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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心思并不放在这些古籍上,她思及方才遇见曹殊,登时有些心烦意燥起来。

    她心中虽是牵挂着他,但她身为季家人,季家明哲保身之举自是为了保全全族,季惟也不敢轻易拿全族人的前程冒险,她一时之间便觉得愈加烦躁起来。

    季蕴放下书籍,站起身来走至疏窗边,伸手轻轻地推开后,书院的清雅的景致尽收眼底,亭台楼阁、花草树木,无一处不透着一股清幽宁静的氛围。

    她靠窗而望,清亮的双眸夹杂着几分愁绪,一阵清风吹了进来,撩起了她鬓边几缕不知何时垂下的发丝。

    *天色渐晚时,季蕴起身离开藏书阁,她慢悠悠地在书院中闲逛了一会子,才至青玉堂。 刚至院门口,便见云儿与钱媪婆站在一处,云儿神情不知所以,钱媪婆神色焦急万分,不停地来回走动。

    季蕴顿时心中一凛,又怕是季宅又出了什么事,遂她疾步朝着远处二人走去。

    云儿见到季蕴眼神一亮,钱媪婆则是神色一喜,犹如见到救星一般。

    “发生何事了?”季蕴神情冷静地询问。

    “三娘子,快随老奴家去,出事了。”钱媪婆张了张嘴,三言两语的一时也说不清楚,她又似是羞于说给她听,欲言又止地说道。

    三人话不多说,神色凝重地离开了书院,坐上车舆回了季宅。

    回到季宅,季蕴便发觉宅子里静悄悄的,竟然静得有些可怕,她一时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硬着头皮跟随钱媪婆走至前厅。

    三人走至前厅,季蕴便察觉到了厅内的气氛十分古怪。

    季惟与于氏坐于正堂,季怀与张氏坐于右侧下首的圈椅中,而季愉与季梧坐于左侧下首的圈椅中。

    季棉与李谨和衣衫略微凌乱,他们垂着头,跪在地上。

    季蕴走了过去,对着长辈们行了个礼,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的神色各异的脸,问道:“这是怎地了?”

    李谨和闻见季蕴的话语时,他的脸顿时涨红了,神情羞愧难堪。

    季惟闻言脸色发青,于氏红着眼睛,季怀与张氏神情尴尬无比,季愉与季梧则是想说又不敢说。

    季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棉与李谨和,便疑心起二人来,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厅中气氛诡异,又是静了一会儿。

    季惟再也忍不住,他怒目圆睁,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颤抖着指着跪在地上的季棉,骂道:“你这个孽障!看你做出这不知羞耻的事来!”

    于氏拿起帕子抹泪,她胆战心惊地瞧着季惟,生怕他气得做出什么事来。

    季蕴心中咯噔一下,见跪着的二人红白相间的面容,渐渐地明白了过来,她现下正杵在二人的旁边,不免有些尴尬了起来。

    “蕴娘,你先坐过来。”张氏料季蕴已经知晓其中之事了,她一面觑着季惟的脸色,一面小声地对着季蕴招了招手。

    季蕴不敢多言,闻声坐在了张氏身旁的圈椅中。

    她看向一脸怒气的季惟,心下暗忖季棉糊涂,今日所犯之事可不是平日那些小祸,可以举起手来轻轻放过,要是她与李谨和之事传扬出去……

    “季棉,你可悔?”季惟气得胸膛起伏着,他怒极反笑道。

    “父亲,我不后悔!”季棉登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大声道。

    “你……”季惟一怔,见季棉竟无丝毫的悔过之意,他气得火冒三丈,说不出话来。

    “棉娘,快跟你父亲认错,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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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了呀。”于氏在一旁干着急,脱口而出道。

    “我不后悔。”季棉双手攥紧,她眼神固执地瞪着季惟,语气坚决地道。

    “棉娘,现下不是逞意气的时候,你快快跟父亲认错罢。”季梧急得出言劝道。

    第34章 订亲 雨霖铃(四)

