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擦干头发,疲惫地走出浴室。月凨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此时担忧地、不安地看着他,似乎有些害怕陌生的环境。洛城苦笑着爬上床,匍到她身边,伸出手臂虚虚搂着女儿,诉苦一般哑声呼唤:“月凨……月凨,爸爸是不是……真的这么糟糕?”
西装、衬衫、领带散了一地,手表和戒指被他脱在床边,正好压到身下。感觉到异样的触感,洛城失神地掏出来,拿到眼前——那是闻人律送给他的查德米勒,他忘了留在松涛阁的房子里。
昂贵的、奢华的手表,听说价值九百多万……洛城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块一百多万的劳力士,当年花了他三场比赛的出场费才买下来的,曾被他视若珍宝。可与眼前这块表一比,立刻显得相形见绌,几乎不值一提了。
……自己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平常不舍得戴的东西,还比不上那些上等人随手送人的礼物。
充场面的劳力士,和习以为常的百达翡丽,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不禁露出了沮丧的苦笑。
低下头,把脸埋在被子里,洛城深深呼吸着,却仍止不住眼睛里的涩意,一点一滴地泄露了出来。似乎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月凨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爸爸的后脑勺,像是安慰,又像是疼惜。
“月凨……”忍不住沙哑地轻唤一声,洛城含糊不清地道:“爸爸只有你了。”
爱人和朋友都是虚妄,有相聚便会有分离。只有父母和孩子能永远维系在一起。洛城忍不住搂着女儿小小的身体,带着鼻音道:“月凨……以后你长大了,会嫌弃我吗?爸爸不像你律爸爸那样,不够聪明,也没什么教养。庸俗,低劣,上不了台面,也就只有一双拳脚厉害一点……”
陈克俭说得对,他们这种人,终究只是小丑而已,在角斗场里厮杀给那些上等人看。有朝一日,如果他不能打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连最后一丝价值也消失了?
“到时候……月凨,你会不会也嫌弃我?”
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望向懵懂年幼的婴孩,眼底在灯光下泛着湿亮的光。他盲目而执着,仿佛在问女儿讨要一根救命稻草、一份最后的肯定,让自己不至于在这世上孤立无援。从来没有爸爸,之后又没了妈妈……现在能让他依赖的,只剩下这个他一意孤行、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月凨张开小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脑袋。
感觉到那股幼小但诚恳的力量,洛城浑身一震,心里那堵将他与众人隔绝的玻璃墙仿佛轰然倒塌,在烟尘中消失无踪……良久,他无力地闭上眼,坐起身,将女儿紧紧搂进了怀里。
—————————————————————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闻人律早早地去了训练馆,期盼着能在这里等到洛城。
他忍不住询问所有人:“洛城有跟你联系吗?他有说今天来不来训练吗?”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啊,城哥没跟我联络过。”
失魂落魄地走进办公室,跌坐在沙发上。他神志恍惚、头痛欲裂,身体明明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极端地紧绷着,无法休息、无法入睡。
过了半个钟,陆庭风来上班。他吹着口哨走进总裁办公室,打开咖啡机正想煮咖啡,不经意间瞥见沙发上无声无息的闻人律,猛地吓了一跳,捂住心口道:“卧槽……!你,你怎么也不吭声啊!现在才八点二十……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家里跟洛城温存吗?”
抬起布满血丝的眼,闻人律直愣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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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盯着他,突然道:“你觉得,除了望海街,洛城还会去什么地方……?”
陆庭风一怔,立即感觉不妙,小跑着冲到沙发前面,蹲下:“怎么啦,你俩冷战啦?”
