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没了交易的可能。”抛下这句话后,施元夕便没再与他多言,径直进了国子监中。
她没同意,却也没有直接否决,而是将矛头转到了江太妃身上,给自己留了余地。
谢郁维看得清楚,越是如此,这桩交易就必须得要促成。
只有这样,谢家才能再次占得先机。
“中书省加盖的印章?”朝堂之上,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魏昌宏转过了身来,目光落在了谢郁维的身上。
“谢侍郎可知道,假传圣旨这样的罪名,可是要诛九族的?”
“圣上年幼,如今乃是太后垂帘听政,我倒是想问问郑大人,你手中的这道圣旨,究竟是谁给你的口谕?”魏昌宏神色阴沉,目光有如实质,落在了郑奇明的身上。
殿上的太后,此刻亦是面色难看,她冷声道:“郑奇明,你好大的胆子,假冒圣上口谕,串通中书省加盖印章。”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究竟有几个脑袋,胆敢这般行事!?”
最初的惊讶褪去后,整个朝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是啊,不是经了翰林院之手,加盖了中书省印章的,就能被称之为圣旨。
郑奇明今日之举,实在是过于冒进。
正想着,就见郑奇明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了那道圣旨。
各官员站的位置远近不一,圣旨上的字迹看得不是格外分明,可上面加盖的印章,却能叫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共两道印章,一道来自中书省,一道……则来自于皇帝的传国玉玺。
这道圣旨确实是郑奇明近些时日才拟写的,他也没有那等通天的能耐,能从魏昌宏的手里拿到传国玉玺。
这上边的印章,是早就已经加盖好了的。
这也是当初周瑛从宫中离开时,给自己留的退路。
她离宫前,魏太后还曾让好几个宫人给她搜过身。
却不知,东西早已经被提前离宫的先帝宫人带离了宫中。
周瑛因此保留了加盖了传国玉玺的圣旨。
但她也清楚,这东西若没了权力加持,便只是一张废纸。
所以逃离皇宫后,并没有急着将东西掏了出来。
这东西来之不易,当然要留到了关键时刻使用。
殿上的魏太后,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了神来,此刻看到了加盖玉玺的圣旨,只轻顿了片刻,便冷笑道:
“你连假冒圣旨的事都敢做,想来伪造个印章,对你来说,亦是轻而易举。”
她握紧了身边的扶手,沉声道:“皇儿年幼,哀家为担起整个大梁,而不得不垂帘听政。”
“而你……”她抬起手,直指底下的郑奇明:“却敢直接绕开了哀家,往朝中颁布旨令。”
“你可别忘了,这大梁,是皇帝的大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藐视君威,肆意妄为,来人——”
魏太后冷下了面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便要用假传圣旨之名,直接将郑奇明处死。
然而,不等她说完,郑奇明便直接开口道:“臣不敢。”
好一个不敢,他都当朝掏出圣旨来了,还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朝中不少官员,此刻皆是神色复杂。
郑奇明今日行事确实古怪,可他在朝中多年,劳苦功高,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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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纯臣。
朝中年轻官员皆格外尊敬他,也不想要看到他因为这样的事,直接丢了性命。
可今日他若针对的是那魏昌宏还好,偏偏与皇权叫嚣。
这让其他官员怎么给他求情?
正焦急之时,就见那郑奇明缓缓抬头,目光清明,神色郑重地道:“这道圣旨,确实未经过太后首肯,但绝非微臣假冒。”
这话说得可就矛盾了,既然没得到太后同意,那这圣旨必然是假冒,他又何来的无辜?
众目睽睽之下,郑奇明沉声道:“代传圣上口谕者,乃是圣上生母——太妃娘娘周氏。”
一语毕,满朝皆惊。
“周太妃!?”这个已经淡出朝中官员视野许久的名字,再次被提及,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
“不是说周太妃身子不适,早已去了青云寺内休养,如今怎会……”
“若是周太妃的话,那这道圣旨,便只能是真的了。”
“是真的又如何,她只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的母后乃是太后娘娘,如今垂帘听政的也是太后,如何轮得到她来代传圣旨了?”
