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改委呢？”
林锐说：“重大项目司要求补充投资结构，能耗方案和首批应用场景。”
赵长林说：“应用场景我来写，大桥锚具，深海机器人耐压件，光子洁净室钢构，液压产业园高压泵壳体，都能列。”
丁家成看向苏哲。
“你这张网铺得不小。”
苏哲说：“吴耀祖用假钢材提醒了京州一件事，硬科技新区不能只盯芯片和碳纤维，基础材料也要在自己手里。”
丁家成点头。
“明天我主持书记专题会，给项目定名，定主体，定责任。”
林锐说：“省厅那边可能会派检查组。”
苏哲说：“欢迎，检测报告摆桌上，谁要替假钢材说话，让他签字。”
赵长林拿起一张新图纸。
“苏市长，我还有一个建议。”
苏哲看向他。
“说。”
赵长林把图纸铺开。
“既然要建深加工基地，就别只做钢材，顺手把材料全生命周期数据库建起来，从原料，热处理，探伤，到工程服役数据，全部进入盘古。”
丁家成问：“能解决什么？”
赵长林说：“以后哪一根梁，哪一个锚具，哪一批连接件出了问题，能追到炉次，设备，工艺员和施工位置，没人再能用一张假报告糊弄过去。”
苏哲看向林锐。
“把这条写进方案，作为项目核心能力。”
林锐记下。
“明白。”
会议室门被敲响，程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苏市长，吴耀祖开口了。”
丁家成问：“供到哪一层？”
程度把证物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一只旧手机。
“他交代，汇通每年给刘彦妻弟公司走咨询费，省厅材料库入围名单提前泄题，另外，他还说刘彦让他盯着京州新材料项目，必要时用断供逼市里回到省厅指定渠道。”
苏哲问：“赵达功呢？”
程度说：“吴耀祖没直接供，但手机里有一条信息，是刘彦发给他的。”
林锐把证物袋里的打印件取出来，读出那行字。
“上面有人盯着京州，别让苏哲把材料口也拿走。”
丁家成的脸色沉下来。
“上面是谁？”
程度说：“吴耀祖说，刘彦没讲名字，只说省委赵书记办公室有人问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工地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排没有熄灭的警戒线。
苏哲把那张打印件放回证物袋。
“送田书记。”
程度点头。
“我已经让人准备移交。”
林锐的手机这时震动，他看了一眼，立刻抬头。
“苏市长，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司正式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视频评审，工信部装备司，军方代表，省发改委都参加。”
丁家成把茶杯推到一边。
“省住建厅呢？”
林锐说：“列席。”
苏哲看向赵长林。
“赵教授，今晚辛苦，把技术方案压到二十页，指标写实，风险写透，别写空话。”
赵长林收起图纸。
“我回实验室。”
苏哲又看向程度。
“吴耀祖的证据链，今晚同步给田书记，明天评审前，不公开，不泄风。”
程度问：“刘彦那边动不动？”
苏哲看向桌上的省厅函。
“先不动，让他明天列席。”
丁家成抬眼看他。
“你要让他在会上听着京州拿资质？”
苏哲把文件夹合上。
“他不是喜欢卡章吗？明天让他看看，章也分层级。”
国家发改委的视频评审开到上午十一点四十。
省住建厅列席席位上，刘彦全程没怎么说话。轮到他发言时，他只讲了两句套话，什么“支持地方探索”，什么“建议依法依规”。屏幕另一端，工信部装备司的司长直接问了一句：“刘处长，你们前期发函暂停京州新增市政钢材供应商备案，依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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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拿起材料，翻了半页。
“主要是考虑省内产能布局。”
司长没给他绕弯子的空间：“京州申报的是高性能工程材料军民融合配套基地，不是普通钢材产能。深海耐压件、桥梁锚固件、洁净室低磁钢构、液压泵壳体，这些你们省内现有企业能不能供？”
刘彦的喉结动了动。
“需要进一步论证。”
赵长林坐在京州会场，推了推眼镜。
“论证材料在第十七页。省内七家入库企业，我们做过公开参数比对，低温冲击韧性、超声探伤合格率、疲劳寿命数据没有一家满足要求。汇通建材送来的所谓高强钢，抽检十四组不合格，六组严重不合格。”
会场里没人接话。
苏哲把一份封存照片放到摄像头前。
“京州不反对省级材料库，也不反对监管。我们反对的是拿一张备案表，替一根会害人的钢梁背书。”
工信部司长点了点头。
“项目纳入调研清单。京州先行试产，首批产品限定用于跨江新区重大工程验证，所有数据接入国家装备材料数据库。省住建厅配合，不得以普通备案程序设置障碍。”
刘彦低头记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两下。
丁家成关掉视频后，看了苏哲一眼。
“章分层级，这句话今天算应验了。”
苏哲收起材料。
“章只是开始，钢要炼出来。”
当天晚上，西岸老物流园的改造现场灯火通明。
京州工程材料科技公司的牌子刚挂上去，热处理炉已经开始烘炉。红星机床送来的高精度辊系还带着包装油味，京州重工的技术员蹲在地上调电缆，京州大学材料学院的研究生抱着笔记本跑来跑去。
赵长林在临时实验室里守着第一炉钢坯。
原料来自央企钢厂，炉批号、运输轨迹、化学成分、探伤记录全部进了盘古系统。每一道工序旁边都贴着二维码，工人扫一次，系统留一次痕。以前一张质保书能走遍工地的日子，在这里不管用了。
林锐拿着排产表进来。
“苏市长，第一批高强钢连接件今晚两点出炉，凌晨五点完成回火，上午十点可以做快速检测。合格后送往大桥工地。”
赵长林头也没抬。
“别催。我这里不是煎饼摊，翻个面就能出锅。”
陈默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
“赵教授，回火炉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一点八摄氏度，比计划好。”
赵长林哼了一声。
“那是炉子听话，跟你没太大关系。”
陈默把鼠标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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