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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街位置与布局他了然于胸,那个地方自然也不例外。

    他记得清清楚楚,裴府需要往来的亲朋都不住在那里,而她在京都并无亲戚好友,她去那个地方,是要做什么?

    寂然无声中,苏云瑶突然轻轻呓语了几句。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裴秉安撩袍在她身前蹲下,道:“醒醒。”

    睡梦中的人蹙了蹙秀眉,似乎不愿意听到这道声音,下意识翻了个身。

    等了她半柱香的时间,迟迟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

    深夜渐冷,若是在这美人榻上睡一晚,会着凉的。

    裴秉安伸出长臂,小心翼翼抄起她的膝窝,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走得很稳,没有任何颠簸之感,将臂弯里的人轻轻放到床榻上时,睡梦中的人不曾发觉自己变换了位置。

    给苏云瑶掖好被子,裴秉安却撩袍坐在榻沿旁,没有如以前那样马上离开。

    他垂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恬静柔美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送与他的泥兔,他放在了屋里最显眼的位置。

    此生,只要她不想离,他便永远不弃。

    第34章 第34章是他自作多情。

    秋高气爽的十月,午后,日头晴好。

    从金吾卫兵营打马回到裴府时,瞥见府外有个卖泥人儿的小摊,裴秉安展眸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京都卖泥人儿的摊铺寻常可见,从未见过如苏氏送与他的泥兔那般与众不同的。

    他翻身下马,阔步走进府中,一贯冷肃的脸庞神色未变,薄唇却扬起抹轻浅的弧度。

    春桃一早扫完了静思院的地,这会儿正坐在院外的石凳上,与裴淑娴的丫鬟春燕说着话。

    春燕也得了一只青桔送的泥兔,她很是喜欢,特意央大小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路过看见了春桃,便拿出来让她瞧了瞧。

    春桃十分羡慕地盯着她的泥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忽地感觉一道沉冷锐利的视线自远处投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待看清是将军往这边来了,忙小声提醒春燕:“快藏起来。”

    春燕不明所以,但看春桃的神色有些紧张,便赶忙用帕子包住泥兔,背手藏到了身后。

    裴秉安大步行来。

    后宅的丫鬟看见他,除了青桔,没有不敬畏害怕的,春桃春燕忙低头请了安。

    他目不斜视地经过,似没有看到两人一般。

    走到静思院的院门外,他的步子却突地一顿,蹙眉静默片刻后,转步向紫薇院的方向走去。

    他目力一向敏锐,早在那丫鬟把泥兔藏起来之前,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她为何也有一只泥兔?且那模样与苏氏送给他的颇为相似?

    莫非只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今日他回府早,这个时辰,苏氏应当在歇晌,他想去看一看她。

    加快步子到了紫薇院外,本该寂静无声的小院,进门却听见青桔在扯着嗓门欢快地哼唱着青州小曲儿。

    她的声音甚是聒噪,裴秉安不由皱起了眉头。

    “姑爷。”

    看到他进来,青桔从石阶上跳下来,笑嘻嘻地给他请安。

    裴秉安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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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石阶上面,一溜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十多只泥兔,个个都与他的泥兔十分相似。

    裴秉安唇角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刚才那丫鬟的泥兔只是巧合,青桔这里的,定然是苏氏给她的无疑了。

    苏氏送与他的东西,本该是独一无二的,单送给他一人就够了,为何还要送给她的丫鬟那么多?

    看姑爷一直盯着那些泥兔,似乎是在欣赏的模样,青桔咧了咧嘴角,三两下跳上石阶,从角落处拿出那只她还没来得及摆出来的泥兔。

    “姑爷,这里还有一只!这是小姐给我买的,我送了好些出去,送给春桃的那只,和我这个是一对!”