殿上的魏太后,在听到了周瑛的名字后,脸色骤然变得异常难看。
她放在了那扶椅上的手猛地用力,险些将她那保养极佳的指甲都给掐断了。
魏太后抬头,目光阴沉沉地扫向了边上的魏忠。
魏忠脸色发白,倏地一下跪下了。
周瑛被送到青云寺后,一直都是魏忠派人监视着那边。
而这近一年的时间内,除了她身子每况愈下的消息外,那边再没出过任何的异常。
魏忠如何能够想到,青云寺内的人,早已经被周瑛的人替换掉了。
那住持传递过来的消息,全都是周瑛想要让他们知道的。
其实魏忠也不明白,周瑛这样的身份,留下只会是个隐患,魏太后和魏昌宏一惯杀伐果断,为何当初不在她离宫时就直接了结她,反而是将她留到了现在。
朝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历朝历代,只要出现了这等情况,为了争权夺利,必定会有人在生母与嫡母之间站队。
大梁情况更复杂些,皇帝是稚童,决策只能上面的人来拿。这等情况下,郑奇明听从周太妃的旨令,其实也不算是过错。
只是周太妃比起魏家,到底是弱势了些。
魏太后能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便不可能轻易被情绪左右。
她冷眼看着嘈杂的大殿,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声色冷冽地道:
“哀家竟不知,她一个离宫在外的太妃,竟有着这么大的权力?”
那些混乱的声音,如同被浇筑了一盆冷水般,骤然褪去了大半。
“坐在了这殿上的人,是太后娘娘。”魏昌宏身边的官员当即站出来道:“太后才是皇上的母后,是大梁的国母。”
“郑大人却将周太妃的话视作圣上口谕,你是何居心?”
“是对殿上的太后娘娘不满,还是你早已生出了不臣之心?”
和魏太后比起来,周太妃便是生母,也并非皇后,更不是皇太后,宫中等级森严,魏太后还活着,越过了她去,就是逾规越矩。
郑奇明此事,不管如何,依旧是不合规。
只要不合规,今日魏家便有足够的理由处置了他。
这等事情,无异于在玩火自焚,危险至极。
而引起一切的争端,却只是为了给施元夕洗清身上的罪责,这么看来,是尤为不划算的。
可郑奇明还是做了,就是因为……
他们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
无数目光之下,郑奇明神色不变,背脊挺得很直,面对魏太后和底下官员的质问,亦称得上心绪平和。
“臣知晓,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可破。”郑奇明微顿,轻抬起头:“朝中各项事务,也当以太后为先。”
“可周太妃是皇上的生母,且……先帝离世之前,特立下了遗诏,道皇上年幼,令周太妃在其长成之前,协助圣上处理政务。”
郑奇明骤然后退一步,朝着上首的太后躬身道:
“先帝遗诏,臣乃大梁臣子,不得不从!”