痛苦地闭上眼,坐直身体,闻人律疲惫地用手肘撑着膝盖,声音懊悔到了极点:“我以前为了让他不再缠着小晴,用小晴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很过分的短信……昨晚他知道了。跟钟书记吃完饭之后,他就去我那儿带走了月凨,身份证和银行卡也全部拿走了。”
张着嘴说不出话,陆庭风忍不住想:很过分……是多过分?但不敢问,只能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开始头脑风暴:“他不回望海街的话……那大概率应该住酒店去了。你,你不如排查一下松涛阁附近的酒店,问一问有没有类似的客人带孩子入住?或者……或者,查一下监控?肯定能发现踪迹的。”
疲惫地捂着额头,闻人律沉默着不说话,良久才僵硬地支起身子,拿出手机,给陈煜发短信。望着他面如死灰的脸,陆庭风都不忍心问他昨天的饭局聊得如何,只敢蹲在一旁默默打量。半晌,见闻人律放下手机,他才试探着问:“那个……活动审批的事,有没有眉目啊?”
“没有。”闻人律答得言简意赅、心不在焉,“有人举报奥康纳曾对我们国家发表主权分裂的言论。相关部门不敢冒险,只能一刀切了。”
猛地瞪大眼,陆庭风摁下骂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问道:“你觉得,是谁举报的呢?”
“……褚云争吧。”闻人律失神地望着地毯,并不想多解释,显然还是惦记着洛城的行踪。见状,陆庭风也不再问了——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寻根究底也于事无补。窝火地长叹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沙发另一头,气馁地坐下来。两人心思各异,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陆庭风大概清了要做的事,揉揉太阳穴醒过神来。扭头望闻人律——这人依旧失魂落魄地呆望着地毯,显然无心工作。无奈,他只得帮忙思忖一番,试探地道:“你说,小晴会不会知道洛城的行踪呢?”
眼睛猛地一亮,闻人律立即站起身,飞快地拨通了闻人晴的电话。
听筒那一头传来的声音冷漠而凉薄:“真稀奇,你居然会一大早的给我打电话。”
闻人律不跟她啰嗦,直截了当地问:“洛城在哪里?”
“你居然跑来问我要洛城?可笑,难道你不知道我两年前就跟他分手了吗?当年还是你帮我发的分手短信,不是么?……现在他跟你在一起,他的行踪,你应该最清楚啊!”闻人晴讥讽地道。
被怼得窒息了两秒,闻人律面色青白,嘴唇颤抖:“小晴,你明明知道,当年我是为了让他收心训练,才故意说得难听了些……那些话不是我本意,你为什么不跟他解释清楚?!”
“不是你本意吗?”冷笑一声,闻人晴鄙夷道:“你跟我说过多少次门不当户不对?你说他为人轻浮、层次太低,不足以托付终身,这些话你敢说,不敢承认吗?……那一次难道你不是借着机会说了实话?!”
我有吗?闻人律自己都记不清了:“就算是我的本意,那也应该我自己去跟他坦白,而不是由你横插这么一杠子!……小晴,我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开心,但为什么要迁怒我跟洛城呢?”
“堂哥,你为自己叫屈,别扯上洛城,好吗?我只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想报复你——我们都做了两面三刀的事,不是吗?没道只有我受到惩罚,你却左右逢源!……我受的苦,你也应该感受一下!”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洛城呢?”胸膛剧烈起伏着,闻人律气得几乎缺氧了,眼前一阵阵晕眩:“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也会伤害到他的感受?”
“我也许是导火索,但根源还是在你的身上,不是么?你要好好反省自己……毕竟,如果不是你发了那条短信,我现在就算想迁怒,也无可奈何呀?”
前两日自己训诫她的话,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一刻,闻人律突然十分深刻地体会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
下午五点,陈煜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他去了端阳路的丽晶酒店。”
枯坐了一整个白天的闻人律瞬间振奋,睁着一双通红的眼,迫不及待地冲下楼,吩咐司机出发:“去丽晶酒店!”
