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的时间,游司梵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加码到“以身抵债在别墅卖苦力还地毯钱”的剧情。
在他设想如何讨价还价时,闻濯动了。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里,身形影影绰绰的青年双臂一伸,利落脱下披风雨衣。
哗啦——
他单手抱着褪下的雨衣,腰腹的衣衫因为过大幅度的动作而上翻,露出一段线条紧实的腹肌。
湿润的,年轻而结实的健康□□,爆发和力量都很充足,随呼吸轻微地起伏,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在黑夜里泛起肉色的莹润。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游司梵吃惊地瞪大眼睛!
虽然光线真的接近于零,天色真的很暗,看不清人。
但游司梵就是看见了!
他看见闻濯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那些刚刚被雨衣遮蔽的躯体和衣衫,全部湿透。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闻濯,已然成为湿身裸男的代名词。
当然,裸不裸的另说,毕竟衣服都好端端穿着,但湿身是绝对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闻濯没有把全部的衣摆都束好,那些被雨水浸透的衣料一半藏在裤腰下,另一半被翻折,大敞着底下的腰腹肌肉,任由水痕爬过身躯,坠向边缘。
啪嗒——!
衣衫的承受达到极点,无法再多容纳哪怕一粒水分子,又一滴雨水不堪重负,离开蜿蜒后的腹肌,落入地面的长毛绒毯。
事实证据摆在眼前,犯罪现场重演,人证物证确凿。
此时有声胜无声。
水滴的轻响,震耳欲聋。
游司梵:“……”
你,我,你……
原来是你!
而不是我身上的雨水捣乱!
因为湿身人士不止他一人,“自己身上太湿”的这个原因直接失效。
游司梵思绪急转,试图寻找新突破点。
然而前一个借口殉葬,下一个理由还没诞生,闻濯便率先开口。
“那正好洗个澡,换衣服,”闻濯冷酷无情地下达指令,打乱游司梵的阵脚,“来吧,脱一下雨衣,我带你去衣帽间。”
不容置喙的言语,句句命令,根本不留给游司梵拒绝的空间。
因为看不见表情,听起来甚至有点像生气。
被领上楼,亦步亦趋跟在闻濯身后的游司梵走的很慢,忙着确定黢黑的脚下是平地而不是台阶,也忙着和说一不二的闻濯谈判。
他根本不知道变脸大师闻濯的唇角暗暗勾起多少次,又压回去多少次。
那张冷淡自持的面庞,分毫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像在逗猫,悠哉悠哉。
“你上回借我的那套衣服我都洗好啦……”衣帽间,游司梵垂死挣扎,“回去,等我回去就还你。”
闻濯翻出一件睡袍,自觉尚可,微微顿首。
“那些之后再说。现在你只需要换衣服,准备洗澡。”他说,“稍等,我给你找下内裤。”
第54章 你在谋杀我! 闻濯绝对肯定不是好人!……
我给你找下内裤。
找下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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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裤。
游司梵:“……”
幽微的黑暗里, 他的脸颊“唰”一下红成番茄。
衣帽间的门框也不扶着了,游司梵颤颤巍巍松开爪子,僵硬地后撤步。
“这么贴身的内、内衣裤,就不劳烦你了吧!”他结巴着尝试拒绝, “我自己有, 啊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就穿着……哎呀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不用穿你的, 真的!”
闻濯闷闷地浅笑一声。
“全新的, 放心。”他好整以暇地逗游司梵, “你穿什么码?我这边最小的码数是XL,合适你吗。”
闻濯边问边实操, 手上动作利索而快速,话语间已经找出两三条没开封的全新内裤, 塞给游司梵。
游司梵避如蛇蝎, 仿佛递过来的不是贴身衣服, 而是什么燃烧的炭火。
“不用!真的不用!!谢谢你!但是我自己有!!!它还能穿!”
