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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230(第2页/共2页)

sp; 姜颜林点开对方的账号主页看了一眼,的确是个小品牌的官号,卖小众原创设计的珠宝,款式和定价倒是符合她的粉丝受众。

    姜颜林就也没多想,这种合作方当然是多多益善,毕竟送上门的钱嘛,赚不到也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留作人脉资源。

    所以她用工作号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打了个招呼,就打算放在一边。

    没想到对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上来就问:“姜女士是吧。”

    姜颜林的账号到了实名公示的标准,被知道真名也很正常,但其实很少有人专门去点开看一眼,还一上来就以真名称呼。

    这让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复了一句:“您好,请问是哪方面的合作意向。”

    对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姜颜林也就没看手机屏幕了,端着水杯喝完了最后一点热水,觉得客厅里有点冷,便转身要回卧室。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没多久,某人大概是知道理亏,难得自觉地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姜颜林无声地笑了笑,走进卧室里,到床边坐下等她出来。

    手机震了震,姜颜林打了个哈欠,一瞬间不是很想在这个点继续工作。

    但账号运营最近确实没怎么顾得上,再这么下去商单的报价都得下降了,她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怠惰,解锁了手机,认命地进入工作状态。

    屏幕一解锁,对方发来的消息就跳入了视野,很短的一段话,称得上是开门见山。

    “我是裴挽意的未婚妻,周紫然。我想请问你一下,你是知三当三,还是也被她骗了。”

    姜颜林看着手机屏幕,眼睫还未眨一下,下一句消息就又跳了出来。

    “我同时联系上了她的前女友,发现她也不知情,我觉得有必要来告知一下真相。”

    一张照片被甩了过来,是十分亲密的合照。

    照片里,还很青涩的短发女孩搂着明艳的女人,冲着镜头笑得很甜。

    那张不经修饰就干净洁白的脸,对姜颜林来说,是那么的熟悉。

    又这么的陌生。

    浴室门推开,吹完头发的人走出来,一边进了卧室,一边念叨了句:“热水器好像水压有点问题,忽冷忽热的,有工具箱吗,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颜林神色平静地锁了屏幕,抬头看向她。

    “在厨房那边,黄色的那个抽屉下面。”

    裴挽意就“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厨房找。

    姜颜林却冷不丁说了句:

    “其实热水器忽冷忽热,也可能是同时还有人在用吧。”

    裴挽意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她,满脸的疑问。

    “刚刚你在用水吗,我怎么没听见。”

    厨房就在浴室后面,有没有动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颜林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裴挽意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干脆又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捏着她的手,好声好气地问:“怎么啦?”

    这些天下来,裴挽意也算是知道了跟她就不能对着来,看似高高在上的姜小姐,其实比谁都“小女孩”,得哄着,得宠着,否则就别想有好脸色。

    她捏着姜颜林的手指,在那掌心轻轻勾了勾,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很有耐心地又问了句:

    “还在生刚刚的气呢?我就这样啊,进去了就停不下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姜颜林的确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所以才能在这一刻,依然平静地问一句:

    “你几号回波士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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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挽意叹了口气。

    “我能说不想回去吗。”

    她也知道自己就是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也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事情。

    但最终还是得去一件件解决。

    裴挽意调整了心情,收敛了那些不愉快的情绪,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后天晚上的飞机,忙完我就回来陪你过春节,好吗?”

    整整二十天的时间,的确也足够“忙完”了。

    姜颜林没什么情绪地想着,甚至扯了扯嘴角。

    裴挽意捏着她的手,不知怎么,在这种寂静里一时间有些缺氧的感觉,呼吸不畅,头脑发晕,甚至一阵心悸。

    她努力平复下来,又问了一遍:“春节之前,我尽量回来,别不理我好不好。”

    姜颜林感受着她掌心的体温,大概是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连究竟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

    只是看着面前这张难掩不安的脸,最终还是任由某根弦紧绷着。

    下一秒,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露痕迹地开口道:

    “你去波士顿,都在忙什么。”

    裴挽意看着她的眼睛,静默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随后,她便不假思索般回答:

    “公司的事情,很重要,关系到我之后的工作方向。”

    姜颜林就又问了一句:

    “具体要做什么。”

    裴挽意顿了顿,目光一眨也不眨地在她脸上搜索着,片刻后才委婉地透露了一点不该说的信息。

    “股份收购。”

    姜颜林就点点头,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

    最后,她问裴挽意:

    “这一趟过去,就会顺利完成了?”

