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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1章 她只嫁月薪五万以上的男人(第2页/共2页)

晚上动静大,我们俩就捂着嘴笑。那时候睡不着是因为年轻,是因为有盼头。现在睡不着,是因为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盼头。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朋友圈有人更新了。是林姐。

    她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配了三个字:宵夜,香。

    照片底下有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评论。有人说林姐这么晚还吃不怕胖啊,林姐回说胖就胖呗,又没人看。有人说林姐你这面看着不错,林姐回说想吃明天来我给你煮。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那碗面。是羡慕她那个劲儿。那种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劲儿。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合适的,别硬凑。

    我和老李,算硬凑吗?

    还是说,所有夫妻,凑着凑着,就都这样了?

    我不知道。

    第二天上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我们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原本一千多人的大厂,现在只剩三四百。我所在的行政科更是人少活多,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上午开完会,科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田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科长姓刘,三十五岁,比我小好几岁,但人家是领导,叫我田姐是客气。

    “刘科您说。”

    “厂里最近不是搞改革嘛,准备精简一批行政岗位。你们科里,可能得减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科,您的意思是……”

    “不是让你走。”刘科摆摆手,“是让你换个岗。食堂那边缺个管理员,也是副科级,待遇不变。就是工作环境差点,辛苦点。你看行不行?”

    我愣了几秒。

    食堂管理员。

    说白了就是管食堂那几十号人,买菜,记账,应付检查。脏活累活都得干,油烟气天天熏着,比坐办公室累多了。

    “刘科,”我说,“是我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没有。”刘科说,“就是改革需要,你资历老,去食堂能镇得住。年轻人去,管不住那些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

    “田姐,我知道这工作不好干。但是你看,现在厂里这个情况……我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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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让我考虑考虑。”

    刘科点点头:“行,你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厂区,几栋旧厂房灰扑扑地立着,烟囱早就不冒烟了。厂门口那两排法国梧桐倒是长得挺好,叶子绿得发亮。

    我在这个厂干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我十九岁,高中毕业考进厂,在车间当工人。后来调到行政科,一干就是十几年。我从一个小姑娘,干到结了婚,生了孩子,干到今天四十二岁。

    然后他们让我去管食堂。

    不是因为我能干,不是因为食堂需要我。是因为我年纪大,好欺负。年轻人不愿意去,就让我去。

    我想找个人说说这事。

    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

    我妈不能打。她知道了肯定得急,然后念叨半天,最后说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李不能打。我们俩现在这个状态,我开不了口。

    闺女不能打。她高一,学习紧,不能让她分心。

    最后我打给了林姐。

    电话响了三四声,她接了。

    “田儿?上班时间打电话,有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姐听完,没说话。

    “林姐,”我说,“你说我去不去?”

    “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别去。”

    我愣了一下。

    “可是不去的话……”

    “不去的话能怎么着?”林姐说,“开除你?你在厂里二十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敢随便开除你?顶多就是给你穿小鞋,让你不好过。可你去食堂,就好过了?”

    我没说话。

    “田儿,”林姐说,“你发现没有,你这辈子,一直在让别人替你做决定。”

    “我没有……”

    “你有的。”林姐打断我,“你妈让你相亲你就相亲,老李说结婚你就结婚,厂里让你调岗你就调岗。你什么时候替自己说过一个不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昨天你在我家哭,说你羡慕我那些话。可你知道那些话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一个一个‘不’字说出来的。”

    林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建国让我帮他跑关系,我说不。他让我学着打麻将,我说不。后来他说离婚,我说行。离了婚,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说不。那些条件比我好的,我说不。那些条件不如我的,我也说不。我把自己晾在那儿,晾了五年,晾到四十二岁,晾到只能在相亲角找对象。”

    她顿了顿。

    “可你知道吗?我不后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田儿,你要是想去食堂,你就去。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决定。”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下午下班回家,老李难得在家。

    他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看见我进门,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跟你说个事。”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我把厂里让我去食堂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去。”

    他点点头。

    “那就不去。”

    我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说,“你不想去就不去。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没这么痛快地支持过我。

    “老李,”我说,“你跟我之间,真的没爱情了吗?”

    他愣住了。

    半晌,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

    “那你跟那个女的呢?有爱情吗?”

    他没说话。

    “老李,”我说,“咱俩结婚十七年了。十七年,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点别的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

    “颖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离婚。”

    他愣在那里,没说话。

    “不是因为没人要,不是因为离了活不了。是因为我觉得,咱俩这十七年,不该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要是觉得咱俩真过不下去了,那就离。但你得告诉我真话。不是因为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是因为你跟她,比跟我,更合适。”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

    “颖子,”他说,“对不起。”

    我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过来,看着我。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等着。

    等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跟你,确实没爱情了。可我跟她,也没有。”

    我不明白。

    “那你们……”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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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头。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这个男人,跟我过了十七年,从来没在我面前露出过这种样子。他一直是那个稳重的、靠谱的、什么都能扛的男人。

    可现在他蹲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颖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咱们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忙我也忙,你说累我也累。咱们俩坐在一个屋里,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我有时候加班回来,看见你卧室的灯灭了,我就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没说话。

    “我跟她,就是在单位食堂吃饭认识的。她刚来,谁也不认识,我就多说了几句话。后来就熟了,有时候一起吃个午饭,聊聊天。就这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

