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尹维轻声哂笑，递上耐人寻味的视线。
“想当宝宝的话”
杨淞：“”
狗男人。
正准备呛回去, 门诊口的防风门帘被轻轻掀起，迎面走上来一人。
杨淞急中生智：“对，我永远都是我妈的宝宝。”-
十二月的冬日，镇医院的门外, 带着黑色皮质护耳帽的大爷揣着袖子站在路旁，叫卖着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粘苞米和烤红薯。香气在出炉的瞬间弥漫开来, 瓢到镇医院的门口, 猛地被冰冷的消毒水味所冲淡。
按理说冬夜的医院本四下无人，但总是有耐不住寂寞在冰面上抽冰陀罗的、或是打粗溜滑的小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摔倒, 一楼急诊人满为患。
杨淞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杨伊曼。
“妈。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意外，有不知所措，但没有惊喜。
杨伊曼脱下皮手套，又摘下羊绒围巾，露出了她保养得很好的脖颈。纵使岁月蹉跎，但却也偏心。
尹维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什么岁月的痕迹。
杨伊曼走过来，娴静温柔，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优雅老去的美人。
“我来看看你。学校已经放假了。”
杨淞撇了撇嘴，嘴角生出一丝不自然，她心里虽不知为什么，但就是有点想躲开。
“哦。那你先坐这儿，帮我拿下护具到病房，我先去趟厕所。”
转眼间，留下尹维和杨伊曼两人面面相觑。
两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尹维去急诊又问了问，医生说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带病患回病房了，尹维给杨淞发了个消息，但杨淞没有回复，便和杨伊曼起身去了病房。
路途劳顿，杨伊曼和尹维坐在病房里的时候，杨伊曼用手轻遮，安静地打了个哈欠。
尹维看拿出手机给沈嘉敏发了个消息，让她预先定好酒店，再把必需物品都买好了拿过来。
尹维放下手机，看着杨伊曼坐在陪护椅上闭眼休息，像极了一个人。
“我的佳佳”
杨伊曼突然开口。
尹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问。
杨伊曼改了口，“我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子。”
“今天知道东北虎扑人的事件时，我就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前两天不是刚回家嘛，我知道她接下来要来的地方是这儿，看到新闻以后我就开始给她打电话，电话不通，我就把全网所有的新闻视频都翻出来看，直到看到了那双掉在地上的手套，我就有点急了。”
“说句实在话，我原来挺反对她做这行的。”
“因为我自己也是在地质大学任教，我知道测绘这一行不好干，即使是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很多时候能够取代人类的地步，在野外也有很多困难是无法估量的。”
“有时候并不是偏见，”杨伊曼说到这儿停了下来，“而是男女在生理条件上的不同就限制了女性在择业上的选择。”
“但我其实真的不想让她这样辛苦。”
病房门突然被敲开，沈嘉敏拿了点住院的必需品过来，问尹维还有什么需要的，又跟杨伊曼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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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受过什么生活上的苦，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以为生活的一切都可以越来越好，所以之前给她取的名字是佳佳。”
沈嘉敏听到这儿突然来了一句，“那阿姨，那不是和我的名字差不多嘛？我叫嘉敏，她叫佳佳。寓意很不错的呀。”