    青桔兴高采烈地展示着手里的泥兔。

    裴秉安垂眸,看到那泥兔的肚皮上写着“与子偕老”的字联。

    他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沉默半晌,他冷声道:“收起来吧。”

    青桔觉得姑爷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他刚才看上去还挺喜欢那些泥兔的,谁知转眼就不高兴了,说话声像掺了寒冰利刃,冷飕飕的怪瘆人,也不知这些晒太阳的小兔子怎么惹到他了。

    青桔噘嘴抱着泥兔走了。

    裴秉安负手

    站在原地,眉峰如刀刻般紧锁,过了许久,才勉强抚平沉重不悦的心绪。

    那泥兔,虽是个误会,并不是苏氏送与他的,也无妨。

    只要她愿意继续做他的贤妻,不再有和离的念头,他仍会与她共伴一生,白首偕老。

    他深吸口气,收敛周身冷凝如霜的气势,大步向正房走去。

    走到房里,里面却静悄悄的,寂然无声。

    苏云瑶不在房中。

    次间的桌案上,放着厚厚一摞账册,是她昨晚在美人榻上睡着之前翻阅的,现在仍然放在那里。

    裴秉安拧起剑眉。

    那些账册,他昨晚未曾注意,以为是她平时打理家宅要过目的账目,现在想来,却觉得有些怪异。

    就算她要查阅账本,也没必要将这么多都放在这里。

    他信步往前走去。

    随意抽出几本一目十行地翻阅过去。

    账目之上,黑笔记录的是府中进项,朱笔记录的是每日支出,她当家理事以来三年的账本,全都无一遗漏地摆放在了这里。

    重重抛下账册,胸腹却似突然插入一把利剑,一刹那搅动他的五脏六腑,从心底泛出密密实实的疼痛,细微的疼痛瞬间以雷霆之势放大千倍万倍,遽然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闭了闭眼眸定神。

    再睁开时,深邃星眸却一改平时的黑白分明,泛红的血丝像蛛网,严严实实覆上他的眼眸,飞快蔓延到他的心间,一种异样的,难以忍受的酸涩,逐渐涌上喉头。

    苏氏下定了决心,从没有改变过,是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还以为她改变了心意。

    青杏从外间进来时,忽地看到将军从次间大步走了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将军脸色如覆寒霜,阴沉不已,那遽然看过来的眼神,冰冷且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他大步往前走着,却莫名踉跄了一步,大掌虚虚扶了一把身侧,才恢复了笔直挺拔的站姿。

    将军这副模样,是青杏从未见过的。

    他好像在生气,又似乎是发怒,可还让人莫名觉得有些伤心,那喜怒难辨的情绪,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将军,大奶奶出去了。”青杏小声道。

    裴秉安薄唇紧抿,冷眸看向她。

    “她出去做什么了?”

    顶着将军冰冷的视线,青杏只觉头皮一紧,不由默默咬紧了唇。

    大奶奶是香料铺子的东家,偶尔会出府去打理铺子生意,这事只有她与青桔知道,大奶奶没有特意瞒着将军,但也没主动告诉他,因为将军不喜府里的人在外面经手生意买卖。

    她不能说,说了只怕将军正在气头上,一怒之下,会责罚大奶奶。

    青杏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道。”

    裴秉安沉默良久。

    她行踪诡秘,昨日去了城宝坊,今日不知又去了何处,也不知,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不管她去了哪里,现在,此刻,马上,他必须要见到她。

    就算找遍整个京都,他也要找到她。

    他默然深吸一口气,拂袖大步走了出去。

    ~~~

    苏云瑶在回府的路上。

    坐在马车里,姿态闲适地靠在车壁上,她却蹙起秀眉,一直在沉思。

    制作苏荷香需要灵白那一味香草,而灵白草产自西域,从西域到京都足有千里之远,运送来此售卖的灵白草十分有限。

    因买不到足够的灵白草,香铺按照香料方子制作出来的苏荷香只有那么多,顾客付的订金已经排到了明年,到时候能否按时交货还是个问题。

    她需得想想该怎么尽快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以前,她虽是能够出府,但次数也不宜太多,更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以免被人发现了她在外面的行踪。

    好在她很快就要与裴秉安摊牌和离了。

    届时她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儿媳、长孙媳,她会恢复自己原来的身份,她只是苏家的女儿,她想去哪里都自由自在,就算自己亲自动身去一趟西域,也不会有什么规矩束缚,即刻便可以去了。