此刻的国子监内。
整个甲三级晋升甲二级的考场中,有四名学正监考,考生却只有施元夕一个人。
考场内很安静,施元夕握着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试题上。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送了这么一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到魏家的跟前,怎可能只是为了给她洗清个罪名。
他们都清楚,魏家对付她,是因为她不受控制,她能在三个月内让兵部造出大批的火铳和弹药来,一旦她转投向其他人,也会出现同样的效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只要她不能彻底为魏家所用,那她的下场就只有死。
对魏家而言,她就只是个工具,他们从不曾把她真正地放在了眼里,也没有将她当成个人看待。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他们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可以杀鸡取卵,物尽其用,却不能容许工具拥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
魏家怀疑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知晓此事已了,魏昌宏绝不会留她的性命。
她就算是不杀那些刺客,也还会有另外的罪名等着她。
魏家想要碾死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他们之所以这样肆无忌惮,俱都是建立在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上。
所以,打从一开始,施元夕就没打算通过一道圣旨来自救。
她要的,是从根本上动摇魏家的根基。
像魏家,魏太后和魏昌宏这样的人,站得太高了,是不会把底下的人当成人来看的。
既是如此,她便从魏家目前所掌控的最大权力下手。
想要掌握话语权,以女子身份进入朝堂,光有能力不够,还需要朝上有人。
可惜一直以来,她都处于朝上无人的状态,所以哪怕造出了重大武器,哪怕才学出众,都始终不得用。
她像是徘徊在了门口,被一道无形的门束缚住的人一般,纵有千般能,都无法跨过那道鸿沟。
他们用无形的屏障将她排斥在外,那么,她便亲自往门内送进去一个人。
让门里边的人,给她送来一道登天的青云梯。
那个所谓的先帝遗诏,其实也是一道空白的圣旨。
先帝当年是暴毙身亡,死前虽说反应过来,吃了一枚护心丹,但能拖延的时间格外有限,能见到周瑛,将东西交给她,已是不易。
他根本就来不及写下什么遗诏。
只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先帝死前,只见过周瑛一人。
且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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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圣旨,和如今朝上所有颁布的圣旨都不一样,那上边,不仅加盖了传国玉玺,翰林院和中书省的印章,还有先帝的私印。
周瑛在空白的圣旨上加盖印章,便是从先帝那里学来的。
而这道圣旨,也是先帝留下的后路。
只是,颁布遗诏,一般是需要顾命大臣陪侍在身侧,这道圣旨,跟施元夕他们一开始拿出来的那一道,本质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即便加盖了先帝的私印,若魏家想要否认,他们仍旧能以全部伪造的话术,强行给郑奇明定罪。
这道先帝遗诏,在朝上拿出来,是会具备一定的震慑力,但距离施元夕想要达到的效果,还差得很远。
所以,她在打算将周瑛推到台前时,就想了一个办法。
此前,她让晚红站出来,将赖全德推到了太后的面前,乱枪打死。
这件事以后,太后对整个宫中的宫人都起了疑心。
为了能够揪出宫中别有用心之人,太后在各处都放了眼线。
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宣这些宫人去问话。
施元夕就是在这般严密的监视下,将那道先帝遗诏交给了岑嬷嬷。
宫里正值混乱之际,眼线众多,连魏太后的宫中都在不断地排查。
唯有一处较为松懈。
那便是御书房。
先帝驾崩,小皇帝年纪尚小,魏太后寻常处理政务都是在自己的慈宁宫中,几乎不会踏足御书房。
御书房内倒是还保留着宫人,但比起其他几处,松散了许多。
重要的奏折都堆在慈宁宫中,谁又会在乎一个长期无人使用的御书房。
施元夕会。
她让人,将那道先帝遗诏,放在了御书房的牌匾底下。
先帝驾崩后,他从前的寝宫、御书房还有各处宫殿都被翻得底朝天,而过了这么久,除了例行打扫外,压根就不会有人大肆翻动东西。
更别说,那是代表着皇家威严的牌匾。
施元夕要的,是郑奇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道先帝遗诏,从御书房的牌匾下拿出来。
让先帝从前用得最多的御书房,亲自为周瑛正名!