尹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沈嘉敏带来的必需品，半晌，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那后来怎么没叫这个名字了？”
“她七岁那年，我和她爸爸因为感情不合离婚了，那时候我生活压力也大，工作刚从一个学校换到另一个学校，没什么时间管她，身边没人的时候就常常说些抱怨的话，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没有办法消化我的情绪。也就是那段时间她就慢慢变得话少了起来，也不太和我交流想法了。”
“有一阵子我把她送到爷爷家去，她才和爷爷说了一些心里话，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有一些不好的情绪传递给了她，后来她爷爷为了安抚她替她改了名字，也算是对过去的很多事情做一个告别。”
“以前我老是拿她和别家小孩比，给了她太多的压力，又不准她做这做那的。现在想来，是我自己的孩子，只要以她自己喜欢的方式，怎么样长大都好。”
杨伊曼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柔软了下来。
“这个改的名字也是后来她爷爷取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江城冬天虽冷，但连雪都不多见，这个淞字在南方人的名字里更是少有。”
尹维点了点头。
“确实挺罕见的。”
“我一开始看到她的名字还挺意外的，一个南方人取这个名字，秦岭淮河以南，一月平均气温高于0度，不可能有雾凇现象形成。”-
杨淞从厕所出来，打开手机收到尹维的信息，本准备直接入住住院部。
住院楼离门诊的厕所有一段距离，杨淞肩膀受了挫伤，虽然不在脚上，但行动起来也没有那么便捷。
天气很冷，她试着搓了搓双手，寒气透骨。住院楼的外面，只有光秃秃的几棵树陪在身旁。
杨淞想起刚刚见到杨伊曼的时候她穿得很少，来东北也没穿件厚实点的衣服。
她绕到医院门口的小超市，在边边角角的货架里找了几条厚实的绒裤和线裤，心满意足的付了钱离开了。
等走到病房外，暖气一丝丝地透出来。
她冰凉的指尖被瞬间焐热。
“我这次来，觉得这次意外对我和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警醒，希望能够说服她，转行也好休息一阵也罢，女孩子还是从事一些更为安全的工作会更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伊曼心里既反复又矛盾，“虽然我能看出来，我的决定不是她内心期望的，但是我这也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尹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从小所在的家庭都讲究一个直言不讳。只言片语中，他没办法完全理解杨淞的处境。
“妈，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一起骗了好吗？”
杨淞推门而入，暖气扑面而来，夹着消毒水生涩的味道-
直到杨伊曼回酒店，杨淞除了把买的两条裤子塞给她，便没再和她说过话。
尹维还站在病房里没有离开，杨淞别过头不看他。
这人倒是还挺识相，没有嘲讽没有戏谑，杨淞抬头望了一眼，对方垂着眼睑，眸色渐深，但是看不出喜怒。
病房里，周遭的空气被沉寂的白墙所包裹，一时间安静极了。
尹维站在他的面前，病房里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杨淞这才注意到，原来有人竟然可以在死亡顶光下都这么好看。
“尹总。”
“我们这样不说话，会显得有一点点尴尬？”
——“你今天应该累了，早点睡吧。”
尹维绕过杨淞，把刚刚放在座位上的护具攥在手里，然后走到她的后方。
“带上吧。不是肩膀疼？”
背后传来尹维的声音。
“是有点疼。”杨淞低下头，两只手乖乖装进护具，“今天被东北虎拍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没什么感觉，但是脱离危险以后，除了疼还真的挺想我妈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来，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杨淞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同于平日，语气中有难以言说的失落。
