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Mr. Meng, your English is as f露ent as your 摸ral compass is broken.”
众人惊愕回头。
一位身着深灰色晨礼服、胸前别着蓝宝石领针的白发绅士立于门廊光影交界处。他身边站着两位西装革履的助理,其中一人手中平板屏幕正亮着——画面里,是半岛酒店地下三层监控室实时影像:曲婷婷与那日本小鬼子在化妆间密谈,山口组货轮编号、西贡码头接应时间、孟家堂口洗钱账目……全在画面右下角清晰滚动。
莱斯利爵士缓步向前,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孟先生,很遗憾通知您,根据《1956年反有组织犯罪条例》第十二条,贵方名下二十七家空壳公司,涉及跨境洗钱、人口贩卖及伪造海关单据等罪名,已于三小时前被伦敦金融城监管局、东京地检特搜部及本港廉政公署三方联合冻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曲婷婷惨白的脸:“曲小姐,您父亲曲子雄先生,刚刚在启德机场VIP休息室被捕。他随身携带的皮箱里,有三公斤海洛因,以及——”爵士从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照片,轻轻展开,“王妍同学生前最后一张合影。拍摄时间:1955年4月18日,中文大学樱花大道。照片背面,有您父亲亲笔批注:‘此女不驯,宜除。’”
曲婷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她想伸手去抢照片,却被一名黑衣人按住肩膀。那照片上,王妍穿着淡蓝色旗袍,笑容清澈,而她自己站在王妍身侧,一手搭在王妍肩头,另一只手正悄悄捏着对方手腕——那动作,分明是压制。
霍佳丽盯着照片,眼前忽然浮现出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王妍浑身湿透冲进她宿舍,校服撕裂,手腕青紫,嘴唇咬破渗血,只反复说一句话:“佳丽,他们拍了……他们拍了……我求他们删掉,曲婷婷说……删掉可以,但得陪她爸爸一晚……”
原来不是疯话。
原来每一句都是铁证。
小刀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腕上那块旧表。表壳打开,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枚微型胶卷盒。他将其递给陈伯钧。老人接过,指尖微颤,却稳稳旋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六张显影照片:孟子归在天台推搡王妍的瞬间;曲婷婷用高跟鞋碾碎王妍眼镜的俯拍;孟仁怀签字批准销毁尸检报告的特写;曲子雄在码头交接毒品的侧影;还有两张,是王妍父母在医院太平间外跪地痛哭的背影,日期赫然是1955年4月19日——王妍坠楼次日。
“这是王妍用最后力气藏进我书包夹层的。”小刀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她知道曲婷婷会搜她所有东西,所以把胶卷裹在经期用的卫生棉条里……埋在南锣鼓巷我家老宅院墙根下,等我回京取。”
霍佳丽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裙摆上,洇开深色水痕。她忽然懂了为何小刀执意要她重生回1958年——不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亲手挖出这堵用尸骨砌成的墙,然后,一砖一瓦,亲手拆干净。
孟子归终于崩溃。他扑向莱斯利,嘶吼着:“爵士!我孟家捐了半岛酒店整栋东翼!捐了港大医学院新楼!我父亲是太平绅士!你不能——”
“太平绅士?”莱斯利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书,“就在一小时前,英女王已签署敕令,褫夺孟仁怀、曲子雄二人全部勋衔。理由——”他一字一顿,“危害大英帝国在远东之统治根基。”
这时,霍廷恩忽然举起手,声音清亮得像支未开刃的剑:“陈老,莱斯利爵士,还有……姐夫,我能说两句吗?”
全场目光聚来。少年抿了抿唇,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图纸:电影分镜、服装设计、场景草图,每一页角落都标注着日期。最新一页写着:“1958年4月22日,南锣鼓巷,拍《南风》第一幕:灰墙。主角台词——‘有些墙,看着高,其实底下全是白蚁蛀空的。’”
他抬头,目光澄澈如初春融雪:“我姐姐说,王妍姐生前最爱演戏。她没能演完自己的戏,那我替她演。这部《南风》,我当导演,陈思思演王妍,我姐演她最好的朋友……”少年顿了顿,望向小刀,“姐夫,你当制片人,好不好?”
小刀笑了。他伸手揉乱霍廷恩的头发,像揉一只倔强的小兽:“好。不过制片人说了算——第一场戏,得在南锣鼓巷那堵灰墙前拍。摄像机架好前,得先请工人师傅,把墙上所有‘孟记’‘曲记’的砖雕,一块块,凿下来。”
话音落下,宴会厅穹顶水晶灯骤然全亮,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待众人再睁眼时,只见孟子归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曲婷婷蜷在角落,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地毯绒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莱斯利爵士转向主持人:“拍卖会继续。第一件拍品——”他示意黑衣人打开乌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扳指,通体碧绿,内里竟有血丝状天然纹理,蜿蜒如泪,“此物原属王满仓先生。今日,由王妍女士胞弟王振邦先生,委托本场拍卖,所得善款,全数注入‘南锣鼓巷青年戏剧基金’。”
人群哗然。霍佳丽猛然转身,看见门口立着一个瘦高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他朝霍佳丽微微点头,眼神沉静如深潭——正是王妍失踪三年后,才被寻回的弟弟。他背包侧袋露出一角剧本,封面上印着三个墨字:《南风》。
小刀牵起霍佳丽的手,十指紧扣。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媳妇儿,风起了。”
霍佳丽仰起脸,泪光未干,笑意已盛满眼底。她反手扣紧他的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全场:“嗯。该收网了。”
此时,半岛酒店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维多利亚港。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涌入大厅,拂动霍佳丽额前碎发,也拂过孟子归汗湿的颈项。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意——不是来自海风,而是来自自己影子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两个黑衣人。他们胸前没有徽章,只在西装翻领内侧,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南锣鼓巷门环造型胸针。
风过南锣,灰墙将倾。
而真正的拍卖,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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