五点的街道颇为拥挤,闻人律焦灼地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再次给洛城拨去电话。这次居然打通了,对面响起有节奏的等候音。屏息静气地数着“嘟嘟”声响了十六下,那一头终于接了起来。
“……洛城?”听着对面的寂静,闻人律的心几乎跳到了喉咙口,不敢大声呼唤:“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们……当面聊聊,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我在哪里?”洛城冷笑一声,声音较之以前多了一丝沙哑:“恐怕你现在已经查到了吧?干嘛还装模作样呢,直接过来不就是了?……还是说,你把我当傻子,当上瘾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心口顿时一阵刺痛,闻人律张口结舌,无从辩解,只能干巴巴地重复这句话:“我没有把你当傻子……洛城,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洛城不再回应,径直结束了通话。闻人律只得咽下喉咙里的苦楚,艰涩地深吸一口气,心中愈发焦灼:快一点……快一点!让我见到他,好好地跟他说说话……
一个多钟后,他终于在晚霞中下了车,疾步奔进丽晶酒店的大堂。下意识往四周找寻一圈,果然,休息区的卡座里坐着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洛城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身穿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结实长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仿佛一只失去耐性的黑豹,等待着他的跪拜和忏悔。
闻人律不由咽一口唾沫,抬起脚步,缓缓走上前……当看见他微微浮肿的眼皮时,闻人律只觉自己的喉咙狠狠一揪,心疼得无法言语。
隔着圆桌,在他面前坐下,闻人律的视线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一点一点地搜寻着他情绪的蛛丝马迹。两人沉默地对望着,一个带着质问,一个却欲言又止。良久,洛城终于失去了耐性,烦躁地撇开脸,意欲起身:“……不说话我就走了。”
闻人律赶忙拉住他的手,祈求地拽着他坐下来,又被他决绝地甩开。感受着手上细微的刺痛,闻人律苦笑一下,垂下眼帘,那两排浓密的睫毛颤动着,仿佛他一直以来堂而皇之的美丽谎言:“那条短信……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自有判断。”洛城冷漠地打断他,面露嘲讽:“你以前对我是什么态度,我记得很清楚。”
“我——”闻人律张口结舌,声音艰涩:“我是太在乎你——在乎你的事业和发展,才会对你那么苛刻。那时候,你只顾着纠缠小晴,不肯好好训练,我心里着急,才会用那样的话让你打消念头,这里面当然是有夸大的成分……”
“夸大?既然只是夸大,那肯定没有背离你的本意吧?”此时的洛城却敏锐得要命,那双深邃的眼了然而逼迫地看着他,仿佛步步紧逼的质问:“你确实觉得我配不上小晴,对不对?——你想否认吗?”
看着他压抑着痛苦情绪的双眼,闻人律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沫,无言以对。
“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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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地笑起来,洛城紧蹙着眉心,那难堪的表情却更像在控诉:“以前觉得我配不上小晴,那现在,怎么又能配得上你了呢?……闻人律,你不觉得你太荒谬了吗?”
“……还是说,因为我变成了Omeg,又生了你的孩子,所以你网开一面了?”刻薄的话语不知是要刺伤他,还是要刺醒自己,洛城咬着牙,眼中的痛意几乎要流淌了出来:“闻人律……你把我当什么?以前我是你最看重的选手,现在呢?我变成一个你屈尊‘低娶’的omeg了吗?”
“……当然不是!”闻人律赶忙否认:“我从来没有觉得跟你在一起是屈尊!”
“是吗?”洛城沉缓地摇摇头,眼中已经不再有信任:“可是,你做的,和你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闻人律,我虽然生了孩子,但我还是一个Alph。你想要过家家,想要人配合你演出一个你梦寐以求的、温馨幸福的家庭——麻烦你去找别人,我不奉陪。从今往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月凨——我也会带走。她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不要跟我抢。”
他郑重而迫人地说着,一双眼仿佛护仔的母狮,极尽戒备与恐吓:“现在距离比赛只剩四十二天……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来烦我——你也不希望我输吧?”
