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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174(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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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过去与未来

    阁主萧璃抬起头看着曲成溪,男人嘴角含着笑,皮肤有种病弱的苍白,像是初冬反射着阳光的雪,一双漂亮的凤眼弯着,眸子深邃如海,仿佛让人看一眼就要被魅住,一朵牡丹花举在手里,人却比花娇艳夺目百倍。

    萧璃眸中神色微动,接过他的花随手别在胸口:“看在你带了礼物的份儿上,说说看,你想做什么交易。”

    两张白色的椅子随着她说话涌动出现在光滑的地面上。

    曲成溪看也不看地坐下,张显跟着安安静静地坐到了旁边。

    “我想让您救我一命。”曲成溪说。“圣灵阁知晓天下事,您应该知道,我命不久矣,只剩两年寿命了。”

    萧璃:“你想让我帮你解毒?”

    曲成溪摇摇头:“不,我活不了两年那么久,夺走我生命的必然不是毒。”

    曲成溪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虽然说的是他的命这么重要的东西,但他的姿态却是放松的。

    萧璃见过无数人提出同样的请求,他们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心有不甘愤怒咆哮,而曲成溪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和她平静商讨。

    是太过于胸有成竹,还是对于无论哪一种结果都释然接受?萧璃的瞳孔深处变幻莫测,饶有兴趣道:“不是毒,还能是什么?”

    曲成溪并没有直接回答,顿了顿,道:“沈钦已经追到了江南,他不可能如约让我这两年和萧璋厮守在一起,一定会想尽各种方法离间我们,让萧璋和我之间的信任一点点消失,乃至互相厌弃。”

    “所以呢?”

    曲成溪手指摩挲着挂在腰间的观音玉佩,神色中似乎有某种柔软的温度闪过,轻声说:“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们分开,但我知道就算我害萧璋百次千次,他都不可能放开我。”

    “你就这么相信萧璋的长情?”阁主问。

    “倒不如说,是我了解他。”

    冰冷的湖水被撞破,一双炙热的手紧紧拉住他下坠的身体,将他拥入怀中。利刃刺破衣衫,仙骨爆发出惊天的能量,男人义无反顾地冲寻进地狱的虚无疯狂寻找。

    无论自己坠落得多深,萧璋都会抓住他,一旦抓住,就绝不会放手。

    阁主观察着他的神情。

    曲成溪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是沈钦是个疯子,当他意识到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将我和萧璋分开,必然会做出不可控的疯狂举动。所以我必须在他毫无底线地扩大对萧璋的伤害,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将这一切截断。”

    一旁的张显喉咙微微发紧,忍不住道:“阿漾。”

    阁主却没让他打断,身子前倾好奇地继续道:“你想怎么截断?”

    曲成溪看了张显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继而又看向阁主:“我必须死一次。”

    张显猛地咬住了嘴唇。

    “你要故意死亡?”阁主愈发来了兴趣追问道,“你觉得你能复活?”

    “如果是之前,我是没有这个把握的,但是就在昨天沈钦夺走了池清体内的星河血梅,凑到了四片,还剩下最后一片。”曲成溪说。

    阁主嗤笑了一声,有些失望地后仰身子摊开手:“如果这就是你的计划,我劝你放弃,我可不知道第五片星河血梅在哪!”

    曲成溪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在商唯的身体里。”

    阁主:“什么!”

    曲成溪凤眸压低,像一道藏着锋芒的剑:“我有八成的把握。之前我帮助商唯和混沌融合,发现他和混沌的融合速度远超过想象,融合的效果也极其好。两个不同的个体强行被绑定在一起,本绝不可能这么顺利,一定会有排斥反应,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只混沌比较强的缘故,但是经过两年的观察,我发现他们两个每当要出现排斥反应的时候就会被另一股强大能量压制下去。”

    阁主:“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星河血梅?”

    “因为混沌出现在新桥县的时间。”曲成溪说,“混沌这种东西是灵气的聚合体,天生灵物。只会出现灵力最充沛、人气最旺的地方,条件非常苛刻,酝酿个几百年才能酝酿出来一个。当初我们都以为新桥县紧挨正道仙家,灵气充沛,所以才长出了混沌,但是后来我研究了一下新桥县的县志,发现在五十年前出现了一次瘟疫,导致新桥县有两年的时间几乎人都搬空了,两年后瘟疫被正道整理好,人才陆续搬回来。”

    阁主恍然:“所以新桥县的人气和灵力有过中断,以混沌生长的苛刻条件来说,本不该成功长出来!”

