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种种,不入世不出世,请三位喝下忘尘水吧。”
苍衍第一个接下了金碗,熟练又果断地将忘尘水饮下。
紧接着,箜冥也走上前,要接下金碗。
可忽然就听远处一声轰鸣,璞真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回过身远眺着张望了许久。
再回过神时,三人皆已入境。
璞真松了口气,拖着年迈的步子走上去,嘴中还念叨着:“与走过一趟的人还有这尊贵之人办事就是妥帖,都不用几番劝阻,便……”
话都没说完,璞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面前仍然悬浮着三个金碗,但与预想违背的是,其中一个……
竟然还是满的。
两个仙尊,一个万年灵果。
完了。
璞真一下跌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低声喃喃:“这下全完了。”
正在此时,琅华的琮壶也进了须臾之境。
璞真见到琅华与琮壶,当即灵活地站起来,指着那二人指责道:“可是你二人强行破境!引得此处大动静,使得老身……”
璞真心虚地没继续说下去,可再看琅华与琮壶的神色,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见琮壶走到琅华身前,解释道:“我与师姐乃施术而来,用的是师尊曾教授之法,并非强行破境。”
“可是仙长遇上什么麻烦了?”
璞真看着两人,想起这两人在苍衍与箜冥第一世历劫中的所作所为,思绪飞转之间,他忽然有了一计。
紧接着,就见璞真揣着双手,重重地踏地两下,哀叹道:“完了呀……真是完了!”
“人是进了下一世,可这……这忘尘水还剩一碗呐……”
琅华和琮壶愕然对视。
琅华瞪大着眼,愣了许久才越过璞真看向那三个金碗。
“箜冥如今这么大胆了?”琅华低声发表着感叹。
琮壶看着却摇摇头:“箜冥不一定会有撼动须臾之境的能耐。”
“那是师尊?”琅华猜测,又推翻自己的说法,“又或许玉珩仙尊更会剑走偏锋?”
可纵使万般猜测,答案在见不到这三人时仍是未知。
琅华稍忖,对璞真道:“璞真尊者,可有我们能帮上的地方?”
璞真犹豫几番,叹道:“有是有,但……”
“但有些冒险。”
琅华忙不迭应下:“但说无妨!”
璞真道:“那便是……寻一人一同下界入局,以免他们因不喝这忘尘水对历劫因果有所影响。”
琅华又要答应,却被琮壶拦下。
“下界入局?是指以此状入局,还是……”琮壶警惕地审视璞真,“同为凡人,身临悲喜?”
璞真果真有些局促。
他琢磨着要开口辩解,谁知琅华竟还是答应下来。
“我去,”琅华道,“我帮您去维持秩序。”
琮壶拉住了琅华,蹙着眉望向她:“带着记忆入人间,却没有法力无从作为,你可有想过这是一件尤其煎熬的事情?”
璞真见缝插针道:“可若是被上界知道他们不喝这忘尘水就入劫……”
琮壶沉声道:“可这不是仙长的疏忽吗?”
“琮壶,”琅华听见琮壶顶嘴一时间有些意外,可她定下神来还是反按住了琮壶,还轻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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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手背以表宽慰,“没事的,不过是人间数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再者,倘若真的是师尊或箜冥做了这样的事,我便更要替他们瞒下来了。”
琮壶踟躇不定,仍没有松开手。
“好了!”琅华伸手捏着琮壶的脸,“哭丧个脸做什么,我就是去围观的,也不喝这忘尘水,更不是真的去历劫。”
“没事的没事的。”
琮壶自知耗不过琅华,终于松开了手。
看着琅华转身走向古树下的虚空,琮壶道:“不要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琅华回眸,笑得尤其灿烂:“放心!交给我!”
同时,璞真缓步走到琅华身侧,指着古树道:“为保你此番顺利,我将你直接送到命途中姻缘所起的时间上,以便你行事。”
“多谢仙长。”说完,琅华深呼吸了一下,也踏入境中。
一阵眩晕猛地将琅华吞没,在恍惚一片混沌之中琅华先是意识涣散,紧接着又在一束光投下来时迷瞪着渐渐清醒。
再一凝神,琅华已经站在了一处宅院之内。
完了,忘了询问璞真尊者前情提要了……
琅华小心翼翼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宅子。
正看着,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怒斥:“那边那个!”