    马车辘辘而行,正往前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突然咯吱咯吱沉重地响了起来。

    车夫猛地拉紧缰绳,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苏云瑶道。

    “大奶奶,车轱辘坏了,您先下车,我换好车轮,咱们再走。”车夫道。

    苏云瑶下了车,在路旁的八角亭中等着。

    马车的车厢底下有备用的木轮,车夫一个人便能换好,她不必担心什么,只需要耐心等待就是了。

    京都秋日风光甚好,从亭子向外望去,隐约可见远处漫山遍野都是染了红霜的枫树,像绯红的云霞一般连绵不绝,看起来赏心悦目。

    这样的景致,青州倒是不曾有的,隔着帷帽的轻纱,苏云瑶举目远眺,静心欣赏。

    “姑娘,请问这里是何处?”

    苏云瑶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袍,斯文清秀的年轻男子走进亭子,朝她有礼地拱了拱手。

    原是个问路的行人。

    苏云瑶道:“这里是城北坊,郎君要去何处?”

    男子道:“在下要去城南坊,寻一间叫做保和堂的药铺,家母患了头风病,时常发作,吃了许多药,看了许多大夫,都不管用,听说保和堂的徐神医可治头疾,在下便想去试一试。”

    苏云瑶扬起秀眉笑了笑。

    真是巧合,若是问别的,兴许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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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可问起徐长霖的保和堂,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详细与那郎君说了保和堂在何处,徐大夫什么时候坐堂看诊,她还特意叮嘱了年轻男子要早些去。

    徐长霖虽有一手好医术,却也有些怪脾气,他一天只看诊二十个病患,若是去得晚了,就只能等第二日了。

    裴秉安策马驰来,远远便就看见了她。

    她一身浅青色长裙,身姿纤细而窈窕,虽戴着帷帽,遮着面容,他一眼也能认出她来。

    只是,她身旁站了个陌生的男子。

    他们并肩而立,不知在说着什么,男子低头浅笑看着她,还时不时地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裴秉安立即吁马停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为何会在这里?”

    他开口说话时,苏云瑶才发现他来到了面前。

    “将军?”她有些意外。

    裴秉安唇角抿直,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称呼他将军,而不是夫君。

    这个词,让他觉得万分刺耳。

    当着外人的面,还没有和离,她连夫君都不肯叫他了!

    裴秉安胸膛沉闷地起伏数息,转眸时,锐利冷淡的眼神瞥向那男子。

    男子朝他拱了拱手,只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已冷漠地别过脸去,对对方的问好视而不见。

    “天色不早了,回府吧。”

    冷冷抛下这句话,他欲言又止,转身大步朝亭外走去。

    苏云瑶与那年轻郎君作别。

    到了马车旁,车夫还没换好车轮,需得等半刻钟。

    苏云瑶看了看,裴秉安那厮已翻身上马,此时高坐在马背上,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冰块脸,情绪难辨喜怒。

    “夫君,你先回去吧。”与他偶遇,只是巧合,苏云瑶不以为意,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

    裴秉安驱马往前走了几步。

    经过她面前时,他突地伸臂一捞,将她轻松地带上了马背。

    苏云瑶惊呼一声。

    还没坐稳,脑袋先抵住了身后人坚实的胸膛,那感觉像是碰

    到了一块硬实的钢板,磕的她脑袋阵阵作痛。

    她揉着后脑勺,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裴秉安这厮是在干什么,他不是最恪守规矩吗?

    大街之上,就这么不成体统地将她捞到马背上,难不成要与她同乘一马回府?

    就算他愿意,她还不愿意呢!