    于氏坐在一旁干着急, 她一面觑着季惟铁青的脸,一面瞥向一脸倔强,迟迟不肯认错的季棉, 心力憔悴道:“棉娘, 还不快快向你父亲认错。”

    季棉垂头, 咬牙:“我, 我不认。”

    “棉娘!”于氏心中一急, 出声喝道。

    “好啊, 你有骨气,既然如此,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败坏家风的东西!”季惟怒火中烧, 他猛地站起身来,疾步走至季棉的面前。

    言罢,他抬手,毫不犹豫地刮了季棉一巴掌。

    于氏一惊, 急忙扑过来后,死死地拽住季惟的衣袖,她见季棉发红的脸颊,不禁滚下泪来, 哭道:“官人, 不可啊。”

    在座的其余各位皆是一惊。

    李谨和脸色发白地看着季惟,他颤声道:“舅舅, 今日都是子端的错,你别怪四妹妹了。”

    季棉被扇得偏过头,正微微发昏,她闻见李谨和的话语,慢慢地回过头看向他, 她心中涌起几分羞愧,眼中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

    “她今日敢在你的饭菜中下药,犯下如此大错,事后竟还不知悔改,干脆打死了一了百了,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季惟气得脸色涨红,勃然大怒道。

    “官人!”于氏一听还得了,满脸泪痕地看着季惟,“官人,不可啊。”

    “你别拉着我。”季惟闻见于氏的话,如火上浇油一般,他冷眼将于氏的手一把拂去,冷笑道,“都是你,平日里肆意惯着这个孽障,养成了这为非作歹的性子,如若早日管教,今日何至于做出此等丑事来!”

    “官人,棉娘纵是有千错万错,但她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好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官人现下当真是要不顾惜一点父女之情吗?”于氏神情心疼地将季棉抱在怀里,哽咽道。

    季惟冷哼:“她有什么迫不得已,来人,上家法!”

    季梧一惊,她慌地站起身来,面上犹豫地劝道:“请父亲息怒,父亲何苦来,倘若今日这板子下去,棉娘身子骨单薄,怎地受得了。”

    “你不必劝。”季惟蹙眉,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不上家法,怎能服众?”

    不一会儿,小厮得了命令,他神情惶恐地拿上板子,递到季惟手中。

    季惟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季棉,作势要抬起手来,却被于氏抱住了板子。

    “你拦我做甚?”季惟声色俱厉道。

    于氏哭道:“官人,你要打死她还不如先打死我!棉娘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一顿板子下去必定重伤,你不心疼她,我这个为娘的心疼!”

    “母亲……”季棉双眼通红,她瞧着于氏拦在她面前的身体,心中暗暗后悔起来。

    “我什么时候不心疼她了,你不想想,这些年我何曾亏待过她?”季惟听了此话,冷笑道,“可她呢,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走开,我今日非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那就请官人先打死我!”于氏直勾勾地瞪着季惟,语气斩钉截铁。

    “你!”季惟见状怔怔地看着于氏,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大哥,消消气。”季愉自然是脸上无光,但她瞧着于氏抱着季棉一个劲儿哭,她心中不忍,便站起身来,劝道,“棉娘是大嫂和你的亲生女儿,打从出生就养在身边的,倘若真叫你打死了,来日后悔可怎么好?”

    季惟闻言气喘吁吁地放下手中的板子。

    “现下这种形势来看,只有我家子端娶了棉娘为妻才是上上之策。”季愉叹了一声,斟酌道,“给这俩孩子定下亲事,届时自然就不怕外人说闲话了。”

    季惟不觉长叹一声,他惘惘地转过身,浑身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神情凝重地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季蕴见此时形势逐渐明朗,她不禁松了一口气来。

    于氏闻言松开了季棉,抬手轻柔地抚摸了季棉红肿的脸颊,不由得泪如雨下,她哭道:“我可怜的女儿。”

    李谨和面色僵硬地跪在一旁,他攥紧了衣袖,转头瞥向了坐在圈椅中的季蕴,双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情绪。

    季惟抬头,冷声道:“来人,将那个孽障关进祠堂罚跪,每日静思己过,任谁来,都不准求情!”