琅华充耳不闻,看了一圈周围,又低头看向自己。
身量倒是和自己差不多,竟真能还原得如此细致?
一阵瑟缩,乍暖还寒的气候又在无声中宣示了季节所在。
哦,开春。
“叫你呢!”怒斥继续传来。
琅华检查完自己这边,又看看身边的人。
大家都是清一色的束袖小襦裙,就连发饰都差不多……
莫不是混进了哪家的奴仆之中?
正这么想着,琅华环视的目光与面前一个尤其富态的女人对视。
——好像是个嬷嬷。
下一刻,那嬷嬷就怒目圆睁地指着她骂道:“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就是你!琅华!过……”骂到一半她忽然猛地一个变脸,看向不远处大门口,“小姐回来了!”
小姐?
琅华一个回头,一眼便找到了来人。
箜冥!
就见此生的箜冥全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
她身着绀青裙袍,披着夕色走来。
迈入府宅时墨发迎风微扬,精心打点的发髻之上,鎏金步摇轻晃,来时一步一响。
她顺着身边侍女的搀扶走来,渐渐走近时却能看出她浅施粉黛的面孔上,似乎气色并不太好。
在她目光看向这一群下人时,嬷嬷先一步上来说:“小姐,这是今年新来的下人,老爷说让您看着先挑几个合眼的。”
就见她呼吸稍有起伏,又似乎刻意保持着平静。
身边侍女关切地看了看她,又看向嬷嬷:“此事先搁置……”
正在此时,琅华心一横将手高举:“小姐!看看我……”
“让你出声了吗!”嬷嬷当即呵止,又转头歉笑道,“小姐,是老身管教不周……”
“不碍事,”就见此生的箜冥平复呼吸,面向一众下人摆摆手,又看向琅华,“你叫什么名字?”
琅华转瞬有些失望,但还是自告奋勇地说:“琅华!”
“琅华……”她自言自语似的念着名字,随即点了点头,对嬷嬷道,“就她吧。”
说完,她就顺着贴身侍女的搀扶走向了自己住的小院。
琅华连忙拉了一个侍女问了一嘴:“我们小姐叫什么?”
那侍女本就因为没被选上不乐意,见了琅华这样更是瞪大了眼道:“你连小姐叫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失策失策,”琅华扯扯笑,“就当我求你了,就告诉我吧。”
那侍女撇撇嘴,妥协道:“这可是商太傅最宠的嫡孙女,商晚茗。”
琅华连连应下,又连连道谢。
不过片刻,她便被带到了小院之中。
赶来时小院中寝屋的门紧闭着,嬷嬷轻声敲门:“小姐,人给您送来了。”
“好,”贴身侍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将人留下便可,您先回去吧。”
“好,好嘞。”嬷嬷推着笑应道,“若有吩咐记得传唤老身。”
嬷嬷似乎不待见琅华,应对完了商晚茗,连多的眼神都没有给她,就离开了这里。
琅华站在院中左顾右盼好一阵,以为商晚茗是歇下了,却又听见里面有一阵又一阵的动静。
以为是在忙什么,可说来也奇怪,这偌大的院子,竟是除了她没有别人侍奉。
更奇怪的是,方才商晚茗明明就脸色不好,可除了他们这些新来的下人,全府上下的人就像是心照不宣地无视了这些,像是……
藏了什么秘密。
正疑惑着,就见门开了。
一个大夫从里面背着药箱出来,开门同时一股锈腥味随着他一起飘来。
大夫见到门外有人时显然有些意外,但紧接着商晚茗的贴身侍女也走到门口。
贴身侍女看见了琅华,对她稍一颔首,又看向大夫给他塞了一袋东西。
大夫接下,掂了掂分量之后惶恐道:“倚竹姑娘……这分量多了啊。”
倚竹笑得很淡,颀长的身形疏冷的面孔,有一种全然不同于侍奉者的低微。
“我家小姐多仰仗您关照,”倚竹将钱袋往大夫这边推近了些,“此番伤重,小姐也希望好得更快一些,才好——不让别人觉察了。”
大夫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随即点头应下:“诶……好,好,小姐放心,旁人一定不会觉察的。”
说完,大夫又看了琅华一眼,紧接着退步走出了小院。
看了一出拿钱封口的大戏,琅华更是好奇这座宅子,还有此生的箜冥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越过倚竹看向屋内,又尽可能装得镇静。
却不料倚竹直接将门拉开,偏头道:“进来吧,小姐找你。”
作者有话说:
此章全员精神状态美好……
苍衍:挺好玩的,浅安利一下。
玉珩:测评博主转型打假博主ing
箜冥:体验感不错,收获颇丰,下次还来。
璞真老头:玩咯,今年年终奖没得咯!
