没有此刻这般冷漠到了骨子里,他看人的目光带着攻击性,似乎还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被他藏下。

    褚氏急切地走进来,问了声:“月儿呢?”

    刘妈妈赶紧把人往里引,压低声道:“姑娘受了惊吓,已睡下了。”

    褚氏顿时放轻动作,急匆匆进了门。

    陆氏跟在婆母身后,狐疑地看了一眼院中的少年。

    犹豫了下,还是先进去看看乔姝月,人回来了就好,至于发生了什么,稍后再问。

    乔誉与乔良缀在最后。

    乔良跟着两位长辈进了屋,目不斜视,一心一意都只有自家小妹。

    唯有乔誉,停在院中,没有再往前。

    乔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谢昭凌烧完一样,又踢了踢脚下的一团东西。

    乔誉认出是家中护卫才会穿的衣物。

    露出的一截衣角沾了大片的红,好像是……血。

    乔誉盯着那一角红,拧着眉,问道:“烧的什么?”

    婢女哆哆嗦嗦,答道:“床单,还、还有他的……”

    他的衣服。

    乔誉脑海里莫名地冒出“毁尸灭迹”这四个字。

    他看着少年的神情,直觉乔府要变天了。

    乔姝月未醒,屋里的众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将她吵醒。

    气氛十分凝重。

    陆氏早已将王府的情况尽数告知褚氏,褚氏听后,气得当即上门找人理论。

    可是人的确不在王府,宾客来去自由,他们也不能拘着人。

    褚氏的意思是即刻报官,让官府帮着寻人。

    陆氏将消息送到了乔父那里,乔父却道不急,言说或许是幼女顽皮,自己跑出去了没同旁人说,乔氏一族如今被许多眼睛盯着,万万不可行差踏错,若是大动干戈闹到公衙上,最后只是一场误会,岂不授人以柄?

    只是走失一会,不要紧,乔姝月不是小孩子了,若到天黑还未归来,再去报官。

    褚氏知道乔父靠不住,捂着胸口痛骂,转头将府上的家丁遣散出去找人,为此还被乔父训斥了一番。

    眼下人终于平安归来,就这么耗着也不是事。

    陆氏劝道:“月儿还不知要多久才醒,不如先将谢护卫叫进来问问,毕竟是他带月儿回来的。”

    褚氏用帕子拭了拭眼泪,正要让人去唤谢昭凌,便见谢昭凌未经禀报,自己拎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直直望着床榻而去。

    褚氏大惊,“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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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卫,你要作甚?!”

    只见少年谁也没理,自顾自地,沿着榻边坐下。

    陆氏眉头微蹙,看过去的目光复杂了许多。

    这个谢护卫好像自打回来,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谢昭凌充耳不闻,打开药箱,将一药膏捏在手里。

    他又僭越地去掀开少女的被子。

    褚氏蓦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快步走到近前,怒斥道:“谢护卫,不得——”

    放肆二字还未出口,便生生止住,哑口无言。

    褚氏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少年掌心托着的,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陆氏与乔良也都围了上来,刘妈妈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是怎么弄得……”

    方才将乔姝月带回来时,她便一直都将手缩在袖子里,后来又放进了被中,众人自然没有察觉。

    唯有谢昭凌知道她的伤。

    谢昭凌目光冷了几分,气息微沉,手上动作更轻。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掌心,将药轻柔地涂在她每一根伤指上。

    乔姝月为了对抗那迷药,抠得用力,十个手指惨不忍睹,她指缝里还残存着肉块,谢昭凌将手指上的伤上好药后,又帮她清理了指甲。

    乔良在旁边看着就疼,他五官扭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心疼得不行。

    陆氏合了合眼,手撑在褚氏的背上,轻言:“母亲,此事我们得要个说法。”

