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握住她的手,然后略微举高,问:“这样?”
“对。”姜蘅松了口气,“就是这样。”
温岐微微弯唇。
姜蘅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鼓励。
她轻咳一声,决定开始下一项。
就在这时,温岐忽然低头,啄吻她的指尖。
细细的酥麻感顺着手指末梢的神经一路扩散,姜蘅下意识吸气,被他吻过的每根手指都变得格外酸软。
“没有这一步……”她用另一只手去推温岐。
“是么?”温岐抬眼看她,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姜蘅立即将手抽回来。
果然,什么温和无害,全都是装的。
她心跳剧烈,默默将“亲吻”在练习清单上划掉。
“现在练习拥抱。”姜蘅将发麻的那只手藏到身后,脸上依然保持平静,“还记得我第一次抱你的方式吗?”
温岐微微侧头:“当然。”
他不可能忘记和她的每一次接触。
“那先试一下吧。”姜蘅微顿,“轻一点。”
她再次提醒。
轻一点。
温岐若有所思,抬手抱住她。
他的双手绕过他的双臂,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这样轻柔地抱着。
“这样可以吗?”耳边响起他的低语。
姜蘅觉得耳朵有点痒,后颈也隐隐泛起痒意。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吗?明明他都没有碰她的脖子。
姜蘅很想点头,但很快察觉到背后同样传来细密的痒意。像羽毛顺着她的颈椎游移,没有任何压迫力,存在感却格外强烈。
“也没有这一步!”她反手去抓温岐的手。
“这么严格。”温岐轻轻叹息。
姜蘅居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隐隐的抱怨与无奈。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抚摸她、触碰她。
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她肌肤接触的机会。
这一点也很像蛇。紧紧盘缠自己的猎物,不留有任何逃走的空隙,直到猎物失去挣扎,无法呼吸。
姜蘅决定跳过亲吻和噬咬,直奔最关键的一项。
“接下来,”她看着温岐,与他稍稍拉开距离,然后抬手划过他的腿,“你的尾巴。”
温岐瞳孔微缩了一下,衣摆下的修长双腿随之幻化,眨眼变成了熟悉的t蛇尾。
她似乎已经非常熟悉他的身体了。
知道如何最快勾动他的欲望,只是轻轻一划,便能击溃他的克制与忍耐。
蛇尾瞬间缠上姜蘅。
她没有坐稳,微微一怔,就这么被牵扯着向后倒去。
仰躺下的时候,她的长发随之散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阴影笼罩上来,姜蘅轻微眨眼,看到温岐正俯身看她。
他的眼睛像夜色下的碧湖,深暗、幽邃,发丝像流水般倾泻,落在她的肩头、锁骨,丝丝缕缕的香气。
凉滑柔韧的蛇尾在缓慢游动,姜蘅的呼吸不自觉加快,窗外的雨声仿佛一下变得遥远。
她感受不到任何力度。
温岐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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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格遵守她的要求,轻柔地缠绕她,覆盖她,一点点、一寸寸,让她细细地感受他。
姜蘅第一次发现,原来轻缓比粗暴更加难以忍受。
“接下来该怎么做?”温岐吻了下她的耳骨,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我都听你的。”
第44章
接下来该怎么做?
姜蘅其实并不清楚。
她只是希望温岐能够在对待她时更小心一点, 但现在这个局面……好像跟她期待的不太一样。
她应该害怕吗?
这个位置对她非常不利。
温岐的发丝垂落下来,如同漆黑的夜幕, 将她的视野禁锢在极小的空间里。除了他的脸,她什么都看不到,一切感官似乎都被他占据,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
她应该害怕。
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的处境了。
毫无防备,毫无退路。
即使温岐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侵略性, 但他们此刻的姿态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危险。
她当然应该害怕。
而且应该想尽办法让捕食者停下。
但姜蘅却没有这么做。
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大,她分不清是窗外的雨声,还是胸腔里的搏动声。
也许二者都有,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她究竟应该怎么做?
