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林琳在下边评论:“快回来吧,国内政策好了, 休息日也能工作了。”
林琳不准备继续上学, 打回国后, 就一股脑地实习, 忙得顾不上八卦乐澄的感情生活。
蒋跃点了一个赞, 十分钟后又取消了,过了一会儿又点赞了, 反反复复,可见其内心的不平。
连老师也发了个玫瑰的表情。
被祝福的时候, 确实会觉得展示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莱昂送的礼物十分贴心,是一个吸尘器。
显然,他知道这个家里主要的劳动力是谁,利亚姆对这份礼物比较满意,因为很适合收拾卢米的猫毛。
其他同学七七八八送了很多小东西,还有一个逗猫棒,利亚姆一一收下道谢,流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乐澄原本是打算就送积木,至于那封信,自然主要充当情趣。
然而前几天,她冲动之下,又买了一辆独轮车。
她当时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利亚姆,付款的时候,感情复杂。
似乎是她除了房租之外,最高的支出了。
人总有昏头的时候,为小猫买点华而不实的东西和此刻因为想到利亚姆失去的自行车而想给他买这玩意,心情是一样的。
大猫的玩具价格也更高。
蛋糕是前一天晚上做的,她把利亚姆关在房间里,研究了大半夜,才做出一份像样的蛋糕,味道也还算可圈可点。
因此端上桌子的时候,朋友们都为她鼓掌,被赞美声包裹的乐澄仿佛成了这次聚会的主角,利亚姆温和地看着她,似乎也觉得自豪。
他守护着那个造型看起来非常憨厚的蛋糕,不舍得吃,莱昂跃跃欲试的动作被他打断,还是乐澄自己切的。
自己做的蛋糕卖相朴实,用料却非常大方,莱昂吃的最多。
乐澄的生日在一月份多,总是在寒假的时候,学生时代几乎没有邀请过同学来家里做客。
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今天为别人庆生,才察觉出几分落寞,这分不合时宜的感触转瞬即逝。
玩闹一直持续到十点,朋友们才离开。
房间里稍有凌乱,乐澄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已经喝醉的利亚姆,拿着莱昂送的礼物,开始打扫卫生。
非常——可爱。
是的,乐澄觉得这副场景很可爱。
利亚姆看起来很严肃地阅读说明书,一边收拾一边教育小猫爱惜羽毛,不要老掉毛。
有时候说汉语,有时候说德语,有时还会掺几句乐澄家乡话,整个人看起来絮絮叨叨的,和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乐澄扑腾着跑过去搂住利亚姆的腰,小嘴儿抹了蜜似的甜。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最喜欢你干活的样子了。”
她对他积极劳动表示了极高的赞扬,利亚姆趁着酒劲活泼了许多。
他放下手里的吸尘器,要是平时,他一定会把东西放回原处,再怎么着也会找个东西靠着。
此刻却随手落在地上,刚刚那股认真的劲儿好像是看错了。
他反手搂过乐澄,想把脖子搭在他肩膀上,废了半天劲,才发现两个人身高差太大,这个动作非常难为他。
没多想,利亚姆就把乐澄抱起来,卡在他的腰上。
“今天的蛋糕都被莱昂吃掉了。”
利亚姆嘴里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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囔着,“我好后悔,不就不该拿出来,本来是想炫耀的,唉。”
他醉得很严重,平常几乎看不到他这副样子。
乐澄忍着笑:“没关系,我还会给你做的。”
“再做也不是这个了。”他又叹了一口气,“真不该拿出来的。”
乐澄亲了他一口,笑嘻嘻地说:“那我再送你一个惊喜。”
她白天就给他看了积木,信和独轮车都打算在朋友离开后再送。
利亚姆稳稳地抱着她走进了她闲置已久的房间里,柜子的角落里放着独轮车的盒子都还没有拆。
乐澄看着他看到礼物那一刻的震颤,他甚至还记得录开箱视频。
“以后每看到这个视频,我应该都会很快乐。”
乐澄蹲在旁边,指点他。
“你自行车丢了,我记得你说现在已经在俄罗斯还是哪了,反正不重要了,这个车也好用,也不容易被偷。”
她遗憾地说:“当时买的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刻字。”
利亚姆看着银灰色的独轮车,喜欢的不得了。
看着你快乐,我也觉得开心。
乐澄突然拉起他的手来到书桌旁,那里有她写的信。
“我不确定你现在的智力水平还能读懂这篇语法混乱、不知所谓的信吗?”