琮壶:谨防电信诈骗!
琅华:一入职就撞见职场潜规则?!
26、再会
◎“若有再会,希望能听得姑娘芳名。”◎
琅华闻言一愣。
这是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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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跟着倚竹的引路,琅华边走边沉思。
再一凝神,她已经站在了商晚茗的不远处与她对望。
早春时节,屋内却点着炭盆,商晚茗身着一件新换上的单衣,披着一件外袍,就这样坐在梳妆台前。
她面色微白,嘴唇不见血色,从琅华的角度望去,镜里镜外她都憔悴得厉害。
见琅华来,商晚茗紧了紧外袍望向她。
开口时,商晚茗还有些虚弱,声音微哑:“方才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琅华顿时有些失望。
“小姐,她叫琅华。”倚竹代替答应了一声,从琅华身边经过。
她走向梳妆台的另一端,拾起几块沾染血迹的帕子和绷带,然后将它们丢入旁边的铜盆中,端起铜盆转身离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商晚茗和琅华两人。商晚茗目送倚竹离去后,缓缓开口:“我身上有许多难以言明之事,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我已经调查过了,你是所有奴仆中唯一一个没有家人的。”商晚茗平静地说。
至此,琅华打消了怀疑的念头,彻底失望下去。
见琅华似乎有些难过,商晚茗又道:“我……无意冒犯,但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你不愿意,我让李妈妈给你找一个闲差,能养活自己……”
“不用!”琅华立马回绝,“我可以的!没有不愿意!”
商晚茗见状,稍有了些笑意:“那便好,往后辛苦你了。”
琅华没试过去侍奉人什么的,但看着商晚茗这样,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小姐!我替你拿件裘衣吧。”琅华也没等商晚茗给出回答,就先一步自己有了动作。
但怎么说也还是照顾人的生手,一上去琅华就弄疼了商晚茗。
做神仙的受伤多半是受刑,可受刑也有法术疗愈。这一下子见到商晚茗外袍褪下单衣浸出血色,琅华当即慌了神。
“哎……!这……”琅华手忙脚乱起来,“这怎么办……”
商晚茗失笑,自己披上了裘衣。
“不碍事,”她宽慰琅华道,“这次伤口深,正常的。”
她指了指床榻的位置:“将我扶去床那边吧,我想歇会。”
琅华这次当真是尤其小心地将商晚茗搀扶动身,直到将商晚茗扶到了床榻上。
忍了好久,琅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小姐……我不是有意打探,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我这个伤是如何弄的?”商晚茗侧眸,笑意淡淡的。
不知道为何,琅华总觉得商晚茗虽然受了伤,看着又虚弱,但她并不如所想一般不悦。
反而……
有些悦然。
几个时辰前,黎明。
商晚茗半面蒙纱,穿着一袭黑衣蹲坐在灵华寺不远处的树杈之上,完美隐匿于昼夜交替的晦暗不明中。
在灵华寺之上,清晨的第一份香火已然点起,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缓缓上扬。
就听远处一声钟响,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一阵窸窣动静。
“等了多久了?”开口的是一个华服男子。
商晚茗稍一侧眸,又收回视线:“不到半个时辰。”
“寺里的事情我都替你打点过了,”那人道,“机会难得,不要失手。”