    “是的。”曲成溪说,“所以混沌出现在那里,本就不是因为新桥县,而是因为那里有一朵星河血梅。否则和新桥县类似的和正道毗邻的县城多的是,为什么只有新桥县出现了混沌?”

    阁主倒吸凉气啧啧摇头:“竟然是这样!”

    “混沌是吸收灵气凝聚而成的聚合体,而星河血梅又是天生的灵气载体,这两种东西天生就是相辅相成的。”长时间的久坐让曲成溪的脸上有些苍白,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这片星河血梅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可能已经藏在新桥县的河底成百上千年。足够的时间加上强大的灵力,才酝酿出了混沌。”

    “而如今,这片星河血梅很有可能被包裹在混沌身体里,随着混沌与商唯融合在了一起。又由于混沌吸收灵力的特性,星河血梅的灵力并没有显露出来,嗜血的凶性也被混沌压制了,说起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阁主:“所以知道了星河血梅在商唯身体里,你为什么不直接取出来?”

    曲成溪摇摇头:“混沌和星河血梅融合得完美了,以至于它自己都没发现过,如今他们三个混合在一起,贸然取出星河血梅或许会伤到商唯,我不能冒这个险。至少……有两个天境同时操作,我才放心。”

    阁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一双杏眼:“你难道想要萧璋和沈钦一起操作,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和平共处?!”

    她那惊讶的样子让曲成溪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端详着阁主的面容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长相有种亲切感。”

    任何人被他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只怕都要脸红到逃走,就连看遍世间万物的圣灵阁阁主都忍不住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跳,心里暗骂了一声妖精,脑海中百转千回,她道:“别套近乎,接着说,你要怎么办。”

    “我是认真的。”曲成溪笑笑,不过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一步步来,还是按照沈钦的剧本走。”

    他的身子当真是很不好了,说了没几句已经有些轻微的气喘。

    曲成溪身子微微向后,轻轻握住了椅子的扶手:“用不了多久,沈钦一定会制造一场让我和萧璋产生天大误会的事情,我会顺着他的安排,让萧璋误会到底,并且故意被萧璋抓到。”

    阁主微微吞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萧璋必然会很痛苦也很不解,他一定会想办法确认,我到底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八成会用灵术,没准是吐真术之类的。”

    很久之后,曲成溪才知道萧璋对他用的是唤竟术,而且本意并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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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忘记痛苦,获得短暂的快乐和幸福安慰,这是曲成溪唯一猜错的地方。

    “在他试探我时,我会一边对他冷淡,一边在他的试探中透露出我的真实情感。”曲成溪看向张显,“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寻求一位江湖上最权威的人来验证他的试探,这个时候,就该香香和阿显出场了。”

    江湖上那么多的权威,到底找哪一个?

    香香会藏在暗处发动噬魂术,给萧璋植入一个很简单的念头——去找之前和自己父亲有过故交的老前辈。

    老前辈隐居山谷经常闭关,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没有从闭关中出来,和萧璋见面的,其实是张显。

    装扮成老前辈的张显,会告诉萧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萧璋陷入更深的苦恼中时,他会在告诉萧璋一个解决办法——出其不意,对屈漾进行更深的试探。

    “与此同时,沈钦如果想要让我被萧璋伤害得最深,一定会让萧璋当着我的面,和别人结婚……和韩杨结婚。”曲成溪闭了闭眼睛,“而此时萧璋已经接受了老前辈的暗示,再加上香香的帮忙,定然会同意。”

    纯白色的空间里寂静无声。

    许久,曲成溪轻轻说:“我太了解沈钦了,他做一件事,一定会同时达到两三个目的才行,所以正道云集的婚礼现场,他很有可能会布置陷阱,对正道展开屠杀。他口口声声说不在意权利,实际上我知道,他对权力的追求永远都不会放下,那是沈为霖给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他从小留下的不安全感促使他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阁主说不出话来。

    “而那时,我就会阻止他。”曲成溪抬起头,“在那之后,正道、韩杨、那么多人希望我死,我会借助他们的手,死在萧璋面前。”

    张显眼眶发红。

    纯白的液体墙涌动着,仿佛也不敢相信曲成溪所决定的一切。

    阁主欲言又止,许久,道:“这些,你真的能承受得住?”

    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狠成这样,他难道不怕被萧璋误会、伤害?甚至要眼睁睁看着萧璋和别的人结婚!而且为什么要以死亡为赌注!万一不能成功复活呢!