她看起来有些怀疑,但还是交给了利亚姆。
在被拆开的那一瞬间,她又反悔了,“还是明天再看吧。”
等她睡着的时候再看。
利亚姆捏在手里,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她尴尬的时候眼睛乱瞟,手指也不安分,强装镇定。
他顺着她,把那张薄薄的信纸夹在电脑里。
跨越零点的那一刻,乐澄趴在他的耳边小生说:“生日快乐。”
下一秒就被按倒在身下,利亚姆的眼神清明,乐澄几乎要怀疑他刚刚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了。
他痴迷地嗅着她颈间的气味,还有些洗完澡后,沐浴露的清香。
他想要的还是乐澄皮肤上自然散发出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气味。
他的唇齿在皮肤上摩挲,偶尔轻轻的嘬一口,像是不甘心鼻尖的味道,非要尝到一点甜头。
寒夜里,房间里好像在升温。
乐澄喘|息了声,恼羞成怒地问:“你刚刚是不是装的?”
利亚姆没说话,更用力地用牙齿咬|起一块皮肤,舌尖轻轻扫过,身下的人打了个颤。
“你演我?”她说得很慢,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
利亚姆自顾自地埋头干,自给自足,我行我素。
这就是再耍赖皮。
“再这样,明天我就不亲你了。”
这个威胁的话术倒是十分奏效,眼见着利亚姆的脸要往更危险的地方打探,乐澄确实有点扛不住。
他不满足地叹了口气,直起身体,用力地把乐澄嵌在怀里。
手在细滑的腰间上留恋,企图望梅止渴,却更让他唇齿生津。
乐澄看着利亚姆喉头滚动,欲求不满地轻吻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酒喝的有点多了,没忍住。”
嗓音也像浸在酒里,乐澄听得有点晕。
折腾到三点才睡,她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粘到一起了。
利亚姆在灯光昏暗的夜里,看了她很久,借着床头灯,读完了那封信。
他极少数时刻也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对乐澄这么投入,当她在他身边,他几乎没办法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
但是,还是觉得很幸运。
利亚姆生日过后的一周内,利亚姆对乐澄原本有求必应的态度几乎要变成百依百顺、死心塌地。
然而生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后来乐澄觉得,觉得这次的转折对他们这对几乎没经历过什么波折的小情侣有重大的影响,她一度决定和利亚姆再也不来往。
转折始于周五那天的晚上,利亚姆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气质罕见的有些阴郁。
乐澄好奇地凑上去,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利亚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制止了她凑过来的动作,一个人进了房间。
乐澄在客厅里有些不安,抱着猫发呆,手机也没办法玩下去,时不时转头看着那项紧闭的房门。
过了几乎有半个世纪,利亚姆才推开门。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他显然已经拆开看过了,又再次打开它,把它递到乐澄手边。
乐澄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眉头逐渐皱起来。
这里有她在网上浏览涩图时的大放厥词。
有她第一次来德国的时候,不安的感叹。
有她在第一次用dte软件,对上面男嘉宾的点评。
有遇到利亚姆后的吐槽。
有和林琳聊天时谈到利亚姆时消极的评价——“就当是不成熟的感情历练,以后也许会更成熟。”
有很多聊天截图,大部分是林琳那边的视角。
不了解她的人,看完这些东西,一定会对她产生负面印象。
乐澄确实觉得有些棘手,既想解决眼前的困境,又想知道是谁这么看她不顺眼。
对着利亚姆沉郁的样子,她有几分愧疚,很多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这里面有些时间线是不对的……”乐澄讷讷。
比如说对那些男生的评价是她刚到德国说的,不是一个月前。
利亚姆看着她,“你真的是拿我们的感情当作你以后交友的经验吗?”
他好像更在意这个。
乐澄不敢看他,这确实是她说的。
和利亚姆那别扭的那段时间,她对这段感情相当不看好,想把话说得狠一点,让自己冷静。
“不是,那只是我……”是我和朋友的吐槽……
不过没等她说完,利亚姆就说:“算了,你不用说了,先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乐澄抱着猫咪,又一次一个人呆在客厅里。
她面对挫折的时候,向来是积极向上的,但对于感情中的矛盾,总想着逃避。
这种时候,她又想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难免觉得还是打水漂了。
她确实是一个相当现实的人。
乐澄放下猫,一个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利亚姆冷静了一天还没主动找她,就在她以为要这么僵硬下去的时候,她接到了林琳的电话,林琳一般不主动打电话。
乐澄心里闪过不好的预警,她迅速接通。
林琳直截了当地说:“你爸老婆来院办找辅导员了,想了解你的消息,林老师拖住了,不过感觉她还会过来。”
乐澄在写作业,放下手里的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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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干什么,我们就见过一面。”
林琳沉默了几秒,才迟疑地说:“你爸好像不行了。”
这句话砸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死了?”