    苏云瑶一手按住马鞍,作势要跳下马背,“放我下去,我要坐马车回府。”

    一只长臂圈住她的腰,将她用力箍在胸前。

    “不许动,坐稳了。”裴秉安不容置疑得冷声道。

    他扬鞭催马,黑色骏马像失控了一样向城外疾驰而去,溅起一地凌乱的灰尘。

    第35章 第35章请将军给我一封和离书。……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在飞快倒退。

    苏云瑶双手抓紧马鞍,帷帽上的轻纱如旌旗猎猎,随风扬起。

    疾驰的马蹄声穿过城门,奔向人迹越来越少的山郊林畔,而身后的人仍然默不作声地扬鞭催马,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让她有些惊慌。

    她从来没有见过裴秉安这种模样。

    他是看上去冷肃寡言,周身也常常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嫁给他三年,她却很少见他真正生气动怒。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双目直视远处,冷硬的下颌线紧绷,从当前的情形来看,他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

    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苏云瑶只觉身上一冷,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厮最近与宋婉柔卿卿我我,浓情蜜意,该不会已暗暗打算扶正了她,觉得她这个正妻碍事,便把她带到城外无人的地方,杀了她灭口吧?

    毕竟他不知道她和离的计划,碍于裴家的名声,他也不便主动向她提出和离,若是正妻意外亡故,对裴家,对宋婉柔,都是最好不过的事。

    她以前是觉得他不会宠妾灭妻,可人都是会变的,谁能保证他会同以前一样呢?

    就如她刚嫁到裴府时,也曾产生过错觉,以为他是个忠君爱国的大将军,也许与别些高门贵地的男子不同,会对妻子温和体贴,一心一意。

    可事实不早就将她的幻想击的粉碎了吗?

    她不愿以极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该有的警惕性,还是不能少的。

    这样一想,身后抵着的温热胸膛,腰间环着的有力长臂,都变成了催命夺魂的锁链似的,苏云瑶下意识挺直脊背,在马背上有限的空间内,与身后的人尽力保持着几寸距离。

    日头西斜的时候,骏马穿过秋意渐浓的红枫林,在林中一处波光粼粼的湖畔停下。

    裴秉安率先翻身下马。

    他伸出长臂,伸出骨节分明的劲挺大手,示意马背上的人,扶着他的手下来。

    可是,隔着帷帽上的轻纱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苏云瑶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却犹豫了一瞬。

    如果,她现在一个人骑马离开这儿,能不能逃离这个生死难料的地方?

    不过,仅仅纠结了片刻,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匹马是裴秉安的坐骑,叫青骓,认主,只需要他打个唿哨,青骓便会狂奔到他的身边。

    她想一个人骑着它离开,只能是白费功夫。

    默默深吸一口气,苏云瑶尽量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道:“夫君,不用你扶,你站远一点,我自己下来就行了。”

    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裴秉安的唇角,僵直地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片刻,他略一颔首,缓缓收回长臂,退后几步,负手而立,看向面前的湖泊。

    这个地方,是他自小长大,每逢心情烦闷之时,常来散心之处。

    这里人迹罕至,周边枫林尽染,湖面平静无波,呆在这儿,犹如置身世外桃源,再大的烦恼,不一会儿也会随风消逝。

    苏氏没有来过这里。

    在找到她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便下意识带着她,来了这里。

    她想与他和离,想必是因为这桩婚姻有许多不合她心意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的不满之处到底是什么。

    这里没有旁人,无声且静谧,他希望她不必顾忌什么,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她的想法,甚至,她大哭大闹与他吵上一架也好。

    只需她将心中的烦闷倾诉出来,如果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愿意改变。

    “你喜欢这里吗?”默然许久,裴秉安哑声开口。

    远远地站在一株枫树旁,苏云瑶摘下头顶的帷帽,转头四处打量着周边的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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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境。

    这里四面环着山林,下方则是一处湖泊,上下有大约三五米的落差,如果裴秉安那厮要动手的话,她奋力爬到山林上方,再朝丛林深处跑去,兴许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蓦然听到他的声音,犹如耳边炸了个响雷,苏云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笑了声。

    她若是说喜欢,他会不会打算将她就地沉湖?

