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高阢看了其他人一眼，转身看向防护罩里郁昭的躯壳。
“昭昭。”她说，“不要为这件事而自责，不要把每个人的死都归到自己身上，不只是你自己能承担保护世界的责任，这是我们共同的世界。”
说完，她也盘腿坐下，然后干脆地嘎巴一声，她的左手拧断了自己右手上的鸟头。
她也自杀了。
死亡的悲壮气氛感染到了每一个人，他们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自己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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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就知道你小子看不见，以后可要好好活着啊。”
“什么你也能看见？那你现在才到五级，这是偷了多少懒啊！”
“不要给我立坟墓，我不喜欢被拘束在一个地方，把我的骨灰撒在地上就行，让我随着风走吧。”
“再见了。”
“好兄弟，再见。”
“姐姐，再见啦。”
“要帮我看看未来的世界哦。”
……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为了这个世界去死，你会做到吗‘……原来是为了这一刻而问的，郁昭。”
遥远的绿洲之眼里，尤金凭借一己之力将所有外敌挡在基地之外，他站在城墙上，恍然回忆起了郁昭当初问的这个问题。
“’我会‘，这个回答当然也不会变。”
尤金微微一笑，他仰头向后栽去，漫天的白雪落到他的脸上，眉毛上，嘴唇上，他的唇边还依稀带着一抹释然满足的笑意。
感受到尤金的死亡，乐乐歪头看向旁边的猫咪。
“埃德加做的事，一定是对的。”它说，“柔柔，那我也走了。”
“你走的话，那我也走吧。”柔柔眨眨眼睛，“我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咪，你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狗狗，我以为我们幸运的话还可以苟活下去呢，没想到还得做一次好事，那就做啦。”
两只毛茸茸相视一笑，它们互相给对方舔了舔毛，然后互相窝在了一起，同时停止了呼吸。
在它们的不远处，楼玉灵悄无声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人间，随即毫无留恋地闭上了眼睛。
梅看到了这一切，她恍惚地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自从她知道郁昭就是神眷者之后，她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中。
“……老师，这一次我不想再后悔了。”
年幼的少女用血箭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红海翻腾的极暗之海，方霁怀中抱着已经死去的张磊，周围全都是深空神信徒的尸体。
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凝望着硬着红月波光粼粼的海面，不远处传来悠长古朴的鲸吟，仿佛是在对世界告别。
“天快亮了。”方霁轻声说。
他又看向远方露出熹微光明的天空。
“爸爸妈妈，哥，如果我迟早都要去见你们，总得做一件不辱没家门的事才行，对不对？”
他慢慢抹了把自己的脸，又露出那种温润如玉的微笑，然后他轻轻地将张磊的尸体放下。
一阵海浪过后，岸上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而在不远处，须鲸也缓缓翻出了肚皮。
欧罗大陆阵眼，李文诺正被燕静秋死死抓住，在旁边，和燕静秋一样没有看到神明画面的唐归帆垂眼沉默。
燕静秋啜泣着，用力地摇头，李文诺反而很平静。
她轻轻拍拍燕静秋的手背。
“我，玥玥，若烟这三个人，如今就剩下我自己，我曾经也想过我会怎么死，但怎么想都不合我心意，现在这种理由，我很喜欢。”
李文诺一惯文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傲然。
“即使有人走错过路，我们三个也都是为这个世界而死，我可以站着说，我没有对不起我的能力。”
“文诺阁下……”燕静秋绝望地喃喃。
“静秋，不要哭。”李文诺说，“也许在很久以后，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李文诺，牺牲。
魏鸣野大大咧咧地仰躺在一堆深空神信徒尸体堆积的小山顶端，呼吸有些微弱。
他举起右手张开五指，天空被分割成四块窄小的裂隙，他又用力握了握拳。
“啧。”他不满地说，“普通人的力量可真是弱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话锋一转，“我刚才还在担心，我变成普通人了，郁昭却成神了，我就对郁昭没有用了，没想到以普通人的身体还能起到点作用，这真是太好了。”
魏鸣野看着天空怔然了片刻，露出一抹有点傻气的微笑。
他掏出联络器，反复看着郁昭的名字，然后珍惜地把联络器贴着胸口的衣物放好。
“如果可以，我真想看看你说过的，一年分为四个季节的世界啊，郁昭。”他喃喃地说。
他仰躺在自己的战绩山上，舒展开修长的四肢，唇边还带着笑意，好像只是睡着了，并做了一场美梦。
海边的礁石上，奈亚在和季亚影对视。
“你是说，”奈亚柔声说，“很多人都因为我的话去死了，而你想让我活下来吗？”
季亚影抿起嘴唇，似乎这样就能遏制住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你不是一直都对这个世界无所谓吗？”季亚影沙哑地说，“已经死了很多人，这颗星球能给邪神提供的牵引力已经很弱了，你也许可以不用死呢？也许郁昭可以对付得了祂了呢？”
奈亚轻灵的灰色眼眸望着她，“死了这么多人，那么多人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换一个’也许‘吗？”
季亚影不说话了，她当然不是不知道，她只是……
“我不想做那个被留下来的人。”季亚影绝望地说，“让我也跟着你们一起死吧。”
“能留下一个你，我们都很庆幸呢。”奈亚仗着身高优势，摸了摸季亚影的头，笑眯眯地说。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的确无所谓啦，但’生命贵重‘，所以你不可以做傻事。”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季亚影，万事游离在外的抽象美人，这时流露出一种母性般的温柔。
奈亚仰头看向天空，说：“郁昭，这是我最后能帮到你的了，作为你所做的一切的答谢。”
她死在了季亚影的怀里。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死亡郁昭全都能感受到。