听罢,商晚茗看向了对方:“景珩,他毕竟是你哥哥。”
“虽说我一个外人妄论你兄弟二人的事情有些越界,但……”望见景珩脸上渐渐黯淡的神色,商晚茗打住了话头,“罢了,当我没说。”
景珩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独自消化了心底的情绪,才进一步开口道:“我与他同是皇子,但就因生母不同,从出生起便身临两种境地。”
“我亦想与他相安无事,”景珩道,“可我不伤他,自有人会害他。”
说着,景珩看向商晚茗:“你与我自幼相识,我信你有分寸。”
“让人杀人,又不让人杀死……”商晚茗嘴角一扯,轻笑一声,“景珩,你太看得起我了。”
景珩笑而不语,商晚茗却是看着景珩,笑意渐渐淡了。
又听一声钟响,商晚茗开始有了动作。
就听一丝飞快的动静闪过,商晚茗已经消失在了林间。
灵华寺上空,黎明后的曙光已渐渐破开云层打在了寺庙的砖瓦之上。
学华大殿后,和煦的日光隐约有些晃眼,照得守在暗处的商晚茗有些睁不开眼。
就当她正要沉醉日色时,墙根的另一处传来了动静。
“大皇子您真是菩萨心肠,”住持苍老的声音传来,“这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您还是一如既往的乐善好施。”
就听景晏的声音温润地传来:“都是小事,住持谬赞。”
景晏笑着应付了住持,又神色微动,环视了大殿外的陈设布置。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赔笑道:“住持,我想单独在此处走走,可会妨碍你们?”
住持连连摆手,笑得尤其和蔼:“请便。”
住持带着洒扫的小和尚离开,转眼学华大殿前只剩下景晏一人。
景晏一步步走过,又一点点看尽学华大殿外每一处新芽初绽,随即慢慢走向大殿拐角。
就在他堪堪转身的那一刻,一道冷光划破暗处的阴影。
短刃逆着手劈过去,又在掌心飞转扫回原处。
短刃上,洒下来的辉光反照在景晏的眸子上,但当商晚茗定睛一看,却当即一个迟疑。
景晏竟先一步闭上了眼!
就见景晏推手而来,一掌按在了商晚茗的腕上。
他一个反推,将商晚茗顺着力道提起。就在商晚茗脚下失重同时,他推拉绕圈,将商晚茗反身按在了墙上。
商晚茗腕心着力,短刃不慎掉落。
可兵器落地的声音并未传来,景晏已经腾出一只手,将接下的短刃凑到商晚茗颊侧。
商晚茗无声间与景晏僵持,等着对方挑破面纱,自己身份暴露的那一刻。
可短刃就这样一直靠近,却又停在了眼底。
“姑娘,”景晏道,“你东西掉了。”
商晚茗猛地抬眸,错愕在她凤眼深处无处遁藏。
就见景晏的脸上,剑眉窄眸在无关喜怒的镇静下,显出全然不同于方才所示温润的威严。
商晚茗目光在短刃与景晏之间流转几番,低声问:“你知我目的,何不在此杀了我?”
“你没有杀意,我若在此将你诛杀,便是我的过错,”景晏微微扬起嘴角,“姑娘,佛门净地,若真要行刺——”
“不如让我那位弟弟,改日再寻一个黄道吉日。”
说完,景晏松开了商晚茗,进一步递过来那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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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晚茗揉了揉手腕,接下短刃,随即反手推向景晏,用短刃指着他,将他压在墙上:“如此狂妄?竟觉得我不会反击?”
景晏的目光仍是静静的,甚至从商晚茗的角度自下而上望去,隐约还能窥见几分笑意。
“倘若你真想杀了我,我此刻已经随佛祖去了,”景晏道,“你若不想,千万神兵利器都伤不了我半分。”
商晚茗没有应答,景晏却继续道:“姑娘,虽然你我素未谋面,但今日算起来是你救了我一命。”
商晚茗道:“他并不想让你死。”
“但若是重残,”景晏道,“与夺我性命无差。”
商晚茗侧目,回避这一事实。
景晏见状,却是眼角微弯:“可否听闻姑娘芳名?”
