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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么一点点儿的坏心和手段。

    所以当喻圆对他说出这些话狠绝的话后, 景流玉心里冒出了一个荒诞而又清晰的认知——他和喻圆真的要断了,不是一时,不是一刻, 是彻底断了, 喻圆把话说绝了,根本没打算和他有以后。

    他像一只最先进完善的代码, 遇到了所有程序员预料之外的故障, 一时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实际上他从未想过和喻圆有这么一天。

    怎么着也是他腻了烦了,给点钱把人打发了, 他没想过喻圆有要和他断了的时候。

    要钱他给钱, 要物他给物,又哄又体贴的,喻圆那点儿虚荣心早被他喂得饱饱的,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怎么会离开他?离了他还能去哪儿?

    即使他所做的一切暴露了, 喻圆也只是需要一点儿钱或是好话就能哄回来。

    事情一下子脱离了景流玉的所有预判。

    他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周平平不知道发什么疯,把事情和盘托出,连带着他以前做的那些引诱手段也让喻圆起疑, 喻圆那些天情绪不对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他又气急提了合同恐吓,原本是想吓吓喻圆,反倒把事情推向了坏处。

    景流玉头痛地捏着眉心,他忙晕了头,这些破事全都堆到一起来了。

    但他确实没想过和喻圆分开,这场爱情游戏他上了瘾,甚至想过和喻圆好好过下去,至于什么是好好过下去,他的定义暂且不明。他只知道得先把人哄回来,剩下的一切从长计议。

    他的嗓音变得温柔湿润,夹杂着些许的疲惫和担忧,比往日都要动听,说:“圆圆,不管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听谁说了些什么,都先回来好不好?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你,外面总没有家里舒服。回家吧,我给你道歉,那天提起合同不是我的本心,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喻圆差一点就要动摇了,关键时候想到景流玉的性格,意外的冷静,穷尽了最大的力气冷笑一声。

    他咬紧牙关,歹毒喊道:“脱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话!你就是没瞧得起我!就是没有拿真心对我!你就是没玩够,所以要哄我回去!我现在也用不着你了,我又不是没地方去,少假惺惺的,你那些破烂换个包养对象送给他吧!

    景流玉你真贱!我都说这种话了你还要缠着我不放,你真是我见过最下贱的人,一点自尊都没有!

    你别想着怎么对付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急了我们玉石俱焚,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快点让你的人都离开,周平平一会儿联系不到我就会报警,你别想着把我带回去!”

    喻圆听到电话那头景流玉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似乎生气了,他骂完,不待景流玉说什么,就“嘟”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生气就怪了,他都骂下贱了,景流玉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么骂过。

    喻圆以为自己会害怕,会痛苦,实际上他擦了擦眼泪,从墙边站起来的时候,除了腿有点软,心情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做出决定彻底了断的轻快。

    和景流玉的感情,不明不白的开始,怎么也要有个清清楚楚的结束。

    他以为是蜜糖,实际上是掺了屎的糖精,吃下去恶心,不吃顶多缺点儿甜味,人又不是离了糖就会死。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不用纠结在景流玉和家人之间他要选择谁了,他离了景流玉也能活,他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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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谁还没有失恋过?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他还能和别人吹牛说,当年有个京市的大少爷追他,什么豪车别墅,龙虾鲍鱼摆在他面前,他还是保持了高风亮节,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走了,多气派。

    喻圆走出机场,人群里隐匿着几个西装男人,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喻圆肯定这些人是来抓他的。

    他没有畏惧,挺着胸,英勇就义般直面上去。

    保镖们像游鱼一样灵活地游走过来,将他不动声色地包围,并逐渐不动声色缩小着包围圈。

    喻圆站定在原地不动,冷笑一声,叫他们:“别藏了。”

    其中有个长相让人极为没有印象的男人站了出来,走上前,很客气地说:“喻先生,我们是来带你回京市的,不要害怕。”

    喻圆抱着肩不动,很是风轻云淡地问他:“你不如再问问他,还要不要我回去。”

    景流玉在喻圆身上留下了影子,喻圆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语气都有些像景流玉。

    男人耳廓挂着的战术耳机微微亮了一下,接着这些人像是一齐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为他打开一道缺口,男人也侧过身,不再拦他。

    喻圆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帅炸了,忍着想回头再看一眼的念头,维持这冷酷,一直到走出机场。