    小厮们站在季棉身旁,结巴道:“四娘子得罪了。”

    言罢,他们不顾于氏的阻拦,将季棉带了下去。

    季愉觉得待在此处有些尴尬,便同李谨和离开了前厅。

    季棉走后,于氏登时哭得厉害,季梧瞧着心疼不已,她将于氏扶了起来,低声安慰道:“母亲别哭,所幸棉娘此番无事,父亲叫她去跪祠堂,已经是饶过她了。”

    于氏哭意微微收敛,点了点头。

    季梧瞧着于氏好上了许多,她转身看向季惟,轻声道:“父亲,女儿思虑良久,老是赖在家中不是长久之计,遂决定明日回曹家了。”

    “梧娘,你不必委屈自己。”季惟当真是心疼季梧,他这个大女儿自幼懂事,他目露心疼,理亏地叹道,“曹平川当真是没有良心,当初若不是为了季家的颜面,我才不会你嫁给他。”

    “父亲是为了季家,我能明白,我不会怪父亲的。”季梧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她垂下眼帘,轻声道。

    “我苦命的女儿。”于氏再次滚下泪来,她抱住季梧大哭起来,“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必回去。”

    “母亲,女儿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外头人骂老赖在娘家,不孝姑舅了。”季梧强忍泪水,抿起嘴角,强颜欢笑道。

    季惟红了眼,他道:“梧娘,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你管什么外头人说什么,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梧娘,母亲不准你回去。”于氏泪痕满面道。

    “母亲……”季梧无奈道。

    “二姐姐,当日是姐夫纵妾室,冲撞于你,害你滑胎,就算是拿出去说理,也是没有人站在曹家这一边的。”季蕴见季梧委曲求全的模样,她神情心疼道。

    “是啊,蕴娘说得有理,当日又不是你的过错。”于氏频频点头道。

    “你们不必再劝了。”季梧苦涩一笑,摇摇头道。

    *季蕴见天色已晚,遂留在季宅住上一晚。 张氏同季蕴走出前厅,回了清晖院,一行人走至正屋,孙媪将门阖上候在廊下,屋内便只剩母女二人。

    张氏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缓了下来后,她再也忍不住,面上浮现嘲讽的意味,她对着季蕴笑道:“当真是痛快,于沁这个贱人得意了这么多年,终于叫她栽了个这么大的跟头。”

    季蕴闻言沉默不语。

    “我昨日就瞧着棉娘这个丫头好似有些不对,今日果然,她竟不知从哪里买来的虎狼药,下在子端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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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后又独自一人潜入子端房中,二人便做出这苟且之事来。”张氏继续道。

    “今日之事怕不是母亲告的状罢?”季蕴蹙眉,疑惑地问。

    “哪儿有如此神通广大,事发突然,我岂能未卜先知,今日也是是骤然得知,先前不过是觉着棉娘不对劲罢了。”张氏一怔,她道。

    “原是如此。”季蕴见张氏不像作假的模样,若有所思地道。

    “你晚上要吃些什么,母亲命他们去做。”张氏现下心中甚是欢喜,她笑道。

    “按母亲的意思来罢。”季蕴有心思,心不在焉地回道。

    “蕴娘,你怎地了?”张氏神情担心地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母亲不必担心。”季蕴回过神,笑着摇摇头道。

    张氏见状不好再多说什么,季蕴喝了会儿茶,便起身离开,回了卧房中,云儿早就等候她多时了。

    “娘子,回来了。”云儿迎了上来,笑道。

    季蕴应了一声。

    “娘子似乎有心事?”云儿瞧着季蕴,小心翼翼地询问。

    “云儿,我从前竟不知棉娘对表哥有意。”季蕴思忖道。

    “奴婢也是今日才知晓呢。”