    “不怎么喜欢。”她硬着头皮道,“夫君带我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裴秉安默然深吸口气,转眸看向她,不答反问:“你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顶着他锐利的视线,苏云瑶攥紧了手里的帷帽,用力到骨节都泛了白,才勉强保持住淡定的神色。

    这厮心里有鬼,才会避而不答她的问题。

    既然他这样问了,要与他和离的事,不如就此挑明了。

    她实话实说,她不会赖着他的正妻之位不还,只是希望他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她想了想,小心斟酌一番说辞后,道:“我是个商户之女,如果不是祖上的婚约,这辈子也无缘得见将军一面,成亲这三年,我虽是尽力做一个贤妻,依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将军。直到宋姑娘进了府,我才发现自己的不足在何处,只有像她那样名门大家出身的闺秀,还有与将军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情谊,才与将军是天生一对。有一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就想告诉将军,做为将军的正妻,我实在惭愧,还请将军给我一封和离书,让我离开裴府吧。”

    阵风拂过湖畔,吹起一角黑色的袍摆,裴秉安一动不动地负手而立,沉冷的视线犹如利箭般,直直地望着苏云瑶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星眸犹如旁边深不见底的湖泊,隐隐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默然许久,他沉声道:“你既已嫁入裴家,生是我裴某的人,死是我裴某的鬼,你不必自愧,和离的事,莫要再提了。”

    苏云瑶愕然:“?”

    方才是她想多了,这厮不是要她性命?

    可她刚才特意把姿态放得很低,是为了请他善心大发答应与她和离,不是真的自愧啊!

    但是转眼间,裴秉安已大步朝她走了过来,黑色官靴踩在落叶之上,步伐沉稳而轻松。

    他拧成一团的剑眉早已放平,神色已恢复至以往的沉冷无波。

    走到苏云瑶面前,他抬起手来,示意她牵着他手。

    看了那只大手片刻,苏云瑶默默深吸口气,伸出手,别扭地捏住了他的两根长指。

    他却反手一握,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都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手掌中。

    “上马,回府吧。”

    裴秉安打了个唿哨,青骓眨眼间便从林间飞奔到了两人面前。

    苏云瑶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踩着马镫上马,他却扶着她的腰,双手稳稳一提,轻松地将她举到了马背上。

    回府的路上,行至半途时,已到暮色四合之时,却忽然下起了雨。

    雨势一开始淅淅沥沥,逐渐变成细密的斜丝,深秋的季节,策马而行,迎面扑来的都是冷雨带来的凉意。

    苏云瑶怕冷,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距离回府的路程,还得两刻钟,裴秉安垂眸看了一眼她煞白的脸色,突地拨转马头,朝最近的客栈奔去。

    “今天天色已晚,不便赶路,先在客栈休息一晚吧。”他这样道。

    进了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苏云瑶洗了个热水澡,喝了碗姜汤,脸颊才勉强有了些气色,只是头脑有些晕晕乎乎的。

    一路上,她都没有开口,进了客栈,她也几乎没有作声,一双秀眉蹙起,心绪复杂至极。

    她在默默生气。

    气的是自己蠢笨大意,没看出来裴秉安早已看过她和离的札记,知道了她和离的计划!

    不想与她和离,是因为他在意她吗  ?

    她并不觉得。

    他只是习惯了她这个贤妻帮他打理家宅罢了,若是换作旁人,他也是一样的。

    再者,她有点不便对外人说的洁癖,脏了身子的男人,她是碰也不愿再碰一下的,更别提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了。

    只是下次与他再提和离,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不知能否顺利。

    躺在榻上,默默转动着手腕上的绿玉镯,不知不觉,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秉安沐浴回来时,她已经睡熟了。

    两人要的是一间上房,里面仅有一张床榻,他屈膝上榻,如在往常与她同榻而眠时一样,无声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雨点轻轻落在屋檐,犹如催眠的小曲儿,他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突然轻轻侧过身来,星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精致娇美的脸庞。

    不知为何,看着她,他突地想起三年前他们成亲的那一晚。

    与她拜过堂,入了洞房,掀开她的红盖头时,那是他与她第一次相见。

    他清晰记得,那双清澈有神的明眸,令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微微一笑,有些羞涩地打量着他,轻声道:“夫君。”

    他不知该说什么,冷静地点了点头,沉声教导她:“你既然已嫁与我,以后要孝敬长辈,友爱弟妹,好好打理家宅,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思绪悄然回笼,他抬手,轻轻为苏云瑶掖好被褥。