林琳没说话,也没否认。
乐澄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她突然感觉到鼻头一酸,这并不是出于情感上的冲击,更像是身体受了惊吓后做出的反应。
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他给自己转的钱,刚好那段时间兼职断了,还和林琳他们出去玩了一段时间。
她原本以为那时老家伙想到大女儿出息了,像凑过来打打感情的牌。
如今对自己的猜想却有几分怀疑了。
她从前非常肯定她爸是不爱她的,据她姥姥说,护士把她抱出产房后,她爸只说了两个字:“女儿?”
得到确认后就转头走了。
童年里父亲角色一直缺席,基础的抚养费打到账上后,她妈会带她出去吃饭。
爱他也是谈不上的,最开始反倒还恨过。
可惜他兢兢业业半辈子,就只收获了两个女儿。
“你要回来看看吗?可能还是因为钱的事儿。”
林琳说话沉静,没有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机票也不知道好不好买,回来,应该回来?”
她突然变得慌张,因为亲人的死亡。
“他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的林琳也觉得嗓子干涩,“我听说是得了什么直肠癌?反正发作的好像很快。”
再快也不至于没有通知她的事情。
草稿纸上,墨渍已经晕出一个大大的圆,乐澄恍然发现,那是被泪水打湿了。
她没想过要他死,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活着就行。
“怎么这么突然呢?”她喃喃说着,也不期待有谁可以回复。
出国之前甚至没和他说过,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自己的消息,还打钱。
挂断电话后,她窝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手胡乱刷着航班消息。
卢米趁机跳进她怀里,这次没被赶下去。
她对和利亚姆异国恋的不信任感来自她的父母。
父亲让她对男人不抱希望,母亲在她十八岁后出国再也没回来过。但她生活水平倒是一直挺稳定的。
她突然烦躁得不行。
乐澄买东西前,总习惯货比三家,连去逛超市,都总结了哪家超市更实惠。
她最近的冲动消费有两笔,前一个是给利亚姆买的生日礼物,后一个就是她这张注定没法报销的机票。
她最近本来再看三月份回国的机票,现在却在找离得最近的日期。
利亚姆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出来了,终于换了心情想和她再说说。
昨天是对自己失望,对她失望。
他最在意的只有那些对他们关系否定的评价,而这话这是乐澄本人说的。
乐澄看着利亚姆,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疏离感。
她很久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利亚姆了,如今像是陌生人一样的打量,让利亚姆心里不安。
利亚姆蹲到她身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捂暖了才问她:“怎么了?”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的说辞。
乐澄呆呆地看着他,吐了口气,又摸了怀里的猫咪,才开口:“我爸死了。”
利亚姆露出了刚才乐澄听到消息的表情,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乐澄没觉得自己有多软弱,她不知道怎么又想起,那时候不喜欢女孩,觉得没儿子就是断子绝孙,死了女儿还能不能进灵堂呢?
这倒不是什么神圣的地方,只是让她想进去狠狠嘲笑一番。
“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第35章 第 35 章
利亚姆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心里被巨大的歉疚淹没。
那天他收到父母的电话,说是家里有快递,需要他去取。
他对父母远在大洋彼岸还要难为自己非常不耐烦, 不能早点回家他就觉得非常不爽。
对他而言, 这段时间堪比蜜月期, 连去给本科生上课都觉得心情不佳。
一个人去了好久没回去过的家里, 收了快递, 按照父母的话拆开文件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消散,变得冷硬。
他在细雨绵绵中看了许久, 心口像是被重击。
他安慰自己, 很多让他介意的事情发生在他们敞开心扉之前,这不算什么的。
但他又忍不住想, 乐澄真的放心了吗?她还有没有对朋友说呢?在一起后, 她为什么不删掉这些呢?