商晚茗重新抬眸瞥了一眼景晏,随即收起了手。
但短刃并未回鞘,反而是在商晚茗的犹豫中,在她的手掌上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那柄本该刺在景晏身上的短刃,就这样径直翻转,扎在了商晚茗心口往下一寸之处。
“姑娘!”景晏低声惊呼,上去扶住了因为吃痛跪地的商晚茗。
商晚茗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凉意入喉,呼出的白气在早春清晨急促地浮动着。
景晏眉心紧锁,紧紧扶住商晚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你弟弟的性子,你不比我清楚?”商晚茗侧目对景晏道,“我得有回去替你传话的筹码。”
本想就此了事,避开要害演一出戏也就差不多了。谁知那景晏竟是捡去了短刃,在自己手臂肩颈上前后划了三刀。
最后,他紧握短刃于手心,用力地一点点拉出短刃。
在商晚茗震惊的目光中,他将短刃交还给商晚茗。
“你……”商晚茗几乎顾不得身上的疼,“你这是做什么?”
景晏看着却不见疼,只是笑笑:“你的身手极好,要演戏远不止于此。”
说着,他展开一只手,将伤口展现在商晚茗的眼前。
“你的筹码不够多,”他道,“这是我给你的筹码。”
商晚茗怔怔地,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萍水相逢,何至于此。”
但转念她又警惕地开口道:“或是……你还有什么图我做的?”
“佛祖面前不打诳语,我诚心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景晏说着,稍一垂眸又看向商晚茗,“不过若说有所图……”
商晚茗蹙眉:“什么?”
景晏小心地将商晚茗扶起,温声道:“若有再会,希望能听得姑娘芳名。”
作者有话说:
人到齐咯!转世历劫2.0正式开始!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无奖竞猜,是谁偷偷用上帝视角入局的?
某糕:(笑)这是个好问题,大家慢慢猜,过几天我再来问一次。
27、责备
◎“早慧于你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啊……”◎
商晚茗将故事取一部分留一部分说给了琅华之后,从回忆中回神。
琅华听得懵懵懂懂的,也跟着思索起来,又觉得如果师尊真的带着记忆来了,应当不会舍得这样交手……
而商晚茗虽然看着一副大小姐的模样,回忆起这些,话语间又是有着藏不住的跳脱。
可……
正当琅华陷入思索,门外倚竹端着空盆回来,看起来神色不佳。
“小姐,”倚竹道,“老爷找你。”
商晚茗才爬上脸不久的松快,转眼重新落回沉静。
就见她撑着身子起来,伸手向外袍。
琅华这回倒是会了意:“我帮你!”
商晚茗点点头,在琅华的侍奉下将外衣重新穿着体面。
倚竹从琅华手中接过了搀扶的责任,将商晚茗一路扶到了主院。
就见主院正堂之中,一个鹅黄金衫的中年男子高坐于太师椅上。
“茗儿。”
琅华离得近,明显看见商晚茗稍一激灵。
可即便如此,商晚茗还是从倚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走向正堂。
紧接着,她就这样忍着疼跪在堂前。
堂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就好似无声的鞭笞一般,在商晚茗独身归于堂前的同时,一遍一遍地警示她,告诫她。
约莫过了又小半个时辰,商晚茗终于有些忍不住疼,险些跌倒在地上。
“跪正了,”商明礼低斥,“继续反省!”
见状,琅华蹙眉想要上去,却被倚竹一把拉住。
琅华满心疼惜与不悦,她倏然回头,却见倚竹神色反而淡淡的。
“你去了有何用?”倚竹黯然的神色好像无形之间诉说着什么,“只会让她被罚得更重罢了。”
琅华怔怔地卸下了与倚竹抗衡的气力。
回过神来,再看向跪在堂前的商晚茗,她才问:“她……小姐她一直这样吗?”