    “怪不得棉娘从前对我敌意那么大,原是有这缘故。”季蕴叹了一声道。

    “娘子别多想了,现下四娘子得偿所愿,咱们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云儿轻声道。

    “你说得对。”季蕴点头道。

    “对了,奴婢忘记同你说了,今日收到了何娘子的信,不过奴婢还未拆。”云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便从袖口中拿出了何毓寄来的信笺,递给了季蕴。

    季蕴接过,她眉头轻蹙,狐疑道:“临臻怎么突然给我寄信了?”

    言罢,她拆开了信封,将信纸展开后,仔细地阅了起来。

    云儿则是神情好奇地张望着,她问:“何娘子信中说了些什么?”

    季蕴看完之后,心中甚是欢喜,喜不自胜地道:“临臻信中说,她被官家亲派的官员举荐,不日便要去东京为官了。”

    “那太好了!”云儿闻言眼神一亮,实打实地为何嫣感到高兴起来,她喜出望外地道。

    “是呢,不过她还说过段日子便要回楚州一趟,途经崇州时可来瞧瞧我。”季蕴笑道。

    “那奴婢得早做准备,必得好好招待何娘子。”云儿颔首道。

    第35章 不甘 雨霖铃(五)

    翌日。

    季梧再回奚尾巷之前, 同季蕴一起去了祠堂,二人走在游廊上,一面行走, 一面谈话。

    天气晦涩, 铅云低垂, 像是要落雨了。

    “二姐姐, 其实, 你不必这么早回去的。”季蕴拎着食盒, 思索一番道。

    “三妹妹别劝我了,我意已决。”季梧面容清丽, 她直视着前方, 淡淡笑道。

    “二姐姐,你如此委屈自己,姐夫他,当真是无情无义, 难道你想同他这样的人过上一辈子吗?”季蕴垂下眼帘,双眸满是担忧的意味,她道。

    “三妹妹,如今我已是曹家的新妇, 局面早就不可挽回, 如若我同他和离,外头人不知会怎么编排咱们季家呢。”季梧黯然, 苦笑道。

    “你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重要的是自己过得开心,倘若你这般委屈地过一辈子……”

    “妹妹,别说了,快到祠堂了, 咱们进去看看棉娘如何。”

    季蕴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季梧笑着打断了。

    她见劝不动,便欲言又止地跟在季梧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阶,走进祠堂中。

    祠堂内,季棉脸色苍白,咬牙忍着膝盖的痛,她正静静跪在蒲团上,察觉到有人后,回头望去便见季蕴与季梧二人慢慢走近。

    “两位姐姐过来做甚?”季棉瞥了她们一眼,高傲地昂着头,冷笑道,“难不成是来瞧我的笑话?”

    “棉娘,你误会了。”季梧见季棉戾气太重,她叹了一声道,“咱们不过是想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可看的?”季棉抽回视线,嗤笑一声,她道,“看我如今被父亲罚跪的这副惨状吗?”

    “棉娘,你大可不必这么说,伯父罚你是因你做错了事,你现下不仅不悔改,还在这边讥讽我们。”季蕴闻言蹙眉,语气微冷地说道。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季棉闻言面上有些愠怒,她斜睨着季蕴,冷哼道,“我没错,我才没有错。”

    “棉娘,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季梧双眸中满是失望之色,她眉头紧锁道。

    “我没有错,这不公平,凭什么,我只是喜欢表哥罢了,我才没有错。”季棉自然察觉到了季梧对她的失望,她鼻子微酸,嘴硬道。

    “你喜欢子端自然无错,那你又可知姑母此次前来就是为着同季家联姻,其实姑母早就有意你为新妇,但你现下竟做出这事来,当真是令人痛心。”季梧眼底弥漫上了一层雾气,语气缓缓道。