虽然不知道绝对的黑暗中闭眼有什么作用,也许是出于心理安慰, 证明自己内心之纯洁与清白, 游司梵仍然紧紧闭起双眼, 避嫌一般将内裤胡乱推回去。
他口中大声拒绝, 振振有词。
“实在不行, 我也可以不穿!挂空挡也没事!!”
挂——空——挡——
也!没!事!
短短六个字,震耳发聩,响彻大半间别墅。
余音绕梁。
一道细碎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三秒后,七八米开外,响起一声低弱的询问。
“额……那个……哥, 我没打扰你们吧?”
闻静的声音很惶恐,仿佛一个无意闯入修罗场的路人,什么情况都不明白,柔弱无助又可怜。
“我听见声音就上来看一眼,听见哥你这么龙马精神,就知道肯定没什么事啦!既然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哈!淋了雨记得赶紧换衣服洗漱哈!”
贯口似的嘚啵嘚啵说完一长串话,闻静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哥我先走了哈!有什么事情或者哪里不对再嚎一嗓子喊我哈!”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最后一句问候。
“我和外婆随时都在!这位雨天来的,不知名的客人,祝您玩得开心——!”
荡漾的尾音消失在楼梯拐角,闻静似乎上楼或者下楼去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徒留游司梵石化在原地。
美杜莎本人降临的效果,都没有游司梵现在的僵硬程度,来得地道。
都犯不着旁人来碰他,从灵魂到躯体,游司梵已经全部破碎,“咻咻”往下掉落碎屑。
精神伤痛的碎屑。
今天X城的风雨有多大,在山上跋涉一日后衣衫有多湿、多狼狈,现在的游司梵,就有多心碎。
苍天啊……
苍天啊!!!
他的魂灵在悲鸣。
偏生闻濯还不肯放过可怜的游司梵,在拱火的边缘添砖加瓦,接过游司梵僵持在半空的内裤。
“不喜欢我给你找的这几条么?都讨厌到要挂空挡了?”
闻濯轻描淡写,仿佛在汇报课题,论证详细而严谨。
“是不喜欢颜色,还是款式?XL的话,我这儿只有深灰和白色,款式也少一些,就是平角和三角了……”
游司梵麻了。
游司梵彻底麻了。
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一定、一定不向这个恶劣的偷猫人士求助!
拐走小咪的能是什么好人吗?
闻濯绝对肯定不是好人!
就算他在暴雨的夜晚救助了自己,也不是!!
“没有不喜欢颜色和款式,我都行我都好我都可以!”
但游司梵还是悲哀地走入闻濯为他设置好的圈套,温和地走入那个他抗拒无比的处刑现场,恶狠狠地上前,把闻濯刚刚接过去的内裤夺回手中。
他的姿态好似保卫家园一般坚定,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毫不拖泥带水。
顺道还把闻濯先前准备好的睡袍,一并扯过来。
“谢谢你!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不用再分析了!我很了解也很清楚了!”
游司梵神情悲壮,怀抱一睡袍一内裤,如同怀抱他的尊严和仅剩的全世界。
“请问浴室怎么走?我想,我可以进行到洗漱阶段了毕竟一直湿身也不好容易着凉生病而且我已经淋一整天雨了……”
“哈。”
一声低笑响起,游司梵的长串输出顿时卡壳。
他警惕地闭紧嘴巴,将接下来准备好的缓解尴尬台词吞回肚腹。
他一不说话,衣帽间又变回很宁静的氛围,唯有两道交错的清浅呼吸,和屋外沉闷的滂沱雨声。
啪嗒。
雨滴砸上玻璃窗,仿佛也在围观游司梵的尴尬。
闻濯应当是停下翻找衣服的动作,连衣料的摩挲声都消散了。
但游司梵发誓他听见闻濯刚才在笑!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这样啊,那好,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洗澡,”闻濯像是在回答游司梵内心的问题,“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休息一晚起来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补充。
“当然,你如果实在是不想穿内裤,那也没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我对此保持100%的尊重,尊重你的喜好,尊重你自由的权利……”
“啊啊啊啊啊啊!!”