姜蘅看着上方的温岐, 神色略有些迷茫。她抬手碰了碰温岐,似乎想推开他,但很快又放下,尾指勾起垂落的一缕发丝。
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停下。
“……轻一点。”姜蘅小声说,“不要划伤我。”
重复, 模糊不清的指令, 但充满了默许的意味。
温岐轻轻叹息, 低头耐心吻她。
额头, 眼睛,鼻尖, 耳垂, 下颌, 颈侧的小痣。
每一次亲吻都极其温柔,比细雪拂过的触感更轻,但同样令姜蘅心跳加速、浑身发热。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痒意顺着尾椎攀升, 她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于是试着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温岐……”姜蘅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发涩,下意识清了清嗓子,“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为什么会待在这座山上。”
温岐正在吻她的锁骨,闻言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抬眸。
“我没有说过吗?”
“没有。”姜蘅很确定,“你只说过那道结界是如何出现的。”
事实上,鉴于那些说辞是和守山人这个身份同时存在的,姜蘅认为那些应该也都是他编造的谎言。
虽然这座山上确实有神庙,但应该和所谓的山神没什么关系。
说不定那座神庙也是用来镇压他的产物。
“那道结界的确是修士所立。”温岐轻轻抚摸她的脖颈,语调低缓。
姜蘅觉得他的手指仿佛带着电流。就算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摩擦,也能激起触电般的酥麻。
她不得不调整呼吸,以此抵抗这种微妙的影响。
“那他们布下那道结界,是为了把你困在这里吗?”
“算是吧。”温岐想了想,“他们不想让我离开这里,我也不想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有种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漫不经心。
姜蘅不太明白他的脑回路。
他看起来没有恨,也没有不甘。也许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任何事物都无法拨动他的情绪。
这让姜蘅忍不住思索。
既然连封印这种大事都无法激怒他,那对于祭品逃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会不会也能很快忘怀呢?
姜蘅很想知道答案,但她同样也很清楚,这不是可以问出口的问题。
蛇尾顺着小腿慢慢游走,鳞片贴着细腻的肌肤微微起伏。她感觉到蔓延的丝丝凉意,不由轻颤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要困住你?”姜蘅深吸一口气,呼吸有些困难。
和紧绞时不同,这种极致轻缓的游动更容易让她紧绷,从而带起一阵更深层次的酸涩。
“因为我杀了很多人。”温岐轻声道。
姜蘅睫毛一抖:“很多……是多少?”
“一座城池的人。”温岐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眼睛,“抱歉,吓到你了?”
姜蘅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这个缘由倒是与村民们的言论一致。
看来温岐的确作恶多端,也的确杀了无数人。他在陈述这些事实的时候,从语气到表情都是一样的波澜不惊,即使安抚的动作很温柔,但仍然掩盖不了骨子里的残忍与森冷。
姜蘅无法抑制地感到震惊。
不是震惊于他的可怕,而是震惊自己此刻的情绪。
她完全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
她已经足够了解他是多么危险的存在,却依然放任他靠近自己、操控自己。
她将自己的生命挂在陡峭的悬崖边。
危险让每一次接触变得更加美妙。她战栗不已,却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在与温岐的相处中,她也逐渐扭曲了。
姜蘅看着他,心跳剧烈,柔软的声音出乎平静。
“你也会杀了我吗?”
温岐目光微动,深深地凝视她。
她似乎并不害怕。
她一直很谨慎。从不会问他任何危险的问题,也不会提及他的过往,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安全的界限,淡化他们之间的差异与区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截了当。
温岐相信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久。
但她此刻却毫无惧意。
或许她还是恐惧,只是隐藏得很好。
温岐不确定她在想什么。
但她眼中的光芒依然让他愉悦、兴奋,迫切地想要看到更多。
他低下头,轻咬她的下巴,蛇尾游走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我不会杀你。”他轻声道,“我会杀了抢夺你的人。”
姜蘅心下猛然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虚,总觉得这句话是在暗示着什么。
她正想继续试探,温岐已经抬起她的下巴,屈指在她下颚处轻轻划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口,然后顺势吻住她。
这个过程被拉得很长,他似乎又忘了姜蘅的指令,将她的舌根缠到酸胀,呼吸也越发困难。
分开时,姜蘅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但“练习”还没有结束。
温岐再次回到轻柔的节奏,将她略微凌乱的头发理好。蛇尾缓慢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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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扫过她的脚踝、膝窝,冰冷的鳞片若即若离,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更糟糕的是,他抬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视线瞬间被全部剥夺,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温凉的手掌覆盖着她的眼皮、睫毛,让她格外煎熬。
蛇尾还在继续游走。
黑暗中,姜蘅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游动、每一次贴近,甚至每一片蛇鳞细微的起伏,这些细细密密的反馈迅速扩散,顺着她的神经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绷直,却使不上力。
很快,她的额头便渗出细汗,呼吸也越发急促,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温岐终于将手拿开。
姜蘅重新恢复光明,不由蜷缩起来,疲倦地平复气息。
温岐伸手抱住她,轻柔拍抚她的后背,让她慢慢缓过来。
“你看起来很累。”他轻声询问,“还能继续吗?”