    裴挽意无端有些焦虑,不由得捏紧了她的手。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不出意外,就应该没问题。”

    她说完,又忍不住看着姜颜林,追问道:

    “你在担心什么吗,怕我春节之前回不来?”

    姜颜林平静地摇了摇头,“你做你的事情就好,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裴挽意没法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任何破绽,只能反复确认:

    “真的没有不高兴?”

    姜颜林就轻叹了口气,回握住了她的手,又抬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顺利。”

    裴挽意被她的温度抚平了一点焦躁,再执着下去似乎也找不到根源,又或者,其实只是本能地畏惧找到。

    于是也顺应了这个话题的结束,低头将她的手按在脸上,轻蹭了许久。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一定要接,别不回我消息。”

    姜颜林笑了笑,应了一声。

    裴挽意就埋头在她胸口,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一点点收紧手臂。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按住那些挥之不去的焦虑。

    连带着下一个亲吻和深拥缠绵,都带着湿润的缄默,无言扣住的十指,交换的呼吸与触碰得到的脉搏,成了这个凛冬腊月,裴挽意在这个屋子里的最后的记忆。

    九号的下午,薛女士提前就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个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给裴挽意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再借用姜颜林的一个行李箱,才能全部都带走。

    “这个是蒜蓉酱,这个是糖醋蒜,这个是豆腐乳,都是我做的,你不是爱吃吗。”

    薛女士给她交代着,又不忘问一句:“几个小时的飞机啊,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报平安,不然她半夜睡不着觉的。”

    姜颜林被烦得喊了一句:“妈。”

    “妈什么妈,你自己没长嘴,还不让我说了。”

    薛女士白了她一眼,又把一个小小的保温盒塞到裴挽意的手里。

    “糯米馍馍,花生馅儿和芝麻馅儿的,路上饿了吃。”

    裴挽意有些哭笑不得,拿着手里的保温盒许久,才忍住了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这一下给薛女士弄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国外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哈。”

    姜颜林看了眼时间,催促她们:“司机到了,快下楼。”

    薛女士就拉起行李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先一步去了电梯口。

    裴挽意看了眼姜颜林,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后,又都变成了一句:“亲亲我。”

    姜颜林看了她一眼,抬手招了招。

    裴挽意才凑过来抱住她,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直到电梯口的人催促她们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拉住了姜颜林的手,径直往外走。

    薛女士一看到这画面,顿时扭开了头,索性先一步进了电梯下楼,免得和她们一路走下去被人看到,老脸都丢完了。

    姜颜林就按了下楼的键,等着另一个电梯下来。

    裴挽意始终捏着她的手不放,好几次看向她,又没能开口。

    直到一路进了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眼看着就快要走出去了,她才没忍住问了句:

    “姜颜林,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姜颜林脚步一顿,停下来看向她。

    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也都不必说。

    最后,她也只是回答裴挽意:

    “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裴挽意看了她许久,才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

    姜颜林笑了笑,拉着她走出停车场,远远就看到大门口的薛女士拉着行李箱,侧手挡着脸,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裴挽意看见了,索性要松开手,姜颜林却没有放开。

    一直到走到车前,让司机帮忙放好了行李,姜颜林才松了手,拉开了后车门。

    “那我走了,阿姨再见。”

    裴挽意对她们笑了笑,就俯身上了车。

    薛女士到底还是上前对她挥了挥手,说:

    “春节见啊,路上注意安全。”

    裴挽意笑了笑,“好,春节见。”