游司梵忍不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真的受不了!!
他羞恼地怒吼,手掌胡乱摸索几下,找准方位后,狠狠打开花洒水闸。
唰啦——!
47摄氏度的热水倾泻而下,水汽刹那蒸腾,充满这间没有光线的浴室。
“哇呜嗷!!”
远高于体温的水流实在太滚烫,不是夏日该冲洗的水温,游司梵龇牙咧嘴,方才羞愤欲绝的喊叫拐个弯,直接变作受伤的哀嚎。
他捂着后腰,狼狈蹦出花洒倾泻的范围。
闻濯刚刚教他怎么用洗浴设施的时候,怎么没告诉他水温会这么烫?
而且为什么这间别墅停电了那么久,还能有这么热的洗澡水!?
好死不死,水压还贼强,根本不存在偷工减料的可能性。
一个没留神,淋浴在黑夜中实施袭击,精准打击到游司梵后背那个反反复复发炎的伤口。
被火灼烧都没那么疼。
哗啦——哗啦——!
花洒没有被关闭闸门,仍然在任劳任怨,向下喷洒强劲有力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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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摄氏度,分毫不差。
绝对够热,够滚烫。
游司梵反手捂着跃跃欲试想发作的伤口,面庞尽是热水奔涌而下溅起的水雾,肌肤和寒冷完全不沾边,心却比冰块还要凉。
堪称桑拿房的环境里,他凭借意志力,唯心主义地拔凉拔凉。
人一旦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会塞牙。
果然,命运还没有放过游司梵,更心凉的事情接踵而至,上赶着来敲打游司梵死寂的心门。
“你还好吗?是不是摔倒了?”隔着磨砂玻璃的隔断,闻濯略显模糊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人没事吧。”
“我很好。”
游司梵的语调很平静,无波无澜,比结冰的湖水还要平静,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就是你家花洒好像不太欢迎我,”他指鹿为马,将事实进行嫁接,“好像想用47度的热水谋杀我。”
闻濯的道歉来的很快。
“抱歉。”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有几分歉意,甚至还有些懊恼,和之前的优哉游哉不太一样,听起来很有着急的意味。
“现在停电了,是不太好操作,你还OK吗?要不要先披上衣服,我进来帮你调整好。”
游司梵抿唇。
闻濯态度一好,他心里的不快哽在喉咙,不上不下,吞不下去也骂不出来。
“不用!”都脱光了,闻濯进来算什么,他是那种很随便的性格吗,游司梵腹诽,思绪一歪,一时嘴瓢,却没忍住吐出真实情况,“反正后背那个伤口已经淋了一整日的雨,也不差现在这点热水……”
说到一半,游司梵猛然刹车,把后半截话语拦腰折断,硬生生咽回去。
但显然这种亡羊补牢的行为作用不大。
闻濯该听见的,全部听的一清二楚,尽数囊括入耳中。
“伤口?”很快,闻濯发现漏洞,开始反问游司梵,“什么伤口?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他从做错事的弥补人员,摇身一变,翻身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导者。
隔着一道磨砂浴室门,远程审讯游司梵的那种。
游司梵犟嘴,死活不承认:“没有,没有什么伤口!你听错了!”
“是花洒水声太大,你听错而已!”游司梵打定主意,这次坚决不再落入闻濯的陷阱,矢口否认,“我好的很!我才没有受伤!”
为了证实言语的可靠性,游司梵甚至冒着枪林弹雨的水柱威胁,像战地记者一样弯腰探过身子,把淋浴扭大一挡。
期间还牢牢捂着伤口,不让水花再次侵害灼烧般疼痛的肌肤。
唰啦——!