利亚姆从家里,硬生生走到和乐澄合租的地方, 他站在屋子外面,不知道打开那扇门后, 究竟是该装作若无其事还是狠下心和她谈谈。
原本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 推开门看到乐澄冲他跑过来, 一万次的心动后, 多了一次怀疑, 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她的露水情缘。
他推开了她,想自己再冷静冷静。
利亚姆没觉得自己这次是在冷战, 他只觉得想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忘了他知道这次意外的始终, 而乐澄只能惴惴不安,一个人猜测。
每次想到这件事,他都有种钻心的痛。
他给了自己一天时间,乐澄没来找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谈话的准备,然而事情总不能顺着他的心意发展,他这时意识到,意外总是会在某个平静的时刻突如其来。
如果能再次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会选择在洗澡后的晚上,和乐澄轻松地谈论这个话题,然后解决它。
这样就能在第二个夜晚,守护住遭受惶然的她。
乐澄坐在椅子上,像利亚姆推开她一样,拒绝了来自他的拥抱和安慰。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待。”
利亚姆此前所有的疑惑和质问都在这通电话带来的消息中烟消云散。
“我想陪着你。”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之前是我的……”
“不要说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个,那些截图里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你也不用问我了,我和你说的你不信,你要相信其他的说辞也是你的自由,我们只前谈过不希望发生有冷战这种情况,你也没办法坐到,没什么好说的,我能回答的就只有这些,其他有什么想问的你先回去总结总结吧。”
乐澄说了一大堆话,穿梭其中最多的字眼是“不”,态度冷漠的不同寻常。
利亚姆跪坐在地上,看着她光裸的脚背,想给她套上袜子。
他自己暗自神伤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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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里,忘记关心她天冷保暖的事。
乐澄抽回脚,“不用麻烦你。”
当然有赌气的成分在,她心里有被意外击中的惶恐,有失去亲人的不安,有和恋人吵架的怨怼。
她不擅长隐藏心思,所有感情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要是他们没有这场意外,乐澄应该扑到他怀里,拧着眉头问他怎么办。
她不喜欢和别人吵架,朋友间几乎没发生过争端,不知道为什么和利亚姆交往短短时间,就有两次让她难受的不愉快。
乐澄摸着下巴,声音淡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你爱我,却不相信我。”
她语气里的失落叫利亚姆的心脏骤然缩起来,旁观乐澄的痛苦比他自己憋闷在房间里劝解自己还要难受。
利亚姆看着乐澄,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想说我很爱你,想道歉,都被酸涩的喉咙卡住,说不出话来。
“出去好不好。”她那种漠然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脆弱。
利亚姆清楚地知道,他要是真的出去,他就再难走进乐澄了。
然而此刻,乐澄真的会允许他靠近吗?利亚姆不知道,他心里装满了茫然。
破天荒的,利亚姆希望手里一本答案之书,好叫自己知道该选什么。
他从前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乐澄是个意外,但这个问题虽然难解决,却不是不能解决,然而此刻的困境让他真的吃到了苦果。
最自信的人也不能说这世上的没有t不能解决的问题。
乐澄看着他不出去,也不想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哭不出来,但心里烦躁得不行,眼角偶尔润润的,又不至于嚎啕大哭,可这种不上不下的苦闷笼罩着她,她有种窒息的错觉。
她捂着脸,身体发颤。
利亚姆看到她像是一朵枯萎的雏菊,猝不及防地落下泪。
他利落地站起来,抱着她离开了这座昏暗的房间。
乐澄趴在他的肩膀上闷闷的流泪,打湿了的那一片皮肤像是被硫酸腐蚀过,牵惹到神经也发痛。
“放我下来!”