    司机上了车,关上车门,裴挽意也系上了安全带。

    她看了姜颜林一眼,见那脸上还是平常的神情,才压下那些情绪,微微一笑,由着网约车发动,慢慢驶离了小区门口。

    后视镜上的人影一点点变小,一直到彻底看不见,裴挽意都还握着手里的保温盒,不舍得收回视线。

    这一刻,她以为所有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都是因为分离焦虑,毕竟她实在太需要姜颜林,甚至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到之后的再一次相隔十三小时时差的难熬的时间里,裴挽意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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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某个忙了通宵才躺下休息的清晨,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来消息,问她:“我们航司又有春节活动了,你对象需要吗,可以走我的客户渠道给她半价升舱。”

    裴挽意不明所以,但还是谢过了她的好意。

    “暂时不用,她今年上半年都不打算出门。”

    朋友却发来一句疑问:“她不是订了下个月飞东京的单程票吗,她买得有点亏了,这个价格再添点就能升舱。”

    裴挽意的脑子都被透支得有点迟钝,半晌之后才回了句:

    “你是不是看错了?”

    朋友就笑骂了一句:“你俩的信息都是我的VVIP客户,还能看错啊?你怎么回事,跟对象吵架了吗,都不知道她要去东京。”

    裴挽意看着手机屏幕许久,最后平静地回了句:

    “那帮她升舱吧,我给你转账。”

    再之后,对面发了些什么,她也没看进去了。

    只是疲惫的大脑在某些方面却又清明得出奇,让她冷不丁看见了一个个曾经没有在意过的记忆碎片。

    裴挽意却十分冷静地打了个电话出去,当足够舍得砸钱,效率就会高得惊人。

    短短一小时后,她的邮箱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裴挽意侧躺在床上,屋外又在下雪,让屋子里莫名冷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封新邮件,只是一页页地翻阅聊天记录。

    这些日子以来,每一天都有至少一次的通话记录,不是视频就是语音,穿插着偶尔的只言片语,问的也都是“在工作吗”、“我忙完了”、“想看电影吗”、“明天中午给你打电话”。

    大量的她发出去的消息,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却也并不冷漠。

    裴挽意在数着日子熬这个冬天的时候,何曾没想过,姜颜林是不是也在熬着。

    她以为,爱一个人总该是有默契的。

    哪怕不问,答案也清晰明了。

    ——你也在等我。

    多么笃定的念头。

    裴挽意翻完了聊天记录,目光停在屏幕上许久,最后点开了邮箱,右滑删掉了那封邮件。

    现在她想要的答案,不是一封冷冰冰的邮件。

    裴挽意切换软件,回到对话框的窗口,点下了拨出语音的按钮,听着等待的铃声,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想,无论听到什么答案都好。

    无数次的争吵都过来了,又哪里怕再多一次。

    只要姜颜林还在她身边,日子总能过下去。

    所以电话接通的那一秒,裴挽意甚至是温和地开口问她:

    “你要去东京?”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直到静默快把裴挽意脸上的平静击溃,她的声音才轻轻传来:

    “对,四月开学,下个月走。”

    第224章  一份交易(深水加更)

    Chpter 224

    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 裴挽意对“大学”的概念,就是花费整整四年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去浪费生命。

    这个想法, 无论是在那些风吹日晒做苦力活攒钱的日子里,还是在资产积攒到了下辈子也挥霍不完的日子里, 都没有产生过改变。

    也许归根结底, 是因为她是一个太有自主意识的人,也就同样的固执。

    从小到大, 没有任何人能从根本上改变她、动摇她,更别提是操纵她、支配她。

    父母家人没有做到的, 外人更不可能做到。

    但似乎越是有一件事情没有人能做到, 就越会引来跃跃欲试的人。

    从裴中书开始,到后来愈发神经质的唐碧昀,再到将年幼的她囚禁在家的那个连名字都已经不记得的女人。

    他们都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精神到人身自由,全方位地想要支配她。

    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因祸得福”, 在这样的成长经历之中一天天长大的裴挽意, 逐渐习得了精准识别他人意图的能力。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哪怕是宓芸和李雨晴,其本质也是在用爱的名义来试图支配自己。