“别想了，早点睡吧。”
——“嗯。”
——“今天谢谢您啦。那您请回吧。”
“好梦。”尹维走到门口，被杨淞突然叫住。
杨淞环视四周了一圈四周，发现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些住院的生活用品，马上从垂头丧气脸转换了一个笑脸，“尹总真贴心！比心！爱您！”
“爱我”
虽然知道是一句场面话，尹维在浓重的夜色里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笑着径直走出了医院。
第25章 第 25 章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翌日早晨, 杨淞从睡梦中醒来。
镇医院的天花板是泛黄的白色，病房也没什么人住，杨淞往窗外看去, 冬天的树木不再绿树成荫，也没有枝叶粘连，只是在寒风中静默。
起身那一刻，杨淞正对着病房门, 触电般地想起了昨天推门而入的时对着杨伊曼的大吼大叫，又想起了站在杨伊曼身后的尹维。
她在换上一堆住院用品中一次性拖鞋，她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干。
杨淞打了个哆嗦, 想起自己昨天站在这个病房的门口, 对着远道而来的杨伊曼说的那句“骗我可以, 别把自己骗了”。
而且好像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当着尹维的面和妈妈吵起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丢脸啊。
杨淞冲到淋浴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的热水滚烫, 把她的脸冲得绯红，她感觉清醒了不少，顺便还想起了一句民间俗语。
——死猪不怕开水烫。
虽然昨天好像在甲方面前丢脸了，但是
但是那是第一次吗？
不是。
哦, 那没事了。
当猪也没什么不好吧？昨天脾气也发过了，向杨伊曼也下过最后通牒了，还大难不死地躲过了金渐层一爪，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想到这儿, 杨淞才发觉自己有一点儿饿了。
幸好晨间的过道上，有镇医院的流动餐车经过。
杨淞喊了声停, 送餐的大爷止步在门前：“姑娘, 你是203的2床吗？我瞅着这登记簿上你也没定早餐啊？”
杨淞看了看餐车，车里都是分好的白粥、馒头和鸡蛋，干干净净地还标着几床几号, 问道：“大爷，没定就不能吃嘛？”
这镇医院地儿小，食堂早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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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量也不大，要吃还真得上外边买去。
杨淞道了句谢了，只得人让大爷推着车走了。
还没来得及叹气，就听见一蓝色衣服的外卖员疾步走来，手上提溜一个外卖袋：“203病房二床——”
“我饿了么滴。”
杨淞扬起手看了一眼外卖单，上面显示‘y’小姐。
想都没想，随即给杨伊曼发去一条微信。
【斯密码喽】：早餐收到了。
【斯密码喽】：那我先吃了哈。
【斯密码喽】：杨女
士，线裤绒裤记得穿。今天早上还过来吗？
母女没有隔夜仇，中国式的父母大都如此，即便是头天吵得再凶，也会被一句“来吃饭吧”所消解。她打开外卖袋，发现里头是一碗清炖玉米粥，另一个餐盒里装的是枣泥豆沙的黄馒头。
玉米粥的脱皮玉米又脆又糯，她尝了一口，感觉有点在嚼奶茶里的小料，黄馒头的的枣泥刚好中和了寡淡的淀粉味，甜味有种天然的香气。
她嚼东西很慢，毕竟昨天遭到了那么大的事，除了左肩膀挫伤外，力气多少也受到点影响。
杨伊曼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你怎么不等我就吃上了？”杨伊曼说，“我特意起了个早给你去买的早点，”她把手中的袋子拎起来，袋子里是一包豆浆和一袋油条。
杨凇：“”
杨伊曼：“你自己去买的？”
——“不是你给我点的吗？”
“我什么时候会给你点外卖了？外卖东西不干净又不健康，要少吃的。”
“油条和馒头，我怎么看左右不都是碳水吗？谁比谁高贵了？”
——“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
杨淞打开手机，才发现一位热心的网友发来了一张订单截图。