倚竹轻叹一声:“原本的小姐自小夭折,如今的小姐,是老爷算了八字领养来的。”
琅华愕然,低声惊叹:“什么?”
“这件事只有小姐最贴身的人,还有府里老人才知道,”倚竹道,“虽然我不清楚小姐为何这样便将你收入房中,但既然共事,便还是一早与你说明的好。”
“小姐最开始并不受老爷待见,直到后来被老爷送去学了些身法,又小有成效。”
“外加小姐生得好看,便总会被老爷差遣去帮他身后的势力,做一些明里暗里不适合出面的事情。”
原以为经历上一世的灾劫,此生能过得痛快些。
谁知这明面上看到的体面,都只是粉饰地下伤痛的掩饰罢了。
琅华听得一愣一愣的,又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可不是说,小姐是太傅最宠……”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琅华猛地回头,就见一个衣着规整青袍老者疾步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堆家丁。
“……不孝子!”老者一边走着一边捋着山羊胡子哑声道来,“谁准你擅自罚我们囡囡的!”
商晚茗本是几乎要两眼一黑晕过去,却听着声音吃力地回头:“……阿爷?”
阿爷?
太傅?
这么疑惑着,琅华看向倚竹。
倚竹点点头回应琅华的疑惑:“对,他便是当今太傅,商恕。”
还没来得及听倚竹继续解释,另一边就又传来了动静。
“囡囡!”商恕看着商晚茗一脸死气,简直心疼得厉害,“快……快起来。”
他佝偻着身子,将商晚茗拉起来,又横眸怒视商明礼:“我给你明礼二字为名,是让你明礼义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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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歹是为人父亲,如此体罚自己的子女,成何体统!”
就见商明礼站起来,瞥了商晚茗一眼,紧接着又对商恕道:“父亲,茗儿做错了事,便要罚。”
“子不教,父之过,”商恕一本正经道,“儿子这是在行父亲之责。”
“你……!”商恕被曾经教给商明礼的话给噎了回来,一时间气得满面通红,“你真是出息了!”
说完,他尽可能平复着气息,转头对倚竹和琅华道:“来人,将你们小姐先送回去。”
琅华听了连忙上去完成这吩咐,跟倚竹一起将商晚茗送回住处。
看着商晚茗离开,商明礼沉着的面色在面对商恕时稍有舒缓。
“父亲,”商明礼道,“从前您不让我入朝为官,我便听您的不入仕途。”
“而今您在朝被他人架空,又怎好不让儿子做些事情呢?”
商恕气得山羊胡子不住地鼓动。
“要我靠你那些腌臜事谋事?”他冷哼一声,“我不稀罕!”
商明礼静静地反问:“那商家一家子人呢?”
商恕固执着不应对,商明礼则是继续说:“您空有太傅之位,但并无实权。无数双眼睛盯着您,想将您拉下来。”
“他日倘若当真如他们所愿,商家总不能一起陪葬?”
商恕无奈又痛心地紧闭上满是横纹的双眸:“……那又与我们囡囡何干,何故……又要拉她下水?”