    他不知道,如果当初娶的是旁人,他还会不会如今天这样,知道她想和离的念头从未变过,便如失去理智一般,策马疯狂地寻遍了整个京都,只为找到她。

    直到看到她在亭中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不管怎样,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会放她离开。

    第36章 第36章在他心里,同等重要。……

    淋了半场秋雨,染了一场风寒。

    风寒来势汹汹,苏云瑶尚没发觉。

    只是觉得秋夜寒冷,冷到盖了一床被子还瑟瑟发抖,身边有个温暖的热源,好像夜间燃起的一盆炭火,她闭着眼睛,下意识靠近火盆取暖。

    睡梦中,裴秉安突觉身上一沉。

    他倏然展眸,发现一条纤细的手臂,搭在他的胸膛。

    枕畔的人呼吸沉滞,他转眸看去,剑眉霎时拧了起来。

    苏云瑶蜷缩在被窝里,雪白的双颊染上一层酡红,像是起了烧热。

    他伸出大手,手心覆上她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让他的手心都跟着发烫起来。

    是骑马回城的路上,淋了秋雨的缘故。

    一瞬间,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行事冲动,他立即掀被下榻,披了外袍出去,吩咐客栈的伙计将附近最好的大夫请来。

    小半个时辰后,老大夫看过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向裴秉安,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你这个当丈夫的,怎么如此粗心大意,不知疼惜娘子?你自己体格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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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淋些雨自然没事,她是个小娘子,如何与你相比?”

    裴秉安低头不语,任老大夫沉着脸斥责。

    婉柔生病时,他请来的是太医院的大夫为她看诊,大夫们见了他,从来毕恭毕敬,开药也是万分谨慎小心,生怕出错。

    这位老大夫不认识他,说话直抒胸臆,不加掩饰,他不以为逆,反觉真言可贵。

    是他的疏忽与照顾不周,才害得苏氏遭受风寒之苦。

    老大夫数落完了,看他静心受教,有知错就改的态度,脸色逐渐和缓了些,开了治疗风寒的药方,又叮嘱道:“你娘子气血不足,患有昏厥之症,一旦不能及时进食,便会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这个病症虽不严重,但若是发作起来,身旁没有照料的人,后果会不堪设想。以后,你当记在心上,好好照顾她。”

    裴秉安愕然过后,自责不已。

    过去三年,是他疏忽了苏氏,连她患有这样的病症都不知晓。

    “大夫可能治疗此症?”他沉声道。

    老大夫开了副八珍汤的药方,详细说了服用之法,叹道:“等风寒好了之后,再用八珍汤。不过这病症一时半会难以彻底痊愈,坚持服用八珍汤,少说一年才能见效,且得好好养着。记住,平时不要让你娘子过于劳累,也万勿惹她生气,凡事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心情保持愉悦,如此才能彻底好全。”

    老大夫离开后,客栈将药熬好送了上来。

    苏云瑶还在沉睡中,迷迷糊糊中,有个声音唤醒了她,道:“起来喝药。”

    她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闻到一勺散发浓烈苦味的汤药送到了她面前。

    “喝下。”有人沉声吩咐道。

    她皱着眉头,好不容易一口口咽下那些汤药,便倒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烧热已退下,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很多。

    裴秉安负手立在床畔,看到她醒来,沉声道:“回府吧。”

    苏云瑶看了眼窗外,外面天色微亮,大约已快到辰时左右。

    她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

    虽然睡得昏沉,她也隐约记得一些,是他请了大夫来给她看病,还给她端了药过来。

    期间花费了不少时间,是以他昨晚应该没有睡好。

    仔细看去,他的眼眶下罩着两团淡淡的乌青,下巴也生出了一层青黑的胡子茬,只不过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下榻穿上外裳,苏云瑶暗暗腹诽了几句,