    褚氏双目通红,满是血丝,眼中尽是愤恨。

    要说魏王府清白,她绝对是不信的,她的女儿好端端地出了家门,如今却是遍体鳞伤地回来。

    此刻倒是没人追究谢昭凌僭越之举,只是他与乔姝月这般亲昵,褚氏到底看不顺眼。

    褚氏面色古怪,这才认真地打量起他来。

    从前日日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还不觉得变化。如今乍一看,却惊觉少年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向着成年的方向靠拢。

    女儿虽年纪小,但这个年龄定亲的也不在少数。且女儿向来懂事早熟,他们……

    褚氏从来不是拘在闺阁中的女子,但她此刻也觉得两个孩子挨得太近了。

    刘妈妈适时上前,“谢护卫,我来吧。”

    谢昭凌只淡淡瞥了刘妈妈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做事。

    刘妈妈叹了口气,不再提了。

    陆氏与褚氏面面相觑,一个对视便读出了同样的担心。

    好像自从她们回来,谢昭凌一个字都没对她们讲过。

    谢昭凌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他帮乔姝月处理完伤口,轻轻放回她身上。

    在他要离开时,乔姝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谢昭凌被她眼里的惊恐与绝望刺痛了双目,只觉得心痛不已。

    他微微启唇,还未说话。

    乔姝月便蓦地坐起身,眼泪夺眶而出,她呜咽了声,张开手臂,又扑到了谢昭凌的怀里。

    “阿凌,阿凌哥哥——”

    她失声痛呼,带着哭腔。

    褚氏这下彻底愣住。

    谢昭凌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灼热、防备、甚至是惊怒,但他此刻都不必再在意。

    他低低“嗯”了一声,像在酒楼里安抚她那样,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不知女孩梦里又经历了什么。

    她毫无预兆地,失声痛哭起来。

    谢昭凌在悦泉楼将她救下时,她没有哭出声。抱她离开,回到乔府,她也是安安静静的。

    方才哄着她睡下,她也毫无异常。

    可此时此刻,她搂着谢昭凌的脖子,撕心裂肺地,似乎要将两辈子的委屈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褚氏心都要被女儿哭碎了,哪里还顾得上去计较他们两个合不合规矩。

    褚氏在榻沿坐下,也忍不住哭道:“月儿,到底发生何事,你同娘说说啊,见你这般,阿娘好不如去死了痛快。”

    乔姝月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手指死死揪住谢昭凌的衣裳。她似乎不知痛一般,本已结痂的伤口被她再次抓破,有新鲜的血流了出来。

    刘妈妈大惊失色,“姑娘,快松手啊!”

    谢昭凌垂着眼睛,将她推开,拉下她的两条手臂,按在榻上,不让她再乱动。

    他一言不发,目光温柔地,静静看着她。

    渐渐的,乔姝月的眼泪停了。

    她亦回望着他,“谢护卫……”

    神志回归,她终于有找回了“体面”,将爱意与依赖深埋心底。

    谢昭凌并未觉得失落,反而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月姑娘,”谢昭凌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噩梦已逝,不会再有了。”

    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他目光里带着股强烈的安抚力,安全感与力量感十足。

    叫乔姝月一颗彷徨不安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真的不必再生活在柳步亭的阴影里。

    “可你……”乔姝月不自觉地哽咽了声,“怎么办?”

    杀了人,又如何能瞒得住,如何能继续安然留在乔家?

    关于答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等乔姝月终于冷静下来,褚氏才将人揽进怀中。

    谢昭凌垂着头,拎着药箱就要退下。

    陆氏连忙拦住他,“谢护卫,你是在哪寻到月儿的?”

    众人视线皆落了来。

    谢昭凌抿着唇,不答,目光看向乔姝月。

    他看到她在犹豫挣扎,于是他也不开口。主子不下令,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忽然反问了一句:“王府的人是如何说的?”

    陆氏一提这个就满肚子火,冷笑了声,将王府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谢昭凌若有所思。

    乔誉见他如此,手臂碰了碰他胳膊,试探地看着他。

    只见谢昭凌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没搭理,继续想自己的事。

    乔誉心里咯噔一下。

    这副理所当然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多像他当初救乔良那时,嚣张又霸道。

    “你又跟人拼命了?”