    曲成溪垂眸笑起来:“阁主,你知道我和萧璋在一起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最后一片星河血梅,而是误会。”曲成溪的眸子仿佛漆黑的星河,“沈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如果不彻底铲除,就会不断生根发芽,哪怕砍掉,也还会重新生长出来,所以我必须把它连根挖起。”

    “我和萧璋的误会越深,他对我的失望越大,等到我死在他怀中,误会解除的那一刻,才会被消灭得越彻底。爱之深痛之切,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真正知道。”

    啪啪。

    阁主鼓起掌来,一时百感交集:“精彩绝伦,你真是我见过的,心思最缜密,对自己最狠的人了。”

    曲成溪微微颔首:“过奖。”

    “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让我觉得这世界很有意思。”阁主心情愉悦,“现在逻辑已经顺了,我都明白了。可你既然说是交易,必然有所求,但星河血梅的下落你自己都知道了,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误会是我和萧璋在一起的最大阻碍,”曲成溪深处两根手指头,“但是还有第二大阻碍,沈钦。我必须让他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否则就算我复活,这一切也会从头来过。我需要阁主帮我抹去他的记忆。”

    阁主笑起来,往鼻梁上带上那副奇怪的框架:“可以做到,只需要你们两个各自的第一滴血做出忘魂水。”

    “还有,我需要沈钦和萧璋一起帮助商唯取出身体里的星河血梅。”

    “有难度,但是,可以。”阁主后仰在椅子里,两个羊角辫晃悠着,玫红色的嘴角勾了起来,“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你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曲成溪耸耸肩:“我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阁主嗤笑一声:“我可不信。”

    曲成溪浅浅笑起来,笑的如同冬日暖阳,他确实有一个备用计划,他打算在自己死掉的时候,把自己的一缕残魂注入香香的身体里,藏得深一些,让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他不想给萧璋虚假的希望。

    所谓残魂,就是非常微弱的,人死后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缕念想。残魂跟着香香,再让香香跟着萧璋。

    萧璋天境的灵力可以感染有灵气的贴身物件,比如之前的观音玉佩。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的残魂可以在他的灵力熏陶下逐渐成形,幻化出意识,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他可以陪萧璋说说话……

    圣灵阁阁主站起来走到曲成溪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要求我都清楚了,那么你有什么可以为我做的呢?”

    曲成溪深如海底的眼眸弯起来,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耳朵靠近:“我能为你做的,你一定满意。”

    ……

    深秋的风卷起枝头的落叶,扫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阳光洒在紫衣美人的脸上,他的鼻梁高挺,精致的五官仿佛画卷上描摹出来的一样,鲜明的光晕让他过分苍白的看上去仿佛多了几分暖意,仿佛从未有过的释然。

    张显在他身旁,小声问:“你到底承诺帮她什么了?她怎么这么开心。”

    曲成溪竖起一根手指头狡黠道:“天机不可泄露。”

    他和张显一起往外走去,却在即将迈出的时候又转头,冲白色的空间内道:“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阁主。”

    没有回应,纯白的墙体仿佛白色的海浪一样翻滚着,逐渐幻化出万花筒般的颜色,玄幻得仿佛一个未知的世界,平静又奇艺,美丽又绚烂。

    曲成溪:“圣灵阁知晓天地万事万物,知晓过去,也知晓未来。否则,你怎么会在沈钦很久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就要走了他的一滴血呢?”

    回答的他的是呼啸的风声,卷起他乌黑如瀑的长发向后扬去。

    曲成溪忽的笑了,他没有知道未来的能力,却不惧怕未来。

    哪怕即将迎接他的是刻骨铭心的疼痛,但他相信,只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阿显,我们走。”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2章 人生苦短

    萧璋来到炎阕宫的时候,明禅正在榻上喝药,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小侍童,看到萧璋来,明禅立刻想要从床上下来,却被萧璋按了回去:“你的伤还没好,别下地。”

    明禅的眼眶发红,攥紧了床单:“萧前辈……”

    “这里我来吧,你出去。”萧璋对小侍童说,从小侍童手中接过了药碗。

    大门关上,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窗台上有一层浮灰。

    曾经炎阕宫鼎盛时,地面光亮得能超出人影,有一根头发在地上当差的小厮就要受到重罚,因为明铎极其看重这些面子上的东西,说宫殿的整洁度极大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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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体现着门派的地位。

    如今就连窗台都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炎阕宫从上到下已经不到十个人,哪里有闲人来照顾这些细节。