此刻,郑奇明带着所有的官员,推开了尘封已久的御书房大门。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站在了远处,差使了一名大殿外边什么内情都不知晓的侍卫,跃上了房梁。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取出了那道潜藏在了牌匾底下的先帝遗诏。
第64章 放过太妃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一经出现, 便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让朝上所有的官员皆变了神色。
整个御书房内犹如炸开的油锅一般,沸腾至了极点。
“当真有遗诏!?”有官员甚至按耐不住,上前了几步。
谢郁维身侧的官员满脸惊色, 轻声道:“那圣旨上的笔迹,确实与先帝的一般无二。”
他看见的东西, 谢郁维自然也看见了。
不光如此, 这上面还有先帝的私印。
传国玉玺作为大梁皇室最为主要的宝物, 在场的许多官员都是见过的。
可先帝的印信, 知晓的人却并不多。
唯有他们这些当年先帝身边的心腹认得此印。
谢郁维此刻抬眼往殿内一看,都能看到许多神色复杂的官员。
如今距离先帝驾崩还不到两年时间, 先帝的威名仍在。
……施元夕果然手段了得。
这份诏书放出来,所影响到的, 可不只是魏家。
而是整个朝上的官员,乃至整个大梁。
这东西,可是从先帝在世时,待得最多的御书房那道勤政爱民的牌匾下拿出来的。
勤政爱民,这四个字是先帝登基后亲手挂上去的。
再没有什么, 会比这个东西更具备说服力的了。
今日以后, 只怕整个大梁上下, 都会知晓——周瑛,才是先帝临终前做出的决策。
在满殿的混乱中, 徐京何轻垂眼眸,游离在了沸腾的人群之外。
他抬眸,目光落在了那道圣旨上, 他的面容上, 难得出现了几分冷嘲之色。
一片嘈杂中,魏太后被魏忠搀扶着, 缓步朝那人群中走去。
她神色阴沉,目光落在了那道圣旨上。
先帝死后,所有的宫殿都被清扫过,连这御书房也不例外。
为了找出先帝留下的东西,魏忠更是里里外外将先帝的寝宫和御书房翻了数遍,可都没有找到过这个东西。
眼下倒好,郑奇明随手一指,东西立马就被翻了出来。
她倒是没想到,周瑛那个贱人,竟然将手伸得这么长,还伸入了宫中。
魏太后冷眼看着殿内官员的神色,讥笑了瞬。
他们当真以为,凭着这么一道莫须有的圣旨,就能让周瑛翻身,与她分庭抗礼了?
荒谬。
哒、哒、哒!
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殿内的朝臣们,听到动静后,皆是反应过来。
一抬头,就看见大批的宫中侍卫鱼贯而入,顷刻间便将整个御书房都包围了。
魏昌宏和方运走在了最后。
看到魏昌宏后,朝中不少被这道先帝遗诏冲昏了头脑的臣子,骤然冷静了下来。
王瑞平神色难看,目光环顾了一圈,发觉魏昌宏将大半个宫中的侍卫都调到了这边。
他想做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魏昌宏那阴鸷冷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郑奇明手中的圣旨上。
他冷声道:“先帝既是留下了这么一道重要的圣旨,当初新帝登基前,为何不直接拿出来?”
这番话,犹如给这过热的殿内,直接浇下了一大盆冷水。
热潮散去,整个御书房变得安静非常。
“诸位莫不是忘记了,当初是我力排众议,与群臣一起劝说太后,太后才不得不站出来,同我等一起,将年幼的圣上扶持到了皇座之上!”
“遗诏?”魏昌宏嗤笑:“太后乃是先帝生母,与先帝母子情深。”
“先帝若有遗诏,怎会直接越过太后,将江山社稷托付给另外一人?”
“还是诸位觉得,周太妃与先帝的情谊,远胜太后?”
此言一出,满场俱静。
这等话,谁人敢说?
当初先帝登基后,魏家能够迅速坐大,就是因为先帝是魏太后的亲生儿子!
是以先帝骤然驾崩,魏太后的身份才显得那么地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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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昌宏这番话说得不错,当初若无魏家扶持,那在宫中活得如同杂草一般的小皇子,如何能够登上皇位?
虽说当时的情况下,对大梁的官员来说,选择也并不多。
除了小皇帝,整个后宫上上下下,竟只有江太妃带在身边的广郡王了。
可从结论来说,便如魏昌宏所言,若真有这么一道遗诏,早就该掏出来了,何至于等到小皇帝已经成为了魏家的傀儡后,郑奇明才不慌不忙地拿出这道所谓的遗诏。
魏昌宏气势逼人,不远处的郑奇明轻垂下了眼皮,从面上看不出来情绪,只缓声道:
“先帝驾崩后,周太妃曾屡次想要进言,可太后伤心欲绝,不欲见人。太妃在宫中深入简出,也不能及时告知前朝。”
“等到太后终于肯见客后,前朝已颁布了新帝登基的旨意,此后,周太妃便生了急病,不得不离开了宫中。”
能够站在了这里的人,都是人精。
郑奇明这番话听着是陈述事实,可实际上却是在说,当初不是不想要将遗诏拿出来,是魏家为了拢权,不让周太妃说话。
这等行为,倒也符合魏家的行事作风。
魏昌宏却是冷下了面容,直接道:“生了急病?”
