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没……没看见少爷本人。”她牙齿打颤,“可……可我看见少爷的皮夹子掉在玄关鞋柜上,里面身份证、驾照都在!”
李洛夫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管家:“郑富贵今早离家时,穿什么衣服?”
管家嘴唇发白,喉结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穿红色皮夹克。”李洛夫替他答了,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下的岩层,“他根本没去海边。他穿着那件沾满被害人脑浆和血迹的皮夹克,躲进了自家最安全的堡垒——因为你们所有人都相信,没人敢搜郑家的车库。”
话音未落,远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两辆黑色轿车如猎豹般刹停在别墅门外,车门弹开,霍佳丽一袭墨绿旗袍裹着利落身姿跃下车,手中雪白信封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身后跟着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其中一人提着铝制箱子,箱盖缝隙里,幽蓝冷光隐隐流动——那是新配发的便携式荧光检测仪。
“搜查令。”霍佳丽将信封递给李洛夫,指尖不经意掠过他手背,凉而稳,“大法官批注:‘准予对1888号所有附属建筑、车辆及私人储物空间进行无差别物理勘验,证据效力等同于法庭直接采信’。”
李洛夫拆封,抽出薄薄一页纸。律政司鲜红印章下方,一行手写小楷力透纸背:“此案若涉命案,本席将依《刑事诉讼条例》第15条,启动特别速审程序。”
管家终于腿一软,靠着门框滑坐在地。
李洛夫却没看他,径直走向东侧第三间车库。厚重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浓重机油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他抬脚抵住门板,缓缓发力——
吱呀——
门轴呻吟着向内退开。
车库内空荡寂静。中央地面蒙着厚厚一层防尘布,布上搁着个空酒瓶,瓶底残存琥珀色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光泽。防尘布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金属反光——不是法拉利标志性的猩红漆面,而是一片冷硬的银灰。
李洛夫单膝跪地,掀开防尘布一角。
银色奔驰S-Class静静停在那里。左前轮毂内侧,几道新鲜刮痕蜿蜒而下,刮痕深处嵌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屑,旁边,一小簇深褐色毛发粘在油污里,发根处,一点暗红凝固如琥珀。
“拍照。”李洛夫头也不抬。
霍佳丽身后戴眼镜的年轻法医蹲下身,打开铝箱。蓝光扫过轮毂,骨屑边缘骤然迸发妖异荧光——那是人体骨骼特有的羟基磷灰石结晶反应。
“李督察。”法医声音发紧,“骨屑成分与死者颅骨切片匹配度99.7%。毛发DNA……正在比对。”
李洛夫站起身,拂去膝头灰尘,转向呆若木鸡的管家:“现在,带我们去见郑文和先生。”
管家瘫坐在地,忽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笑得眼泪横流:“见?见什么?老爷今早八点就飞东京谈地产项目了!你们……你们连他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哦?”李洛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正好。请转告郑先生——他儿子郑富贵,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杀人罪、妨碍司法公正罪,已被警方正式通缉。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管家腰间空荡荡的对讲机位,“贵府今早六点十七分,曾向九龙城寨黑市购买过一批高纯度氯硝西泮。这笔交易记录,此刻正躺在廉政公署新成立的金融追踪组电脑里。”
管家笑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
李洛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巡逻车。李文斌急忙跟上,压低声音:“李督察,郑富贵会不会……”
“已经跑了。”李洛夫掀开车门,从副驾座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但他跑不远。陈阿妹说的白裙子女人,是郑富贵妻子林婉仪。她吞药是假,畏罪是真。她今早坐那辆奔驰离开,目的地不是医院——”他抖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热腾腾的打印纸,“是启德机场VIP通道。航班CA732,飞台北。登机牌上,林婉仪的名字后面,还印着另一个名字:郑富贵。”
李文斌浑身发冷:“可……可她不是刚吞了药?”
“她吞的是维生素片。”李洛夫将纸袋塞进他手里,“盒子里还有十六粒,包装盒底部,印着郑家药房特供编码。陈阿妹收的药瓶,今天凌晨三点就被换掉了。”
远处,霍佳丽正指挥鉴证科架设临时照明。强光刺破车库阴影,照见奔驰车顶一道细微划痕——那不是碰撞所致,而是有人攀爬时,皮带扣刮出的平行双线。
李洛夫仰起脸,夜风卷起他大衣下摆。浅水湾的月亮清冷如刃,割开云层,将银辉泼洒在每一寸紧张绷直的脊梁上。
他忽然想起大宝在路尽头说的话:大乱方能大治。
原来所谓大乱,并非山崩海啸,而是当权者以为坚不可摧的秩序穹顶,被一颗微小的螺丝钉轻轻旋松——而后,所有精心粉饰的裂缝,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李文斌。”他声音很轻,却像钟声敲进每个人耳膜,“通知交通处,封锁全港所有出境口岸。再发通缉令——郑富贵,男,二十一岁,身高一米七八,右耳垂有颗黑痣,左眉尾有旧疤。特征是……”李洛夫停顿片刻,从大衣内袋取出样东西,摊在掌心——
一枚染血的红色皮夹克纽扣,边缘还粘着半片干涸的脑组织。
“他今晚,一定会回来取这个。”
风骤然变急。梧桐叶簌簌落下,盖住巡逻车顶尚未冷却的引擎余温。远处海面,一艘货轮拉响长笛,呜咽声穿透夜幕,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审判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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