    乔誉咬着牙,一字一顿。他一想到那个带血的衣裳,整个人都麻木了。

    谢昭凌嘲讽地勾了下唇。

    他哪是跟人拼命,他明明是去要人命了。

    乔姝月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将自己遇到的事说出来。

    一是因为,柳步亭的失踪乃至身死的消息最多瞒不过两日。

    二则是,魏王府的人知道柳步亭和她在一起,柳步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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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任何事,魏王府都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一味瞒着家里人,实乃下下策,且毫无必要。

    乔姝月摒弃掉个人情绪,将事情不带感情地陈述出来。只是她再冷静,在提到被柳步亭下了迷药,欲行不轨之事时,她还是惧怕地抖了抖身子。

    褚氏听后,沉默半晌,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其余众人听后皆怒不可遏,乔良更是低骂了一声,“看我不将他揪出来打死。”

    一命换一命,也是他赚了。

    乔良说着又要往外走,乔誉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乔良不耐烦地剜他一眼,说话很冲:“拦我作甚?你自己胆小怕事,别碍着旁人。”

    乔誉摇摇头,眼神示意他。

    乔良看向那个方向,只见谢昭凌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心直口快道:“看谢护卫作甚?他怎么了?”

    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乔誉叹了口气,用力把他往外推,认命道:“我错了,你去报你的仇吧。”

    乔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留下来的,都是有脑子的。

    “你的主子都说了,”陆氏走到少年面前,“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救出月儿的吗?”

    谢昭凌抬起头,对上小姑娘担忧又绝望的目光,弯唇笑了笑。

    **

    嘭——!!

    乔父将桌上的茶壶掷到地上,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堂中站着的少年,“你说,你是从哪儿将人带回来的?!”

    乔姝月想要冲上前去,被陆氏紧紧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谢昭凌背脊挺得笔直,他冷淡道:“悦泉楼。”

    哐——!!

    茶杯也都摔了个粉碎。

    瓷片划过他的鞋面,他寸步未挪。

    乔父怒不可遏:“你如何知晓悦泉楼的地形?!难不成你总去那地方!”

    “我从那儿走出来,自然比旁人更清楚。”

    谢昭凌不卑不亢,有条不紊道:“我将尸身扔到了暗道里,那条暗道通向每一个房间,乔大人若需要,尽可去查。”

    他不仅担了杀人的罪名,还将悦泉楼的那些污秽也都摆到了明面上来。

    顺便也将自己一直瞒着的最为敏感的身份也一并挑了起来。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大白于天下时,他会遭受惩罚,甚至还会连累知情的那几个人,包括二公子,四公子,甚至是少夫人。

    可比起小菩萨今日所受的屈辱,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管不了旁人,他宁愿做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也决不能让她白白受委屈。

    他只恨自己没早早将柳步亭杀死。

    他就应该在那畜生第一次推她入河时,就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谢昭凌承认自己在赌。

    他还在发泄自己的怨气。

    凭什么要让小菩萨一人担惊受怕,承受这一切?

    他要让乔家的所有人都变成知情人,都是窝藏他这个杀人犯的共犯,谁也别想跑。

    倘若到此时此刻,还有人只顾自己的仕途,顾着自己那一腔迂腐的念头,而置小菩萨的感受于不顾,那就别怪他玉石俱焚。

    大公子乔叙听后,眉头紧拧在一起。

    这一年多内,悦泉楼已然不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据大理寺暗中调查,悦泉楼的幕后东家已决计收手不做了。

    不知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事,这段时日竟都一直安安稳稳的,做着正经的生意。乔叙想,那个地道大抵已经荒废了些时日,暂且还算安全。