    季棉闻言瞳孔一缩,她倏然想起那日钱媪婆同她说的话,怔怔地摇摇头,呢喃道:“不会的,钱媪同我说,表哥与三姐姐亲近,她是这么同我说的,不会错的。”

    她话音刚落,季蕴与季梧二人皆是愣住了。

    季蕴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那日李谨和邀她出府,竟落入了钱媪婆的眼中,之后她定是添油加醋地同季棉说了,季棉才头脑发昏,冒险做出此事来。

    “钱媪……”季梧未想到此事还会与钱媪婆有干系,她先是有些震惊,后慢慢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怎么会是她?”

    “棉娘,那日表哥不过是邀我出府罢了,我同他根本没什么。”季蕴顿了顿,解释道。

    季棉垂着头,她的神情逐渐麻木,哂笑一声,道:“三姐姐,你是同表哥没什么,可表哥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季蕴与季梧闻言沉默了下来。

    “还记得初次见表哥的时候,是姑母带他过府做客,那时候我想表哥生得可真好看,从今往后,我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嫁给他。”季棉抬头,泪水从面上慢慢划落,她笑道。

    季梧听完她说的话,神情颇有些动容,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三姐姐,自我知晓表哥心中有你之后,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季棉似是自嘲,她目光涣散,继续道,“我是羡慕你,又嫉妒你,羡慕你有表哥的喜欢,又嫉妒你能得表哥的喜欢,我时常想,为什么表哥不能喜欢我呢。”

    “棉娘,我从不晓得……”季蕴凝视着她,面带歉疚之色,犹豫道。

    “你不用同情我,我也不需要。”季棉伸手将泪水拭去,她泪眼婆娑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对待女子那般苛刻。”

    季梧不解,叹道:“棉娘,你这是在说什么?”

    “二姐姐,你当真是喜欢姐夫才嫁给他的吗?”季棉双目直勾勾地看向季梧,道,“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迫不得已,姐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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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托付,竟为了低贱之人轻慢于你,你难道甘愿同他这般的人过一辈子吗?你难道不想挣脱出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个做妹妹的看得比你清楚。”

    季梧闻言眸光闪烁,她苦笑道:“你现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啊,我也是如此。”季棉自嘲地笑了笑,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为何世人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比人命还要重要,为何男子就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倘若女子失去贞洁的话,就会被世人的唾沫给淹死,而男子则会是被认为是一段风流韵事,太不公平了。”

    “四妹妹,你要明白,千百年来,这世人对女子的压迫已是根深蒂固的了,所谓的三从四德的枷锁则是禁锢了女子的一辈子,何况这些观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消除的。”季蕴听了此话,感触颇深,她思忖道。

    季棉则是沉默了下来。

    “我将食盒放在这儿,你饿了就用一些罢。”

    说罢,季蕴将提着的食盒放在了地面上。

    “棉娘,我今日午后便要动身回奚尾巷,你往后便好好的罢,莫要再让母亲为你担心了,你今年十八了,也该长大了。”季梧垂眸,语气涩然地道。

    季蕴瞬间抬头,惊讶道:“二姐姐回那个虎狼窝做甚?姐夫心中根本不在意你,你回去做甚?”

    “我已是他家新妇,老待在家中不好。”季梧脸上浮现无力的笑容。

    “父亲母亲也同意了?”

    季梧点了点头。

    “你不准回去。”季棉急得要站起身来,不料她跪得时辰太久,双膝已是疼得麻木了,她再起身的那一刻,双腿使不上劲,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

    季蕴顿时被唬了一跳,她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季棉的手,好在她没有让季棉形容狼狈地摔倒。

    季梧扶住了她,轻声劝道:“好了,你就安心待在祠堂内罢,母亲见你受苦自是不忍心的,所幸你与子端的婚约已经定下,母亲会向父亲为你求情,过不了太久你便可以出来了,你且放心罢。”

    “你不准回去。”季棉定定地看着季梧,固执地说道,“姐夫一家那般轻视你,你还回去做什么?”