    ……

    电话里是冰冷的机械女音,提示着对面的人挂断了他的电话。

    景流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喻圆的话和行为像往他脸上扇巴掌,扇得他猝不及防。

    景流玉长到二十多岁,除了景卫南,谁也没敢给他说过重话。他智商高、长得好、会做事、家世好,谁爱他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所以他总是习惯性地游刃有余,把一切事情的发展以及所有人际关系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习惯了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别人,然后揣摩对方的心思,玩弄、利用。

    他最不觉得喻圆有能力离开他,甚至戏弄他,结果却偏偏是喻圆摆了他一道,还要和他恩断义绝。

    喻圆还真是长进了,学聪明了。

    景流玉脸色难看至极,摔了手机,把桌面上的东西狠狠扫落在地,又踹翻了身边的桌子。

    心中怒火像岩浆一般喷发,迅速焚烧了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理智全无。

    景流玉不止愤怒,还有丢脸,他整天好声好气哄着,这是把人哄的反了天了!整个京市但凡有头有脸的,不说包养,即使是结婚了,哪个不是在外面各玩各的,他自认为已经做得不错了。喻圆竟然算计他!

    即使他一开始骗了喻圆,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非要把那种照片弄得人尽皆知?

    景流玉抬手又摔了几个瓷瓶,也没有丝毫的冷静。

    小王还是第一次看到景流玉这副模样,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砸东西。

    他站在书房外面迟迟不敢进入,好不容易等景流玉稍微冷静一点,才敲了门,把查到的资料递给他,小声询问:“还要想办法把人带回来吗?”

    景流玉翻了翻,是喻圆最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以及见过什么人。

    他一看,气血又一下子涌上来,怪不得周平平什么都说了,也怪不得喻圆有骨气离开他。

    合着喻圆找到家里人了,家里人好死不死还是周平平!

    他手指死死抓着纸张,露出泛白的骨节,许久之后缓缓松开,似乎是恢复了平静,把文件扔回去,语气冷若寒潭:“用不着,他早晚会自己回来。”

    喻圆被他养的娇气坏了,衣食住行都挑剔的很,周家养不起他,由奢入俭难,亲情当不了钱花,抵不得饭吃,何况周家还不止他一个孩子,在外面过不下去苦日子,就会眼巴巴回来了。

    盛怒过后,景流玉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明。

    公司邮箱的邮件被删除,没几个人看过,景和清和景闻庭那里不会泄露,照片的影响是可控的。

    在喻圆学聪明了很多,没有一开始就头脑冲动地把照片弄得全世界皆知,只是让景流玉丢了脸,又拿着把柄恰到好处地威胁了景流玉。

    视频的确不能流传出去,否则将是巨大的丑闻,连董事离婚这样的消息放出去都会影响股票涨跌,何况是他的性取向和色情录像,必定会让集团伤筋动骨。

    喻圆并不是事件里的不可控因素,他势单力薄,只要发了立刻就能压下,根本造不成影响,背靠沈祁川的周平平才是。

    ——

    景流玉生活健康,饮食清淡,并不是个嗜好烟酒的人,除非应酬上避无可避。

    凌晨四点,头痛让他难以入眠。

    二楼的吸烟室里,烟雾弥漫,他连着点了三支雪茄,蒙特二号的烟草夹着别具一格的淡奶油香,甜蜜中和了苦涩的木质风味。

    他以往尚可接受,现在却觉得烦躁,若有若无的甜香总令他想起喻圆,让人火大。

    酒精和大量的尼古丁安抚了他的神经,景流玉趋于平静。

    他长腿交叠,坐在宽敞的沙发里,在天微微亮时,感到了些许的昏沉。

    别墅里没有人,宋阿姨他们还没有上班,楼下门铃响了,只能景流玉亲自去开。

    ——喻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乱糟糟的回来了。很暖和的天气,还穿着走时候的那身羽绒服,站在别墅的门前,想进不敢进,只能无措地捻着一点点衣服揉搓,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像只掉进泥里又爬出来的脏兮兮小狗,对着他摇尾巴。

    景流玉要赶他出去,喻圆吸了吸鼻子,抱着他的胳膊吧嗒吧嗒掉眼泪,很委屈地说:“景流玉我错了,让我回家吧,外面一点儿都不好,我没有钱,火锅一个月都吃不到一次。我不要再出去了,你不要再凶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景流玉竟然意外地感觉自己被抚平了,甚至打心里得意,他却依旧板着脸,想把喻圆从身上撕下来,好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肆意妄为,厉声驱赶他:“你这种动不动就背叛主人的小狗,我不会再收容你,我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去别处吧。”

    喻圆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哼哧哼哧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仰起头,露出哭得发红的眼睛,可怜地说:“景流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别不要我,我以后都乖乖的,带我去吃火锅好不好?我好饿,我好久没吃饭了,你摸摸我,我都瘦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心疼我吗?”