    “其实已经不错了,”明禅虚弱地笑笑,“多亏了萧前辈又给我派过来几个人帮衬,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其实这里看上去起码还算是整洁,比起普通人的居所来说,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曾经正道第一大门派的继承人,屋子里随便一颗弹球都是金子做的,如今却几乎比不过寻常百姓。

    萧璋用勺子舀起一勺药给明禅喂下,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如果炎阕宫平稳发展,明禅此时应该在刻苦修炼灵力,闲暇时与各大门派的名流一起交杯换盏,数十年后,他会站在炎阕宫的主厅翻阅着手下呈上来的消息,部署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辖区内的妖魔鬼怪,每到逢年过节的接受凡人的跪拜祈福。

    如果不是明铎对于权力的痴迷,明禅又何至于此。

    父辈的错误,不该落在他身上承担。他一个一心向上的孩子,本该有光明的未来。

    “跟我回朝云派吧。”萧璋放下碗看着明禅的眼睛,“我不会试图抹去你炎阕宫的功法,你如果想学朝云派的灵术,我就教你,如果不想学也没事,朝云派有你的一席之地。”

    明禅忽的挣扎着跪了下来。

    萧璋扶住他:“你这是干什么!”明禅落下泪来:“萧前辈,我父亲有罪!他一直把门派衰落怪在您身上,还试图在您的婚礼上对您下手,如果不是屈前辈……我真不知该怎么谢罪了!”

    萧璋的心脏猛的刺痛了一下,仿佛捅进去一把刀子,微微用力的拧着。

    “他对您不义,您却还是想要照顾我,”明禅泪流满面,“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如果这些日子不是您拦着,正道大会早就把我压入大牢给我父亲顶罪了,我这里虽然破败,但是吃床用度从来都不缺,也都是您暗中给的。之前我的命也是您救回来的,我欠您的太多了,我真的还不起……我,我其实就该用这条命来抵!”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萧璋抓住他的手臂,徐徐呼出一口气,“你知道你屈前辈临死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是让我照顾好你和池清,他在最后一刻都想让你们好好的,你却想把你这条命随便扔出去,你对的起他吗。”

    明禅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萧璋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苦笑道:“我真的挺嫉妒你们的,那是他神志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漾小时候受过的苦太多了,可惜那时候没有人真心帮他。所以他有种执念,不想让任何一个孩子和他一样在绝望中走上歧路,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花月教的时候就当老师,离开花月教之后,依旧答应了池掌门的请求给新弟子们当老师的真正原因吧。”

    明禅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只有人告诉他,你必须赢,必须站在顶峰最高处,却从没有人跟他说,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好的。

    萧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回了床上,起身向门外走去:“行了,收拾收拾,等明天我派人来接你,跟我一起去朝云派。”

    明禅忽的问:“那池清呢!他也已经被您接到朝云派了吗?”

    萧璋回过头来:“你希望见到他吗?”

    希望吗?

    当然希望,做梦都希望。

    可是……从头算起,自己的父亲屠杀了他们满门,自己又将他软禁起来,甚至在他的脊柱里上了环锁。是自己逼得他受到星河血梅蛊惑,险些万劫不复,他虽“杀”了自己一次,可自己欠他的却是池家上百条命。

    明禅几乎落下泪来,他只想知道池清好不好,可又怕池清恨他入骨。

    “其实,你没有必要对自己那么严格,”萧璋忽的在一旁道,“你现在还是炎阕宫少主的思维,觉得自己应该对所有炎阕宫发生的一切负责,但是实际上,明铎屠杀池家的事你之前并不知道。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明铎的所作所为不代表你,也不需要你去还债。”

    明禅浑身颤抖,低垂着头。

    “后来你伤害过池清,不过他也杀了你一次,总的一算,你俩应该算是两清了。”

    萧璋轻轻叹了口气,按住了他的手:“听哥一句劝,人一辈子就那么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倒也不是说你俩之间非得有什么后续,只是人生苦短,别都放在恩怨上。活着,真的是一件非常宝贵的事情。”

    有那么一时半刻明禅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说给自己听,而是在说给什么其他的人。

    “这话我也同样跟池清说了,至于你们两个之后如何我不过多参与,一切看你们自己。”萧璋低声道。

    萧璋这辈子活得不算清楚也不算明白,他平生吊儿郎当,最烦大道理,近日却接连成为了为别人灌道理的心灵导师,而且还灌得颇为成功。

    萧璋不禁感叹,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

    明禅和池清都被他接回了朝云派,两个人分别住在两座山头上,有名家先生每日辅导两人习作、灵术,帮助两人顺利成人。

    两座山之间有一片枫树林,和炎阕宫的很像,或许有一天,两个人会在练剑的时候偶然遇见,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不知谁会在在枫叶飘落的火红中先开口,道一句“好久不见”。