看着他冷肃的眼睛,闻人律一腔辩解全被堵在喉咙里,无言以对。比赛与私事,孰轻孰重他当然明白,但是……挣扎地闭上眼,闻人律咬牙压下心中翻腾的不甘,当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血丝又重了一层:“我当然不希望你输。”
“……那就好。”冷冷地坐回去,洛城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凛然的模样,气势森然地看着他。闻人律一败涂地,只能沉重地呼吸着,半晌,疲惫地挣扎道:“既然这样,那我让敏姨去帮你照顾月凨……”
“不用。”洛城果断地拒绝了他,不为所动:“我会另外找人照顾月凨,敏姨还是好好待在你家吧。”
“洛城……”闻人律感觉自己的胃开始发痛:“你别任性。”
“任性?”不禁嗤笑,洛城眼底露出刻意的嘲讽:“我本来就很莽撞、就很不靠谱,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才来挑剔我,是不是太迟了?”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憋得自己差点儿窒息。望着他冷漠的、针锋相对的眼眸,闻人律发现,当年那种无力感、失控感再一次席卷全身。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苦涩地咽下一切话语,只能暂时接受当前的现状:“好……我知道了。”
第123章 她是我闻人家的孙女 比赛当前,心思烦……
比赛当前, 心思烦乱,洛城没有精力看房买房,只能托房产中介帮忙租一个安保严密、能拎包入住的房子, 先把这两个月应付过去再说。
月凨跟爸爸住了两天酒店, 适应性良好,就是第一天没带纸尿裤,尿湿了酒店的床单。
第二天,洛城抱着她去超市买纸尿裤。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尿片, 洛城忽然间发觉,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女儿换尿片了……以至于不知道她现在穿多大号的,也不知道她习惯的款式。
不禁望向表情懵懂的月凨,洛城歉疚地看着女儿,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小脸:“……以后爸爸再也不当撒手掌柜了。”
月凨没吭声, 只乖巧地摸了摸爸爸光洁的下巴。
第三天,房产中介在一个中高档小区帮他找到一个四室两厅的房子,装修家具一应俱全, 客厅里甚至还装着摄像头。洛城十分满意,当天下午就带着行李搬了进去。傍晚出来吃饭, 父女俩经过母婴店, 又进去买了一些儿童玩具,免得月凨无聊。
回到屋里,月凨坐在地毯上,看着爸爸把袋子里的玩具一个一个拿出来:“拼图,电子琴, 摇摇马,过家家玩具……”
她安静地望着,兴致缺缺地拿起来把玩一会儿, 随即又放回地上。半晌,小家伙抬起头,失落地、期期艾艾地看向爸爸,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指,蹙着小眉头问:“路易,律爸爸,奶奶……?”
洛城的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露出一丝隐晦的苦闷。良久,他放下玩具,抬手摸一摸女儿滑溜溜的头发:“以后,等爸爸放下了……没那么在乎了,再带你去找他们吧。”
———————————————
一直到第四天的下午,洛城终于出现在训练馆,按部就班地开始备赛训练。
这几天,闻人律一直心不在焉地往外张望,无心工作。当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他立刻内心震颤,站起身扑到玻璃幕墙边仔细打量——渴切的视线触及洛城突然变短的头发,他微张着嘴,心底徒劳挣扎的期盼瞬间凝成了冰。
那一头卷曲而不羁的中长发,现在剪成了普通的侧分碎发。看着他后颈处短短的发茬,闻人律失魂落魄地收回视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不是赌气,不是冷战,洛城是真心实意的、毅然决然的想跟他分手。
身后,陆庭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看见洛城神色坚定地热身、训练。那头短发看似稀松平常,但又仿佛意味着很多,令人忍不住胡思乱想……瞥一眼闻人律已然摇摇欲坠的表情,他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事已至此,还是先忙工作吧。洛城的柔术教练是找到了,但战术方面还没着落呢!”
低下头,闻人律勉强收回心思,声音消沉:“……现在还有什么好的战术教练可以联络?”
