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吼,九尾齐齐绷直,鳞片缝隙间迸出细密血丝;当他第七步落下,法则牢笼“咔嚓”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银灰裂痕——那是时间结构被强行撕开的痕迹。
“破!”
君逍遥吐出一字。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撞入耳膜。
六道银灰光线骤然收紧,如六根命运之弦同时拨动!
轰——!!
整座法则牢笼爆碎成亿万光点,光点尚未散开,便在半空凝滞,化作一幅流动的星图,图中六道轮转,生死交替,枯荣不息。
沐萱与凰鸢御身形一闪,已立于君逍遥身侧。
小神魔蚁一个筋斗翻出,触角狂舞:“老大!小爷刚才骂他八百遍了!你再晚来三息,他就得听小爷讲道了!”
战天妖圣与黄金妖圣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属下……恭迎君少!”
君逍遥未看他们,目光只落在帝刹脸上。
“你派人找我,说要当着她们的面,击败我?”
帝刹沉默。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间如有万斤巨石,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不是被压制,而是……他引以为傲的妖族皇者尊严,在君逍遥面前,竟自动矮了一截。
仿佛对方站在时间源头,而他,不过是一滴顺流而下的水珠。
“君逍遥!”碧鳞妖圣突然嘶吼,眼中血丝密布,“你敢动太子殿下一根手指,妖庭百万妖军顷刻碾平人族疆域!”
君逍遥终于侧目。
只一眼。
碧鳞妖圣浑身青鳞“噼啪”作响,竟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血肉;他张开的嘴里,牙齿一颗颗变黄、龟裂、脱落,牙龈迅速萎缩,露出森森白骨;他瞪大的双眼,瞳孔竟开始逆向生长——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暮年,最后眼窝深深凹陷,睫毛枯白如雪。
短短三息,他从盛年妖圣,衰败至垂死老朽。
“你……”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嗬嗬,轰然跪倒,身体如干柴般寸寸崩解,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其余妖庭精锐,连退都不敢退,生怕一动,便触发那不可知的时光劫难。
帝刹深吸一口气,周身妖气轰然爆发,九幽傲虚影怒啸,九尾扫荡,撕裂大片虚空,试图挣脱这无形枷锁。
“九幽蚀时,万劫归墟!”
他双手结印,紫黑色妖火升腾,化作一口吞噬光阴的黑洞,朝君逍遥当头罩下!
君逍遥抬手,食指轻点。
指尖一点银灰光芒亮起,如星辰初生。
那黑洞尚未近身,便猛地一顿,继而疯狂倒卷,黑洞边缘被银灰光线缠绕,如同被无数细针扎破的气囊,发出刺耳尖啸——
噗!
黑洞炸裂,化作漫天幽光雨。
每一滴幽光雨落地,竟生出一株墨色曼陀罗,花开刹那,又瞬间凋零,化为灰烬,灰烬中再萌新芽……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形成一片诡异的生死循环之林。
“你所谓的时间之道……”
君逍遥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剖开帝刹所有骄傲,“不过是掠夺,是侵蚀,是毁灭。”
“而我之道……”
他袖袍轻拂。
六道年轮自背后升起,缓缓旋转。
这一次,没有惊天威势,没有恐怖异象。
唯有六道微光,轻轻洒落。
第一道光,照在帝刹身上。
他周身汹涌的妖气,如沸水遇雪,无声消融。九幽傲虚影哀鸣一声,九尾尽数蜷缩,鳞片黯淡失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凶戾之气。
第二道光,照在其余妖庭精锐身上。
他们体内奔涌的妖元,竟开始自发流转,循着某种古老而和谐的韵律,与天地共鸣。一名妖将惊恐发现,自己苦修三百年的暴戾功法,竟在光中自动蜕变为一门温润如玉的养生法诀,经脉舒畅,神识清明。
第三道光,照在天断山脉上。
断裂的山脊缝隙中,幽蓝煞气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汩汩清泉涌出,泉水澄澈,倒映蓝天白云;焦黑岩壁上,嫩绿苔藓悄然蔓延,转瞬成片,继而抽出新枝,开出淡紫色小花。
第四道光,照向小神魔蚁。
小伊只觉浑身暖洋洋,体内一股堵塞多年的血脉桎梏“咔嚓”裂开,他惊喜大叫:“老大!小爷的神魔蚁本源……通了!”
第五道光,照向战天妖圣与黄金妖圣。
两人浑身剧震,体内被妖庭禁制封印的龙族与金乌血脉,竟如春江破冰,奔涌咆哮!战天妖圣背后,一条百丈青龙虚影昂首长吟;黄金妖圣头顶,一轮金色大日冉冉升起,灼灼生辉。
第六道光,照向沐萱与凰鸢御。
沐萱眉心一点朱砂痣,悄然化作一枚银色沙漏印记;凰鸢御凤冠上燃烧的赤焰,转为温润玉光,焰心深处,一株青莲徐徐绽放。
六道光,六种造化。
不是赐予,而是唤醒。
不是给予,而是归还。
君逍遥收回手,负于身后。
“时间,不是用来掠夺的刀,而是用来滋养的土。”
“轮回,不是用来恐惧的渊,而是用来新生的门。”
“帝刹,你输的,从来不是修为。”
“而是……道。”
帝刹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缕紫黑妖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曾撕裂过九重天阙的手,此刻连抬起都如此艰难。
不是力量被剥夺,而是……他忽然明白了。
他引以为傲的九幽帝血脉,在君逍遥面前,不过是一段尚未走完的旧路。
而君逍遥,早已站在路的尽头,回望来处,挥手之间,便为众生铺就新途。
“君……逍遥……”
帝刹咬牙,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君逍遥却已转身。
他牵起沐萱的手,又朝凰鸢御点头示意。
小神魔蚁窜到他肩头,兴奋嚷嚷:“老大!咱们现在去哪儿?揍那紫毛儿?还是先去找点好吃的?”
君逍遥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
“去妖庭。”
“既然你说,要让我亲眼见证你的胜利……”
“那我便去你登基的大典上,亲手为你……加冕。”
话音落,六道年轮无声合拢,化作一道银灰长虹,载着众人破空而去。
天断山脉恢复寂静。
唯有那片生死循环的曼陀罗林,还在无声开落。
山风拂过,带起一阵细碎沙沙声,仿佛整座山脉,都在轻轻叹息。
而在无人注意的虚空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灰气息,悄然渗入帝刹染血的衣袍,顺着经脉,缓缓沉入他心脏深处——
那里,一枚细小的沙漏印记,正悄然成型,静静旋转。
时间,从未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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