    就算现在知晓密道的存在,他也没有由头去查。

    相反的,因为这次事情特殊,他只能“徇私包庇”,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这少年当真是心狠,全然不顾这几年乔家对他的照拂。

    也是个好算计的,他明明可以瞒下来,毕竟那密道只他自己知道,尸体一时半刻发现不了,顶多落个失踪,他自个也没给人留下把柄,没有证据,官府没有理由拿人,虽然有风险,但他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可他偏要将所有秘密全掀开来,这明摆着就是跟大家说,要死一起死。

    柳步亭的尸体在那,他们去或不去找,都一个难题。

    若是顺着线索查到谢昭凌的身上,那他们交不交人?这窝藏罪犯的罪名,乔家担得起吗?

    乔家树敌不少,哪怕从前不知谢昭凌的身份,此事一出,别人可不信他们不是一伙的。

    死者身份太敏感,恰恰就是乔家的死敌柳氏,谁信他们无辜?

    乔府护卫杀人,不受主家教唆,即便是事实,可谁会信?

    再说,受难的是他们的小妹。

    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乔叙与夫人陆氏对视一眼,纷纷流露出无奈来。

    乔父没想到自己清高自傲了一世,竟与杀人凶手同住了两年。

    他当初还赞赏少年未来定大有作为,不愧是好人家的孩子。到头来,竟是一场欺骗,将他唬得团团转!

    他看走了眼,他当初有多引以为傲,如今就有多恼羞成怒。

    “若让人知道我乔府里杀人犯,那往后,我有何颜面见陛下——”

    “被人发现,还不如主动请罪……”

    乔父痛心疾首,抓着心口的衣裳,睚眦欲裂地道:“来人,将这竖子押送官府!”

    “不可!”

    “父亲不可!”

    数道声音夹杂在一处,在场竟无一人支持他。

    乔父一翻眼皮,昏了过去。

    褚氏命人将乔父抬下去,请了大夫来。

    自己在堂中主持大局。

    事情都已明了,气氛格外凝重。

    经此一事,褚氏佝偻了后背,仿佛苍老了许多,叹道:

    “月儿险些遭遇毒手,此时此刻,乔氏万万做不出告官这事来,你们别听老爷瞎说。”

    乔父那迂腐的性子,定然不肯轻易罢休,等他清醒,怕是还要嚷嚷着“大义灭亲”,将谢昭凌扭送官府。

    可谢昭凌分明是替天行道,是救了乔姝月的,若无他,乔姝月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人死不足惜,眼下该考虑的是如何遮掩。这事处理不好,连带着整个乔府上上下下数十口人都要受牵连。

    乔父脑子一根筋,固执己见,可褚氏却要顾虑一大家子的生存。

    这事能怨谁呢?怨谢昭凌吗?

    怪谁都怪不到他的身上。

    “我是月儿的母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害我女儿的人死。”

    褚氏手撑着头,喃喃道:“这事,这事容我想想。”

    乔姝月终于挣脱开大嫂的怀抱,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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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前,她抱着母亲的脖子。

    她没有为自己诉苦,也没有为谢昭凌开脱。

    而是低声恳求道:“阿娘,放他走吧。”

    这几个字,用了乔姝月全身的力气。

    谢昭凌睫毛微颤,喉结轻轻攒动了两下,将涌上来的酸涩都压了回去。

    他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自从在酒楼雅间里见到她那时起,他们就知道,分别是必须的。

    褚氏听着女儿冷静、平淡、理智的声音,肩头却感受到她落下来的泪,心如刀割。

    “孩子,若舍不得,阿娘再想想别的办法。”

    陆氏忽然也说道:“魏王府坚称是月儿自己走出去的,没见到旁人,就说明他们也不敢承认伙同柳步亭将人劫走一事,他们自己心虚。当时王府人言之凿凿,十数双眼睛耳朵都看着听着了,万万抵赖不得。”

    “不如我们也咬死,就说是月儿因故自己离开,回府去了,这也没什么,魏王府就算知道些内情,料他们也不敢张扬,就算他们将证言改口,也没有实证不是?”