姜蘅四肢酸软,一动也不想动,听到他这么问,陡然一惊。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们已经练习了握手和拥抱,与蛇尾的接触与磨合,还有什么需要继续练习?
温岐轻蹭她的鼻尖。
“我觉得……我好像摸到了诀窍。”
姜蘅一愣,后颈忽然微微发麻。
她从温岐的语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引诱的意味。
“……什么诀窍?”
“让你满足的诀窍。”温岐柔和地看着她,蛇尾慢慢爬上来,“要试试么?”
第45章
姜蘅微微一愣, 很快意识过来。
刚才蛇尾那般缓慢细致地缠绕,不仅放大了她的感知, 也延长了她的反馈。
这个过程中,恐怕她的每一次变化、每一个反应,都被温岐看在眼里。
他一向敏锐。
就算只靠本能与直觉,也能从细微的反应中分辨出区别。
他是否已经发现了如何接触会让她更加愉悦,也发现了接触何处会让她更加战栗?
这个推测让姜蘅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急促,心跳加快, 被蛇尾爬过t的地方黏腻而湿润,仿佛随时都会渗出汗液。
她下意识攥紧手心,抬眸看向温岐:“你想怎么试?”
温岐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用尾巴, 可以吗?”
姜蘅心下猛然一颤。
这……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她还记得上次差点被蛇尾刺穿的经历。
虽然后来什么都没发生,但温岐对她的警告却是真的。
他的尾尖非常敏感。
如果真的用尾尖,他能全程控制好探索的深浅和力度吗?
更不用说他的尾尖还特别凉,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光是想象一下,姜蘅都觉得这种刺激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害她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我觉得……那样有点危险。”姜蘅紧张地说, “要不还是换个方式吧, 或者我们都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 她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应该直接拒绝,为什么要将“换个方式”排在休息的前面?
难道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也很期待这件事?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剧, 犹如擂鼓, 牵扯得胸口隐隐作痛。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窒息感。
温岐耐心地观察她。
她在紧张, 害怕,心跳声动荡不安。
为什么害怕?
明明不久前才刚承认,自己喜欢与他的每一次接触。
蛇尾盘绕而上, 缓慢游走,细致感受她的每一丝变化。
温岐很快感受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微微垂下视线,发现姜蘅流汗了,就在蛇尾刚爬过的地方。
莫非……她害怕的是蛇尾?
温岐想起之前在温泉时的情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收回视线,俯身抱住姜蘅,用手慢慢抚摸她的头发,一遍遍安抚,同时凑到她耳边。
“不用尾巴。”他轻声道,“用手指,好不好?”
