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的神圣记忆”。
现在,神社没了。
但船来了。
大宝松开操纵杆,任由飞机在超音速状态下剧烈摆动。他摸出兜里半块压缩饼干,就着机舱缝隙灌入的冷风嚼碎,咽下去。然后,他从空间取出一个扁平铝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外壳的微型定时引信——这是他昨夜在嘉手纳基地武器库顺来的“鹰爪Ⅲ型”,原设计用于瘫痪航母甲板阻拦索,引爆延迟精度达0.003秒。
他拆开F-4机腹挂架下方的航空机关枪弹链,将引信卡进其中一发穿甲燃烧弹的底火室。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幽灵僚机”已悄然贴近“赤城号”左舷三十米。大宝按下遥控器。僚机腹部舱门无声滑开,那枚改造过的子弹垂直坠落。
没有爆炸。
它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没入邮轮左舷水线处一块补丁般的钢板缝隙。那里,三个月前曾被货轮撞出过一道细微裂痕,焊工用劣质焊条草草封住,至今渗着锈水。
大宝拉起机头,F-4鬼怪一个近乎垂直的筋斗,甩开所有雷达锁定,在云层之上划出银亮弧线。他最后看了眼下方——赤城号甲板上,几个穿藏青制服的乘务员正踮脚张望,手里还举着欢迎侨胞归国的纸质横幅,上面毛笔字迹未干:“祖国母亲,敞开怀抱!”
三秒后。
一道蓝白色电光,从赤城号左舷水线下迸射而出。不是火,是高压电流撕裂海水时产生的等离子辉光。整艘邮轮猛地向上弓起,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随即,三百二十六个紫檀木箱在船舱底层同步爆燃——引信触发的不是炸药,而是箱内福尔马林溶液与特制氧化剂接触后产生的瞬时高温。火焰无声膨胀,吞噬氧气,将船舱变成一座移动焚尸炉。
大宝的耳机里,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喊。不是来自邮轮。是空间里。
他猛地回头。
白鹭豹正用喙叼着一张泛黄照片——不知何时从他飞行服内袋里滑落。照片上是1945年8月的广岛。焦黑扭曲的银杏树下,三个孩子并排坐着,每人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团子。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昭和二十年秋,小町、健太、樱子。妈妈说,吃了团子,就能见到爸爸。”
大宝喉结滚动。他没去抢。只是盯着照片右下角那个被烟熏得模糊的邮戳——“广岛中央邮局,昭和20年8月5日”。
明天才是8月6日。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山本浩一要在茅厕神社跳那种猴子般的舞蹈。那不是祭祀。是排练。排练如何把活人,一丝不苟地,送进神龛。
F-4鬼怪的燃油警报灯开始狂闪。大宝瞥了眼仪表盘——剩余油量,百分之十二。
他不再看海。拉动操纵杆,飞机掉头向西,朝着夕阳坠落的方向疾驰。机翼掠过富士山巅积雪,将最后一道航迹云染成血色。
此时,东京防卫省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分割为九块:皇宫废墟热成像、赤城号沉没直播、四架升空拦截的F-86军刀战机位置……最中央,是不断刷新的伤亡通报。字体由黑变红,再变猩红:
【茅厕神社事件】死亡:2174人(含内阁大臣7名,神道教主祭3名)
【吹上御所事件】死亡:确认43人(含天皇裕仁、皇后良子)
【赤城号事件】死亡:237人(含侨胞代表、内阁归国事务局长)
屏幕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正在滚动:
【异常信号源追踪中……来源:未知维度……能量特征……与1945年广岛核爆初始脉冲波形吻合度98.7%……】
没人注意到这行字。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另一块屏幕上——那里,一架F-4鬼怪的雷达回波,正以不可思议的轨迹,消失在京都西北方向的群山褶皱里。
它没飞向中国。
没飞向苏联。
甚至没飞向太平洋。
它飞进了富士山火山口。
大宝在最后一刻收起机翼,让F-4鬼怪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笔直扎进火山口翻涌的硫磺云。空间吞没机身的刹那,他听见了。
不是爆炸声。
是富士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浑厚、仿佛来自地壳胎动的嗡鸣——像一口埋了千年的大钟,被人用青铜杵,轻轻叩响。
山本浩一宿舍墙上,那把佐官指挥刀的刀鞘,突然寸寸皲裂。紫绢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木胎。木胎表面,竟浮现出细密如血管的金色纹路,正随着远方的钟鸣,微微搏动。
同一时刻,南锣鼓巷深处,一扇朱漆剥落的老门“吱呀”开启。门后没有庭院,只有一堵爬满青苔的砖墙。墙根下,一株野生蒲公英正迎着晚风摇曳,绒球饱满,随时准备起飞。
大宝站在富士山熔岩流边缘,脚下是翻滚的赤红。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一粒蒲公英种子,静静躺在他汗湿的纹路中央。
种子绒毛纤细,却每一根都泛着金属冷光。
他轻轻一吹。
种子升空,乘着火山喷发前最后的上升气流,飘向东方。
飘向,1958年的北京。
飘向,南锣鼓巷那扇永远半开的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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