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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瞳孔骤缩:“那老太太……我追过她!可拐进烟袋斜街就没了影儿!”
“不是没了影儿。”大宝缓缓弯腰,从雷师傅脚边拾起一片从铃铛上崩落的铜屑,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眯起眼,“是钻进了‘太乙门’的地窖口。西城区,有三处公厕改造工程,图纸都是市里批的,施工队却是区里临时招的散工——其中两处,就在广内、广外派出所辖区交界地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明天上午八点,全体中层干部到局里礼堂开会。会前,每人交一份自查报告,重点写三件事:一、近三年经手的所有儿童走失、人口失踪类警情处置细节;二、本人及直系亲属与户籍科、政保科、基建科相关人员的私人往来;三、是否参与过任何以‘消灾祈福’‘镇火安宅’为名的集会、募捐、分发物品活动。”
段智文嘴唇发白:“这……这会不会太严苛?”
“严苛?”大宝冷笑一声,从孙谦手中接过另一份材料,哗啦抖开——是三张并排的合影照片。第一张,1954年西城区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合影,周卫国站在后排角落,胸前别着崭新团徽;第二张,1957年区工会组织的扫盲班结业照,周卫国捧着课本,笑容腼腆;第三张,却是今年三月,南锣鼓巷口一家新开的“万寿茶社”门前,周卫国穿着簇新蓝布衫,正与一名戴墨镜、拄拐杖的老者握手,两人身后,茶社匾额尚未挂正,露出底下半截褪色的旧木纹——赫然是“太乙坛”三字残痕。
“他三年前还是团支部书记,两年后成了扫盲标兵,现在,是‘万寿茶社’的股东之一。”大宝指尖重重敲在第三张照片上,“你们知道他在茶社账本上写的入股金是多少吗?三千六百元。一个户籍科主任,工资加补贴每月不到八十块。这钱,从哪儿来?”
死寂。有人听见自己心口咚咚撞着肋骨。
“还有。”大宝转向左明月,“明月,你带薛葵、素眠,今晚就住进赵伯伯院儿。西厢房腾出来,但别锁门。把雷师傅修好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车筐里放半袋玉米面——记住了,是昨天刚磨的,还带着麸皮香。”
左明月点头,眼神如刃:“明白。钓饵。”
“对。”大宝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比方才更令人脊背发凉,“周卫国今晚一定会回来。他以为我们只盯着户籍科,不知道他真正的巢穴在哪儿。他更不知道——”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赵伯伯当年在天津地下党联络站,代号就叫‘太乙’。”
屋内骤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孙谦突然小声嘟囔:“师父,那铃铛……我咋瞅着,跟咱家堂屋供的那尊铜貔貅嘴里含的铃铛,一模一样?”
大宝没答话,只轻轻抚过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淡白色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他亲手砸碎自家神龛时,被崩飞的陶片划的。那尊貔貅,是他爷从天津老租界废墟里捡回来的,底座内侧,同样刻着歪斜的“太乙”二字,只是被岁月磨得几乎不见。
夜风卷着槐花香涌进窗棂,拂过桌上那叠泛黄户籍卡。最上面一张,林小满的照片在夕照里泛着柔光,她嘴角那点糖渣,仿佛还甜着。
大宝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未停:“段局长,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市局政保处,把1948年天津地下党‘太乙’小组全部成员名录调出来。重点查两个人:赵宇初,以及——”他略作停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当年替他送过三十七次密信、后来失踪的交通员,姓周,外号‘周半仙’。”
段智文怔在原地,冷汗浸透衬衫后背。
走廊灯光昏黄,大宝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孙谦小跑着追上去,压低嗓子:“师父,真让左姐她们住赵院儿?那地方……邪性啊,前两天我路过,看见三只乌鸦蹲在院墙上,排成一溜儿,一动不动,跟守灵似的……”
大宝脚步未缓,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耳后方——那里,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隐约可见半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胎记,形如火焰:“看见这个没?”
孙谦凑近一看,愣住:“这……这不是跟林小满耳后那颗痣,位置一模一样?”
“嗯。”大宝淡淡应道,身影已没入楼梯阴影,“所以,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接着是素眠清亮的声音:“薛葵哥,车筐里玉米面放好了!你闻闻,真香!”
大宝脚步微顿,仰头望向南锣鼓巷方向——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一盏盏煤油灯次第亮起,在青砖灰瓦间浮起暖黄光晕。那光晕温柔,却照不亮墙根下某些深得化不开的暗角。
而此刻,在广安门内一条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夹道深处,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悄然开启又闭合。门内,铜铃轻晃,朱砂七星在幽光里缓缓转动,映着墙上一幅新贴的泛黄符纸,上书八个大字:
**赤马临门,水镇火劫。**
风过,符纸一角微微颤动,露出底下尚未干透的墨迹——那落款处,赫然是赵宇初遒劲有力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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