“哎,估计只有俄罗斯那边的教练会接受我们的邀约了……”
一说到这个,陆庭风就愈发头痛。奥康纳朋友众多,一呼百应。在他的蛮横要求下,欧美地区的所有的教练都对洛城敬而远之,搞得他们只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帮手。可现今主流的优秀教练基本都集中在北美,他们翻来翻去,也只能翻到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老选手……啧,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绞尽脑汁地思索半晌,陆庭风突然拧起眉,想到了一个人:“我记得,褚云争哪里有几个不错的教练,我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冷笑一声,闻人律终于舍得从玻璃幕墙前走开,愤懑地坐到沙发上:“他连比赛都不想我在中国办,又怎么可能让旗下教练来帮洛城备赛?……不继续使绊子我都谢天谢地了!”
“哎……”头疼地抓抓脑袋,陆庭风感觉自己愁得都要掉头发了:“那我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吧。”
—————————————————
约莫到了下午五点半,估摸着洛城的训练差不多结束了,闻人律牵肠挂肚地下了楼,来到更衣室与训练场之间的休息角落,徘徊在自动售卖机旁,忐忑不安地等着他走过来。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远远的,他透过绿植的缝隙看到洛城收拾好背包,低着头一边看手机一边朝这边走。此时他的短发全湿透了,草草地向后捋去,露出平整的额头。蜜色的肌肤仍旧那样诱人,汗水密布,闪烁着碎钻一般的光……望着心上人大汗淋漓的身影,闻人律紧张地抿抿唇,快步走到过道旁,挡住他的去路:“……洛城。”
猝不及防地抬头看见他,洛城的表情瞬间变作冷漠:“闻人律,你又要出尔反尔了吗?前几天答应得好好的,比赛之前不来烦我,现在呢,准备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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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怼得心力交瘁,闻人律心口一痛,难受道:“洛城,你不要老是拿这件事来堵我好不好……”
洛城冷眼看着他,眉毛一挑:“怎么,你觉得我在无取闹?”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想到平常嘻嘻哈哈的人,狠心起来居然如此滴水不漏,闻人律无力地看着他,眼神像是要碎了:“洛城,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的出身或者性格……我是真的喜欢你,难道你一点点都感觉不到吗?”
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洛城冷漠地一耸肩:“那也不妨碍你觉得我层次太低,配不上小晴。”
闻人律再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冷冷地瞥他一眼,洛城错开他,就要擦身而过。闻人律又抓住了他的胳膊,牵肠挂肚地问:“月凨呢……?你来训练,谁照顾她?”
警觉地一抽胳膊,退开半步,洛城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请了钟点工,每天下午照顾她六个小时。”
“安全吗,人靠谱吗?”闻人律担心地问。
“家里有摄像头,我又是格斗选手——我就不信,谁敢对我女儿不好!”在洛城听来,他这些话像是对自己的质疑,十分刺耳。不禁恼怒地沉下脸色,他冷声道:“你放心!……虽然我没你仔细,但月凨好歹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我对她的关心不会比你少,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不是……”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都是错。闻人律精疲力尽地扶住额头,这几天疏于睡眠的恶果终于显现,头疼得几乎站不住脚。他只能艰涩地呼吸着,无力摆摆手,沙哑道:“算了,我不说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跟我开口就是。我……我走了。”
望着他脚步虚浮的背影,洛城的眼底闪过一丝恻隐,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下脸,面色阴沉地朝更衣室走去。
————————————————
正如洛城所说,忌惮于他的身份与武力,没有哪个钟点工敢对月凨怠慢——晚上回到家,洛城抱着女儿,仔细检查了下午的监控。钟点工阿姨老老实实地在监控的范围之内照顾午睡的小家伙,即使是要换尿布,也只在卫生间里待一两分钟,很快便出来了。
忍不住望向女儿,洛城低声问:“月凨,你觉得阿姨照顾得还可以吗?”
