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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0章 没有什么事是用钱解决不了的(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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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明全身血液似乎冻住了。

    “他说什么?”罗宾逊猛地抬头,眼中燃起血光。

    李洛夫缓缓站起身,踱至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午后的阳光悍然劈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他背对着两人,身影被镀上一层冷硬金边。

    “他说:‘啧,那小鬼真不经撞,跟纸糊的一样。下次换个铁皮的试试?’”

    死寂。

    连罗宾逊的喘息都停了。

    楚天明感到一阵眩晕。那不是醉话,不是疯话,是赤裸裸的、带着游戏心态的宣告。它彻底抹杀了所有“意外”“失误”“意识不清”的辩解空间。它把郑富贵钉死在人性深渊的标本台上。

    “楚律师。”李洛夫没有回头,声音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还有三十六小时,向郑文和先生转达我的意思:认罪,接受公诉,争取法庭酌情减轻刑期。否则——”他终于侧过半张脸,右颊那道旧疤在强光下泛着惨白,“我将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蓄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及藐视法庭罪三项起诉。最高刑期,终身监禁。”

    “终身监禁?”罗宾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透出一丝病态的快意。

    “不。”李洛夫纠正,语调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罗宾逊先生,香江没有死刑。但终身监禁,意味着郑富贵将在赤柱监狱度过余生。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水泥地上做五百个俯卧撑;每周三次,赤手清理化粪池;每季度一次,接受心理评估,判定其是否具备‘再社会化可能’——而答案,永远是否定。”

    他转身,目光如刀,缓缓切过楚天明与王家瑞的脸:“你们可以回去告诉郑老板,我给他两个选择:一是让郑富贵走进法庭,低头认罪,换取十年以下刑期,出来时他还能看见自己亲生儿子;二是让他继续幻想,花钱、找关系、买通证人、伪造证据……然后,我会亲手把他送进赤柱最底层的单人囚室。那里,没有窗户,没有日光,只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滴水声,和隔壁牢房传来的、精神崩溃者的哭嚎。”

    王家瑞的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掐进大腿,指甲几乎穿透布料。他忽然想起爷爷电话里的警告:“保安司盯上的案子,不是输赢的问题,是活埋还是凌迟的区别。”

    “李处长,”楚天明强迫自己站直,声音沙哑却清晰,“您说的这些,我都会如实转告。但作为辩护律师,我必须问一句——如果郑富贵认罪,受害者家属的民事赔偿诉求,是否仍需全额履行?”

    李洛夫的目光终于有了温度,一丝极淡、极冷的讽刺:“楚律师,您还在谈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卡其布学生装的少年,站在南锣鼓巷一棵老槐树下,笑容干净,眼睛亮得惊人。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力透纸背:“一九五八年秋,于故都。”

    “这是我的父亲。”李洛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的礁石,“他也是个律师。一九四九年,他拒绝替一位英国商人伪造地契,被构陷入狱。在域多利监狱,他教同牢的犯人识字、读《大宪章》。三年后,他死在放风场上,死因是‘突发心肌梗塞’。”他将照片轻轻放回抽屉,合上,“而那位英国商人,后来成了郑文和的岳父。”

    楚天明如遭雷击。

    王家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想起来了!郑夫人林雪,祖籍上海,父亲确是上世纪四十年代末移居香江的英资洋行买办,专营地产投机,当年与港英政府关系极为密切。而李洛夫……他姓李,但档案里写的是“归国华侨”,可谁见过华侨警官能直入浅水湾?

    “所以您……”楚天明声音干涩。

    “所以我知道,有些钱,买不来命;有些关系,挡不住枪。”李洛夫重新坐下,手指点了点桌面,“告诉郑文和,这次,他买不到任何东西。除了悔恨。”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一名便衣探进头:“处长,郑文和先生的电话,说十万火急。”

    李洛夫看也不看:“挂掉。告诉他,我正和郑富贵的律师谈话。谈完,自然会联系他。”

    便衣立正:“Yes, sir!”

    门关上。

    楚天明与王家瑞退出刑事侦缉处时,天色已暗。弥敦道霓虹初上,流光溢彩,映得两人脸色忽明忽暗。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无声滑至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郑文和苍白如纸的脸。

    “阿明!家瑞!”他声音嘶哑,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的颤抖,“李洛夫答应谈了吗?多少钱?我出!一千万?两千万?!”

    楚天明没说话,只是缓缓摇头。王家瑞掏出烟盒,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烟雾缭绕中,他望着对面茶餐厅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开口:

    “郑老板,您还记得南锣鼓巷吗?”

    郑文和一怔:“什么?”

    “一九五八年。”王家瑞吐出一口烟,白雾在霓虹里散开,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您和林小姐,还有……李洛夫的父亲,三个人,一起在那儿住过三个月。您说要开一间书店,林小姐说要绣旗袍,李伯父说,要教胡同里的孩子读书写字。”

    郑文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天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郑老板,李处长没要钱。他只要郑富贵,走进法庭,说一句:‘我认罪。’”

    夜风卷起人行道上的废报纸,哗啦作响。远处,警笛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像一道划破长空的、冰冷判决。

    而就在他们身后,洗警察总部高耸的玻璃幕墙深处,李洛夫独自站在窗前。他手中捏着一张崭新的照片——是今日下午,法医递来的维佳·米尼勒生前最后一张影像:少年站在中环码头,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正笑着举起一枚贝壳,朝镜头的方向。

    李洛夫久久凝视,然后,将照片翻转,在背面空白处,用钢笔写下一行字:

    “一九七九年,南锣鼓巷,槐树又开花了。”

    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浓重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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