商明礼稍顿,眸子低垂下来。
“若非他们就要我们商家这嫡女为其所用,我又怎舍得将自家子女送给别人调遣?”商明礼道,“我也是……”
商明礼自知理亏,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可回想到商晚茗自小便倔得厉害的性子,又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声。
“茗儿虽不是我亲生,却也是看着长大的。”商明礼道,“可所有法子都试遍了,没有什么可以磨平她的性子。”
商明礼抬头,放眼看向四方小院外的天际:“那是龙潭虎穴啊……”
“如今只是为了争那一个位置便有无数人丧命,他日呢?”商明礼的面孔转眼好像苍老了几分,“我一个经商的,朝堂上帮不上她分毫。”
“他日您驾鹤西去,她又该如何自处啊……”
商恕脸上的愠意渐渐淡了,转而化作与商明礼相似的哀愁。
院中走来下人点上烛火,商明礼见了,上去搀扶商恕,似乎是要一个台阶:“父亲,用膳吧。”
商恕低眸扫了一眼商明礼搀扶过来的手,二人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会儿,随即就见商恕一下抽出了手。
“今日不一同用膳了,”商恕自顾自走开,对下人吩咐道,“单独送两份餐食来我院子里,做得清淡些。”
另一边,琅华尤其庆幸能将商晚茗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却又好奇那一头会有如何发展。
可说来也真是巧,等着等着便等到了一些脚步声。
琅华走过去开门,就见商恕带着几个下人站在门口。
商晚茗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探头看去:“阿爷?”紧接着她便要起身相迎。
商恕两步并一步走来,远远地就伸手试图搀扶:“快躺着,快躺着。”
在商晚茗起身之前,商恕就已经赶到了床榻边。
他先让人将东西都放好,又将旁人都遣退。
直到寝屋内只剩下爷孙二人,商恕才舍得好好看看自己的宝贝孙女。
方才见到是已经天色入暮,如今掌灯后再看,商恕在看清商晚茗面色之后,是愈发心疼起来。
七旬老人来时还有些精气神,可也不过转眼的工夫,好像又渐渐萎靡,更显沧桑。
商恕瘦削的双手牵起商晚茗,一下又一下地在商晚茗手背上轻拍。
“还记得你年幼时尝尝梦魇,阿爷就是这样哄你,”商恕看着商晚茗静静放在自己手心的手,“那时候,只要阿爷这样哄你,你便不闹了,睡得很踏实。”
商晚茗就这么听着,也不知是疲于应对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商恕陷入回忆,又从回忆抽身。
现实与往昔的拉扯,让这个老人在说话之间渐渐哽咽。
“囡囡,”商恕再开口时声音微哑,“阿爷护不住你。”
“不是的,”商晚茗声音很轻,同样轻轻地反握住商恕,“阿爷护得已经够多了。”
商恕听了更是自责又难受,只怪自己真的如商明礼所说,是个空有其名的太傅。
谁知商晚茗又继续说:“阿爷,从前无人关照我,我也独自漂泊很久。”
她目光好像是落在了交叠的手上,却似乎穿过这些投向更远的地方。
“原以为总算能寻得归处,谁知又是一番漂泊。”
“儿时觉得世事纯粹,皆可设法度过。如今才感悟,能有落脚之处便足以称得上是幸事……”
“阿爷,”商晚茗道,“我不怪您,真的。”
商恕听着,又一次哀叹。
“你啊,打小便懂事,更通许多同龄者不明白的道理,”商恕道,“从前阿爷只忙着以此为傲,也总是同别人夸赞你。”
“如今想来……”商恕手上的动作停下,眉心微蹙,“却是阿爷害了你。”
说着,商恕满面悲戚,伸手放在商晚茗的颊侧:“囡囡,”他仔仔细细看遍了商晚茗的眉目,“早慧于你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啊……”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声瓷器落地的碎裂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家丁就在门外低声怒道:“你一个新来的怎么如此笨手笨脚!让你送一个参汤,怎的走一半连路都不会走了!”
商恕望向门口,沉声正色道:“什么动静?”
寝屋外那个家丁回禀道:“回太傅,是新来的侍女手脚不灵便,将老爷送的参汤撞洒了一地。”
商恕正要开口,却被商晚茗拉了一下。
回头时,商晚茗冲他摇摇头:“阿爷,这丫头是新来的,今日匆忙还未来得及教她规矩。”
“不过我见她面善,还算喜欢这丫头,”商晚茗道,“事发突然,可否容我回头再单独规训她?”
作者有话说:
琅华:卧槽……是大瓜!
某糕:懂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28、请婚
◎“同时也希望商姑娘,能给一个考虑的机会。”◎
在商恕离开之后,琅华重新回到了商晚茗的寝屋之内。
商晚茗彻底屏退了所有下人,让整一个小院中都只剩下她们两人。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琅华看着商晚茗如今的模样,渐渐有些心疼。
她撇着嘴,假意怪她:“都带着记忆来了,怎么还把自己过成这样?”
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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