月凨眨眨眼,好像感觉不错,抬起小脸“唔”了一声。洛城微笑起来,伸手捏捏女儿的小下巴:“我家宝宝最聪明~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跟爸爸说。”
月凨又点了点头:“唔。”
晚上无事,父女俩去附近的超市购物,添置一些生活用品。把月凨放进小推车里,在货架间缓慢穿行。小丫头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忍不住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什么?”她问,“是什么?”
“那是纸巾。”洛城拿起一提抽纸放进她怀里,又拿起一袋洗衣液:“这是洗衣液。”
“洗西液——”月凨认真地学舌,像一只懵懂的小鹦鹉。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生鲜区。洛城准备买一些牛排、鸡胸肉什么的,晚上加一餐,长长肌肉。正在冰柜前挑挑拣拣,他看见身旁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拿了一盘猪里脊。
被这只手的消瘦程度吓了一跳,洛城忍不住扭头望去,意外地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眼前这个bet男士瘦瘦小小的,大概只有一米七,容貌平凡,形容枯槁。他细瘦的手提着一个购物框,里面装了许多廉价的调味牛奶、饼干和挂面。此时,他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企图将那盒猪里脊肉往宽松的裤兜里塞……
“邹雨诚?”洛城终于想起他的名字——这人是交大附院产科的护工,当年自己生产之后,就是他帮忙护的。
仿佛才发现他的存在,邹雨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那盒猪里脊肉“啪嗒”跌落在地,引来许多人侧目。看着他苍白消瘦的惊惶小脸,洛城不动声色地捡起肉,丢进自己的购物车里:“你住在这附近吗?真巧啊。”
“我,我……”邹雨诚比以前瘦了许多,此时惊慌失措的说不出话,浑身发抖。洛城揽过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道:“你帮我挑几盒牛肉和鸡胸肉,我一起结账。”
见他似乎没有告发自己的意思,邹雨诚这才稍稍镇定,犹豫地挑了几盒肉,一齐放进他的推车里。月凨坐在婴儿座位上,小脚丫忍不住动一动,隔着保鲜膜踩了踩那些肉肉。冰冷柔软的触感奇妙而怪异,小丫头“噫”一声,五官皱成一团,猛地把脚丫缩了回来。
瞥一眼他购物篮里廉价的食物,洛城并不着急戳破他的窘境,闲聊似的道:“你拿的这个甜牛奶,我小时候经常喝。还有那个糖霜夹心饼干,可好吃了——你也喜欢啊?”
邹雨诚不敢看他,深深地低着头,后颈瘦骨嶙峋:“嗯……挺喜欢的。”
揽着他走到结账处,洛城把他手中的篮子抢过来,一起放到收银台上。邹雨诚一惊,赶忙道:“不,不用……”洛城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推开他,淡淡叮嘱:“你帮我把月凨抱起来,到外面等着。”
看着他说一不二的架势,邹雨诚只得妥协,抱起月凨走到超市出口等待。
不一会儿,洛城拎着两大包东西走了出来,也不给他,就问:“你住哪儿啊?”
“我,我住斜对面那边……”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望去,洛城看到了一片老旧的房子,好像快拆迁了,乍一看去,破破烂烂的。再看看他瘦得形销骨立的模样,洛城似乎猜到什么,忍不住问:“……你不在交大附院做事了?”
邹雨诚垂下头,咬着唇:“前阵子……家人病重,需要贴身照顾,我就回去了。”
“那你现在——是缺钱看病吗?”
“不缺了……”邹雨诚抬起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奶奶病得太重,上个月已经去世了。”
……了然地深吸一口气,洛城默默地望着他,半晌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问:“你现在没有工作吧?”