她推搡着,想要挣脱他的舒服,但力量上的差距让这种想法只能停留在想象的层面。
“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了。”
比乐澄捶打动作更能让利亚姆刺痛的是她的话。
他一把把她放在床上,顺势倒下,压住被角让她无法挣脱。
“你不爱我了吗?”他问得直白。
“我爸死了你问我还不爱不爱你,是不是有病?”乐澄使足了劲儿,也推不开他。
利亚姆发现了话语中的不妥,他急于确认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却反倒忘了眼下谈话的实际。
“对不起。”
他认错认得及时,有点绝望,乐澄的爸爸去世的时机实在不好。
乐澄窝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一点。
她闭着眼睛闪过许多童年的画面,父亲的角色少得可怜。
不耐烦的、冷漠的、醉酒的、暴躁的、斯文的。
小学考了八十九都不敢找父母签字,自己偷偷模仿笔迹,被老师发现后,觉得天都要塌了。
老师靠着桌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怎么乐澄也是个喜欢说谎的、虚荣的小孩。
她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能考满分就考满分,就算没人给她签字也不会有什么难听的话。
考满分比赢得父母的关注容易多了。
十五六岁不懂事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和父亲和解,十八岁一个人上大学,看着别人父母忙前忙后,她前前后后地忙,还被夸:“看看人家小姑娘,多独立。”
桩桩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伤害。
有时候会想,等她爸老死了,她会不会买点酒庆祝一下。
然而此时,她既不为这场意外的离别欢呼,也不为此过分悲伤。
至亲的死亡,轻飘飘的带走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盏燃在心头,带着对上一辈恨意的烛火,轻轻地被吹灭了。
乐澄四肢软塌塌的,浑身提不起劲儿。
等利亚姆反应过来,才发现她发起了高烧,脸颊发烫。
他感受着手背处传来的灼热,恨起来自己。
这时去医院,轮到乐澄估计得是明年了。
好在家里储存了一些常见的药,但他不敢随便喂她吃,连打了三个电话,请教自己学医的朋友后,才喂下一颗退烧药。
窗外又开始下雨,零零星星打在窗户上。
他一直守在乐澄身边,一夜没睡,七点多去厨房煮了点粥,又急匆匆地去守着她。
恨不得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乐澄烧了两天,外面的毛毛雨也转成偶尔停歇的中雨。
利亚姆定时定点给她喂药,量体温,着急却又没什么办法。
好在第三天,她恢复了正常体温,人憔悴了许多,嘴唇泛白,脸仿佛都小了一圈。
利亚姆推开门,端来今天的饭和药,发现她醒来了,眼神清明。
他顿了一下,走过来,“好点了吗?”
乐澄点点头。
“饿不饿?”他机械地问一些无聊的话,怕她拒绝:“我煮了一点瘦肉粥,你吃完饭还要吃药。”
乐澄倒是很听话,她想下床洗漱,脚挨到地上,腿一软,差点栽倒。
利亚姆立刻扶着她,把自己调整成合适的拐杖。
乐澄也不和他客气,慢悠悠地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孩虚弱的像是卧床半年,她扯了个笑容,镜子里的人也扯起嘴角,怎么看怎么僵硬。
老东西走了也没让她舒服。
卸下心里的重担,她原本缠缠绕绕的思绪渐渐清晰,有了更多想法。
“我要上厕所,你先出去吧。”
利亚姆看上去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厕所,恨不得替她拿着牙刷、
“有事就敲门,我在这里等你。”
乐澄翻了个白眼,“别做趴在门上的变态事,我好好的,就是有点腿软。”
利亚姆肩宽腰细,双手撑在台子上,轻而易举覆盖了她,“我只是在担心你。”
乐澄没说话,向后推了一把。
利亚姆担心地观察了半天,确认她没事后,才离开。
乐澄立马坐上了马桶,打开手机查看自己顶的机票。
后天的就能走了,她赶在这之前身体就自觉恢复了。
真是一副特别糙的壳子,适合她这个百折不挠的人。
先回去看看吧,解决一些人和事儿。
老父亲已经长眠地下,追究起来有些困难,但是能跨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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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黑料”寄到男朋友手里的人,找起来应该不算困难。
况且,她已经有了思绪。
第36章 第 36 章
回忆往事是一件苦闷的事, 甜蜜的事情都是过去,痛苦的事情再次体验,乐澄时常克制自己往后看的冲动。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她对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就不会再投入了。
林琳不止一次地说她看起来很好说服, 但是总能做出一点让人拦都拦不住的事情。
十八岁的乐澄能想到自己二十一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吗?
她那时怯生生地一个人下火车, 连去大学报到都要反复确认路线, 但去国外交换时, 路上被人抢东西也很冷静。
十八岁之后的人生被按下加速键, 她蓬勃的生长欲在陌生的地方尽情展现。
她捏着回家的机票,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目的地是国内, 周围多了很多熟悉的肤色和五官, 目的地是相同的特点划在一个交集内。
飞机的轰鸣声,风吹起细雨砸在玻璃窗上, 周围的交谈时全部涌入乐澄的耳朵里。
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和来这里是一样。
实验还没做完,报告只写了一半, 还没来得及写综述,总之一切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然而她要开始新的地方了。
生活的一切都是随机的, 她一直知道这件事, 每次被意外砸下来的时候, 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一切。
她要是拍个vlog, 名字就叫——学业暂停,回国葬父。
乐澄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处,头也没回地登机了。
她尚不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不知道她居然能放下的这么彻底,不知道原本被放弃的恋人能成为自己的爱人,不能预料到很多很多。
生活像是在沙滩上踩水,不知道扬起的笑脸下一秒也许就会被离岸流卷入漩涡之中。
乐澄在飞机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想起了十岁。
那时拿到第一部手机,忍不住给市里工作的妈妈发消息,什么小事都要说。直到乐澄听到妈妈和别人说,这小孩一天能发十二条短信,真不该给手机。
她觉得窘迫极了,大人调笑的话语印在她心上。
从此之后,乐澄就开始不敢把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倾诉出去。
带着几分克制的交往,体面之余,也比较好抽身。
是这样利亚姆才会一直对她带着怀疑的审视吗?