水声更大了。
充斥一种掩耳盗铃的意味,非常心虚。
闻濯面无表情,唇角沉下,先前玩笑似的愉悦消失,整个人看上去又是以往那种凌冽的模样。
“你最好是。”
游司梵心里打鼓,听到闻濯声似寒玉,冷冷道:“有皮外伤的话,并不适合洗澡。等下你洗完出来,最好别被我发现哪里有伤口。”
“你好好的,仔细的洗。别着急。”游司梵怀疑闻濯在威胁他,“我去拿药箱。”
游司梵慌了。
“没有!……不用不用,真的没事……”
他还想解释,放在淋浴外间的手机忽然大响,动静堪比孙大圣当年大闹天宫。
甚至更加热闹。
【铃铃铃——】
【铃铃铃——】
【还有两小时!还有两小时!高考要出分啦!高考要出分啦!】
【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呀!】
游司梵:“…………”
闻濯:“……”
闻濯:“要出成绩了是吧。”
“等你洗完澡,我给你上药的时候,我们聊一下。”
“某位满嘴谎言的高考生小骗子。”
第55章 冷脸洗内裤 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游司梵沉默:“……”
沉默, 是今晚的半山别墅。
他想开口解释什么,把这个震耳欲聋的铃声糊弄过去。
然而一切的解释,皆如此苍白无力。
苍白到游司梵自己都觉得这句挽回是在羞辱智商。
“什么高考分?没有,这只是我设置的一个搞怪闹铃而已, ”游司梵将大脑暂时抛却, 施展没有人会相信的胡言乱语大法, 扯出一个无人看见的尬笑,“真的不是我要出成绩……”
【铃铃铃——】
【铃铃铃——】
但话音未落, 没有被主人摁灭的铃声再次诈尸, 无情掀翻游司梵不堪一击的借口。
游司梵本就尴尬的笑猝然凝固:“…………”
播放一遍还不够, 铃声甚至自己给自己加班,来来回回地反复鞭尸。
【还有两小时!还有两小时!高考要出分啦!高考要出分啦!】
【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呀!】
机械声的语调活泼且高昂, 每一个音节都拐着弯儿上扬,拥有一种AI不该拥有的激情。
仿佛在举办大型晚宴,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直接吹着唢呐, 送走僵硬程度与尸体别无二致的游司梵。
哗啦四溅的水声好喧闹,游司梵放弃挣扎, 在水流和铃声的二重奏中, 微笑着闭上双目。
游司梵, 社会性别男, 享年十八岁。
学历高中, 高考成绩未知而中道崩殂,抱憾终身。
死因:社死。
游司梵静静站在水汽氤氲的热雾里,享受47摄氏度热水带来的桑拿,神情安详,内心自动背诵《琵琶行》全文, 把方才话至一半的辩解咽回去。
至于外间那个吵闹的鬼畜铃声?
不好意思,他只是平平无奇的路人。
不认识,不了解,不清楚。
世界如此喧哗,游司梵只觉得它吵闹,影响他和名家大师的传世诗篇贴贴。
谁也无法阻止他向学的决心。
此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必定有理有据深思熟虑,而并非脆弱如纸壳,一戳就破的临时谎言。
《琵琶行》他背定了!
闻濯:“……”
游司梵忍得了,他是忍不下去了。
停电时候,视力被黑夜剥夺视物的权利,听觉便显得尤为敏锐。
但敏锐过了头,也不是好事。
也许是出于某种鞭策和警惕的考量,这个突如其来的铃声音量很大,比寻常的播报声,高出许多分贝。
这些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它词句与旋律极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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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像一万只青蛙聚集在浴室外间,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暴雨夜,用洗脑万分的音律为闻濯上演一场折磨强制爱。
全X城的蚊子加起来凑一块都没有它吵。
你不想听,它还强迫你,逼着你听,没有除去聆听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百分之百的魔音贯耳。
见游司梵似乎没有处理铃声的意思,将装死贯彻到底,闻濯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锁定那部叫嚷的手机,三下五除二,快刀斩乱麻给它关了。
他全程非礼勿视,视线很克制,并未往淋浴内室看上一眼。
丝毫余光也无。
内室的水流声停顿一瞬,仿佛是游司梵觉察到作怪铃声的死亡。
但一息过后,游司梵什么也没说,水声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响起。
好一个自欺欺人。
牺牲自己受伤后虚弱的身体,换取岌岌可危的,纸糊般的平静。
闻濯气笑了:“伤口不疼么?”