    裴秉安这厮一向自律,每天雷打不动的五更起床去上值,就算为老太太守夜也不例外,这次竟因她患了风寒而耽搁了时辰,这让她着实有些意外。

    回府后,汤药的功效下去,畏寒头晕的症状又逐渐出现,苏云瑶便没有理事,只躺在床榻上静心歇着养病。

    到了中午,该用2回 药时,青杏端了药过来,才发现她又睡了过去。

    青杏胡乱猜测了一番,眼圈不由红了。

    昨天大奶奶出府时还好好的,今儿一早回来,竟病成了这个样子。

    她记得,昨天将军突然到紫薇院来寻大奶奶,临离开时好像还生了大气,昨晚两人都没回府,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人不禁怀疑,将军是为了宋姨娘,暗中为难了大奶奶。

    正在胡思乱想着,屋外忽然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

    裴淑娴带着丫鬟来了紫薇院。

    到了次间,看见青杏在那里抹眼掉泪的,她捏着团扇缓缓走过来,清凌凌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你哭什么,大嫂呢?”

    青杏擦了擦泪,起身请安,说:“小姐,大奶奶染了风寒,现在还在睡呢。”

    裴淑娴摇了摇团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道:“大嫂病了?别哭了,把药给我,你去外面守着,我有事跟大嫂说。”

    朦朦胧胧中,听到妹妹的声音,苏云瑶已醒了过来。

    看她亲手端着药过来,她便掀被起身,穿了衣裳,坐在次间的美人榻上与她说话。

    “妹妹找我有事?”

    裴淑娴把团扇搁在一旁,拿调羹搅了搅汤药,待放凉了一些,递到她面前,道:“大嫂,先把药喝了吧。”

    苏云瑶皱眉看了那眼黑褐色的汤药,踌躇了几瞬。

    自小到大,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喝这种苦口的汤药。

    可当着裴淑娴的面,又不好显出自己娇气来。

    她默默咬了咬牙,端起药碗,咕咚咕咚都喝了下去。

    放下碗的那瞬间,便赶紧拿了块蜜饯甜甜嘴。

    看苏云

    瑶喝完了药,裴淑娴拿起团扇慢慢摇着,忽地避开她的视线,眼神飘忽地看着空中某个虚无的点,说:“大嫂,近日我要去几趟护国寺,你记得让人把马车给我备好了。”

    苏云瑶微微蹙起了秀眉。

    因着前些日子淑娴心心念念贺探花,常去茶楼看他,后来她便吩咐了府里的小厮,但凡大小姐出府用马车,需得先经过她同意才行,所以,这次淑娴要出门,才先来告知她一声。

    苏云瑶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说:“妹妹要去看护国寺上香,我不阻拦,你记得带上丫鬟,早些去,早些回来,别呆太久。”

    裴淑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道:“那是自然。”

    两人话还没说完,青杏掀开珠帘走了进来,道:“大奶奶,苏郎君又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苏千山听说堂姐昨晚没回来,担心了一晚上,一早便到紫薇院来看过,那会儿她正睡着,便没打扰,这会儿又过来了一趟,想亲眼看看堂姐的病情如何。

    苏云瑶思忖了片刻。

    堂弟是她的娘家人,她什么时候见都无妨,只是淑娴此时在这里,于她来说,堂弟是个外男,他现在来,不太方便。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裴淑娴突然噗嗤一笑,慢悠悠摇着扇子说:“大嫂,你不必见外,让你那个黑脸堂弟进来吧。”

    到了正房,苏千山先是看了一眼堂姐,见她无甚要紧的,绷紧的心才松了口气,只是一转眸,看到旁边摇着团扇的裴淑娴,突然低下头,别扭地扯了扯衣襟,说:“堂姐,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他刚走了一步,裴淑娴忽然道:“站住,你先别走,我有事问你。”

    苏千山转过头来,大手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一双眼睛只盯着脚下,说:“妹妹要问我什么?”

    裴淑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你上次跟我三哥打架,我还没问你呢,你最近还和他一起玩吗?”

    苏千山点了点头,打架那点小事,他本就没放在心上,况且裴宝绍说话算话,给了他一把弓箭,两人之间打架结下的仇,已经一笔勾销了。

    裴淑娴拿团扇遮着脸,笑道:“那就好,如果他再说话不算话,你照旧揍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苏千山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开口。

    他不知她在说玩笑话,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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