    “颖子,我没跟她怎么着。真的。那份协议是我自己写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我想知道,咱俩之间,还有没有救。”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站起身,声音忽然大起来,“我就想知道,你还在不在乎我!十七年了,我出差你不问,加班你不问,回来晚了你不问。我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你在卧室玩手机。我去敲你的门,你说累了。你说咱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他盯着我,眼眶红了。

    “我想,算了,她不在乎我了。那我也别在乎她了。咱们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我又不甘心。”他说,“十七年,我不信就这么完了。所以我写了那份协议,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跟我说一句别走。”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你没哭。你也没闹。你只是说,让我想想。”

    他看着我。

    “颖子,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画面涌上来——

    刚结婚那年冬天,他把我的脚捂在怀里,说颖子你放心,我一定让你住上有暖气的房子。

    生闺女那年,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进门第一句话是老婆你辛苦了。

    闺女三岁那年半夜发高烧,他抱着孩子跑了两条街去找医院,我在后面追,看着他汗湿的背影,心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这些画面,这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层灰盖住了。

    我以为它们都消失了。可原来它们还在那儿,只是我忘了去看。

    “老李,”我听见自己说,“对不起。”

    他的眼眶更红了。

    “你别说对不起。你就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他僵了一下。

    我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在发抖。

    “老李,”我说,“我忘了。”

    他没说话。

    “我不是不在乎你。我是……忘了怎么在乎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咱俩还有救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抱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说这十七年的事,说闺女小时候,说筒子楼的日子,说那些一起熬过来的苦。

    也说不说话的那些年,说各自心里憋着的话,说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

    说到最后,他握着我的手。

    “颖子,那份协议,撕了吧。”

    我点点头。

    第二天上班,我去找了刘科。

    “刘科,食堂那边,我不去。”

    刘科愣了一下。

    “田姐,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说,“我在这厂里二十三年,从没跟领导说过不字。今天我想说一回。”

    刘科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田姐,你这是……”

    “刘科,”我说,“我知道厂里有难处。但我也有我的难处。行政科这十几年,我干得怎么样,您心里有数。要是厂里非让我走,那就按规矩来。要是因为我不去食堂就给我穿小鞋,那我就去找厂长说说。”

    刘科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田姐,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试试,说个不字,是什么滋味。”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想笑。

    原来说不字,也没那么难。

    周末,我去看了林姐。

    她还是那副样子,腰板挺直,眼神清亮。穿着那件穿了三年的藏青色风衣,站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我来了,她放下水壶。

    “怎么样?那个食堂去了吗?”

    “没去。”

    她笑了。

    “行啊田儿,出息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把草莓端过来,还是那么甜的草莓。

    “林姐,”我说,“我跟我家那位,不离婚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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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点事跟我说了。”我说,“不是多大的事。就是俩人都憋着话,谁也没说。憋着憋着,就觉得过不下去了。”

    林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田儿,”她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能忍。”

    我没说话。

    “能忍不是坏事。”她说,“可你得让人知道你在忍。你不说,别人还以为你天生就那么好脾气,什么事都没有。”

    她看着我。

    “你家那位,不是真的想离婚。他就是想知道,你还在不在乎他。”

    我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想了想。

    “好好过呗。”我说,“有话就说,有气就撒,有脾气就发。不发他以为我没脾气呢。”

    林姐笑了。

    “这才像你。”

    她端着保温杯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

    楼下是那片老厂区宿舍,法国梧桐的叶子绿得发亮。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笑声飘上来,细细的,脆脆的。

    “田儿,”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来相亲角吗?”

    我摇摇头。

    “不是因为真想找对象。”她说,“是因为那儿热闹。那些人说的话,能让我想起自己还活着。”

    她转过身,看着我。

    “五年前刚离婚那阵,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能一整天不说话。后来我发现不行,再这么下去得疯。我就出去,去人多的地方,听他们说话,看他们吵架,看他们讨价还价。看着看着,就觉得日子还能过。”

    我心里一酸。

    “林姐,你真不打算找了?”

    “找啊。”她说,“但不能凑合。”

    她笑了笑。

    “凑合过的日子,我过过了。不想再过第二回。”

    从林姐家出来,天又黑了。

    我坐公交车回家,还是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老李。

    “颖子,到哪儿了?”

    “快到了。怎么了?”

    “没事。饭做好了,等你回来吃。”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到家的时候,老李正在摆碗筷。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闺女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妈,我爸说你今天去看林阿姨了?林阿姨谁啊?”

    “以前的同事。”我说,“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怎么有意思了?”

    我换好鞋,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说,女人到了她这个岁数,就两种活法。一种是降价处理,一种是提价等着。”

    闺女眨眨眼。

    “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了想,“不凑合的意思。”

    老李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我一眼。

    “什么凑合不凑合的?”

    “没什么。”我说,“吃饭吧。”

    我们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闺女在说学校的事,老李一边听一边给我夹菜。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林姐那句话。

    降价,还是提价?

    我不知道自己选的是哪一种。

    但我知道,这个晚上,我不想凑合。

    窗外,春天的风轻轻吹着。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开着,隐约传来一段熟悉的旋律。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不咸不淡,不紧不慢。

    但好像,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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