    沈钦最近消停得过分,所有的活动都偃旗息鼓,萧璋觉得,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对于沈钦的幺蛾子,萧璋见怪不怪。他更在意屈漾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大难题——商唯。

    虽然商唯小朋友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爱小朋友,哪怕是成人的样子依旧非常招人喜欢,但是架不住混沌真的太他妈的烦人了,时不时就会占据商唯的脑子刷一下存在感,试图挑衅萧璋,顺带日天日地日空气。

    真不知道商唯是怎么忍受这么个东西天天在脑子里乱叫的,每每在这种时刻萧璋就会疯狂回忆,他记得屈漾去世的时候说的好像是“照顾好池清和明禅”,好像没提商唯?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把混沌煎炒烹炸变成馄炖了?

    可还没等到萧璋忍无可忍地实施以上想法,某一天,商唯的身体忽的有点不对劲。

    “萧哥!……萧哥!!”

    那天清晨萧璋的房门忽的被敲响,一拉开,商唯如同火炉一样的身体就扑倒在了他怀里,浑身上下灵力诡异地翻涌着,仿佛要破体而出似的。

    “我好难受!……”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过渡章有点短小,对不起!我争取明天再更一小章,如果没来得及明天的话,后天周日的一章一定是大粗长!

    马上要到最后的尾声啦,小曲下周就要完结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呜呜呜,感动~另外大家可以点进我主页把新文收藏起来!预计不久就会接档啦~小曲会使he的!放心!

    ~

    第173章 咎由自取

    这几日沈钦的状态很不好,项超跟了他几十年,从未见他这样过。

    沈钦就像一只被困入绝境的狼,疯狂又狼狈地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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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出口。他先是找遍了天下用毒高手,询问那忘魂水是否有解法。狡诈如沈钦,他答应了喝下,却没打算任由药效在几天之后发作。

    他舍不得忘掉曲成溪,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允许自己忘掉。

    可一连几天,无论问谁,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沈钦哪里甘心,又立刻寻找新的出路,比如练功让药效推迟或者减弱,可惜无论他想到什么方法,都会被证实不可行。

    希望一个个排除,沈钦越来越焦躁,也越来越绝望,他终于意识到,圣灵阁的药水没有人有解药,也不可能给人钻空子的可能,这一次或许真的无解了。

    那天夜里,沈钦来到了曲成溪的房间。

    项超在院子里心惊胆战地陪了一整夜,担心沈钦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可一整夜,屋中都是安静的,似乎沈钦只是坐在屋里,呆呆地对着曲成溪留下的每一个痕迹出神。

    直到天亮的时候,项超终于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动静,他推开门进去,看到沈钦双眼布满血丝,正在一件件地翻看曲成溪屋子里的东西。

    “你来了,”沈钦的嘴唇都是干裂的,看了项超一眼又背过身去,拿起架子上的一个花瓶,“来,跟我一起。”

    项超连忙过去:“教主,您这是在干什么?”

    “你一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教中的每一件事情你都经历过,正好帮帮我。我要把有关他的一切都死死刻在脑子里,”沈钦的眼底疯魔翻滚,哑声道,“我如果不想忘,谁也不能逼我忘掉!”

    项超哑然。

    “这个!”沈钦指着手中的琉璃瓶,“这是哪来的?”

    项超:“教主,这是奉露三年,您送副教主的。”

    沈钦的神情柔和下来,摸索着那琉璃瓶:“看,我以前对他多好,经常送他这种小玩意。”

    项超欲言又止。沈钦立刻敏感地发现了,几乎是立刻眉头皱起来怒道:“怎么了??”