“嗯?”茫然地摇摇头,邹雨诚道:“……暂时没有。”
“那你来帮我照顾女儿好不好?我最近要备赛,下午不在家,月凨没人照顾。你正好有经验,现在又需要工作——那就来我家吧!照顾小孩你应该是得心应手的。”洛城说。
“可……”邹雨诚却不知为何,看着他有些犹豫。洛城不解,还以为他想问薪酬,便道:“你放心,我现在攒了很多钱,工资绝对客观。而且家里只有我跟月凨,没有别人,你会很自在的。”
被他说得心动,邹雨诚莫名低下头,摸了摸肚子,随即怯怯地望向他:“那,你能帮我保密吗……?”
“保密?”洛城面露茫然。
“我,我借了高利贷……”这个瘦小Bet的视线躲闪,仿佛很心虚:“那些人到处堵我,催我还钱……你能不能,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在你家?”
“……这个当然没问题。”他虽然说自己被围追堵截,但眼神里没有害怕和紧张,只有浓浓的苦涩。洛城也不拆穿他,点点头道:“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的行踪的,你安心帮我带月凨就好了。”
“那,那好……”这时,邹雨诚长吁一口气,终于露出了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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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的笑容。仿佛一个艰巨的难题终于解决,心中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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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邹雨诚就住进了洛城的出租屋。
洛城给他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随便他采购食材和生活用品:“你自己也多吃点……瘦成这样,我都怕你抱不动月凨。”
“嗯!”邹雨诚点头点得像鸡啄米,十分乖顺,洛城说什么是什么,绝不忤逆。从未跟这样百依百顺的人接触过,洛城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时不时就要叮嘱一句:“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你就跟我说。有什么意见,你也尽管跟我提……”
“没有没有!”邹雨诚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觉得很好,没有任何意见!”
洛城只得挠挠头,背上运动包,架着机车去训练馆备赛。
对于老总和登峰头牌的不合现状,训练馆的众人们略有察觉,但没一个敢跟洛城求证。就连曹教练,也只敢旁敲侧击地问一句:“好像……后天,律总要出席申城第二十九届杰出青年大会,你一起去吗?”
洛城戴着阻氧面罩,正在做负重深蹲跳跃,锻炼腿部爆发力量:“我不去。”三个字回答得言简意赅,目不斜视,再无多余的话。
曹教练满腹疑窦无处发问,只好憋闷地枯坐一会儿,半晌又问:“阿城,你最近,要不要去注射一个周期的睾酮补充剂?还有三十来天就比赛了,把睾酮提上来,正好再冲一冲力量。体重差距太大的话,我怕你拧不过奥康纳。”
“唔。”做完最后一组深蹲跳,洛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取下阻氧面罩,脸上的汗已流成了瀑布:“明天做完击腹训练,我就去医院。”
用毛巾擦一把汗,他深深喘息着,下意识扭过头,朝二楼办公室望去——通明的玻璃幕墙后面,闻人律的身影一闪而过,也不知他在那里待了多久。洛城不说话,捂住转回去,用毛巾盖住整张脸,用力搓揉。
————————————————————
29号下午,洛城头天刚做完击腹训练,今日没有备赛日程,正好去医院注射睾酮补充剂。
张主任有一阵子不见他,激动地逮着人测量了身体各项数据,随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的肌肉比例,好像又掉了一点……前阵子是不是omeg化比较厉害?”
想起赛后自己与闻人律不分日夜的纠缠,洛城低着头,面色懊悔:“嗯,是有点。”
“可不敢再这么放纵了——”张主任叹息着叮嘱他:“这次你跟奥康纳在拉斯维加斯比赛,我可是准备买你赢的!这是我第一次买体彩,你不能让我失望而归啊!”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事,结果居然是彩票这一茬!洛城不禁哭笑不得:“我尽量。”
提起彩票,某个赌神自然是绕不开的。洛城不紧不慢地荡到产科,熟门熟路地闯进宁祁办公室里——吊着胳膊的宁医生还没拆夹板,依旧一副狼狈样,面色消沉。见了洛城,他抬起头短促地瞥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跟闻人老板的cp,最近在网上很火热啊。怎么样,他很高兴吧?终于压过K城了。”
洛城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两条长椅往茶几上一搭,面无表情:“高兴什么?我跟他分手了。”
宁祁惊得差点儿掉了眼镜。
“前阵子不是还如胶似漆的么?上次他来接你回去,我还被瞪了一眼。”
“对,回去之后没几天,我就跟他分了。”洛城垂着眼帘,目光空洞,也不知瞥着什么地方。宁祁探究地看着他,良久,低声问:“为什么分了啊?”