里间的游司梵显然有备而来,分毫没有刚才狼狈的慌乱,张口就答。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游司梵直接已读乱回。
闻濯:“……”
闻濯:“?”
游司梵镇定自如,抛出下一句:“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可能是觉得顺口,游司梵又接着往下多背一句。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常咨嗟!”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所谓另起炉灶,拆东墙补西墙,不外如是。
游司梵以一扇磨砂浴室门为界,切身演绎,教导闻濯什么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诗词大乱炖,何尝不是一种新型装睡。
没有逻辑的回答中暗藏玄机,核心思想是让闻濯知难而退,在AI乱答的战斗中败下阵来。
死心吧。
你是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有用信息的。
只会得到一大堆屎山代码哒!
闻濯:“…………”
闻濯:“哈。”
原来人无语至极是真的会笑。
片刻前故意装出来恐吓游司梵的冷淡不翼而飞,面容凌厉的青年摇摇头,与黑夜同一色泽的瞳孔里,尽是生动的无奈。
还有微不可见的纵容。
“你注意一些,动作轻一点,别又碰到水了,”闻濯音色低沉,“我去拿药。”
这次游司梵的回复很快。
“我可以吃辣,但是吃多了会胃疼,烧的难受。”
这是一句比诗词背诵还要莫名其妙的回答,与闻濯的对话逻辑不能说一样,只能说毫无关联。
闻濯眉梢一挑:“所以你有药物过敏吗?有没有什么药,是你不能用的。”
游司梵停滞两秒。
“我还挺喜欢吃甜食的……就是,甜口的菜,还有甜品,我都可以。”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回答确实很抽象,游司梵的已读乱回大业难得有些滞涩,好像在现编一些语句。
“之前吃火锅或者烤肉,我会配水果冰粉和冰淇淋。”
闻濯:“………………”
游司梵自欺欺人的功底实在太强,闻濯上一回合微弱的优势消失不见,话语博弈的上风被游司梵夺回,他又一次被噎到说不出话。
闻濯承认。
他输了。
“行,我知道了。”至于他知道了什么,闻濯没说,只是昂首,声音渐行渐远,“你小心洗澡吧,我先去准备。”
嗒。嗒嗒。
脚步远去了。
游司梵等上好一会,待到周遭十米内只剩下花洒水声和自己的呼吸,确认闻濯没有去而复返,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游司梵悄悄推开浴室淋浴内间的门,往外扫一眼。
视线范围内,唯有他那台唯恐天下不乱的手机幽幽地亮起,照亮一小块空间,前后左右距离不超过10厘米。
托屏幕进水的福,那条花花绿绿的扭曲纹理很是显眼。
尤其现在停电,它,因为雨水而形成的电子裂痕,便是此间唯一的光。
死不瞑目地闪耀。
并为游司梵确认闻濯不在场的巡视,提供不可或缺的照明条件。
“呼……”
门好端端地关着,睡袍和换下来的脏衣服都在原位,黑暗里没有多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人,或者其他东西。
最平常的黑夜该是什么样子,浴室这片小天地就是什么模样。
细听之下,还能听见不同于淋浴的,源自屋外的雨声。
风雨仍未停歇。
但闻濯当真走了,游司梵彻底放下心来。
背后的伤口泛起细密的瘙痒和疼痛,他唇角一抽,被迫戴上的安详面具轰然碎裂。
游司梵狼狈地反手扶腰,轻手轻脚掩上内室的门,以十厘米为基准进行移动,像乌龟一样,慢慢吞吞,把自己挪回淋浴喷头的范围。
方才和闻濯东扯西扯,阴差阳错,水温倒是降下来不少。
至少不会把他烫到发癫,将伤口造成三重暴击。
温度恰好的热水流淌过身躯,游司梵捂着伤口的掌心微微松开,脑子疯狂运转,开始思考自己洗完澡后面临的命运。
已知,他的个人信息,已经在闻濯面前接近透明状态。
闻濯知道他不久就要出成绩,知道他受伤,知道他千奇百怪的狼狈。
他甚至对闻濯说出一大坨毫无营养的垃圾话。
一瞬间,游司梵觉得伤口变得更加疼痛。
怎么,难道这个澡,他是非洗完不可吗?