    季梧笑着摇摇头,道:“棉娘,你还未成婚,你不懂,成了婚后,你就不再是从前家中的季棉了,会有很多人很多事牵绊你,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轻易。”

    “二姐姐……”

    “好了,你乖乖的罢,我和蕴娘便先离开了。”季梧轻柔地在季棉的脸上抚摸,笑道。

    二人走出祠堂,在游廊中慢慢走着。

    季蕴走至附近的水榭时,便见李谨和独自一人站在那儿,静静地朝着她的方向望来。

    李谨和见到了季蕴的身影,疾步走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季梧心下了然,她轻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同季蕴话别后,先行离开了。

    季梧走后,周遭好似沉静了下来,偶尔还能听见树上鸟雀清脆的鸣叫声。

    “三妹妹…… ”李谨和面色十分憔悴,一看便知是昨日没睡好的缘故,他随即开了口,下一秒却是退缩了。

    “表哥想同我说什么?”季蕴面色淡漠,询问。

    “三妹妹,可否移步水榭?”李谨和双眸一黯。

    季蕴知晓要与李谨和说清楚,只好神情无奈地点头,跟在李谨和身后,踱步至不远处的水榭中。

    水榭中。

    “表哥现下可能说了?”季蕴不敢逾矩,便离李谨和远远的,她问。

    “三妹妹,我心中有你,你不会不知晓的罢?”李谨和双眸痛苦地看着季蕴。

    “表哥你现下已经同棉娘定了亲,现下说这些怕是不妥。”季蕴闻言蹙眉,语气微冷地道。

    “我不喜欢棉娘,我也不想娶她。”李谨和面色僵硬。

    现下李谨和与季棉的婚事已成定局,季蕴想要他死心,她冷静了几分,一眨不瞬地看着他,撒谎道:“那今日我便与你说清楚,表哥,我心中早就有中意之人了。”

    “中意之人?三妹妹你骗我。”李谨和愣住了。

    “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静静地打量了季蕴一会儿,讪笑几声,试探道,“莫非在江宁三年,三妹妹遇上中意之人?”

    “不是。”季蕴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三妹妹的中意之人不会是曹殊罢?”李谨和看向她,不经意间地询问。

    季蕴登时怔在原地。

    她心中纳罕,暗忖道,难道那日李谨和认出了曹殊,可二人只有过几面之缘,后来曹季两家退婚,自然是没有交集的,李谨和又为何会认出来?

    “表哥何出此言?”季蕴峨眉轻蹙,她不明白李谨和为何会突然将她与曹殊扯在一起,便问道。

    “那日我在巷子口瞧见你与曹殊在一块,我心中纳闷曹殊这名字为何会如此熟悉,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曹殊便是从前二姐定亲的对象。”李谨和继续道。

    “那你想说什么?”季蕴心中有些慌乱,她攥紧手,故作镇定地问。

    “我听闻,曹家嫡系已经落魄,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自然是配不上你。”李谨和瞧着季蕴戒备的模样,他哂笑道。

    “无论我喜不喜欢他,他配不配,也由不得表哥来定夺罢?”季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那三妹妹,你说,你同曹殊的事情倘若被二舅母知晓,她该会如何呢?”李谨和意味深长地笑道。

    “你不必拿母亲来压我。”季蕴冷笑道,“还有,我喜欢谁,往后嫁给谁就不必你来操心了罢。”

    话音已落,二人算是言尽了。

    季蕴冷着脸离开了水榭。

    李谨和认为她喜欢曹殊,但如今为了能够让他死心,她也只好将错就错了。

    李谨和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情绪。

    季蕴一路沉默地回了清晖院,走进了卧房中。

    她对着云儿命令道;“你收拾收拾东西,午后咱们便回书院。”

    “好的。”云儿颔首道。

    这时,张氏踏进屋内,笑着唤了一声:“蕴娘。”

