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拎工具箱的男人快步上前,蹲身撬开别墅侧门一把黄铜挂锁。另个捧匣子的男人打开黑绒匣,里面竟是一套银光闪闪的微型仪器:带螺旋测微器的游标卡尺、显微镜镜头、还有支细如绣花针的采样镊。他俯身刮取墙根油渍,动作精准得如同外科医生执刀。
李洛夫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李文斌:“文斌,立刻带人守住所有出口。记住——只准进,不准出。任何试图离开别墅的人,无论佣人、司机或送外卖的,全部带回警署登记指纹。尤其注意厨房、车库、以及……”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二楼阳台,“郑少爷书房窗户下的排水管。”
李文斌立正,声音洪亮如钟:“Yes, sir!”
话音未落,别墅二楼突然爆出一声暴喝:“放屁!谁敢动我儿子!”郑文和终于现身,穿着睡袍冲到阳台边缘,头发凌乱,双眼赤红如充血,“李洛夫!你算什么东西?当年在政治部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窝囊废!今天倒学人装青天大老爷?”
李洛夫仰头,月光正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冷硬阴影:“郑先生,1953年4月,您经手的旺角码头改造工程,虚报钢筋用量七百吨,多套取公款三十八万港币——这笔钱,买下了您在浅水湾的第一栋别墅。”他微微一笑,“当时签字审批的,正是我。”
郑文和身形猛地一晃,扶住栏杆的手青筋暴起:“你……你胡说!”
“不急。”李洛夫抬手,霍佳丽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他抽出一沓泛黄单据,在夜风中哗啦展开——全是加盖着“市政工程监理处”红章的验收凭证,日期、签名、编号纤毫毕现。“这些原件,我寄存在苏格兰场保险柜整整五年。昨天下午三点,它们已通过外交邮袋,送达律政司档案室。郑先生若不信,明天上午九点,可以亲自去查。”
郑文和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声,突然抄起烟斗狠狠砸向地面!烟斗碎裂声中,二楼书房窗口猛地窜出一道黑影——那人竟踩着排水管急速下滑,足尖在墙面凸起的砖缝间借力腾挪,身手矫健如猿猴!
“拦住他!”李洛夫厉喝。
李文斌拔腿就追,可黑影已纵身跃过院墙。就在他即将翻过墙头刹那,一支乌黑枪管无声无息抵住他后颈。持枪者是方才撬锁的法医组成员,此刻掀开风衣——腰间赫然别着两把勃朗宁M1935,枪柄上蚀刻着英国军情六处徽记。
“郑富贵先生,”法医声音平淡无波,“您左脚踝内侧有道旧疤,形状像只歪嘴的青蛙——那是十二岁爬树摔断腿时留下的。您母亲每逢雨天都会念叨。现在,请您慢慢转过来。”
郑富贵僵在墙头,月光勾勒出他扭曲的侧脸。他缓缓回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对面站着的并非警察,而是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每人手里端着台银光闪闪的仪器,镜头正幽幽对准他。
“红外热成像仪,”霍佳丽轻声解释,“您半小时前剧烈运动过,体表温度比常人高2.3℃。而您书房地板上,有您鞋底特有的鳄鱼皮纹路印痕——刚被雨水泡软的松木地板,这种痕迹,保留时间不会超过四十五分钟。”
郑富贵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突然张开双臂,竟要往后栽倒!可他身后并非虚空——霍佳丽不知何时已绕至墙外,手中银光一闪,三枚钢珠激射而出,精准命中他膝弯与手腕关节。郑富贵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李洛夫缓步上前,俯视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年轻人。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郑富贵肩头一片飘落的龙眼花瓣。
“知道为什么选今晚行动吗?”李洛夫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因为今天凌晨,廉政公署正式挂牌。而第一份立案通知书,签发给郑氏地产集团——罪名:系统性行贿,金额累计一千二百八十万港币。证据链,从1952年至今,共三百二十七页。”
他直起身,望向别墅二楼。郑文和已不见踪影,唯有那支碎裂的烟斗静静躺在阳台地面,琥珀色烟斗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滴凝固的、冰冷的泪。
“现在,”李洛夫转向霍佳丽,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请各位记者朋友进场!”
话音未落,别墅铁门外涌进二十多名扛着摄影机的记者,镁光灯轰然爆亮,将郑家别墅照得如同白昼。闪光灯此起彼伏,映得李洛夫警服肩章熠熠生辉,也映出郑太太瘫坐阶梯上失魂落魄的脸,映出管家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背影,更映出郑富贵被两名法医架着拖向警车时,那件红色皮夹克在强光下灼灼如血。
大宝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后方。他身旁站着位穿灰布中山装的老者,袖口磨得发亮,胸前别着枚褪色的“全国劳模”奖章。老人望着满地狼藉,忽然轻叹:“当年在南锣鼓巷修下水道,挖出过半截清朝贪官的金砖。如今这香江的土,怕是要掘得更深些喽。”
大宝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记者围堵、正仓皇奔逃的郑家司机与佣人——他们腕上晃动的金表、耳垂摇曳的翡翠坠子,在镁光灯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串串悬在深渊边缘的、即将崩断的金铃。
远处海潮声愈发汹涌,卷着咸腥气息扑来。李洛夫整了整被夜风吹乱的领带,朝大宝方向深深颔首。大宝嘴角微扬,抬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划过喉间。
夜风骤然加剧,吹得龙眼树哗哗作响。一片墨绿树叶打着旋儿飘落,恰好覆在郑富贵遗落在地的那枚赤金镯子上,严丝合缝,宛如棺盖。
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茫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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