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这么点？上次不是说要给你涨钱的吗？”</P> 老妇人的声音也随即响起，“你这丫头是不是偷藏钱了？”</P> 下一秒，巴掌声响起，伴随着女孩压抑的忍痛声，严欣蕾听到女孩的解释，“……我年纪太小了，只能拿这么点钱，老板说等我大点才能涨钱……”</P> “……”</P> 这场混乱的“回家”在晚饭结束后，严欣蕾才和女儿有了独处的时间。</P> 严欣蕾正要去洗碗时，女儿跑到她身边蹲下，拦住她道：</P> “娘，你手疼，我去洗吧。”</P> 说罢也不等严欣蕾回话，端着碗就跑去了院子。</P> 严欣蕾呆呆地站在堂屋里半天没动。</P> 她看着蹲在院子里洗碗的女孩，眼神有点茫然。</P> 她才十岁。</P> 十岁的严欣蕾在干什么呢？</P> 她在学着弹钢琴，也在苏云的教导下初步了解了很多关于药剂的知识……</P> 情绪翻涌间，等严欣蕾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到了十岁的女儿身边。</P> 女儿抬头看了眼她，瘦瘦脏脏的发黄小脸笑了一下，“娘你先洗洗上床吧，我动作很快的，等会去找你一起睡。”</P> “……”严欣蕾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干涩地哑声问：“累吗？”</P> “啊？”</P> 女儿明显愣了下，随即高兴地直摇头，“不累不累，娘你别担心我，我真不累，我去镇上干活一天还能吃饱嘞……”</P> 说到后面时，女儿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凑近严欣蕾小声道：</P> “娘，你别担心我了，我给你讲哦，我偷偷藏了钱的……”</P> 严欣蕾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什么？”</P> 女儿吸了吸鼻子，“就是藏了点钱，娘你别担心，等我钱藏够了，我就带你一起跑……”</P> “……”</P> 严欣蕾蹲在女儿面前，看着这张瘦小的、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P> ————————</P> 那天晚上，严欣蕾躺在床上，身边是已经熟睡的女儿，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P> 屋内的窗户漏着风，呼呼的风声如同野兽的嚎叫。</P> 女儿刚才在院子里和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娘，我偷偷藏了钱的……等我钱藏够了，我就带你一起跑。”</P> 严欣蕾闭了闭眼，慢慢地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摸到了女儿的手。</P> 那只手很小，指节细得像一截截干枯的树枝，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P> 一个十岁的女孩，手上不该有茧的。</P> 严欣蕾握着女儿的手，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P> 她想哭，但眼泪在很久以前就被这大山里的风吹干了，只剩下眼眶里那种干涩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痛。</P> 情绪起伏的越来越大时，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曾经母亲让自己背过的书。</P> 那时候的严欣蕾觉得母亲实在太严厉了，现在她才明白，母亲教给她的不止是知识，更是一根浮木。</P> 在这片足将她淹没的黑色海洋里，只有“知识”这根浮木还能让她女儿把头探出水面，喘上一口气。</P> 知识不会背叛她。</P> 不管她被怎么殴打，挨多少辱骂，不管她的手被冷水泡成什么样子，那些刻在脑子里的药物结构式、代谢途径、半数致死量……它们永远像母亲留在她记忆里的声音一样，不会被任何外力抹去。</P> 严欣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那些药物剂量又背了一遍。</P> 药物的配伍禁忌、毒理学总论、有机磷农药中毒的抢救流程——</P> “娘。”</P> 身边突然传来小女孩半睡半醒的喊声。</P> 严欣蕾混乱的情绪倏地停滞，侧过头，扭头就看见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P> “……怎么醒了？”</P> 严欣蕾压低声音，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P> “娘，你手好冷。”</P> 女儿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把她的手包在中间，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试图用那一点点微薄的体温捂热她。</P> 严欣蕾愣住了。</P> 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和她记忆中一个画面重叠了。</P>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很冷，母亲苏云从实验室回来，手冻得通红。</P> 小小的严欣蕾跑过去，用两只小手把母亲的手包在中间，放在自己胸口，奶声奶气地说：</P> “妈妈，你的手好冰啊，我给你捂捂。”</P> 现在同样的动作，换成了她自己的女儿。</P> 严欣蕾躺在黑暗里，感觉女儿胸口的心跳透过手掌传过来，很小，很轻，却一下一下地，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敲击。</P> “娘，你别担心。”</P> 女儿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P> “我真的存了钱的，就藏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了，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呢，下雨都不会湿的，娘你再等等我，等我再存一点，我就带你跑，我们跑到镇上，然后坐那种很长很长的大巴车走，跑得远远的，让爸和奶永远找不到我们……”</P> “……”</P> 严欣蕾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回道：“……好。”</P> 她用力把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P> 女儿听满意了，把她的手又捂紧了一些，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P> 严欣蕾却再也没有睡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和记忆交织，吵的她根本入眠不了。</P>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时，院子里突然就响起男人沉重的脚步声。</P> 张大国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了？</P> 严欣蕾莫名有点不安，正要悄悄从女儿脖子底下抽出自己的手臂时，本就漏风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踢开。</P> 张大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P> 塑料袋上沾着泥土和碎草屑，袋口系得紧紧的，因为张大国用力攥紧袋子的缘故，纸币和硬币在透明塑料膜中可见度极高。</P> 看到塑料袋的下一秒，严欣蕾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P> 塑料袋——</P> “*的！”</P> 张大国把塑料袋狠狠砸在地上，越过面露惊惧的严欣蕾，一把揪起还在睡觉的女孩，狠狠扇了她一巴掌。</P>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他*还敢藏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赔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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