    ——可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一个周紫然做得更“成功”。

    “不想上大学了?那你要做什么,打工小妹吗。”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出所料是这样的反应。

    那时的裴挽意听着语音通话那边的声音,满不在乎地回答:

    “打工挣钱怎么了,早点挣够钱就能回国找你了。”

    周紫然就笑了一声, 像是嘲笑。

    “你放着大小姐的日子不好好过,跑去打工, 那我跟同事朋友怎么介绍你?”

    裴挽意有些不爽,“就说是对象啊,怎么了,你们一线城市的人还搞封建不成。”

    相差十岁的概念是什么,这时候的裴挽意还并不真正理解。

    她只觉得天大地大,什么地方都可以让她赚到钱,毕竟她只是没有学历,又不是没有脑子,比那些学校里只会死读书的呆子不知道灵活多少倍。

    带着这样天然的自信和底气,她甚至对这位网恋几个月还没见过面的“女友”抱有想当然的期待,以为脱离了令人厌恶的环境之后,跳入的一定是更好的地方。

    但要说真的从来没见过,好像也不是。

    毕竟当初的唐家虽然和周家没结成亲家,却也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小辈之间哪怕认不全长什么样,也起码是知道有哪些人的。

    周紫然虽然是周家二房的孩子,但出生得早,是小辈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严格来说是这一辈的周家长女。

    裴挽意刚出生的那一年,她还来唐家参加过百日宴。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会知道,时隔多年,两人会在网络上结识,并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跨国恋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时差和物理距离,随便哪一个都会把人逼疯,所以裴挽意从来没打算就这么一直隔着冬令时十三小时的时差,去维持这样的关系。

    她说了要攒钱回国,就真的做到了。

    只是耗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攒够一笔在美国不算什么,但换成人民币却很可观的存款。

    这期间,周紫然的事业蒸蒸日上,一本畅销书卖出了不菲的影视版权,某一次她跟随活动方做宣传,用商务团签来过一次波士顿。

    那一次见面的时间很短,裴挽意也忙着跑单子,没顾得上陪她,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

    周紫然怪她把自己送到酒店居然就走了,头也不回,裴挽意却觉得自己忙里偷闲出来这么半天,已经是尽力了,晚上的工作不可能也推掉。

    两人当晚就吵了一架,但十七岁的阅历哪里是二十七岁的人的对手,裴挽意更是没什么中文的底蕴,完全吵不过她,最后只能憋屈地道歉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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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拿自己半个月的薪水买了个名牌香水送给她,才总算把人给哄好。

    那时候的裴挽意满脑子都是要攒钱回国,重新开始自己人生的念头,周紫然作为她在国内唯一还有连结的关系者,已经成为了她努力的盼头。

    毕竟周紫然除了敏感了点,脾气差了点,大部分时候还是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大概文艺工作者的通性就是这样,既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可以理解他人的想法,捕捉他人的心思,又因此而“玻璃心”,容易产生情绪起伏。

    隔着时差和物理距离,偶尔的吵吵闹闹也持续不了多久,裴挽意逐渐也习惯了她的性格,一闹矛盾就熟练地道歉买东西哄人。

    网恋的第三年,裴挽意终于攒够了能抵抗风险的资本,却在动身回国之前,毫无预兆地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现在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能在波士顿开这么大的酒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呢。”

    裴挽意提起自己的生物学上的父亲,总是很难收住刻薄。

    语音里的周紫然就随意地说了句:“既然混得这么好,你不去占占便宜岂不可惜了,等他找了小老婆有了孩子,可就怎么都轮不到你了。”

    裴挽意就冷笑了一声,“他不敢的,公司的大本营还在国内,到处都是我外公的人脉关系,他连离婚的事情都不敢声张,还敢找新的?”