    “母亲,怎地这时候过来了?”季蕴闻声,转头问。

    “下个月不是就要端午了吗?”张氏走近,便拉着季蕴坐下,她笑道,“母亲今日命仆妇们提前包了一些粽子,已经在厨房煮着了,你午后回书院的时候捎上一些,送给书院中的先生们,总是麻烦他们照顾你,母亲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多谢母亲。”季蕴闻言心中缓和了许多,笑道。

    母女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要去用午膳,全家人坐在膳厅中吃了一顿饭,午后季梧也要回奚尾巷了。

    季蕴陪着季梧走到了宅中的侧门,她有些依依不舍道:“二姐姐回去后一定要保重身子。”

    “我会的,你且宽心罢。”季梧眸光点点,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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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蕴强忍着泪水,她压下心中的酸涩与不舍,挤出一丝笑来。

    季梧瞥了一眼正在偷偷抹泪的于氏,她笑道:“母亲,女儿走了,母亲往后在家中莫要再操劳了。”

    于氏泪如雨下,她拉过季梧纤柔的手,拍了拍,道:“你好好的,无事的话便回来同母亲说说话。”

    季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应了一声后,便转过身,瞬间滚下泪来,她踩着脚蹬上了车舆。

    车夫行驶着车舆,离开了季宅。

    季蕴望着渐渐远去的车舆,失魂落魄地对云儿道:“咱们也走罢。”

    云儿手中提着篮子,同季蕴一起登上车舆,朝着奚亭书院驶去。

    车舆行驶了一段时间,便至书院的侧门口。

    季蕴先回了青玉堂,同云儿一起将篮子中的粽子一一分开来,有肉粽、红豆粽、枣粽等等。

    “娘子,这些就送去给曹郎君罢。”云儿笑着提议道。

    季蕴闻言赞同地颔首,道:“这粽子还热着,我现下就送去罢。”

    “那其余的就由奴婢分别送去其他先生学究那里。”云儿思索道。

    季蕴点头,便将分好的粽子放进篮子中,提着篮子走出青玉堂,向书铺走去。

    书铺内。

    曹殊正坐于桌案前抄书,他神情温和,鸦睫微微垂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曹哥哥。”季蕴站在门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轻声唤道。

    “娘子来了。”曹殊闻言抬头,漆黑的眼眸一亮,他搁下手中的笔,忙站起身来。

    第36章 赠礼 雨霖铃(六)

    季蕴拎着竹篮, 站在檐下。

    她今日梳着团髻,内穿一片式朱色的抹胸,外披烟色罗牡丹纹的褙子, 下身则是浅色的百迭裙, 浑身透着一股温柔可人的气质。

    曹殊搁下手中的笔, 他站起身来, 缓缓走至门前, 目光温和道:“娘子, 你来了。”

    季蕴眉眼带笑地瞧着曹殊,她颔首道:“是, 昨日府中正巧有事, 方才回了书院。”

    “娘子进来坐坐?”曹殊眉目清朗,他一袭素袍,以一根木簪束起墨发,衬得他极为修长干净。

    “那就叨扰了。”季蕴点头, 含笑道。

    说罢,她跨过门槛,踏进书铺内,便见桌案上平铺着一本正在抄录的书籍, 纸页上墨色的字迹还未干涸。

    “娘子, 可要吃茶?”曹殊转身,捻起茶壶便要倒茶, 他的嗓音平静柔和道。

    “不用,曹哥哥,我不渴。”季蕴急忙出声制止了他,笑道。

    曹殊闻言手中一顿,随即便放下茶壶, 他目光微微一动,抿出一丝笑来。

    “曹哥哥,下个月不是就要端午了。”季蕴将手中放置着粽子的竹篮递到他的面前,笑道,“母亲今日特意给我捎上了一些粽子,我寻思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就想着送给你一些。”