“周太妃便是这样告知你的?”
无数目光之下,魏昌宏神色冷冽,看着郑奇明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事已至此,太后也不必再为周太妃隐瞒,还请将当年的真相,告知所有人。”
朝中官员皆是回头,看向了殿中那个雍容华贵之人。
魏太后神色冷漠,目光轻抬,沉声道:“先帝骤然驾崩后,宫中丢失了许多的重要物件。”
“其中,就一道加盖了先帝私印的空白圣旨。”
当下,无数人神色巨变。
空白圣旨?
魏昌宏负手而立,目光冷沉地落在了那郑奇明的身上。
早前,施元夕在殿上大放厥词时,他们就已经怀疑到了周瑛的身上。
既是生了怀疑,又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此物关系重大,圣上驾崩前,周太妃恰好就在他的身侧。”魏太后声色 冷沉地道:“为了朝中安定,哀家几次出面同她交涉,她都是一副半点都不知情的模样。”
“她到底是皇帝的生母,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大梁的颜面。”
“无奈之下,哀家只能将她送出宫中,只待她想通后,可以将东西还回朝中。”
“未料到……”魏太后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凌厉,带着极强的威势,看向那郑奇明:“她竟是暗中与你勾结,做出了这等事来!”
“哀家为找寻先帝旧物,曾将宫中各处都搜寻了遍,近两年时间,都未曾发觉有什么先帝遗诏,你倒好,竟是收买了宫中的宫人,做出了这等假传先帝遗诏的事来!”
郑奇明神色顿变,高声道:“臣从未做过这等事情,这道遗诏,乃是先帝亲笔所写,还请太后明鉴!”
魏太后却是冷笑:“你们倒是思虑周全,为了将戏做全,不惜找人仿造了先帝的笔迹。”
“行!”她轻点头,神色难看地道:“你既是这般不死心,还在说这是先帝的笔迹,那哀家便给你这个证明的机会。”
“来人,将御书房上下所有宫人,交由司礼监中,严刑拷问!哀家倒是要看看,是谁胆敢在这皇宫中,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魏太后一声令下,宫中侍卫顿时闻风而动。
当下就将整个御书房的宫人,尽数扣押了下来。
殿中的不少朝臣,神色难看非常。
宫中的司礼监,还有皇城禁军,绝大部分都被掌握在了魏家的手里。
旁人压根就插不进去手。
且自来宫中之人,都是有宫规管制,没有牵涉到了其他事情,便是刑部、大理寺之流,也不能贸然插手。
王瑞平一颗心沉至谷底,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郑奇明。
魏家今日明显是有所准备,在他看来,这东西便真的是周瑛的,也不该此时拿出来。
只是……他也清楚,在眼下的这种局面中,周瑛能够参与到了前朝的机会也并不多。
他们今日所为,也只是奋力一搏。
只希望,他们所用之人,此番并没有被魏家抓住马脚。
然而,这件事情的发展,远超朝中之人预料。
御书房的宫人,被押入司礼监中,仅过了四日时间,便有人扛不住刑罚,将郑奇明交代他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这所谓的遗诏,竟然真的是郑奇明花了重金买通他,叫他偷偷藏匿在了牌匾之下的!