    景流玉被喻圆拉着,手还没贴到喻圆柔软的脸颊,喻圆忽然化成一团耀眼刺目的光球。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最刺眼的时候。

    梦境里酸涩柔软的感觉还极其强烈,它们残留在他血液里,一直流淌到心脏,再循环往复。梦境里的画面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

    景流玉心里被这种酸涩充满,再不冷静也彻底冷静了。

    他甚至可以仔细地回想,发问,他难道对喻圆不好吗?有什么不满意难道不能和他好好说吗?

    理智上他真应该抽自己俩大嘴巴子清醒清醒,喻圆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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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对他了,让他丢了那么大个脸,他不把人往死里整算他客气,挑衅他的人都该付出代价。从感情上,他回想那个梦,梦的结尾他应该很难不去带喻圆吃顿火锅。

    算了,喻圆受了委屈,过得不好,早晚会回来的,他们应该开诚布公,好好聊一聊。

    ……

    喻圆从机场出来后转乘高铁,高铁再转乘大巴,大巴转乘公交,终于在早上九点抵达了官镇,也就是他亲生父母所在的小镇,路上吃了点儿从景森*晚*整*理流玉家里顺的火腿肠,他包在塑料袋里当垃圾带出来的。

    镇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显得有点破旧,千禧年风格的建筑随处可见,一把瓜子就能从头嗑到尾,没有京市街道的繁华,一尘不染,也没有大商场,甚至连肯德基和麦当劳都没有。

    路上每一个人他都没见过,却都感觉十分亲切,安心。

    喻圆打听了菜市场的位置,买了条鱼,买了三斤排骨,一些蔬菜,拎着往家的方向走。

    这条路他早在地图上从心里演练上百遍了。

    每路过超市的玻璃门,他都要停下来照照,大概是近乡情怯,喻圆怕自己没法让父母满意,所以越走越慢。

    再慢也是要到家的。

    他停在“全家福超市”门口,红底白字的钢铁牌匾下,对开的,粘着“欢迎光临”的玻璃门关着,透过干净澄明的玻璃,喻圆看到里面有个中年女人,戴着劳保手套,在分拣快递。

    第85章 第 85 章 妈

    女人弯着腰, 低头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染过的头发从距离头皮根部一掌宽的位置开始呈现一种褪色后的焦躁,枯黄。

    发丝有几缕卡不住, 滑落下来。

    喻圆感觉有一股湿热的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在门外站了太久, 久到吴芳终于发现外面站了个人。超市坐北朝南, 上午刺目的阳光被他挡在身后, 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 吴芳只知道他是个年轻小伙子,于是笑笑,向他招呼:“买东西还是取快递啊?”

    喻圆强忍着的泪意决堤, 哆哆嗦嗦喊了声:“妈!”然后冲过去。

    怪喻圆出门没戴眼镜, 怪他脑子不清楚,一时激动忘了门上还贴着一对“欢迎光临”的红字, 也怪吴芳把门擦得太干净。

    他“咚”地一声脑门撞上了玻璃, 摔了个屁股蹲,东西洒了一地, 鲤鱼从红色塑料袋里跳出来, 扑棱了他一脸的水。

    吴芳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呆了几秒,推门出去,对着他的脸脸上下打量之后, 不敢置信又十分惊喜地问“是圆圆?”