    “谢护卫,你当时没有遗落月儿的什么东西吧?”

    谢昭凌摇头,“扯下的床幔在地道里,床单与脏衣皆已化为灰烬。”

    陆氏松了口气,“谢护卫办事稳妥,不如就——”

    乔姝月摇摇头,“大嫂,就这样吧。”

    “嗯,我会离开。”谢昭凌目光清泠,坦荡地说道,“只有我走了,姑娘才算彻底安全。”

    哪怕只有一点点会暴露的可能,他也不能冒险。

    自再回乔府,少年目光里就只有乔姝月一人。换任何一个长眼睛有脑子的,都能看出他的变化。

    说他眼睛和心里都还干干净净的,没人相信,他索性不遮掩,也不畏惧被人知道。

    褚氏心生不忍,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可你又能去哪——”

    “他怎么没地方去?”

    房门蓦地被人大力推开。

    褚玄英阔步走进来。

    男人带起一阵风,走得嚣张,神色间隐隐藏着愠怒。

    “他不是被你们赶走的,而是老子要带走自己的徒弟。”

    此事有了定局,最晚明早出发。

    一行人一起往外走。

    褚将军睨了少年一眼,满腹牢骚:“都说了,早跟我走不就好了?”

    不过没多久,他又暗暗咬牙,“早走了还没人治得了那畜生,也不行。”

    天色暗了。

    谢昭凌站在上风口,落后于乔姝月半个身子,帮她挡住风。

    无人察觉的角度,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

    他们悄悄牵着手。

    还想陪着她过生辰,如今看来,却是不能如愿了。

    第54章

    【54】

    三更天过。

    木兰院灯火通明,围聚了一帮人。

    刘妈妈从主院那边带回消息。

    “吴大夫来看过,说老爷急火攻心,不碍事,只是夫人担心老爷醒后还要发火,请将军早做决断。”

    褚玄英冷笑了声,不耐烦道:“我早做好决断了,要不是你们磨磨唧唧地拦着,他还能在这待着?”

    褚玄英在京中并非没有自己的宅子,虽然他常年不在京中,自己那破宅子没怎么收拾,可他一个武将,什么地方不能住?他曾经甚至跟乞丐借过地盘,自己那个窝好歹能遮风避雨,他不嫌弃。

    原本来乔家只是串亲访友,想着住两晚就撤的,结果乔姝月上赶着给他送了个好苗子,这下褚玄英算是被彻底绑住了。

    若是谢昭凌愿意跟他,他早就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将军府,只等着皇帝赶人,他再带着小徒弟远赴边境。

    何至于这些日子在这个窝囊地方看他那个迂腐刻薄的妹夫脸色。

    这下倒好,不走也得走了。

    谢昭凌在一旁默不作声,只守着跟前的小姑娘。

    他们相牵的手这时候倒是分开了,只是两个人互相对望,当在场所有人都不存在似得,毫无避讳,眼神缠缠绵绵,勾连不断。

    谢昭凌更是,那双总是冷清的眼眸里,此刻藏着股灭不掉的火热,还有点压抑的不好宣之于口的情绪,一双眼睛含蓄又直白,看得褚玄英一个打了十多年光棍的人浑身不自在。

    眼瞅着到了后半夜,褚玄英也累了。

    他不愿意再耗下去,于是拍了下少年的肩膀,神情严肃地嘱咐道:

    “我得等圣旨下了才能离开,约莫得过两三日。明日还得进宫赴个鸟宴,一时半刻走不开。你就先离开,今夜就走。”

    柳氏长子长孙无故失踪,最迟到明日一早,这事便会闹大,到时候盯着乔府的眼睛也都醒了,再走怕是来不及。

    “走城西北的门,我打好招呼了,出城后一路向西,别回头也别停,两日后会到一个叫原城的地方,那儿是安全的,你找个地方落脚,等着我。”