    “不敢。”

    “快他妈给我说!”沈钦一把揪住项超的领口。

    项超被他提起来,喉咙发紧,颤声道:“这瓶子当初是您在路边的当铺随手买的,给副教主的生日礼物。其实您当时完全忘了副教主的生辰,经过我的提醒,才临时起意买了个瓶子。”

    沈钦的脑海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那段时间他在曲成溪的帮助下把凡人皇帝赶走占领燕都,忙着布局接下来扩张计划,根本不记得曲成溪的生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听到项超说曲成溪的生辰就是三日后了,他烦躁地要命,说着“真是麻烦”,看着旁边有家当铺,他随手一挥:“项超,帮我买个。”

    他甚至都不是自己买的。

    那种小当铺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这种成色的琉璃瓶在当时几乎随处可见,而自己竟然把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曲成溪。

    他忽然想起了他把这瓶子送给曲成溪时的场景,曲成溪看到他从身后拿出礼物,先是无比惊喜,眼睛都亮了,在看到这瓶子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却还是如获珍宝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冲他笑着说:“谢谢,这瓶子真漂亮。”

    沈钦攥着琉璃瓶的手都在发抖,青绿的琉璃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几乎无地自容,曲成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期待着他的礼物,又是抱着怎样的失望接过这廉价的瓶子?

    曲成溪明知道自己对他不上心,却还是一次次地站在自己身后,没有过一丝怨言。

    沈钦后悔内疚得恨不得冲回过去给自己一拳,现在哪怕让他把全世界都给曲成溪他都愿意,可惜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继续……”沈钦心痛如绞,颤抖的把瓶子放到一边,他想找回的回忆不是这种,他和曲成溪之间一定有非常多美好的回忆。

    他看向曲成溪的床,床上的物件很少,一个枕头,一副被褥,沈钦忽的心有所感,摸向曲成溪的枕头下,手心里碰到一个坚硬的触感,他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来:“这是什么?”

    手心里是一个玄铁做的坚硬物体,像是一个没开刃的矛头。

    项超神色瞬变,竟上前想要抢走那东西:“教主,这没什么,咱们再看看别的吧!”

    沈钦几乎狰狞地一把将玄铁重新夺过来,项超越不让他看他越觉得心惊,颤抖地质问道:“难道这也是我送他的礼物?”

    项超脸色发白地摇头,许久豁出去了道:“教主,您还是别问了……求您了……有些东西您如果不知道反倒会比较好。”

    他的反应让沈钦发了疯,猛地掐住他的喉咙:“别废话!让你说你就说!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项超被顶在墙上脸色涨红,几乎窒息,终于崩溃开口:“那是副教主用来止痛的东西。”

    “止痛?”沈钦心惊肉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几乎让他窒息,“止什么痛?”

    项超眼眶发红:“以前您隔三差五就让副教主帮您试用最新的毒药,那些药经常会让副教主痛得死去活来,我亲眼看见过他床单都撕烂过几条,有的时候腹痛到了极点,他就会用这东西顶进肚子里按着,很多时候都会生生疼晕过去。”

    沈钦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哆嗦着看向手中的物件:“你……你说什么……这东西这么硬,怎么能……”

    “是啊!这尖锐的东西经常会把他的肚子戳得青紫一片,可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消内部的痛楚。”

    项超跪倒在地上呛咳流泪:“其实最早的时候,副教主疼到受不了是会叫您的,想要您来帮帮他,但是您从来都不会过来,久而久之他就不叫了,都是自己挺过去……”

    沈钦几乎眼前一黑。

    “教主,您知道一个人疼到极致的时候嗓子都是会喊哑的吗,就算是咱们牢里受刑的犯人,都几乎没有这么过分的折磨。”

    项超虽然是沈钦忠心耿耿的近侍,但是这么多年曲成溪对他从来很照顾,他一直感谢曲成溪,也一直对曲成溪心怀愧疚,之前他知道沈钦不待见曲成溪,所以不敢开口,如今终于有了倾泻而出的机会。

    沈钦踉跄地向后,跌坐到了床上。

    他几乎不敢想曲成溪捂着小腹在床上痛到打滚挣扎的样子。

    那是自己强加给曲成溪的痛苦,完全没有理由的折磨。

    最开始的时候或许真的是沈为霖要他研制毒药,自己需要试验品,但是想了起来,后来自己完全就是闲的无聊,想要测验曲成溪对自己的忠诚度。

    “这些年副教主甚至落下了病根,”项超抹了一把眼角,“就算是不吃毒药,平时身体也一直不太好,你看他站没站相走到哪靠到哪,其实并不是因为懒散,而是因为体力不支,需要经常休息啊!”

    沈钦的脸色几乎灰败了,他抓着那铁矛头愣怔许久,感觉有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滴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曲成溪就是靠着这样一个东西挺过来的,这个或许是在某个战场上随手捡来的破铁,成了他在痛苦之时唯一的慰藉。

    我原来,这么不是东西吗。沈钦想。

    人最痛苦的领悟,就是后知后觉的爱,如果当初他能多给曲成溪一丝一毫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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