    曹殊垂眸,看向竹篮中的粽子,菱形的粽子散发着一阵儿清香,他接了过来,轻声谢道:“多谢娘子。”

    “曹哥哥不必客气。”季蕴笑吟吟道,“这里面有红豆粽、枣粽还有肉粽,你趁现下新鲜的时候吃罢。”

    曹殊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点了点头,他的眉宇间笼罩着柔和的光华,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似潺潺的溪水。

    季蕴抬眸看向他,视线骤然触碰到他的,她心生赧然,便匆匆垂下眼帘。

    曹殊见她眼神有些闪躲,他微微一笑道:“娘子今日赠送粽子,那我也送给娘子一件东西罢。”

    季蕴惊讶,澄澈的双眸登时一亮,她神情好奇地问道:“曹哥哥,你要送我什么?”

    话音刚落,她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暗忖道,现下曹殊日子清苦,她又怎好意思收他的东西呢。

    于是,季蕴变得有些踌躇起来,她面上犹豫地看着曹殊,不知该说些什么。

    “娘子放心,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曹殊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下了然,便轻声解释道。

    说罢,曹殊将竹篮放在了桌案上,在季蕴的目光下,他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子。

    他慢慢走至她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眸底泛出柔色,轻声道:“娘子,打开罢。”

    季蕴迟疑地伸出纤柔的手,将木盒子缓缓打开,只见盒子中置着一个金镶白玉镯,质地柔润温和,颇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

    “曹哥哥,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季蕴静静地瞧了一会儿,她便收回了视线,将木盒子重新盖上,摇了摇头,语气坚决的拒道。

    “为何?”曹殊眉头微微一皱,顿了顿道,“娘子收下罢,就当是这段时间的谢礼。”

    “可是这太贵重了。”季蕴摇摇头。

    “这个于我不过是身外之物,娘子不要拒绝,好吗?”曹殊微僵,便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的失落,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带着恳求的意味,像是害怕被拒绝。

    “曹哥哥,我怎能收你如此贵重的东西?”季蕴登时心生不安,但她瞧见曹殊似是委屈的模样,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桌案上抄录的书籍,笑道,“不若你将你抄录的书籍赠予我。”

    “娘子,收下罢。”曹殊的双眸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委屈又忧伤,他凝视着季蕴,轻声道。

    季蕴登时哑然,她的目光刚一触及到曹殊的眼眸,只是一瞬,她便心生怜惜之意,实在是不好拒绝了。

    “既然曹哥哥如此坚决,那我就收下了。”季蕴神情无奈,她只好硬着头皮收下了。

    曹殊这才心满意足地勾起笑来,他的耳根也渐渐染了红,笑道:“娘子想要书籍的话,且等我将手头的这本抄录完。”

    “多谢曹哥哥了。”季蕴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垂目道。

    曹殊漆黑的双眸凝视着季蕴,其中似乎含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又过几日,已至芒种,天气比前些时日又炎热不少。 季蕴身披薄衫,如往常一般,授完课回到青玉堂。

    院子内的青梅成熟了,但梅子的味道比较酸涩,需得煮熟才是,待煮熟后可清凉解暑。

    云儿梳着双丫髻,身着一件鸦青色对交短衫,她正站在膳厅中,端着菜摆放在餐桌上,她抬头笑道:“娘子可回来了,今日回来得比昨日晚了一些。”

    季蕴颔首,在水盆中清洗了一遍双手后,在膳厅中坐下。

    她正欲用午膳时,便闻院外有人叫门,遂命云儿前去瞧瞧。

    云儿应了一声,起身走至院门口,她打开门后见是门童小厮,遂疑惑地问道:“不知你有何事?”

    “书院门口突然来了一位娘子,自称是季先生的朋友。”门童站在院门外,笑着回答。

    云儿顿时眼神一亮,心知必定是何毓来访,忙笑道:“快请进来。”

    门童得了命令,一溜烟儿地离开了青玉堂。

    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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