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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9章 人生就像做梦一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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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展鹏敢压邵氏,仗的是陆家财力与商会人脉;可若他真在赛马场豪掷千金,却偏偏押中冷门“铁蹄”——而“铁蹄”的马主,正是陆大文亲信、去年刚被廉政公署盯上的建材商谭炳坤——那这张投注单,就是一根引线,能炸开谭炳坤账本里所有见不得光的流水。

    更妙的是,马会记录受法律保护,调取需持律所正式函件。孟奇出面,名正言顺;而“铁蹄”若周三爆冷夺冠,奖金池超千万,陆展鹏这笔两百万的投注,便是最赤裸的“利益输送”证据链。

    霍廷恩呼吸重了,额头沁出细汗。他盯着那张黑卡,仿佛盯着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可万一……‘铁蹄’没赢呢?”他喉结滚动。

    小刀终于笑了,很浅,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笃定:“它会赢。因为周三上午,马会兽医组会收到一封匿名密报,称‘铁蹄’左后蹄旧伤复发,已注射强效镇痛剂,赛前四十八小时禁用任何刺激性药物——这报告,会同时抄送陆展鹏私人医生邮箱。”

    霍廷恩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阳谋。既给了陆展鹏“临阵退缩”的体面,又逼他必须押“铁蹄”——否则两百万打了水漂,他父亲陆大文第一个饶不了他;可若押了,胜出之日,便是谭炳坤东窗事发之时。

    “那……邵氏那边?”霍廷恩声音发紧。

    “邵氏制片主任姓周,太太在皇后医院产科当护士长。”小刀从口袋摸出另一张薄纸,是张便签,字迹清峻,“你把这张条子交给他,就说——‘清叔说,周太太上月在产科接生的那位难产妇人,产后出血危急,多亏她亲自守了六小时,母女平安。清叔记得这份情,也记得周主任去年托人捎到京城的那盒六安瓜片。’”

    霍仲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忙脚乱掏出手帕,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当然记得——去年中秋,他辗转托人送给周老板的六安瓜片,是求周老板在账目上帮他“抹平”一笔三百块的差额。而周老板转手,就把茶送给了邵氏这位周主任——原来那盒茶,根本没进周主任家门,是清叔代收的。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权势,是别人早把你的来路、你的窘迫、你每一处不敢示人的褶皱,都数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沉默如石。

    霍廷恩怔了许久,忽然一把抓起黑卡,指节捏得发白。他没看小刀,也没看姐姐,只死死盯着试镜单上“阿砚”两个字,仿佛要把那墨迹烙进眼底。

    “姐夫,”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还能提一个要求吗?”

    小刀点头。

    “我想请小妞妞小姐……”霍廷恩顿了顿,像是怕说错一个字,“不,是请秦小姐,做《南国春晓》的剧本顾问。她才六岁,可她说过,‘故事里的人,不能光会哭,得会咬牙,咬着牙才能把日子嚼出味儿来’……这话,比我写的十页大纲都有分量。”

    小刀怔住,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声爽利,震得桌上碗碟轻颤。他一把搂住霍廷恩肩膀,力气大得让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晃了晃。

    “成!回头我就写信,让小妞妞把她的《糖糕历险记》手绘本寄来——她画的小兔子,半夜偷吃灶王爷供的年糕,结果被糯米粘住三只爪子,只剩一只爪子举着灯笼找回家……邵氏要是嫌不够严肃,我就让白虎去片场蹲着,帮小兔子配音。”

    满屋人先是一愣,继而哄笑出声。佳彤笑得直拍桌子,佳莹钻进妈妈怀里咯咯笑个不停,连霍仲明都憋不住,咳着笑出了眼泪。

    只有霍佳丽没笑。她静静看着小刀,看他笑时眼角舒展的纹路,看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看他抬手为弟弟擦掉额角汗珠时,指腹无意拂过霍廷恩耳后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霍廷恩为护住被混混围堵的姐姐,被人用玻璃碴划的。

    她忽然起身,走到小刀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头,指尖触到他衬衫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小刀哥,你救过我的命。可现在我才明白……你真正救我的,从来不是太平山那一次。”

    小刀侧过脸,鼻尖几乎碰到她鬓角。

    “那是什么?”

    霍佳丽笑了,眼里有光,像南锣鼓巷清晨洒在青砖上的第一缕阳光,干净,滚烫,不容置疑。

    “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真有人,肯为别人心里的‘阿砚’,去赌一场根本没开赛的马。”

    窗外,尖沙咀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悄然漫过窗棂。灶上砂锅沸腾,白气氤氲升腾,模糊了玻璃窗,也温柔了满室灯火。

    小刀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覆上霍佳丽按在自己肩头的手。两只手交叠着,骨节分明,青筋微凸,却稳如磐石。

    霍廷恩默默收好黑卡,又将试镜单仔细夹进笔记本内页。他端起酒杯,没敬小刀,也没敬姐姐,而是转向父亲,深深一躬:

    “阿爹,儿子以前总嫌您算账太精,连酱油钱都要记三遍。可今天我才懂……您记的哪里是钱?是这间屋子,是这桌上每一个人,是咱们霍家六口人,能在香江这滩浑水里,挺直脊梁喘口气的——每一厘,每一毫。”

    霍仲明怔住,手中酒杯悬在半空,良久,才缓缓举高,杯沿与儿子的轻轻一碰。

    “叮。”

    一声脆响,清越悠长,仿佛撞开了某种经年累月的桎梏。

    夜渐深,南锣鼓巷的梧桐影子,在香江的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首未落笔的歌。而故事,才刚刚起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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