满朝哗然。
第五日早朝时分,郑奇明挺直着脊梁,站在了殿上,拒不认罪。
魏太后盛怒之下,直接命人将他打入了刑部天牢中。
与此同时,那素来人烟稀少,几乎无人登门造访的青云寺,也被官兵重重包围。
魏太后声称,先帝留下的东西众多,皆是被周瑛偷渡离宫,如今她还伙同郑奇明一起假传圣旨,罪不容赦。
派出去的人,把周瑛押解在了一旁,官兵一拥而上,将整个青云寺内翻了个底朝天。
王瑞平府邸中,几个在朝中均是中立,未明确站队的官员,今日都聚集在了一起。
听到了底下传来的消息后,王瑞平神色难看地道:“可有搜出了什么东西?”
那前去打探消息的护卫,只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何止是什么都没有!”旁边的李侍郎面色铁青:“那周太妃在青云寺过得尤其清贫。”
“魏家的人将青云寺糟蹋得一塌糊涂,却也不过搜出几个冷硬的馒头,半碗清粥!”
“魏太后人在宫中,连平日里用来擦手的绢帕,都是千金一尺的织金软缎。”
“周太妃可是圣上的生母!她竟是让人这般对待周太妃!”
旁边的官员亦是摇头道:“此前传闻并非作假,周太妃确实病得严重,加上……被赶出禅房时,据说纤瘦非常,遭旁边的官兵推搡了一把,便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一昏迷,便是两日时光,据说到今晨人都未清醒过来,身旁只有一个名叫陶云的宫人守着,魏太后不让那宫人去找大夫,也不许宫中的御医前去诊治。”
“他们这是要将圣上的生母活活逼死。”这等场合,王恒之只能够坐在了屏风后边,和他一起的,还有李谓。
李谓见他气愤不已,一只手用力地锤在了桌上。
他深吸了口气,神色也格外难看。
他听着外边的说话声,问王恒之:“国子监那边呢?可有消息传来?”
王恒之摇头,神色郁闷地道:“天牢里的郑老不肯认罪,官兵已经将县主府包围了。”
没有直接冲进了国子监去拿人,是因为如今施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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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名声在外,整日都有百姓在国子监外流连,想要看看那位造出了改制火铳的传奇女子。
无论如何,施元夕造出火铳和子弹,都是极大的功劳。
便是魏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接冲入了国子监去拿人。
不管是以什么罪名将她押解走,在百姓的眼中,都是对造出武器的功臣下手。
魏家便是再无所顾及,也不会在此刻动手。
要将施元夕捉拿归案,也只能等晋升考试结束。
“今日午时,晋升考试便结束了。”李谓算了下时辰,从早晨开始,他就已经派人到国子监外候着了。
只等施元夕一出来,就将这件事告知她。
其实到了这个时刻,她便是知道了,只怕也没什么办法应对。
魏家行事霸道,压根就没有给他们辩驳的机会。
别的不说,这几日里,他们都尤其担心郑奇明,怕他会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在了牢中。
此事,便从暂且不能定罪,彻底变成他畏罪自缢了。
李谓派去的人,在国子监外并没有等到施元夕。
施元夕是从后门离开的,在从前路星奕翻墙离开的那个小巷中,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的影三看见她后,亦是长松了一口气,忙将所有的事情禀报给了她。
郑奇明如今在刑部天牢中,还算安全。
并非是其他的原因,而是在于魏家本身。
魏太后和魏昌宏只说周瑛拿走了东西,却没有在朝前提及先帝亲卫,也就是如今他们身边的影卫。
行事以前周瑛就明确告知过她,她知晓的事情太多,魏家轻易不会杀她。
郑奇明也是这个道理。
魏家在青云寺中,没有将周瑛身边的一干人等一网打尽,找不到这些影卫,人若是死了,周瑛所知道的隐秘便必定会外泄出去。
另有一点,便是因为她进去考试以前,直接让影卫使用了武器。
魏家不清楚他们手里究竟有多少改制火铳和子弹,便是想杀郑奇明,也一定会等到将她抓到手里后,再一起动手。
施元夕面色发沉。