    周紫然身为周家的人,虽然早就分房出去了,但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在长辈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更何况她大伯当年还和唐碧昀有过娃娃亲,牵扯颇深,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

    于是她没忍住说了句:

    “听说现在的裴氏集团,本来就是他后来收购的你外公的公司,洗了牌改了名,股权重组踢掉了那几个你外公的心腹,慢慢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在波士顿光是努力长大都费尽力气的裴挽意,从来不觉得这些尔虞我诈的商战和她有什么关系,哪怕偶尔听说了裴中书的商业帝国做得有多么大,多么辉煌,也只是冷笑一声,懒得再分出任何心神给他。

    直到十八岁这一年,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冷不丁出现在她脑子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让她开始怀疑一切。

    所以当裴中书终于想起来这么个刚成年的女儿,要她回去给他打工做牛马的时候,裴挽意没什么犹豫的,就一口答应了。

    还伸手问裴中书要了信用卡副卡,和几辆豪车的车钥匙,一边做着月薪几千的基层工作,一边用裴中书的钱给自己撑场面。

    准确来说,是给周紫然撑场面。

    每一天周紫然下班,裴挽意都得开着不同的车去接她,再给她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带上下午茶,让周紫然在公司里赢足了面子。

    一堆搞文创的年轻工作者,倒没什么封建和歧视,反而很欢迎裴挽意这个小朋友,喝酒聚餐都会叫上她。

    ——毕竟她每一次都会主动买单。

    但实际上,裴挽意在裴中书的公司里的月薪,是完全不足够支撑起这些开销的。

    连房子都得自己租,一个月的薪水到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所以她不得不同时做好几份兼职,用波士顿那两年打工积攒的人脉开拓副业,把“跑腿”这个业务通过互联网平台做到了新的高度。

    在那个互联网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扎堆的年代,裴挽意并不是第一个想出某些点子的人,却是一个足够聪明善于变通的人。

    因为她很了解有钱人的心理,又在私立高中积攒了一大堆波士顿富人圈的人脉,她合理地利用着这些资源,开了第一个专做“跑腿”的工作室。

    这是一个服务性和私密性高于一切的工作室,无论顾客的要求是什么,哪怕是凌晨三点要你从波士顿跑去温哥华,只为了让你送一份礼物过去给某个女友的家人,你也得立刻爬起来订机票、买礼物,连夜飞去做这件事。

    有钱人的心血来潮和无聊,往往能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但出手之阔绰,也对得起这其中的折腾。

    所以当工作室逐渐发展起来,业务扩展到了各个跑腿行业,包括搬家和外卖等大众业务,已经应该转型成立公司的时候,裴挽意向裴中书提了辞职。

    她早已看明白裴中书只是把自己当个苦力使唤,完全没有要给她上升空间的意思,这么久以来她连公司稍微大一点的业务都接触不到,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说到底,是因为她没有跟裴中书叫板的话语权,公司早就不姓“唐”,而她就算姓“裴”,也和这家被裴中书完全把控的公司一毛钱关系没有。

    所以在离职之前,裴挽意做了一件筹备已久的事情。

    刚回国的时候,出于某种直觉,她没有接触过任何唐家的旧识,就连和周紫然的关系也只停留在留宿,而非同居。

    随着掌握的信息越多,裴挽意越确信自己的警惕不是空穴来风,但她在裴中书面前不学无术的形象也立得很成功,到她离职并离开中国的这段时间,裴中书已经完全不怀疑她回国的意图。

    所以她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去见了李家的人。

    和周家的人。

    呆在中国的一年里,周紫然不止一次提过周家的近况,话里话外都是感叹他们家没有赶上时代的变化,老一辈去世后,就都分家了,移民的移民,败家的败家,她父亲前几年炒股炒红了眼,把家底都给败了进去,母亲有心脏病,早已不在人世。

    “现在也就我大伯还住在老宅里,他一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就守着老宅关起门过日子,研究他那什么国画,两耳不闻窗外事。到现在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还在用电话,平时也不见客,想找他都难。”