姜蘅的心脏猛一皱缩。
她没想到温岐这么快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手指好像也可以。
温岐的手很修长、很漂亮,指甲总是打理得很干净,没有尖锐的地方,也没有过低的温度。
比蛇尾安全很多,也温和很多。
她发现自己可以接受。
姜蘅抬起眼睫,与温岐对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透露一切。
温岐吻了吻她的额头,托住她的后背,让她慢慢躺下。
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相互缠绕,姜蘅深深呼吸,只觉空气中都充满了温岐的香气。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温岐的手。
修长、白皙,指节骨感分明,青蓝色血管覆盖在手背上,如同荆棘般微微凸起,有种冰冷的美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温岐俯身靠近,轻轻啄吻她的嘴唇。
“别怕。”他温柔地安抚她,“放松……”
姜蘅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放松。
她只知道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混杂着淡淡的雨水湿气,让她渐渐松懈,头晕目眩。
很快,她低低吸气,陡然清醒。
她判断错了,温岐的手指也很凉。
她不由轻颤,像弓一样蜷起,又被温岐按到怀里,细细安抚。
姜蘅从未颤抖得如此剧烈。
她仰起脖颈,汗水顺着脖子流下,被温岐悉数舔净。她呼吸急促,额头抵进温岐的颈窝,战栗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
温岐的探索很温柔,很细腻,没有任何不适感。
但带给她的感受却格外激烈。
姜蘅趴在温岐怀里,浑身无力,额发被汗浸湿。
雨声盖住了她的喘息,她微微颤抖,皮肤烫得厉害,脸上有凌乱的濡湿感。
温岐垂眸,敛下眼底的暗色,将她脸上的泪水舔吻干净。
他发出满足的低叹:“终于看到了……”
她哭出来的样子。
——比想象得还要好。
深夜,贺兰府上。
谢、王、钟三家家主已经来齐,正坐在各自的座椅上品茗沉思。
见贺兰越迟迟未来,钟易明率先沉不住气,将茶盏重重一下放在桌案上。
“这贺兰越怎么回事?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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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议事还迟到,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王梧鸠冷笑一声:“他确实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
“稍安勿躁。”谢贽沉声打断他们,“总是这般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被谢贽一呵斥,钟易明虽然心里憋气,却也不再吱声了。
他一脸悻悻地端起茶盏,刚喝一口,王梧鸠冷不丁出声。
“你们觉得……贺兰越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钟易明闻言,本想立即搭腔,但想到自己刚被训斥,于是扭头看向谢贽。
谢贽老态龙钟,缓缓开口:“他不是说了吗?为了修真界的未来。”
王梧鸠又是一声冷哼:“这种话有谁会信?他可是贺兰越。”
贺兰越其人,尤为算计。当初贺兰氏家大业大,族中势力盘根错节,各大族老彼此牵制,手握权势,即便是家主也得受他们摆布,家主之位看似光鲜,形同虚设。
这也是谢贽当初不愿将主家子女嫁入贺兰氏的原因。
就算能与下任家主结得姻亲又如何?不过是那些老狐狸手中的棋子,触碰不到任何权力,说不定还会被老狐狸们反向利用。
他谢贽活了这么多年,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因此,他从众多旁支中选了一个资质平平的女子嫁过去。这样,既不算驳了两家的面子,对谢家也没有损失。
但他没想到,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
贺兰越坐上家主之位后,没过多久,便奇迹般地将那些族老连根拔起、逐一劝退。
他看似谦恭,但手段却相当老辣。贺兰氏的那些老东西不知被下了什么降头,不到五年便将手中势力陆续交还。即便有负隅顽抗者,没过多久也都熄了火,甚至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
如今,那些族老在家族中仍有一席之地,但真正的掌权者已经变成了贺兰越。
“那必然是有利可图了。”钟易明听出了谢贽的画外音,也跟着说道,“反正我是不太相信,区区一个凡人,能牵制得了上古妖兽?”
王梧鸠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他图谋的其实是那个凡人?”
钟易明低头喝了口茶,不再多言:“我也只是猜测。”
这次他学聪明了,只做假设,不说定论。毕竟这里是贺兰府,在他贺兰越的地盘上说他的坏话,总归不太合适。
王梧鸠见他含糊其辞,不由又发出一声冷笑。
没过多久,贺兰越推门进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隽秀的少年,正是贺兰攸。
三位家主此前都见过贺兰攸,因此不用介绍便知晓他的身份。但他们并不知道贺兰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此时不免都有些惊讶。
“攸儿是此次进山的人选。”贺兰越对三人解释道,“且他与上古妖兽打过照面,或许可以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
三人一听,心中更是想法各异。
贺兰攸上次从神山活着出来已是万幸,这贺兰越居然还敢再让他去一次……他就当真不怕自己的宝贝儿子折在里头?