【Dehj】:早餐到了趁热吃。
【Dehj】:这几天就不用来了，人员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杨淞：“”
哪个资本家会在外卖平台匿名为Y小姐啊。
杨淞不知道的是，尹维因为平时很忙，很多时候外卖平台都是沈嘉敏帮点的。沈嘉敏怕隐私泄露，就随意在某蓝色软件下设置了收货人名称。
小母牛踩电线，牛逼带闪电啊。
安排好。
好的。
原来人也是可以不用一直上班的。
心情略微好了一些，杨淞甚至又乐颠颠地把两份早餐凑在一起拍了照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有些精致摆拍的朋友圈，配上大大小小好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病床前的小桌板上，配文：
歇斯底里是崩溃，底里歇斯是美味，感谢妈妈和好心人投喂的早餐/比心/比心
另一边，尹维刚沟通完人员调配的事情，正在找江思雨做最后的谈话。虽然对方本就是过来替补的，但是事发突然，又遇险不报，桩桩件件都是工程施工中的大忌。
江思雨本以为尹维找她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没想到只是让她提早回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自己来到东北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近一个多小时，最后不情愿立刻都写在了脸上。
“维哥，我能不回去吗？”
“你认为可以？”
江思雨不死心：“那我回去的话，天气这么冷，你能送送我吗？”
“不能。可以联系沈嘉敏找我司机，你胳膊腿不都还在吗？”
尹维语气不容置喙，江思雨伸出手，还想说些什么，被敲门的沈嘉敏所制止。
刚刚江思雨呜呜渣渣地解释了一阵，时间已接近中午。
尹维也不太想听，要不是乙方公司突然无人可用，他怎么也想不到可以江思雨还能跑过来掺上一脚。
横竖都乱。
正在这时，沈嘉敏送上来一份小兴安岭景点的展馆施工进度报告。
尹维草草翻过，视线在工程组工程师的名单里扫过，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那个工程组的李清鹏快回来没有？”
“尹总，休假审批截止到明天。”
“嗯，好。”
尹维打开微信，发现手机界面还停留在给杨淞的留言。
对方只是简短回了个ok的手势，但微信上方的状态栏出现了一个带着星星脑袋的小人，状态栏显示‘元气满满’。
他点进去一看，对方把早餐拍了照，还附带了几张爱心贴纸。
尹维：“”
还有精力发朋友圈表扬好心人，看来精神状态挺喜人。
尹维在下面默默点了个赞退了出去。
等等好心人？
一回想，文案里似乎真没有自己的姓名。
尹维又点开杨淞的头像，盯着这一段话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他的名字太烫嘴还是好心人三个字太宽泛。
【Dehj】:好心人？
【Dehj】：我没有名字吗？
尹维关上手机，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杨淞时，对方情真意切地给他发送的那张好人卡，还有双手递上的那个玻璃瓶。
尹维：“”
而杨淞这边，突然收到一连串带着点‘善意问候’的消息，有些摸不着头脑。
【斯密马喽】：嗯？
盯着那句‘我没有名字吗？’看了半天，她终于想起了自己上午发的那个朋友圈。
脑内飞快闪过在小红书上刷过的一百种职场心眼子，杨淞最终决定证明抗衡，虽然职场耍心机不是她的特长，但搞抽象肯定没有人能强过她。
【斯密码喽】：你的名字。
【斯密马喽】：你迪迦
【斯密马喽】：在东北。
三条发出去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谐音梗太冷，对面没了回复。
饶是傻子也能察觉到对方的不满，没有得到回复后，杨淞一脸在内心甩了尹维几个大逼兜，一面在小红书上狂刷职场心眼子，势必要在下一回合中扳回一局。
然而，机会迟迟没有到来。
接下来的这几天，伴随着首期景点的施工，建模数据和3d打印，展馆模型的远距离运输问题等事情繁杂，加上东北虎出没后的对于东北自然环境的危险舆情陡然增多，尹维没再出现过-
杨淞再一次看到尹维，是在准备出院的当天。
杨伊曼一早收拾了住院的衣物和行李，到缴费核算处结算住院费。杨淞到病房的淋浴间洗了澡，身上带着沐浴露香喷喷的味道，翘着脚等杨伊曼回来。
病房外有脚步声响起。