她能感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因为除了纯粹的能量之外，飞速增长的还有对她的信仰！
而与此同时，阿利比希斯的能量在逐渐减退，因为所有人对郁昭的信仰，以及牺牲者在死亡之前对郁昭展现出的绝对信任和忠诚，整颗星球上所有的能量全都疯狂地涌向郁昭！
阿利比希斯发出不甘的怒吼：“为什么！怎么会！”
郁昭说：“这就是你这种神最嗤之以鼻的东西：软弱的人性啊。”
她在虚空中显露出能量体凝聚的形体，一把滔天巨剑出现在她高举的头顶。
她的面前正是阿利比希斯的主体意识，一颗已经很眼熟的眼球。
“他们不再站在我的身后，而是就在我的手中。”郁昭说，“千千万万个软弱人性的力量，可以撼动你这个神明吗？”
巨剑上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那是非常朴实无华的一剑，郁昭所做的就是举起它，然后劈下去。
尖锐的咆哮在整个空间响起，甚至穿透郁昭这个媒介，传递到了星球上。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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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没有自杀的精神力不够的人，也听到了神明的哀鸣。
“郁昭！我错了郁昭！”眼球痛苦地挣扎着，“我们合作吧，合作好不好？我把我管辖的宇宙分你一半，不，全给你！我当你的手下！我们一起向外宇宙开拓，你这么强，我们一定可以占领更强大的宇宙！”
郁昭冷漠地看着祂，说：“不好。”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犹豫，巨剑再一次刺穿眼球，这一次祂没有了挣扎的力气，郁昭伸手插入祂的伤口，邪神的能量向她涌入，和她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再也不存在阿利比希斯，有的只有郁昭。
吞噬了阿利比希斯的郁昭一跃成为无比强大的神明，她没有回到自己的躯壳中，而是游荡着，体味着。
她看待世界，看待宇宙有了不同的视野，回到她出生的星球，她能看到污染彻底消失，回归了正常的世界，剩下的人们在废墟中重新建立他们的家园，而郁昭的躯壳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没人能够接近，也没人敢去接近。
斗转星移，日新月异，她以为自己会变得如那些神明一般淡漠，但她没有。
那些失去和遗憾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中，她的个人意志始终凌驾于神性之上，她徘徊了许久，做了一个决定。
她第一次使用神明的权柄，去做一件事。
神明的权柄包裹许多方面，有些权柄有的神有，有的神没有，郁昭的独特权柄就是“净化”，这种能力放在整个宇宙中也独一无二，而她也同时拥有了曾经的黎明神和深空神的权柄。
在所有的神明中有一个共同的，却几乎没有神去主动使用的权柄：时间。
对神这种层次的存在来说，时间只是可随意拨动的维度，对祂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郁昭开启了时间的权柄。
她回到了每一个牺牲者死去之前的瞬间，阻止他们的死亡。
每一个牺牲者死去的节点都不一样，除了在最后战役中牺牲的那些人，前面的人如果阻止死亡就会干扰一个因果，与此同时会产生一条新的时间线，而在这个时间线下，可能又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出生。
对此，郁昭没有其他办法，她只能一次次地重试。
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重新开始，当她终于捏出一条完美的时间线，她回头看向自己尝试过的次数，恍然发现是三十亿八千七百六十五次。
第三十一八千七百六十六次，她终于成功了，她创造出了一条所有人都活着，并且没有末日存在的时间线。
而代价就是，这条线里没有她自己。
她无数次地尝试过将自己加入时间线里，但是神明的力量连她自己都无法把控，一旦有她参与的因果，必定会出现崩溃。
多次之后她就放弃了，她把自己剔除出去，只致力于让所有牺牲者都活下来，如今她终于成功了。
在这一刻，她忽然回忆起遥远的过去里，黎明神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把整个世界上所有的信息都整合起来，进入推演和模拟，再把你算进来之前，我失败了三十亿八千七百六十五次，每一次这个世界都以彻底被祂同化而告终。】
郁昭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命运，即使是神明，也有无法做到的事。
没有关系，只要大家都能活下来，即使她无法再参与到他们的人生，即使他们全都不再记得她，也没有关系。
当这条时间线终于稳定下来，郁昭还是没有忍住，不知道隔了多久，她第一次回到了自己留在人间的躯壳中。
这个躯壳无论在哪个时间线里都会留在这里，可能被各种东西掩盖住，让人无法发现。
她想再一次真切地看他们一眼。
当郁昭睁开眼睛，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在这条时间线里，她保留躯壳的地方是在一片树林里，人迹罕至。
太久没有用过身体这种东西了，郁昭感觉自己全身都很僵硬，她刚生疏地试着动一下胳膊和腿，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你们几个，真的确定她就在这里吗？这里全是树啊！”
郁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躯壳的耳朵出了问题吗？怎么她好像听到了魏鸣野的声音？
“别吵，你又开始毛躁起来了。”这是顾玥的声音。
“哥，你饿不饿？”方霁的声音，“这里面对时间都没有概念了，我们是不是已经走了五天了？”
“我不饿，小霁。”这是方霄的声音，“沈一煜，你觉得路线对吗？我们确实已经走好几天了，再不出去，恐怕补给要吃完。”
“都别吵了！”宋铮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不想继续找的都滚蛋，谁求你们留下来了。”
“宋铮！你这家伙……”
“找到了。”
沉静的声音响起，郁昭面前的树丛被人拨开，白发的青年一马当先，和郁昭四目相对。
在郁昭呆滞的时候，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个熟悉的人。
漫长的怔愣之后，每个人都看着郁昭露出微笑，眼中又有着泪水。
“郁昭！”
他们同时大声喊。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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