    喻圆丢了大人了, 脑门生疼生疼的,鱼眼看着越蹦越远,他一边匍匐在地上抓鱼, 一边尴尬地笑笑说:“是我啊,我是圆圆。”

    他看着吴芳,吴芳也看着他,喻圆试图从吴芳脸上找到和自己的相似之处,但是很意外,竟然不多,只是脸型相似一些,下巴尖尖的,面颊很窄,从颧骨连到下巴的弧线圆润,颊肉长得很饱满,所以不至于看起来很孤苦。

    这样看,周平平长得更像妈妈,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唇角,看起来就很甜蜜。

    他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正常了,要是长得很像吴芳或是周树国,周平平大概第一眼就能认出他。

    吴芳哎呀哎呀地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母子两个头一次见面,既亲密又生疏,连触碰一下彼此都不好意思。

    喻圆脑门上的包肿得挺大,吴芳用超市里的碘伏给他消了消毒,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聊胜于无地又贴了个创可贴。

    喻圆苍蝇搓手,紧张到不知道和吴芳说什么,吴芳已经兴高采烈地给周树国打电话:“老公!圆圆回来了!”

    周树国嗓门大的喻圆坐在这儿都能听见:“什么?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他?”

    喻圆觉得此刻说话不太好,像他偷听一样;不说又不好,因为他声音实在太大他不好装作聋子,凑上去,小心地叫了声:“爸。”

    周树国爽朗地应了一声:“诶,儿子!”

    吴芳已经把手机拿过去了,用一种很高的音量,和周树国比比划划地说:“你回来的时候,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我中午炖鸡给圆圆吃。孩子瘦的呦,可怜的,你是没看见,小脸一点点。”

    喻圆心里暖暖的,听他们讨论自己,又很不自在,自己跑去地上的小板凳上坐着,录入剩下的快递到库。

    吴芳看见了,又很惊喜地拿给周树国看,说:“老公,你看咱儿子多懂事,还干活呢。”

    吴芳不让喻圆干,撵他去歇着,她一边和周树国说话,一边忙手里的快递。

    喻圆不想闲着,就把她贴好标签的一个一个整齐放到货架上。

    吴芳电话没挂,和周树国又说:“你看咱儿,真勤快。”

    周树国又嘿嘿笑起来,说要再买两斤牛蹄筋犒劳犒劳他。

    两个人又就喻圆到底长得像谁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不像咱俩。”

    “也不像俺妈和俺爸,嫩爸妈也不像。”

    “啊!我想起来了,像俺奶,”周树国突然一拍大腿,“你看他眼睛多圆,眼睫毛多长,跟驴一样,你再看他鼻子和嘴,和俺奶一样。”

    喻圆听到这个形容,挠了一下脑袋,感觉怪怪的。

    摄像头对准了喻圆,周树国仔细观摩之后,两口子终于拍板盖盖,说喻圆像他太奶奶,也就是周树国死去多年的奶奶。

    这隔辈遗传的属实有些远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周树国终于跑车回来了,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些食材,和吴芳换班,他来看超市,让吴芳带着喻圆回家,顺便做饭。

    喻圆主动帮吴芳接过了东西,跟在她身后。

    小区不大,是二十多年的老小区,一家子一直住在这儿,路上碰见几个邻居,都问是谁。

    喻圆赶忙挺起了胸膛,腰杆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听见吴芳说:“这是我儿子。”的时候,他就甜甜地冲人家叫奶奶,爷爷,叔叔,阿姨,然后理所应当地得到了“真乖,嘴真甜,长得真漂亮”的夸赞。

    一座紫红色的七层小楼,周家住在四楼,坐北朝南,三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格局。

    吴芳和周树国住主卧,周平平和周辰安合住那间大一点儿的北向卧室,周彤悦住南向的小卧室,十分合理的安排。

    现在却多了一个喻圆,实在分不出多余的房间给他,只能把他安排在周平平原本的床位上,和周辰安挤一挤,等周平平回来再说。

    吴芳问喻圆这样安排行不行?

    其实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喻圆说不行也不能凭空给他变出来一间屋子,周家现在刚还完债,更没能力换大房子。

    喻圆高高兴兴地说好,其实只要能住在家里,哪儿他都很高兴,这里可比他上大学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不等吴芳插上钥匙,门就已经自里面敞开了。

    在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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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站着的少年时,吴芳的笑容变得尴尬了几分,喻圆也下意识收起了笑。

    里面站着和喻圆同龄的男生,却比他高了半个头,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上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简单内搭,肩膀很宽,却更清瘦。面容苍白,阴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下颌的拐角锋利清晰,下巴尖得能戳死个人,五官没有一点儿活人的表情,浑身都缠绕着阴暗不详的气息。

    吴芳笑了笑,叫他:“安安。”