杨淞没动弹，心里寻思半晌大概是尹维或者是沈嘉敏过来帮忙，毕竟沈嘉敏今早给她发过信息，告诉她出院之前会再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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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是可以往里推的，常年也不会上锁，一般也是为了方便住院部的医生护士进出，更是为了防止意外状况发生。
“进来吧？”
门外的人好像没听见似的，接着又敲了敲门。
“进来。”
杨淞朝着门外喊。
眼见两位穿着黑色羽绒马甲的壮实男人进了屋，手里还提溜着一根不长不短的黑色竿子，杨淞愣了一下，判断这两人应该不是来住院的。
杨淞：“”
“请问你们是”
“打扰了杨小姐。我们是T迅新闻的驻站记者，了解到您就是这几天热搜上完达山一号伤人事件的遇袭者，想要对你进行简单的采访。方便了解一下情况吗？”
两人把手里的竿成抻长，三脚架已经立在了病床间的缝隙中，话筒也对准了杨淞。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设备都已经支棱起来了，杨淞‘不方便’三个字已经到嘴边，拒绝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行，就这采访吗？”
杨淞内心一百个拒绝，但毕竟她身体才稍微恢复，两位壮汉夹击，万一遇到点什么危险，对方毕竟提出的需求还算善意，她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纵然她内心是不情愿的。
只是对方的摄影机打开的那一秒，镜头对准她的那一刻，她还是感到了不自在。不是面对镜头的不适，而是镜头旁的那两位男人，从镜头里里外外凝视她，像凝视着某种猎物。
“开始啊。”其中一个男人趴在镜头上催促他的兄弟。
病房门倏尔被推开。
仅有一秒，挺拔颀长的身影掐恰好遮住
了病房里午后枯枝的树影，落下来清亮明朗的声音。
“我们不接受采访。”
两个卖新闻的二手贩子面面相觑，一手的新闻眼看就要飞了，又有些不舍。
“我说不接受采访，你们没听见？”
尹维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沈嘉敏，“把这两人的详细资料查出来，清空摄影机检查以后再放他们走。”
第26章 第 26 章 顺路的事
两位新闻贩子在经历了人生最严苛的检阅后, 怀疑人生似的离开了镇医院。
这还没完，沈嘉敏一脸严肃地检查过随行设备后，倆壮汉在众目睽睽之下迎上尹维的目光, 床到病房外不到两米的距离硬生生地给这俩人走出了一种‘教导主任抓学生早恋现行’的既视感。
“我寻思有点怪”出了医院，其中一位光头的摸了摸脑袋，问另一位道，“我们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吗？新闻记者, 夺么正常的职业，怎么就像不良学生犯了事儿一样给人撵出来了呢？”
“还不都是你！都怪你学也不好好上，十多年前当学生那会儿就和老师不对付, 那你说怎么着, 人家稍微一硬气就怕了, 我们来的任务是啥？那小姑娘的照片不是已经拍着了结果又让人逮着删了？煮熟的鸭子都能飞我真的服了你了。”
“”
光头语塞两秒, 右手猫到羽绒背心的内袋位置，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我说你呢，这么简单一活儿办成这样，还要不要钱了, 乐傻了？”
光头从内袋里掏出了一张内存卡，食指和拇指捏住卡举到另一位面前。
“我靠谱吧？”
——“行啊兄弟，不愧是你，靠谱！”
两人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
镇医院。
上午十点, 住院部的医生巡房结束，大致又问了问杨淞的状况后, 各自回到岗位。
查房的住院医生们刚走, 病房里的人将杨淞团团围住，众星拱月班的形成了一个半包围态势的小圈儿。
该问的问题医生都问过了，恢复的怎么样众人也都看在眼里, 住院期间杨淞除了每天和杨伊曼干瞪眼以外，其实也落得一个清净。
突然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她还怪不适应的。
就不小心和东北金渐层正面接触了一下而已，应该评选什么杰出贡献或者劳动模范还轮不上她吧？
杨淞咳了一下，尽量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先出院啦。”