乐澄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以及很投入了。
她捏着书包上的玩偶,有些迟来的忧郁,总结就是每次投入之后的结果都很尴尬。
妈妈的嫌弃,利亚姆的不信任。
她怕自己今后可能会对感情应激,成为一个爱无能。
乐澄用小毯子围住脖子,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想,要回去解决的事情,总是带着黑色。
真希望西伯利亚高压的大风直接把这架飞机扇飞。
落地的时候是林琳接她,蒋跃也来了,他又变黑了。
林琳看着像是无事发生,还和她开玩笑,牵着她的手走出机场。
蒋跃忧心忡忡地拉着乐澄的行李,表情像是天都塌了,他不清楚乐澄的家庭,以自己的角度去揣测,这对他来说真恨不得自己以身替之。
父亲去世,该是怎么的悲痛欲绝。
乐澄的轻松在他看来都是强颜欢笑。
但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后面看着,无声无息地叹气。
“先去学校还是直接去找他们呢?”
林琳七扭八歪扯了一堆,才扯到正题。
乐澄状似沉思,才笑着开口:“先去学校吧,我得收拾一下宿舍,再和导员说一下。”
林琳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蒋跃没有插口的机会,欲言又止,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脸上纠结死了。
林琳捏着乐澄的手指,心里叹了口气,不论乐澄表现得多么随意,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她肯定因为这个低迷着。
她心思一动,开口问她:“利亚姆呢,最近怎么样?”
乐澄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景,高楼大厦,和过去一段时间的大农村生活天差地别,环境已经彻底改变了。
“应该还不错。”乐澄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林琳立刻意识到不对,在心里哀嚎自己精准踩雷。
她看着旁边这两位表情逐渐一致的两位朋友,嘴角弯起来,勾起两位朋友的忧心。
“我分手了,没事儿。”
她平淡地抛下一个堪称石破天惊的话,车里两个人都瞪圆了眼睛。
乐澄在后视镜里看到司机嘴巴也张开了一点,是偷偷听八怪听到高|潮的表情。
她心里猛然轻松了一点。
老实讲,其实乐澄和利亚姆也没说清楚,但在她看来,利亚姆虽然爱她,但应该爱的也不彻底,她回国之后他应该也会下定决心,曾经的隐忧成真了,看清楚她就是个不负责的人,应该也能放下。
无论如何,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不负责的乐澄就这样算了,遇到彼此都算倒霉吧。
进学校之后,乐澄简直想立刻钻进食堂。
她最想学校的就是食堂,便宜又好吃。
于是丧心病狂地拖着行李去了,林琳见此立刻放下心来,看起来问题不大,还记得小馄饨要吃干拌加一碗汤。
还没等到去院办,就在食堂碰到辅导员了,和乐澄关系很好的女老师。
她是今天乐澄遇到的第四个表现出惊讶的人。
“你什么时候……”看到乐澄身边的行李箱,她卡住了,“哈哈哈哈。”
乐澄挑眉:“怎么样,惊喜吗老师?”
辅导员点点头,“我今天还想去院里给你办手续呢,你这次回来还要去吗?”
交换期结束了,这一学期她最好还是回来,保研结束还有很多事情。
乐澄愣了下,没说话,林琳及时地岔开了话题。
“老师下午还在办公室吗?”
辅导员点点头,“当然,你们下午五点前来找我就行。”
吃完后,出去就是艳阳天,秋高气爽,温度舒适。
乐澄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利亚姆打来的电话,她直接挂掉了,现在没空和他聊天。
蒋跃痴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小气泡炸开。
他觉得自己有些丧心病狂了。
人可以这样吗?-
利亚姆发现乐澄消失是在她离开的五个小时后。
他完成本科生助教的习题课,又绕远路去了一趟乐澄喜欢的超市,买了一包她喜欢的零食后,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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