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起身。
“去西岸。”
西岸江边，临时媒体区正在搭，施工塔吊停在安全范围内，泥浆池旁边加了隔离栏，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被老郑赶到一边。
“今天谁都别嘴欠，记者问什么，不懂就说找项目部，不要拿自己的想法代表工程。”
一个工人小声嘀咕。
“老郑，咱又没排污，怕什么？”
老郑瞪他。
“你没偷鸡，半夜听见院里喊抓贼，你不也得先把手洗干净再出去？”
旁边工人笑了。
程度走过来。
“老郑，你这比喻适合写普法材料。”
老郑看见苏哲下车，马上收起笑。
“苏市长，泥浆池，排水口，围堰，监测站，都清过场了。”
苏哲点头。
“清场不是作秀，原始记录都留着。”
“留着，监理和第三方都签了。”
陈默的车几乎是贴着媒体车到的，他拎着设备箱下车，头发乱得没法压住，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
“苏市长，下次能不能提前一天通知突发事件？我昨晚刚把算力联邦的调度节点跑通，今天早上被林锐从床上挖起来。”
林锐在旁边接话。
“你昨晚三点还在群里发代码。”
陈默看他。
“那叫睡前娱乐。”
苏哲看着他手里的箱子。
“设备能用吗？”
陈默把包子塞给助手，打开平板。
“三百架微型无人机，两类。低空巡江机带红外热成像和高清镜头，水面投放机带一次性快检浮标。声学浮标用深海机器人备件改的，听江豚够用。”
赵长林也到了，拿着一张地形图。
“施工噪声的频段要单独测，别只看分贝。”
陈默点头。
“频谱分离已经加了，工程机械，货船，水流，江豚声信号分开标。”
程度凑过去看屏幕。
“这玩意儿能不能抓偷钓？”
陈默看他。
“能，另收费。”
程度笑骂。
“你还真把公安当客户了。”
下午一点，外媒记者进场。
《全球生态观察》的记者艾琳走在最前面，摄影师扛着机器，刚进警戒线就想往泥浆池方向靠，安保人员伸手拦住。
艾琳举起证件。
“公众有权了解真相。”
程度站在警戒线旁边。
“公众有权，你没有权不戴安全帽进施工区。掉进泥浆池，我们还得捞你，影响京州城市形象。”
本地记者里有人没憋住笑。
艾琳转向镜头，用中文说。
“京州方面限制媒体接近关键区域。”
苏哲走过来，林锐递上一顶安全帽。
“艾琳女士，关键区域可以看，先签安全告知书，穿反光背心，工程人员陪同。你要是想绕开安全流程直接冲吊装区，那不叫采访，叫给医院创收。”
艾琳接过安全帽。
“我们更关心江豚。”
“那就看江。”
苏哲转身示意陈默。
“开始。”
两点，第一批无人机升空。
三百架微型无人机分区展开，低空巡江机沿江面交叉回扫，投放机把水质浮标送到指定点，浮标落水后自动展开，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陈默坐进移动指挥车，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起。
“水质点位一号上线。”
“二号上线。”
“声学浮标接入。”
“红外巡航开始。”
林锐站在车门旁，把实时数据同步给省生态环境厅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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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的人到了吗？”
“到了，已经在采样船上。”
程度看着媒体区。
“蓝湾的人在直播。”
苏哲问。
“说什么？”
程度拿着手机念。
“京州政府声称水质安全，但现场是否存在鱼类死亡仍需观察。”
陈默头也没抬。
“让他们观察，别让他们捡自己带来的鱼。”
程度看向身边民警。
“听见没有，盯包。”
民警点头。
“已经查过，他们包里没有死鱼，只有传单和两台备用手机。”
两点四十，艾琳站在江边直播。
“我们所在的位置，就是京州跨江新区施工现场。环保人士担忧，夜间施工，泥浆排放和船舶噪声正在影响长江江豚栖息。京州政府开放了部分监测数据，但我们仍要寻找现场证据。”
她示意摄影师拍近岸水面。
江面上有货船经过，水流拍着临时栈桥，浮标一排排闪着小灯，没有死鱼。
艾琳转向蓝湾自然基金会的志愿者。
“你们上午是否看到鱼类死亡？”
志愿者穿着蓝色马甲，举着手机。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现场有死鱼漂浮。”
程度走过去。
“群众是谁？”
志愿者看了他一眼。
“网友。”
“哪个网友？”
“网上很多人都在说。”
程度点点头。
“你们做环保挺省事，网友说有死鱼，你们就发通报。公安要这么干，网友说有人抢银行，我是不是该先抓你？”
直播弹幕开始滚动。
【这警察嘴真损】
【证据来源网友，这也能发】
【先看数据，别急着站队】
志愿者脸色变了，拿手机的手换了个方向。
陈默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忽然开口。
“红外三号，江面北侧有换气热斑，坐标推主屏。”
主屏切换。
高清镜头下，江面出现一道弧形水花，一头江豚露背换气，很快潜入水下，随后上游又有两处水花冒出来，红外画面把热斑轨迹标成亮色线条。
汉东大学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周教授扶了扶眼镜。
“这是家庭群，三头成年体，一头幼体，活动状态正常，幼体跟随位置也正常。”
本地记者举手。
“周教授，施工噪声会影响它们吗？”
周教授接过话筒。
“影响要看声压级，频段和持续时间。刚才声学浮标回传的数据表明，施工水下噪声峰值低于江豚敏感频段警戒值。京州这边做了围堰减振，夜间限噪，从数据看，低于去年航道疏浚期。”
陈默补了一句。
“我们还抓到几段江豚声信号，频谱质量不错，说明它们没搬家。”
记者席有人笑。
艾琳拿过话筒。
“短时间监测不能证明长期影响不存在。”
苏哲站到临时发布台前。
“所以京州不做一次性表演。从今天起，西岸江豚活动，水质，噪声三类数据，每天上午十点在市政府网站公开，第三方机构同步采样，原始数据上链，高校和公益组织可以申请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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