她向杨伊曼递过去眼神，示意对方拎包撤退。
杨伊曼点头，但坐在陪护床前却没往前挪一步。杨淞又朝杨伊曼挤挤眼，杨伊曼倒是挺镇定的，还是一点没挪窝儿。
“哦我刚忘了说了，刚刚和阿姨说好了，我送你们。”
“”
行吧。杨伊曼人生地不熟，她又是伤患，倒也合乎情理。
杨淞没有再假意推辞，经过上午那一茬儿事她已经有些累了，感觉还是早点出院比较好。
沈嘉敏似乎还有别的事儿，在停车场和他们告别后，开着一辆特斯拉就走了。
等到尹维开着一辆迈巴赫停在杨淞母女面前，摇下车窗，地面上映出一道乳白色的倒三角双M型logo倒影。
“”
资本家，有时候你真是招人恨。
尹维帮杨伊曼把行李放在了后背箱，又给两位拉开了后排车门。
但别说，杨淞有时候感觉尹维还挺像个人的。
尹维一手搭着方向盘，绕过杨淞扭头转向杨伊曼。
“阿姨，您去哪儿？”
“先把东西送到驻地酒店吧，把东西先给小淞送回去，过两天我就回家了，省的她跑来跑去不方便。谢谢你啊，小尹。”
——“顺路的事。”
杨淞在看手机导航，没有搭腔。
她今天和宋长海夫妇约了吃饭来着，这夫妇俩平日要上班，但上回自从一起来医院检查以后，说什么也要她出院以后去家里搓一顿，说是她大难不死，指定有福。定位对方一早就发给她了，在回驻地酒店的路上，她打算快到了让尹维靠边停一下。
外面是难得的大晴天，蓝天白云，是高纬度地区独有的最单纯的美。恰逢出院，车内暖空调温度舒适，她心情倒也不错。
“尹总，待会在和平雅居门口停下哦。我中午还有点事，先不回酒店了。”
恰逢经过十字路口，有一辆外卖车疾驰而过，尹维紧急打了方向盘右拐，外卖小哥与他们擦肩而过，隔老远杨淞还看到后视镜里竖起的中指。
杨淞：“”
情况紧急，尹维肯定没听见她刚刚说的了。
她低头再一看导航，猛地朝窗外一扫，几个硕大的烫金字——‘和平雅居’从窗外飞驰而过。杨淞扯了扯嘴角，脑内抽了尹维两个耳光后，心情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杨伊曼在一旁看见杨淞五颜六色的表情，又联想刚刚杨淞中途突然要下车的举动，问道“你去那儿做什么？”
杨淞不想解释，低低地说：“朋友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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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伊曼表情就变了，问道：“你来这儿才多久？就有朋友了？谈恋爱？男的女的？”
杨淞叹了一口气，但是立马就抓住了重点，“我都多大了，怎么就不能有朋友了？东北人豪爽，我就路上认识的。”
“我是怕你乱交朋友，”杨伊曼缓缓说道，“如果是男的，注意分寸。”
“别到时候领个东北男人回家，东北人大男子主义情节很重的，你驾驭不住。”
“”
杨淞本想习惯性反驳，一句‘我干嘛要驾驭男人’就在嘴边，突然想起前排座驾上正坐着一位东北男人，突然默不作声了。
“”
一句话能得罪两个人，妈，你也够可以的。
杨淞早就知道杨伊曼在大学里的上课风格是严肃的批判的，多少带着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味。但是平常不在一起她几乎都快忘记了，杨伊曼这说话方式估计她多少继承点儿，不然也不会私底下偷偷练了八百回职场心眼子，归来时仍是新人。
她身子前倾瞄了一眼那位东北男人，对方好像没听见似的，可能是装了屏蔽设备吧，整个人就跟置身事外似的，甚至好像还看到嘴角一抹淡笑。？？？
什么时候变这么随和了哦？
到了酒店门口，服务员把行李拉走送到了客房。杨淞冲杨伊曼摆摆手，走出酒店门。
然后看见——
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门口，有人就靠在车旁边，一面打电话一面回头扫了她一眼。真是连遇上领导的反应时间都没给她留下。
“上车。”
语气生硬，好像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尹总，老让你送我怪不好意思的，会不会不顺路？”
其实顺路也不想坐啊啊啊啊。
“不是去和平雅居？”
“”？都听见了你不停车？油钱多得够烧是吧？
尹维走到了驾驶门前，淡淡瞥了一眼，“再不走我可走了。”
杨淞：“”
正准备拉开后车门，就听见驾驶座的人边系安全带边说，“后座都是领导坐的，商务礼仪没学过？”
刚才来的时候不还坐的好好的吗？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商务场合，有必要这么严格要求吗？