    “如若我七日后还未与你回合,你就去找打听原城最有名的铁铺,找到老板,提我就行,他会收留你,直到我来。”

    “等我半路将你接上,咱们就一路往西。好在你平日低调不张扬,没有太多人知道你的名字,带你混入军中倒也不难,只记住你不再是乔府的护卫,且你也从来都不是。你就是无个无父无母,路过被我捡到的孤儿。至于其他,随你瞎编,如今军中缺人,审查没有多严,只要你能闯出一片天地,做出一番事业来,从前是谁都不要紧,以后是谁才最重要。”

    “这儿是一点盘缠,你拿着,路上切莫露富,虽然凭你的本事也不担心被贼惦记,但咱们到底是逃出去的,低调些为好。”

    谢昭凌听至此处,终于开口:“谢谢师父,我都记下了。”

    如何逃亡,他都知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一个称呼险些叫褚玄英没绷住情绪。

    他深吸口气,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想说什么,半晌没能说出来。

    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做得没错,别怕,师父给你托底。”

    乔姝月红了眼睛,也道:“麻烦舅舅了。”

    褚玄英笑了声,交代完就走了,他转日一早还要进宫。

    乔誉与他擦肩而过,俞升推着一个小木车跟在身后。

    乔姝月望过去,见是一车书。

    乔誉指了指那满满一车的书籍,言简意赅:“都带上。”

    乔姝月瞪大了眼睛。

    四哥平日里最是宝贝他那些书籍,虽然找四哥借书不如三哥艰难,但眼下这架势,显然不是借,而是送。

    乔姝月大为感动,但还是替人拒绝了,“四哥,他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带着这些,会拖慢脚步吧?”

    乔誉掀了眼皮看她,脸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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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听出来被人嫌弃是累赘,仍坚持道:“那便挑上几本。”

    乔誉挑剔地打量着谢昭凌,意味不明道:“只是出去个几年,总不会想要就此荒废学业吧?军中能有几个认字的?能有书读?”

    只是出去几年……

    乔誉默认他还会回来,谢昭凌听出言下之意,看了对方一眼。

    四目相对,瞬间达成某个共识。

    乔姝月却立马反驳:“军中为何不能有读过书的?”

    前世陛下亲口说的,在军中学了好多东西呢,这说明军中卧虎藏龙,能人多着呢。

    “他们有驻军有营地,不会轻易挪动地方,定有人有藏书的。再说了,城里也有书铺,要读书只要有银子就好了,四哥你还不如给点钱实在。”

    乔誉:“……?”

    不怪他越长大,越不想和妹妹在一块玩。

    实在是两人时常鸡同鸭讲,很难说到一起去。他有时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说话方式有误,才会让妹妹抓不住重点,毕竟妹妹还算聪慧,不该听不懂他的暗示才对。

    倒是和谢昭凌……

    自那次学堂失火,谢昭凌点醒了他,那以后乔誉总有一种,谢昭凌才是自己的兄弟,乔姝月不是的感觉。

    乔誉不想再和小妹说话,转头看向少年,只问:“你要不要。”

    “要。”

    谢昭凌走上前,开始认真挑选。

    他如今已识得许多字,最为基础的启蒙书也学完了,他心里对未来有了勾勒,有了完整的计划,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没一会,谢昭凌便挑了十本书籍。

    乔誉见他拿的都是些高深的书籍,诸如兵法兵略,或是讲授治国之策,挑了挑眉,没说话。

    俞升又从小车上拎起一个药袋,递了过去。

    “保重。”

    乔誉道。

    “多谢。”

    乔誉没什么谈兴,也没同他告别,转身走了。

    乔良后得了消息,赶紧从外头赶回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冲动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听刘妈妈说了前因后果、以及谢昭凌做过什么事后,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他显然也不是怕事的人,且他一向够义气。

    将自己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拼凑出一百两银子,全都给谢昭凌带来了。

    谢昭凌看着面前的一箱白银,淡淡道:“拿不了,心领了。”