    周紫然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太拮据,也是因为她父亲跟大伯的关系还算好,当弟弟的厚着脸皮去借钱,做大哥的说什么也不会真的不管,但次数多了,发现他还是在往股市里砸钱,也就不再纵容了。

    直到周紫然自己经济独立,有了不少收入,她父亲都还戒不了炒股的恶习,隔三岔五就问她要钱。

    所以裴挽意可以理解周紫然在金钱上的一些执念,她喜欢物质优渥的生活,也有一些普通人都会有的虚荣心,对裴挽意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问题。

    真正让两人屡屡爆发矛盾的,是周紫然的掌控欲已经到了裴挽意无法忍受的地步。

    从逼着她报备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到给她的手机偷偷安装位置共享软件,在她的家里偷装针孔摄像头,甚至时不时就要上门来突袭,看她家里有没有别人。

    裴挽意除了在高中时期和学姐暧昧过一下,拉拉手亲个嘴什么的以外,正儿八经的恋爱还是第一次谈。

    她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什么样,但很清楚周紫然这样的绝对不正常。

    但裴挽意自己恐怕也正常不到哪去,或者说,从小时候遭遇过诱拐监禁之后,她离正常人的范畴就越来越远了。

    否则也不会在追求者无数的情况下,一次次对暧昧对象感到索然无味,偏偏就对周紫然有了兴趣,还一交往就是三年。

    只是周紫然的掌控欲是永无止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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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裴挽意察觉到这一点,并且随着阅历和年龄的上涨,而愈发对周紫然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头。

    周紫然想要的名牌包,名牌香水,和各种在朋友同事面前的炫耀,裴挽意都可以给。

    但她要的还有对“自我意识”的支配权,一个拥有人格的人最基本的东西。

    裴挽意逐渐不愿意,也不想给,就连装出来的也不想。

    只是她同样了解周紫然的脾气,连稍微的冷落都忍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她提分手。

    所以直到离开中国,回到波士顿忙着注册公司的时候,她也明智地没有去提这个词,只是用行动无声地拉开距离,减少回消息的频率,敷衍发脾气的周紫然,再一点点冷处理两人之间所有爆发的问题。

    渐渐的,周紫然也明白了她的意图,逼着她承认是不是想分手。

    裴挽意给了肯定的回答,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交往三年,哪能真的没有感情,但仅有的那些基础也早就在无数次的歇斯底里中被磨灭,最后连渣都不剩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紫然只发了几天疯,就突然冷静了下来,同意了分手。

    甚至最后还给了裴挽意一些叮咛嘱咐,才体面地道了别。

    后来裴挽意才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那段时间周紫然的父亲出了事故,当场就去世了。

    裴挽意没想到时间这么巧,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

    连带着对这个初恋的诸多怨气和不愉快,也都跟着一起消散了,只剩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说到底,周紫然除了有些虚荣势利,和过于病态的掌控欲以外,并没有真的对不起裴挽意过,最后也干脆利落地放手了。

    甚至后来的那些年,裴挽意忙碌在自己的事业里,一边筹备着看不到头的计划,一边浑浑噩噩地发泄一切,在金钱、感情、性、飙车上面,报复性地挥霍榨取时,周紫然似乎都没再有过新的感情,就像是一直还在原地等她。

    第二次回到中国的裴挽意,已经有了和裴中书叫板的话语权。

    她再一次办理入职,得到的职位和待遇天差地别,却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

    除去情感上的那两段不愉快的经历,裴挽意这一次在国内的进展都很顺利,裴中书哪怕始终没有真的信任过她,却也因为刚愎自负的性格和年老不中用,而时有疏忽,给了她太多的有机可乘。

    裴挽意润物细无声地担起了新项目的重担,成为了那个无形的主心骨。哪怕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应酬的时候也对裴中书低眉顺眼,不抢占任何风头,她在公司里树立起的形象也日渐成型,和后来入职的裴铭扬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中书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裴挽意甚至比他还关心,已经很明确他不会再有任何孩子。

