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仔已经换掉了身上穿的警服,换上了一身黑衣服,外面披着麻衣,这是在为郭英南在戴孝,他的手里掂着一把大锤,
猪油仔站在了六个人的面前,他狞笑了一声。
“怎么?我每个月分给你们的钱不够花吗?还敢收这种黑心钱?你们对得起我吗?”
六个人拼命的求饶,哭的是稀里哗啦。
猪油仔猛地抡起大锤,一锤砸在了跪在第一位的法医头上,法医惨叫一声,脑袋一歪栽倒在地上,他的惨叫声,让跪在不远处的那些人都心惊胆战,
法医在地......
史蒂夫没笑,怀恩也没笑。
欢呼声在牧场主们中间炸开,像干草堆里溅进一粒火星,噼啪烧得整座牛栏都震颤起来。可史蒂夫只是缓缓坐回那把磨秃了扶手的橡木椅里,手指关节抵着太阳穴,指腹下青筋微微跳动。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右脸颊那道早已结痂、却仍翻着暗红肉边的旧疤上——那是三天前划下的誓痕,不是装饰,是烙印,是刻进骨头里的契约。
怀恩蹲在炉膛前,用铁钩拨弄着将熄未熄的松脂火堆。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两簇幽暗、沉静、几乎冷到凝滞的光。他没抬头,只把铁钩往灰里狠狠一杵,火星四溅:“州长的车刚过第三道坡,本杰明他们已经上了去圣安东尼奥的货运列车。”
屋里霎时一静。
方才还高举酒瓶庆祝的几个老牧场主,手僵在半空,酒液顺着瓶口滴落在粗布工装裤上,洇开深色圆斑。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没发出声音的唾沫;有人悄悄把别在腰后的柯尔特左轮往裤腰里又掖了掖,动作极轻,却像刀刃刮过砂纸。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史蒂夫答应的,是“只要牧业协会成立”,就放弃报复;而怀恩刚刚说的,是“本杰明他们已经上了去圣安东尼奥的货运列车”。
圣安东尼奥没有布莱克家族的产业。但那里有全美最大的军用物资中转站,有七条通往东海岸的铁路干线交汇点,有布莱克军工旗下三家子公司联合运营的弹药装配分厂——更关键的是,理查德·布莱克的次子维克多,三天后将以“考察新型防爆涂层技术”为由,秘密抵达该厂,停留四十八小时。
这根本不是放弃。
这是换了一种方式,把刀鞘换成公文包,把马鞍换成头等舱座位,把子弹压进更厚的弹匣,再把扳机藏进州政府刚盖下的红章底下。
史蒂夫终于抬起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一圈,所有人的脊背都下意识绷紧了。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壁炉上方挂的一幅泛黄油画——画里是十九世纪末的德州荒原,一群牛仔骑着瘦骨嶙峋的马,背后是烧成赤红色的落日,天边浮着三只盘旋的秃鹫,翅膀张开,像三把倒悬的镰刀。
“你们记不记得,阿陌八岁那年,被克莱恩家的狗咬破小腿,血流了一路?”史蒂夫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他没哭。他拿石头砸死了那条狗,还把狗皮剥下来,钉在自家谷仓门上。第二天,克莱恩家的管家登门,赔了十美元,说狗得了狂犬病,是意外。”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炉灰簌簌剥落的细响。
“可阿陌回来跟我说,那狗脖子上挂着铜铃,铃舌早被人用蜡封死了——狗是被人牵着,专程来咬他的。”史蒂夫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克莱恩家的狗,从来不会得狂犬病。它们只听一种病——主人的命令。”
怀恩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硬质纸片,展开,轻轻放在桌上。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两个穿着旧工装裤的男孩站在晒谷场上,一个高些,正把手里半截烤玉米递给矮的那个;矮的那个仰着脸,咧嘴笑着,缺了一颗门牙,眼睛弯成两枚新月。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1953年夏,阿陌与克莱恩。”
“克莱恩的妈妈,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在纽约中央公园喂鸽子。”怀恩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穿的灰羊毛裙,拎一只棕色鳄鱼皮手袋。鸽子飞起来的时候,她总习惯用左手扶一下眼镜架。”
没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就像没人问那五百万美金是谁送来的——送钱的人没露脸,只留下一只磨损严重的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微雕小字:“犬吠处,必有主人。”
更没人问,为什么总统和州长如此急切地促成这笔交易?为什么三亿美金要分三次打入两个私人账户,且第二笔必须在牧业协会挂牌当天到账?为什么州政府连夜草拟的《德州畜牧业振兴法案》里,特意加了一条:“凡协会理事及其直系亲属,享州内所有公立医疗、教育机构终身优先权”?
答案都在那只怀表里。
那只表,是三十年前阿陌的爷爷——老约翰·布莱克亲手送给史蒂夫父亲的定情信物。老约翰当年是个穷牛仔,靠一把温彻斯特步枪替布莱克家族清剿了盘踞在帕拉西奥峡谷的土匪,换来了第一块牧场的契约。后来老约翰暴病身亡,临终前把表交给史蒂夫父亲,只说了一句:“替我看着点那孩子,他心太软,守不住家。”
心太软的人,早就死在了南锣鼓巷的旧书摊上。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北京,东城区南锣鼓巷深处,一家挂着褪色蓝布帘的旧书店里,正有个人用鸡毛掸子拂去一本《齐民要术》封面上的浮尘。他约莫三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他低头时,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却遮不住眼角那道浅浅的、新愈合不久的疤痕。
他叫陈砚,是这家“拾遗斋”的店主,也是三个月前刚从香港辗转抵达北京的归国华侨。
他放下掸子,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枚铜钱——不是古钱,是枚崭新的、边缘尚带铸造余温的“195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壹分”硬币。他把它放在掌心,对着窗外斜照进来的秋阳。阳光穿过铜钱中央方孔,在对面青砖墙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规则的光斑。
光斑边缘清晰,纹丝不动。
陈砚慢慢攥紧手掌。
硬币硌着掌心,微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感。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起直升机螺旋桨撕裂气流的轰鸣,嗅到南加州牧场灼热干燥的尘土味,还有……阿陌临终前攥着他衣角时,指尖渗出的、混着硝烟与铁锈的温热血腥。
他睁开眼,墙上的光斑依旧。
他转身,从里间拖出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掀开箱盖,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全是英文,抬头印着“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落款日期横跨1947至1956年。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同一个钢印: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抓着麦穗与齿轮。
最上面一封,日期是1956年11月2日。信纸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边角卷曲。内容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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