杨淞动作停住，深呼了一口气，在上车往天上翻了一个白眼，好声好气道，“不好意思啊尹总，刚从车上下来，没想那么多，谢谢提醒。”
杨淞坐上车，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一瞬间暖风扑鼻。
尹维突然侧身朝右，左手朝着杨
淞身边靠近。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即使在相对宽敞的迈巴赫里，她仍然能能看到对方的影子像网一样笼上来，感受到对方的温热的鼻息。
这又什么意思
“你干嘛？”
——“你没系安全带。”
“哦。”杨淞转头一把把安全带拉出，“我说呢。”
一路无言，但不知道是因为暖风太热还是这车太高级又有座椅加热什么的，杨淞感觉周遭温度陡然上升，假如她脸上可以装温度计的话，温度计上的水银可能已经炸开了。
死渣男带他节奏。
车内突然安静，等到车又驶过刚刚那个路口，黄灯闪烁了几秒，车停了下来。
“你帮我拿下你正前边抽屉里的盒子。”左边人突然开口。
——“好。”
说是拿，其实是一抬手就能够着的距离。杨淞拿出来，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好像是黄天源的糕点礼盒，黄天源是一个苏式糕点的品牌，一看就不是东北买的。
“需要放在哪里吗？”
——“不用，你拿着吧。”
杨淞不太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她看了看手里这一盒苏式糕点，感觉这东西出现在东北充满了违和感。
“你放在车里不就好了吗？反正车里还有空间啊。”’
——“不是，这就是给你的。”
“出门那么久，总有想家的时候，前阵子辛苦了。”
杨淞怔愣了半晌，客套话终究没说出口，正准备道谢，就听见旁边人补了一句。
“吃点甜的，只要你吃得够快，体重就追不上你的。”
杨淞：“”
“谢谢您，我运动量大代谢很高，向来光吃不胖的。”
三分钟后，车在和平雅居正门前缓缓停下。
杨淞打开车门，谢过尹维，拎着礼盒大步往宋长海发的定位走。她打开手机，又和门口小区保安确认了一下4单元3幢的位置。
单元楼层很低，宋长海家住4楼，门口有电控门的门禁。但她也不知道是401还是402，按错有风险，打开微信再次确认，才发现宋长海并没有给她发具体的门牌号。
语音电话还没打过去，一双大手绕过她的头顶，径直按下了401的门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叮铃铃——
回过头一脸震惊，还是那张脸。
“尹总，你不是回去了吗？”
尹维笑了，指节漫不经心地扣了下单元门：
“我好像早上就说过，我们顺路的？”
第27章 第 27 章 开启甜蜜副本？
直到老式电控门里的宋长海的声音传来, 杨淞才想起了点什么。
那天在医院拿检查单子和宋长海一起检查的时候，是有人恬不知耻地凑上来说要一起吃来着，还说要请客。
电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杨淞拉开门，站在尹维的左前方，示意尹维先进去。
“商务礼仪，”杨淞看着尹维的目光似笑非笑, 力求眼神中带着恭敬严肃，“尹总，您先请——”
“谢谢。”
好家伙还给客气上了。
杨淞没好气地跟在尹维身后上楼, 运动鞋跟在黑皮鞋后的脚步绵软无声, 就好像她内心的抗议的苗头, 虽然萌发但始终埋在土壤里, 终日见不得光。
毕竟惹到她，就算是踢到棉花了。
虽然时常会为职场中虚伪的人际关系所裹挟，但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却让杨淞深谙一个道理，那便是：
人, 只有有用才会有价值。
现在的她不过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杨淞什么都懂，小时候在学校里当好学生对老师而言是价值，在家里当乖女儿对杨伊曼而言是省心的价值，在公司里工努力工作、直到榨干最后一滴汗水才是对于老板而言的价值。
而这些, 是生来在高位的尹维永远不用懂得的道理。
他做什么都会有拥有旁人众星拱月的目光，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一定会接触到那条路上最优质的资源, 运气好到压根不需要谈什么价值。就连面对自己没落的家乡, 也是拥有万分底气的地想要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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