    没有什么小说里真假豪门少爷初见的针锋相对,周家锅碗瓢盆的继承权还不至于掀起如此滔天巨浪;更没有你抢了我的人生的怨毒,他俩即使交换一下,也不一定好到哪儿去。

    但就是尴尬,别扭,尤其周辰安脸上没有一点儿情绪,叫人难受。

    喻圆想着,以后还要一起生活几十年呢,所以主动冲他热情地笑了笑,伸出手:“我叫喻圆,你好你好,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二哥。”

    周辰安垂眸,一声不吭,转身迈着腿,一步步走回了房间,带上门。

    即便他努力掩饰,走得极慢,也不可避免腿部的缺陷。

    吴芳给喻圆拿了拖鞋,打圆场说:“圆圆你别介意,安安就是这个性格,你们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多有缘啊,以后是兄弟了,一定要好好相处。”

    “我知道的,我会好好照顾安安的!”

    吴芳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他们本来还担心圆圆会不满意安安的存在,没想到他这么懂事。

    晌午一家人吃了顿午饭,周树国高兴极了,大大咧咧说:“抽个空早点把喻圆名字改了,叫着这个别扭,我们老周家的种怎么能姓喻!”

    周辰安突然放下了筷子,说自己吃饱了,站起来,一瘸一拐回房间了。

    周彤悦小声提醒:“二……三哥不高兴了,爸。”

    吴芳怼了一下周树国,周树国自知让周辰安多心了,还是很要面子的嘀咕了句大男人,小脸子。

    喻圆赶紧说:“没事的,姓什么我都是爸妈的孩子。”

    吴芳揉揉他的头发,转移话题,问周平平在京市过得怎么样,让他们兄弟两个好好互相照顾。

    喻圆和周平平有了相似的秘密,要为彼此保守,睫毛颤了颤,说:“哥挺好的,在京市一家大公司上班,老板很赏识他,他很快就要升职了。”

    全家一听,都美滋滋的,直夸平平出息。

    周树国骄傲地说:“你看,多生孩子有用吧,指不定哪个就出人头地了。平平有本事,在大公司上班。才几年,把家里的债全都还了,安安学习好,六七百分呢,将来上京大,毕了业就有好工作,悦悦还小,将来有哥哥们拉扯,肯定差不了……”

    “要我说,现在年轻人天天鼓吹不生孩子,就是被洗脑了,你看咱家现在多好。”

    吴芳满脸崇拜地看着周树国,很赞同他的话。

    喻圆等着周树国夸他,一直没等到,抿了抿唇,只好低着头吃饭。

    其实也是正常的,喻圆就算想破头,他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优点。

    说善良吧,他挺恶毒的,做了不少坏事,成绩也没周辰安那么好,能力也不怎么强。

    吴芳做饭的手艺一般,把食材放进锅里,加点调料炖一炖就出锅了,既不精致,也称不上美味,好几菜都一个味儿。

    喻圆本来挺饿的,吃了一碗米饭就饱了,再也吃不下什么,饭后吴芳急匆匆去商店了,周树国要跑车,交代周彤悦收拾桌子洗碗。

    周彤悦有点气鼓鼓的,觉得就她一个人做这些不公平,喻圆赶紧把活抢过来做,周彤悦这才高兴,把碗筷收拾进厨房,交给喻圆洗。

    喻圆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快一年,刷起碗来还是挺得心应手,一下子就找回了当年在学校食堂后厨的感觉。

    把碗收进橱柜,他洗了个抹布,推开房间门,准备打扫一下卧室的卫生。

    周辰安在看书,听到声音也没什么反应,房间不算很大,靠窗的位置摆了两张单人床,对面是两张书桌,还有一个大衣柜,屋子里都是周平平和周辰安的书,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儿。

    吴芳已经把床给喻圆铺好了,屋子里很干净,喻圆也不是真心要来打扫卫生,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周辰安聊聊天。

    第86章 第 86 章 评论一万五加更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学习?你要不要吃点水果?怎么总待在屋子里?你怎么总不说话?”

    喻圆坐在周平平的书桌边, 看着周辰安,轻声问他。

    周辰安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定定的, 有些阴郁,喻圆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往后缩了缩。

    “你不讨厌我吗?”周辰安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喻圆愣住了。

    “我以为你不太会想看到我。”

    所以这是他总往屋子里躲的理由?