“……不为什么。”洛城不想解释太多,只道:“你说得对……不应该跟这些上等人纠缠。他们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改不了那个眼高于顶的脾性。我还以为闻人律是特殊的存在……结果,他也半斤八两,没什么不同。”
他这几句话好像什么都没解释,又好像什么都解释了。宁祁心领神会,不禁垂下眼帘,失神地笑笑:“是啊。那种被轻视的感觉,没人能长久忍受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宁祁振作精神,继续工作。他心不在焉地问洛城:“那你跟他分手的话,现在是搬出来住了吗?”
“昂,搬出来了,暂时租了个房子,准备比完赛之后再认真看房,一步到位。”
“那月凨呢,请保姆照顾?”
“请了一个人住家照顾。”
“……靠谱吗?你背调过没有啊?”
“啧,怎么你也喜欢这样问!?”洛城不耐烦了:“靠谱靠谱,绝对靠谱,你就放心吧!”
宁祁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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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闻人律正西装革履地在市人民礼堂的后台处候场,等待领取“市杰出青年企业家”的奖项。
听着前台传来的播报声,他心不在焉地立在角落,手里拿着手机争分夺秒办公,面无表情。
这次领奖他本不想来,但陆庭风说这个奖项挺有分量的,又是刷脸的好机会,所以还是逼着他来了:“你别老沉浸在失恋的情绪里好不好,清醒一点,积极一点!分手而已,又不是说没机会复合了,只是时机还没到嘛——你好好运作比赛,等洛城拿了金腰带,那一切都好说了,对不对?”
……对吗?闻人律自己都不大确定。如今比赛敲定了在拉斯维加斯举办,那是别人的地盘,奥康纳占据主场优势不说,Dn肯定也会祭出他的御用裁判来左右比赛,暗戳戳拉偏架。洛城体型不占优,力量不占优,甚至战术安排也有可能落后于奥康纳……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赢下比赛,是何其艰难啊。
闻人律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这时,后台另一侧走过来两个熟悉的人——是西装革履的褚云争和伍沛霖。这两人一个拿了市杰出青年企业家奖,一个则拿了市最佳运动员奖。记着那晚饭局上钟书记说的话:“我怀疑那个举报者是内部人士,肯定对我们的办事流程很熟悉……”
再想到褚云争那些官员朋友。闻人律心头一股怒意像火焰般腾起,他收起手机,大步走了过去。
“褚云争。”不高不低的呼唤饱含着火气,闻人律走到他面前,咬牙切齿道:“……你有必要吗?上次曝光洛城的性别,这次又阻挠他的挑战赛在申城举办!针锋相对也要有个限度吧?你对我不满意,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揪着他不放?!”
褚云争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奇怪道:“你说什么?你们的比赛办不了,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从中作梗!”
“不是你会是谁?!谁会闲着无聊,把奥康纳百八十年前的反花言论翻出来,特意投诉到外事部门?!”闻人律愤愤不平地上前一步,显然不相信他的辩解。这时,伍沛霖碰见褚云争不可喻的窝火表情,伸手一拦,挡住了闻人律:“褚总说没有做,那就是没有做。在这种事情上,他不屑撒谎。律总,你还是再排查一下吧。”
没料到这家伙居然一反常态地护着自己,褚云争诧异地睁大眼,好半晌没说出话。心里的恼怒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恍惚地看着伍沛霖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望向闻人律:“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如果想揪出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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