魏家一共扣押了三波人,郑奇明、周瑛和宫中的宫人。
而唯独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便是宫中的宫人。
御书房内伺候的宫人,全都是魏家的亲信,岑嬷嬷亦是无法插手。
他们的人,其实是从小皇帝所在的寝宫内进去的。
小皇帝所住的寝宫,就是当年先帝的寝宫,寝宫内有一道暗门,直接通往御书房。
这道暗门,是当年先帝加设的。
他驾崩之前,曾经指向过那个位置,但没来得及说,是后续周瑛留在小皇帝身边的宫人逐渐摸索出来的。
所以从头到尾,魏家都没有抓他们安排的人。
那个所谓的宫人认罪,不过是魏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其目的,就是为了毁掉他们手中的这道先帝遗诏。
而这件事情,其实他们之前也讨论过。
魏家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松口让权的人,这般行事,会让周瑛和郑奇明二人都处在了极端的危险之中。
所以施元夕一开始是不赞成的。
但周瑛却尤为坚持。
她没有对此事做出什么解释,施元夕便也没再多问。
既然选择了相信她,在这些决策上,他们就该共同进退。
所以他们还是选择了将那道圣旨披露了出来。
至于选在这个时候发难……也都是周瑛的安排。
原本施元夕的提议,都是在晋升考试以后再行事。
以免她人被隔在国子监内,触及不到。
周瑛却觉得,她触及不到,才能让事态发展到了最大。
而且她的声名,及国子监这处地方的特别之处,也能更好地保护她。
恰好谢郁维在考试开始以前同意了交易,施元夕在进入国子监前就猜到了,周瑛一定会在这七日内,将所有的事情发酵起来。
她在考场的这几日,只要停下来,心思必然有所浮动。
好在这场漫长的考试,眼下终于是结束了。
施元夕坐在了马车上,轻闭上了眼睛。
看守国子监的官兵,在放考之前撤离了。
魏家多少还是顾及了她当前的名声,没有在人最多的时候将她抓捕入狱。
但也仅限于此。
最多不超三日,魏家只要确定了影卫在她身边,一定会对她下手。
也就是说,她只有三日的时间可谋划。
施元夕倏地睁开了眼,缓声道:“改道,去镇北侯府。”
她手里的东西,对谢郁维有吸引力,对裴济西就更是如此了。
与她所想的一般无二,裴济西虽没想到她会突然登门,但在听完了她的来意后,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直接应下了。
裴济西和谢郁维不同,与谢郁维达成交易,需要一定的时机。
而裴济西这边,她有他最需要的东西。
离开镇北侯府后,影三轻声道:“后边的尾巴一直在跟着。”
准确地说,从施元夕走出国子监后,便一直都处在旁人的监视之中了。
施元夕闻言轻点头,只道:“去谢府。”
一天之内,她要将所有目前能够搭上关系的官员家中全都跑遍。
落在了魏家的眼中,这就是她在知晓了朝上发生的事情后,别无他法,只能上门求助他人。
甚至不惜求到了她那两个前未婚夫的府上去。
实际上,施元夕这次并不打算跟谢郁维合作。
周瑛已经走到了朝堂官员的面前,且他们还在朝上掏出了先帝遗诏那种东西来。
就算她手里再有什么好东西,谢郁维也未必会出手相帮了。
……也不是,若掏出了双管突击步枪,那不说谢郁维,只怕连目前恨不得她立即死亡的魏家,也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可那是施元夕目前的底牌,她也不会轻易将这等东西交到谢郁维的手里。
只是临离开前,谢郁维眼眸深沉地看着她,道:“你可愿来我身边?”
“周太妃能给的,我亦能给。”
而且他不会让她置身于这样的危险中。
没想到的是,这番话说出口后,施元夕只是淡笑了下,她甚至没有回头,直接转身离开了谢府。
她来谢府,只为兑现当日承诺的东西。
此后,施元夕又去了王恒之、李谓等人的府上,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拜见了王尚书和李侍郎。
一直忙活到了月上枝头,才回到了县主府中。
她倒头睡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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