    在两个和他断绝关系的姐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弟弟的映衬下,裴挽意找不出任何被人取代的理由。

    但她不想等那么久。

    要熬到裴中书进棺材,实在是太漫长了,她这一生再怎么没有价值,也不该是浪费在给裴中书当牛做马上。

    “……大部分的散户都已经谈拢了,张董事和吴董事早年也受过唐叔公的恩惠,剩余的三个董事不太好过早接触,恐怕会打草惊蛇。”

    李越和李杉都是干脏活累活的好手,一个洞察人性,一个谨慎细微,替裴挽意节省了不少时间。

    还有李叔叔在背后周旋游说,一些老人哪怕不看裴挽意和唐碧昀的面子,也会看“唐家”的面子。

    最重要的,是裴挽意拿得出让人信服的资本,和更高的回报。

    否则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人,凭什么要为她犯这个险。

    “剩下的散户都没谈拢,还有一些找不到名字的,和年代久远的。”

    毕竟前身是唐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散落在外的股份哪怕只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也相当有利于她的计划,可惜找不到人,就无从下手,只能再慢慢撬动那几个立场不明的股东,从长计议了。

    ——原本裴挽意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初夏时节,一个联络方式通过共同好友转发过来,说是要找她帮忙。

    裴挽意已经不再计较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答应了加好友,就当是偿还在那种时候提分手的亏欠。

    而当周紫然提出的要求,是要她帮忙出具邀请函办理签证的时候,裴挽意其实暗自松了口气。

    这样的事情虽然很麻烦,换个人来找她帮忙,她多半都不情愿,但如果能从此两不相欠,其实很划算。

    时隔多年再联系,周紫然变了很多,说话都情绪稳定了不少,看起来就是个知书达理的正常人。

    因着漫长的签证办理周期,和准备材料时的交流,两人的联系又多了起来,让裴挽意有时候会产生时间错位的错觉。

    以至于周紫然对她的态度逐渐变得像是两人还在交往的状态,裴挽意也没有及时拉开距离。

    又或者,她其实也在享受这种昨日重现,爱她的人依然在原地等着她,一往情深无怨无悔的戏码。

    于是被动又默许地,容忍了周紫然的一步步越界。

    和当年相比最大的变化,就是周紫然不再介意她和别人的亲密关系。

    刚联系上时,裴挽意还没有和李雨晴分手,周紫然也识趣地保持了基本的距离。

    等到她恢复了单身,周紫然的越界就逐渐变得明显,开始要求她时常回消息,接电话,随时汇报签证办理的进度。

    一点点地,就演变成了当年两人分手之前的状态。

    裴挽意感到最意外的,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脱离过这种病态的被掌控,一旦进入和周紫然牵扯的状态,就会回到十八岁那年的自己,对周紫然逆来顺受,习惯用表面上的服软来避免矛盾爆发时的一地鸡毛。

    久而久之,就让当初的病态关系又回到了她和周紫然之间,愈发无奈地退让,就造就愈发变本加厉的周紫然。

    第一次真正的爆发,是在裴挽意和姜颜林的同居开始后。

    周紫然一直都是个很敏锐的人,裴挽意对李雨晴的态度是什么,结束那段关系之后的状态是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当裴挽意的心思开始放在别的人身上时,周紫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以为不过是又一次的新鲜。

    她似乎觉得像裴挽意这样的人,无论在外面玩得多么花,真正能够掌控裴挽意的也只有她一个。

    因为她是裴挽意的初恋,还有着十年前就相知相恋的优势。

    直到一些质变悄无声息地发生后,周紫然才开始意识到,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裴挽意不再经常接她的电话,甚至回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还开始换账号和她联系,就算回复消息,也只是简单的几句,不是和签证进度相关,就是回她问的正事,其余的闲聊一概不怎么搭理。

    到了国庆前,更是长达快一周时间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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