换句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此住在这个地方,再也不出去,也不用面对可想而知的尴尬局面?
游司梵沉重地低下脑袋,把这些一想就难受的无解难题先丢到一旁,转战另一个烦扰他很久的困境。
哦,也不算久。
游司梵冷酷地按图索骥,复盘。
困境始于闻濯递给他内裤的那一秒。
尽管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推算下来,满打满算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分钟左右而已。
所以……
游司梵抬起眼眸,深沉的视线投向淋浴外间。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清,并且还有一扇多余的磨砂玻璃门挡在半道,为他深沉的注视增添阻碍。
然而有形之物又如何能阻拦游司梵的思绪?
他伟大的目光,已经透过物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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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象,直击那条和睡袍一起被放在置物架上的深灰色内裤。
花洒倾泻下的水流很舒缓,却怎样也无法抚慰游司梵天人交战的心灵。
“啊啊啊啊!”
他抓狂至极,仗着这里除去他就没有别人,略微放肆地低低唤一声。
所以到底要不要穿闻濯的内裤啊!
穿上难受,不穿也难受。
游司梵并不是习惯挂空挡的类型,特殊的生理构造使他比常人更注重隐私部位的保护。
如果不是雌激素不多,迈入青春期后,胸膛只是在短暂的时间里肿胀过,之后再也没有发育的动静,游司梵恐怕还得穿上女式内衣。
他的贴身衣物,游兰还在人世时,是她帮他购置。
三年前她猝然逝世,内裤这种衣物很容易磨损,之后便是游司梵自己笨拙地比照材质和样式,学着买了。
游司梵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会穿上来自于第三者之手的内裤。
那是极其亲昵和暧昧的贴身衣物,和游司梵最最私隐的秘密坦诚相对,耳鬓厮磨。
可他和闻濯才认识多久?
有一天吗?
第56章 肉松煎蛋炸猪排 “——嗯呜!”……
游司梵愁眉苦脸。
游司梵眉头打结。
游司梵痛定思痛。
游司梵怒由心中起, 恶向胆边生。
退一万步,他难道不能穿回自己原来那条吗?
不洗不干净,穿着也膈应。
但是洗一洗,搓干净, 就能穿了啊!
游司梵双眼发亮, 感觉自己已经看破闻濯的诡计, 并且凭借聪明才智,找出破局之法。
他的选择从来都不局限在闻濯身上!堂堂成年人, 莫非还能被区区一条内裤绊住前进的步伐?
游司梵不信!