    别人可怜喻圆就同情, 别人强大喻圆就在心里唾弃, 这是喻圆的处世准则。

    可怜的周辰安!

    喻圆连忙摇头, 说:“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咱们两个是一家人。我很喜欢你, 你很厉害。”

    周辰安苍白的脸上仓促地浮现了一抹红色,又很冷淡地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喻圆听到了一声很微弱的“对不起”, 轻的让他近乎以为是幻觉。

    再看向周辰安的时候, 周辰安还是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

    喻圆发现周辰安和喻强,王芳的精明势利并不像, 反而木讷、阴郁、自卑、不善言辞。

    大概这就是橘生淮南淮北吧。

    喻圆听周平平说, 周辰安以前就不怎么爱说话,挺高冷的, 腿断了就变本加厉了。喻圆一想也正常, 谁腿断了能高兴的起来。

    周辰安又指了指衣柜:“里面有衣服,你的。”

    我的?

    喻圆走过去,发现衣柜里面已经被隔断成了两等分,最左边的看起来像周平平的, 右边有些新的, 洗过了,都是不起静电的纯棉面料,摸起来有点粗糙, 不多,但是还挺适合他的。

    “那你的呢?你的衣服放在哪儿了?”喻圆转头,周辰安还是那副阴郁的男鬼死人脸,不知道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话也不说,掐着笔又看他那本死书。

    喻圆在柜子下面的箱子里翻到了周辰安的衣服。

    搞得他好像是什么恶霸一样,一回来就对周辰安宣示主权。

    “我衣服不多,柜子可以分成三份。”喻圆一件件把周辰安的衣服挂回去,衣柜瞬间被兄弟三个的衣服挤得满满当当的。

    “你看,这不是能挂得下嘛!”喻圆抬起手向他展示,周辰安看了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又面无表情地把头低下了。

    喻圆觉得真该给他约个心理医生,这不是光腿部复健的事儿了。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周彤悦探出个小脑袋,从门缝里递了盘水果进来:“二哥三哥吃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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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出门去和同学玩,你们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喻圆说没有。

    周辰安从书里抽了十块钱给她,周彤悦又把头伸回去了,没一会儿传来了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喻圆飞机转高铁,高铁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公交折腾了一整晚,兼之和景流玉斗智斗勇,又经历了一场忐忑的认亲,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困意就来袭了。

    房间里被太阳晒得舒服,很安静,只有周辰安翻书做题的沙沙声,鼻息间都是书本的油墨味。

    喻圆换了身吴芳给他准备的红色珊瑚绒睡衣,钻进被窝,县里没有暖气,被窝有点冷,他也很久没睡到过这种糟糕品质的床垫了,不过洗衣粉的清爽香味让他心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辰安又阴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一角,去外面灌了个暖水袋,掀开喻圆的被子塞进去。

    那副表情好像不是在做什么好事,反倒像杀人放火的阴狠反派。

    喻圆一觉睡醒一觉是下午五六点钟,官县的太阳落得比京市晚,让他有种根本没睡多久的错觉。

    他毛毛愣愣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一时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看见周辰安,他才如有实质般感觉到回家了,心里泛起酸软的涟漪。

    喻圆掀开被子出门,周彤悦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他抱怨了一句:“二哥你可醒了,我等你等的薯条都不脆了。”

    周彤悦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支棱起来,拆开纸封包装袋:“三哥给了我十块钱,还有我自己的零花钱,请你吃汉堡,庆祝你回来,咱们举行一下聚会。你回来也不提前打招呼。”

    县上就一家华莱士,周彤悦花三十块钱买了个套餐,这对她这个年纪这个家庭的女孩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不用等爸妈他们吗?”喻圆问。

    周彤悦一甩刘海,像是被质疑了,有点生气地说:“不用,我刚才把饭热了给妈送去了,爸晚上不回家吃,我怎么可能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又叫周辰安出来吃东西,把冷藏在冰箱里的可乐拿出来。

    周彤悦利用国际驰名品牌华莱士召开了一次小型的家庭会议,着重强调:“虽然二哥你才回家,但是你也要知道,我们女人不是天生就应该做家务洗碗拖地的,我也要学习,我也有事业,家里的家务应该平摊,你不能像爸妈一样总叫我一个人刷碗。

    我的态度很坚决,我会一直坚持抗争毫不动摇的。”

