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承受万钧重压。他身后,幻境悄然展开:一片焦土,尸横遍野,断旗残戟插在血泥之中,一面绣着“青藤宗”三字的破旗,在风中簌簌抖动……
他是青藤宗最后一位传人。宗门被灭那一日,他因外出采药侥幸存活,却眼睁睁看着师尊被钉在山门石碑之上,七窍流血,双目圆睁,至死未闭。
幻境中,他正跪在血泊里,手中握着半截断剑,剑尖颤抖着指向自己咽喉。
“若你死,青藤宗便真绝了。”幻境中传来师尊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活下去……哪怕为奴为仆,哪怕舔舐仇人靴底……也要活着!”
少年牙关紧咬,唇角溢血,手中断剑却迟迟无法落下。
“我……不能苟活!”他嘶吼,声音破碎,“我若苟活,师尊血未冷,青藤宗名已朽!”
幻境轰然震动!
他身后焦土炸开,无数冤魂冲天而起,化作血色洪流,咆哮着涌入他残缺的右臂!灵藤疯长,瞬间覆盖全身,根须扎入大地,汲取着怨气、不甘、仇恨……
就在那血色洪流即将吞噬他神智的瞬间——
少年猛地抬头,望向幻境尽头那轮黯淡的血月,眼中泪水滚落,却不再悲恸,只剩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师尊,弟子明白了。”
“您要我活,不是为苟延残喘。”
“而是……活成一把剑。”
“一把,永远指向仇人的剑。”
轰!
幻境崩碎!
少年睁开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瞳孔深处,六道虚影缓缓旋转。他断臂处,灵藤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纯粹道纹凝成的手臂,指尖轻点,虚空浮现六枚篆字:生、死、爱、恨、贪、嗔——字字如刀,斩断过往枷锁!
“六道道基,初成。”君逍遥点头。
少年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低沉却撼动八方:“青藤宗余孽,叶枯,愿为逍遥盟……执剑!”
“准。”
君逍遥袖袍轻拂,叶枯身前,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凭空凝现,剑脊上,六道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不息。
紧接着,第二人踏出——是那盲眼少女。她额心朱砂痣忽放毫光,指尖星火跃动,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图中星辰明灭,正是她早年观星悟道时,曾窥见的“北斗七杀阵”残图。
第三位,是西漠沙族少年。他背后九道沙痕齐齐亮起,沙粒悬浮,聚而不散,每一粒沙中,都映照出他斩杀沙魔时的九个不同角度……
一人接一人,踏上轮回之路。
有人崩溃,幻境反噬,七窍流血倒地,却被逍遥盟成员迅速扶起,喂下疗伤丹药——君逍遥早有准备,六道幻境虽残酷,却设下生死界限,绝不致死。
也有人成功,道基初成,气息暴涨,眼中神采如星河倾泻。
而君逍遥始终立于中央,身影如松,目光如镜,映照众生百态。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赤金长虹撕裂云层,裹挟着浩瀚帝威,轰然降临!
长虹散去,露出一艘千丈巨舰,舰首铭刻“太初”二字,古朴苍劲,仿佛蕴藏开天辟地之力。舰体表面,无数道纹流转,竟隐隐与君逍遥方才施展的行字真言同源!
舰上,走出三人。
为首者,白发如雪,面容却如三十许青年,一身玄金帝袍,腰悬一柄无鞘古剑,剑鞘上刻着九道龙纹——每一道,都代表一位被其斩杀的太古帝者!
“太初剑冢,萧云铮。”
声音不大,却令在场所有天骄气血翻涌,识海刺痛!
萧云铮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在君逍遥身上,眸中并无敌意,反而有一丝……探究?
“君家后裔,果然不凡。”他缓步而来,每一步踏出,虚空便凝结一朵冰晶莲花,“吾观你六道轮回种,已有七转之兆。此等底蕴,纵是当年荒古圣体初代,亦不过如此。”
君逍遥神色不变:“萧前辈此来,所为何事?”
萧云铮唇角微扬:“闻君公子立盟,广纳英才,特携‘太初剑碑’而来。”
他抬手,一座百丈高的青铜碑自舰中飞出,碑面光滑如镜,却流转着亿万剑气,每一道剑气,都是一式失传已久的太初剑诀!
“此碑,可助逍遥盟弟子参悟剑道,亦可镇守盟址,隔绝外敌窥探。”
“条件只有一个——”
萧云铮目光如电,直刺君逍遥双眼:“待你踏平永寂之渊时,允我太初剑冢,取一滴‘永寂之血’。”
永寂之血?
那是永寂之渊核心,由无数大帝残躯本源凝聚而成的禁忌之物,传说饮一口,可逆活死人,补全大道缺憾!
君逍遥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可以。”
萧云铮眼中精芒一闪,似有意外,随即朗声大笑:“好!不愧是君家麒麟子!”
他转身欲返舰,忽又驻足,目光掠过叶枯等人,意味深长道:“六道道基……有趣。若尔等能活到彼时,或可入我太初剑冢,执掌‘葬剑渊’。”
葬剑渊?
那是太初剑冢最凶险之地,万古以来,葬下三千柄帝兵,每一柄,都曾屠戮过一个时代的天骄!
话音未落,巨舰腾空,赤金长虹再起,倏忽消失于天际。
而君逍遥,终于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一枚比先前更加幽邃的种子,悄然浮现。
它比六道轮回种更小,却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寂灭与重生。
表面,没有六道虚影,只有一道……模糊的、盘坐的人形剪影。
“荒古圣体,九转真种。”君逍遥声音低沉,却令天地失色,“此物,将开启‘圣体九劫’。”
“第一劫,已在路上。”
他目光投向仙土最深处,那里,九座悬浮的黑色山岳,正缓缓旋转,山体之上,无数血色眼睛同时睁开,冷冷注视着这片战场……
而就在君逍遥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遥远的北冥深渊之下,一座被万道锁链捆缚的青铜古棺,棺盖微微震颤,一缕黑气,悄然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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