然而惊归惊,看这父子俩的样子,显然已经商量好了。
他们自己都没意见,又哪儿轮得到外人操心。
三位家主都很识趣地没有多言,一番寒暄后便坐在原位,开始进入正题。
“既然人选已经确定,那现在就来谈谈怎么进山吧。”钟易明率先开口。
进山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简单是因为上古妖兽从不管有无人进山、也不管何人进山,否则之前那些派去山上的修士,恐怕在踏入结界的第一步就会身首异处。
而难也是难在此处。
进山容易出山难,想要活着离开已实属不易,还要在此前提下带走他圈养的祭品,无异于自寻死路。
王梧鸠略一思忖,看向贺兰攸:“既然你与妖兽已经打过照面,你认为他对你印象如何?”
贺兰攸挑眉:“非常差,上次差点杀了我。”
王梧鸠:“……”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谢贽抬起堆叠的眼皮,沉声道:“既如此,你也还是要进山?”
贺兰攸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这不是找你们来想办法嘛。”
他倒是没有一点小辈的谦恭与自觉,神态松弛而随意,眉眼间满是无所畏惧的少年意气。
谢贽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反而面露夸赞。
“好、好,你有这份胆识,我谢家自会竭尽全力助你!”
贺兰越但笑不语。
王梧鸠与钟易明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谢贽会不会竭尽全力没人知道,但他想要重拾爷孙情的心思他们已经感觉到了。
“既然上古妖兽对你t印象极差,那你此番二度进山,最好换个容貌与身份。”王梧鸠提议。
贺兰攸摇头:“那家伙的妖气覆盖了整座神山,只换容貌身份还远远不够,必须连同我的气息也一同抹消才行。”
其实他有考虑过用假死术混进去。
但假死术的弊端是,一次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过后,就算他再次使用,中间那一瞬间的停顿也会暴露他的气息。而对温岐来说,仅仅一瞬便足够了。
以温岐对他的厌恶程度,一旦让他发现自己再度进山,后果只会相当麻烦。
如果可以,贺兰攸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老朽倒有一计。”谢贽缓缓说道,“谢家有一秘术,可以将人幻化成兽形,不仅外表与兽无异,气息同样没有区分,可助你以假乱真,瞒天过海。”
钟易明闻言,心情颇为复杂。
连他这个女婿都没有用过谢家秘术,这老头子竟然就这么大方地献了出来。虽然只是给贺兰攸用一次,并不是传授给他,但这个态度也很过分了……
“谢家秘术,我也一直有所耳闻。”贺兰攸笑了一下,“如若真的能抹消我的气息,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谢贽颔首:“待老朽回去便着手准备。”
钟易明见状,忙也帮着出招:“我钟家秘术或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王梧鸠一脸嫌弃:“你是说上次的‘纸魂’?”
“上次是事发突然,我们来不及防备!”钟易明立马瞪回去,“这次我亲自坐镇,必不可能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王梧鸠:“但愿如此吧。”
贺兰攸想了想:“钟家秘术与谢家秘术有冲突吗?”
“没有。”钟易明信心十足,“这点你大可放心,除非遭遇危机,否则纸魂不会有任何灵力波动。”
贺兰攸觉得,如果真的被温岐发现,有没有纸魂其实区别不大。
但……聊胜于无吧。
正因为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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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温岐的恐怖威压,所以他才会格外谨慎。毕竟这次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保住自己,还有姜蘅。
绝对不能有半分闪失。
王梧鸠倒是没想到平时最藏着掖着的两人这会儿居然这么积极。
她沉默半晌,摊手道:“你们也知道,王家的秘术太容易被发现了。不过若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也会尽力帮你拖住妖兽。”
贺兰攸笑了笑:“多谢。”
见三人都做出承诺,贺兰越适时出声:“诸位愿意如此尽心,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上古妖兽极为敏锐,这几日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往神山加派人手。”
因为忌惮上古妖兽,他们四家一直在神山附近布下了常年监视的线人。
前日神山来报,告诉贺兰越钟家似乎在加派人手,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个好主意。
说完这句,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钟易明。
钟易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谢贽与王梧鸠同时看向他,神色很是阴沉。
谢贽怒斥:“蠢货!”
钟易明吓得一抖:“我这就把人收回去!”
他快步走出厅堂,应该是去给自家人传消息了。
贺兰越看着另外两人:“计划制定得差不多了,二位觉得,何时进山最为合适?”
谢贽沉吟片刻,抬头询问贺兰攸:“你准备得如何了?”