    喻圆还以为晌午那顿饭周彤悦在向他表达不满。他以为周彤悦不欢迎他,像周辰安一样。

    喻圆松了口气,连忙表示:“我会刷碗的,我很会刷碗的。”

    到目前为止,喻圆觉得周平平对家里的掌握情况还是挺准确的。

    妈勤快爱干净,非常依赖爸,一打起电话就没完。爸毛病多但人不坏,挺热情爽朗的。周辰安十分阴郁,周彤悦思想比较新潮觉得家里很多人不理解她。

    喻圆感觉这个家还挺好的,很灵动鲜明,像在梦里一样。

    即使喻圆很久没过吃这么难吃的饭菜,睡这么难睡的床垫,吃这么难吃的汉堡蛋挞和薯条了。

    他还是特意发了个朋友圈,附上照片【妹妹请我吃汉堡!好好吃!( ^3^ )╱~~ 】

    朋友圈刚发出去,周平平就先点赞了,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喻圆忽然又难过起来,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哥做了什么,付出了那么多,他心不在焉,连可乐都变得苦了。

    吴芳的超市晚上九点才关门,距离小区二三百米,喻圆特意去接她。

    玻璃门和白天不太一样,门上从里面挂了一对色彩鲜艳,极具冲击感的拉花使得喻圆第一眼就被它们抢占了视线,想起这儿有个门,不至于再一脑门撞到玻璃上。

    “就这么近,你这孩子怎么还特意来一趟?”

    吴芳忙了一天,满脸疲惫,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显得不够热情,喻圆再和她说白天的汉堡蛋挞,她也实在有气无力的没什么精神,眼神黯淡,没法应和喻圆。

    喻圆也不好再和她说什么了,到家给她打了盆热水洗脚,催她去休息。

    周树国迟迟未归,喻圆白天睡多了,晚上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玩手机,到凌晨十二点多了,才听到锁孔转动的声音。

    有人比他先一步走出卧室,开了客厅灯。

    “怎么才回来?你心脏不好得早点休息。”吴芳用气音问,轻手轻脚带上门。

    “多跑会儿,晚上起步价贵,多赚点儿是点儿,”周树国也很轻声地说,“孩子都睡了?”

    “睡了。”

    “圆圆回来还适应吗?”

    吴芳很高兴地说:“还行,圆圆可孝顺了,又勤快又孝顺,还去超市接我,给我打洗脚水。”

    周树国得意洋洋:“那是,我儿子肯定孝顺,咱俩基因好,孩子个顶个都好,将来老了肯定享福。快给我下点面,饿死我了。”

    没一会儿,周树国呼噜呼噜一边吃面,两口子一边聊天。

    “快过年了,拿三千块钱出来,给孩子们和你从里到外换身新的。安安圆圆和悦悦下学期学杂费留出来了吗?明年的医保,社保……”

    “不太够,差个一两千,没事儿,年前说不定就挣出来了。你也添套衣服吧。”

    “我就算了,大老爷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万一让哪个老娘们看上勾搭走了你都没地方哭。年前我再跑跑,年后咱俩空出两天带孩子出去玩玩。”

    “平平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

    “唉,咱俩没啥本事……多亏平平有能耐。我买几只土鸡,杀了给他寄过去补补吧,还有笨榨的豆油,土鸡蛋……”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语气越来越疲惫,于是双双止住了话题,没一会儿,又传来洗碗的水流声,再然后,客厅归于宁静。

    喻圆窝在床上,咬着指甲,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酸酸暖暖的。

    家里一点都不好,很穷,不体面,饭菜难吃,好几个孩子,买套衣服都要犹犹豫豫,是千千万万家庭里最普通的那种。

    家里每个人都不完美,没有高尚的品格和令人如沐春风的行为举止,话都说得不漂亮,做事也不体贴得体。

    喻圆甚至一开始以为他们不太欢迎自己,其实他们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反而是这样,他感觉好舒服,好踏实,比住在景流玉的大房子里都好。

    怪不得大哥愿意为了家人幸福,付出一切,甚至做坏事。如果是他,他也愿意维护这个平凡的家庭。

    想到景流玉,喻圆心里除了痛痛的之外,还有点儿后悔,不该为了骨气不要钱的,随便夹带点儿首饰和包出来,全家都能过好日子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也不太行,他又解释不出来这钱哪儿来的,难道要说自己中了很大的彩票吗?

    ……

    景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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