    他一个人轻装简行,实在不适宜带太多东西。

    乔良不依不饶,非说不拿自己就不走了。

    谢昭凌有些烦躁。

    时辰不多,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他还有些话要对乔姝月单独说。

    他没再与人多纠缠,转身回房,去收拾包袱。

    乔姝月敏感地感觉到他情绪不佳,赶忙从里头拿了十两碎银,好说歹说,把乔良哄走了。

    等谢昭凌收拾完东西再出来,才发现院子里的人不知何时都散了,只剩乔姝月一人。

    她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对着石桌上那些碎银发呆。

    从前头顶那轮圆月的光总是温暖的,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寂寥。

    院子里一时寂静下来。

    两人一坐一站,久久无言。

    半晌,谢昭凌拎着包袱走近,在她身旁落座。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玉梳。

    他轻声道:“原本想要等到姑娘生辰日再送的。”

    乔姝月看过去,眼眶微红,“小兔子?”

    玉梳的把手上还雕刻着一只小兔子形状,和那个汤婆子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听玉竹说,姑娘不小心弄坏了一个,那是长灵郡主幼时与姑娘在分别之际相赠的临别礼,它在郡主归京时折断了,何尝不是一种预示。”

    “姑娘用了这么许多年都不肯换,想来是十分念旧情的人,这些日子还想着修复那玉梳,如今应当也不再需要了吧。”

    乔姝月喃喃道:“是不需要了。”

    “那正好换一个新的。”谢昭凌拉过她的手,把玉梳放在她掌心,语气温柔,“来日若坏了,我再给姑娘做一把新的。”

    乔姝月诧异道:“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手艺粗糙,还望不要嫌弃。”

    乔姝月捧着玉梳,哑言良久。

    半晌,她轻声问道:“你可知,男子赠送女子玉梳是何意?”

    以梳为礼,结发同心。①

    是他不知其含义,是她多想,会错意了?还是他压根就是……

    谢昭凌没答,一双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带着点乱人心神的蛊惑,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情愫,被人轻易地捕捉。

    乔姝月顿时笑了,虽是笑着,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她不再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正欲再说什么,刘妈妈走了过来,她递过来一个包裹,说道:“夫人给谢护卫准备了两身冬装,让老奴拿来。西边苦寒,褚将军虽不会亏着将士吃穿,但自家的总是更好一些,谢护卫也一起带上吧。个子还在长,所以这衣裳也预备得稍大了一点。”

    谢昭凌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来背在身上。

    刘妈妈看了看两个人,迟疑半晌,还是叹道:“姑娘,马备好了。”

    乔姝月倏地扭开头,抬手捂住了唇。

    谢昭凌轻叹一声,道了一声“好”,而后他起身,走到女孩面前,在她身前蹲下。

    “我幼时自家中逃出时,没有告别的经验,所以我现在不知该如何……”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人用手捂住了唇。

    谢昭凌眼睫颤了颤,眸色深暗下去。

    她的手还伤着,嘴唇感受到了她伤口结的痂。

    乔姝月冲他摇头,不安地道:“不要说。”

    她不想听到什么“我会回来”,“等我回来”这种话。

    道别以后,他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前世陛下说过这些话以后,他们之间就是永别。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些话不吉利,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许他说出口。

    谢昭凌滚了滚喉结,薄唇微动,在她掌心蹭了两下,含糊地应了声“好”。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塞到她掌心里,而后就着包裹着她手背的姿势,郑重问道:“梦里……可还有棘手的难题吗?”

    乔姝月眼底微光晃了晃,抿唇道:“没有。”

    知她说谎,谢昭凌没有戳穿,只道:“在战场上,若不到最后一刻,应当不会有孤军奋战的时候,对吗?”

    乔姝月迟疑着,点了点头。

    “姑娘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嗯?”

    少年眉眼温柔,轻轻笑了笑,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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