贺兰攸神色不变:“我随时都可以。”
谢贽闻言,眼珠上翻,掐指一算,然后环视众人。
“那便……三日后吧。”
细雨连绵不绝,足足下了三天。
姜蘅懒得出去,便一直待在竹楼里,练习温岐撰写的术法。
她主要自己练习。
不像之前,稍微有点不懂就去请教温岐,现在她尽量自己琢磨,只有实在琢磨不了,才会磨磨蹭蹭地问他。
她发现自己的脸皮并不是无坚不摧。
只要一见到温岐,她就会想起那天的感受。她很难不去回忆,即使温岐并没有刻意提起。
她现在甚至无法直视温岐的手指。
那天结束时,她亲眼看着温岐将手抽出来。液体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流淌,他似乎想舔,被她慌忙拦下。
“怎么了?”温岐微微侧头,似乎不太理解她的举动。
“你快去洗手!”
姜蘅脸红得快要爆炸了,她一把按住温岐的手,将案上冷透的茶水一股脑倒上去。
这样,温岐就不得不洗手了,而她也可以暂时冷静一会儿。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自己。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平静下来,但事实上,直到今天,她仍然时不时会被那段记忆扰乱心绪。
她只能尽力习惯。
与此同时,姜蘅还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那么惧怕温岐了。
大概是因为这几次接触,温岐表现得都很克制,没有伤害她,也没有强迫她,仿佛真的有在细心呵护她的感受。
姜蘅几乎要以为他喜欢上她了。
但也只是“几乎”。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这种妄想有多荒谬。
但是……她偶尔也会想,如果温岐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那她或许也可以放心下来。
她其实并不介意一辈子住在山上。
这里有她需要的一切,只要没有生命威胁,她可以在这里待到死。
——当然,她指的是自然死亡。
但她也很清楚,这比让温岐喜欢她还要困难。
没有人能保证掠食者一直温顺无害,她不能,温岐自己也不能。
只有离开他,离开这个地方,她才能彻底安全。
无论她和温岐的关系变得有多亲近——这都是唯一不变的真理。
如果——如果她顺利逃走,而温岐又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或许可以想办法,以后时不时来山里陪伴他。
这种关系也挺好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很稳定,很健康。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能成功逃走的前提上。
要知道贺兰攸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她了。
她现在很怀疑这家伙是否还记得她。
想到这里,姜蘅忍不住拿出镜子,夹在摊开的书页中间,百无聊赖地看了看。
完全没动静。
贺兰攸不会是死了吧?
就在她准备把镜子放回去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热意。
姜蘅目光一凝,立即低头看去——
镜面亮了。
第46章
这是什么情况?来消息了?
姜蘅看见镜面亮起,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镜面翻过去, 然后状似无意地在边缘敲了一下。
似乎明白了她的暗示,镜子泛起的那点亮光旋即黯了下去。
姜蘅忽然庆幸自己这几天一直都在卧房看书。
如果是在外间,和温岐面对面坐着,这个情况她都藏都没法藏。
她凝聚心神,随手收起镜子,继续保持低头看书的状态, 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
外间没人,厨房里有咕嘟嘟的声音,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温岐在炖汤。
她知道, 温岐在做饭的时候一向很用心,也很专注。
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分心监视她。
以防万一,姜蘅还是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将书放到一边, 起身走向床榻。
她掀开被褥, 慢吞吞地钻进去, 像蚕蛹一样在被子里蛄蛹, 很快整个人便都缩了进去。
被子里黑漆漆的,虽然是白天却透不进一丝光亮。
姜蘅拿出镜子, 小心地轻敲三下。
镜子再次亮起, 如同平静的水面, 在黑暗中依次浮现出几个字。
【现在方便说话吗?】
姜蘅在镜面上快速写字。
【不太方便。】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镜面上的字刚一消失,不等姜蘅回复, 随即又出现一行。
【今晚戌时,你能离开竹楼吗?】
姜蘅想了想。
【戌时恐怕不行,太迟了,平时这个时辰我都准备睡觉了。】
【那酉时?】
姜蘅大概算了一下。
如果下午出去打猎的话,拖到酉时倒是没什么问题。
【酉时可以,你想干嘛?】
镜面亮了两下,很快浮现四个字。
【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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