他也不想磨蹭了, 先前磨磨唧唧的洗澡动作陡然加速。
淋浴间已然不是他的安全屋, 待在这里只会越想越多,把指腹和伤口泡到泛白发皱, 而现实进展始终为零。
他的人生和未来,当然要打破束缚, 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先从找到洗衣液开始。
游司梵悄默默探出半个身子, 脱去拖鞋,赤脚走进浴室外间。
他在脏衣篓里翻找一番, 寻出自己那条急需洗涤的内裤后, 狗狗祟祟, 蹑手蹑脚走回内室。
还轻轻关上浴室门, 将发出的响声压到最低。
前置任务(1/1)完成√
必备物品(1/1)获取成功√
游司梵恍若秦王绕柱, 谨慎地绕过淋浴的水流,进行下一步操作。
能否找到洗衣液或者肥皂,将是决定计划成功的关键所在。
游司梵正在挨个摸索壁龛的瓶瓶罐罐,点触法与嗅闻法齐上,力图在一堆纷杂的固体里找到他需要的洗涤剂。
时间过的很快。
刚探索完三个瓶瓶罐罐时, 游司梵尚且目光坚毅。
六个后,他目光逐渐溃散。
等摸到第十个,游司梵一时不慎,脚下一滑,差点在浴室表演原地摔。
游司梵双手挥舞。
游司梵稳住身体。
捂着伤口的掌心一松,热水趁虚而入,游司梵“嗷”一声发出惨叫。
好一阵七零八碎的响声,像是花洒摔到地面,又像是连锁反应,壁龛的一众瓶瓶罐罐齐齐殉葬碎裂。
游司梵身心俱疲。
游司梵勉强重整旗鼓。
花费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他从地面将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洗浴用品拾起,凭借接近于无的记忆,把它们逐个放回可能并不是原处的原处。
游司梵……
游司梵不想干了!
他随机挑选最后一个被归置的幸运瓶子,刚好它有喷嘴,能挤压出里头的东西,也不属于闻濯先前向他介绍的沐浴露或者洗发露。
游司梵恶狠狠地按下喷嘴。
管他是什么!总归能洗一洗内裤吧?
那只是一条布料那么少的贴身小裤而已!
嗤——
浓稠的半液体顺势而出,像融化的奶油,流淌入游司梵摊开的掌心。
它分明不存在任何的攻击性,没有棱角,游司梵却似被灼伤一般,倏然收回手。
无人窥见的夜幕里,他整张脸都黑了,唇角往下垮。
很不高兴的模样。
“什么运气啊?”游司梵嘟囔,指尖交错,捻开那一小堆半液体,“这么多瓶瓶罐罐……我怎么就能选中你呢。”
他把手伸到花洒下方,任由不停歇的水流带走刚刚挤出来的半液体。
热雾蒸腾,一股清淡的冷香随之而起,逐渐充满这间水汽弥漫的浴室。
它很霸道。
方才离开器皿时,味道还没如此强烈,现在被热水一混合,反而叫游司梵更是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哪怕半液体本身已经被冲散,流向下水口,可是冷香恒久地充盈,如同冷香的主人就站在此地,站在不着寸缕的游司梵身旁。
游司梵只在一个人身上嗅到过这股独特的气息。
——闻濯。
现在好了,洗涤用品找不到,内裤再无清洗的可能,反倒摸黑盲选出闻濯这瓶不知名的半液体,意外得知对方身上的冷香来源。
主线任务进度一动不动,支线和隐藏成就却是刷个大满贯。
游司梵暗度陈仓自力更生的计划,彻底宣布破产。
他灰溜溜地回到浴室外间,完璧归赵,内裤怎么从脏衣篓翻出来的,就怎么放回去。
甚至别出心裁,专门把它藏在上衣和裤子的中间夹层,保证没有露出一微米的布料。
还是、还是等到白天,再自己洗好了。
现在洗是洗不了……但总不会连藏也藏不好吧!
游司梵忧心忡忡,脑子乱糟糟地洗完剩下的澡,期间还因为走神而摁错沐浴露,等液体挤到手心,才猛然回神,发觉又双叒叕摁成闻濯那瓶间谍。
游司梵:“……”
然而为时已晚,他的手臂遵循肌肉记忆,早把那一坨无害的半液体抹遍全身。
于是游司梵龇牙咧嘴冲洗半日,连伤口边缘都跟着泡皱,肚腹发出无法忽视的鸣叫后,才悻悻然停下。
他面无表情,穿上闻濯提供的深灰色内裤,系好同样由闻濯提供的睡袍,顶着一身闻濯同款冷香,踏出那个发生太多故事的淋浴间。
游司梵发誓,他的心已经很冷,比在大润发杀鱼二十年后还要冷。
他双手交握,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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