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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卧冰求鲤
心有忧怖, 所以渐生魔障。
谢衍单手撑着桥边栏杆,俯瞰着寒水泛起的血色纹路,眼中微澜乍起。
一对情人在桥上诉衷情, 胜却人间无数。
谢衍从湖中看见他们的倒影,忽的想起曾经一句戏谑, “曾与美人桥上别”。
如今,他却在心魔之城看见隐喻的果, 颇有种宿命的荒谬感。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 充满重逢的缠绵喜悦,“牛郎织女还能一期一会呢。我们离别的日子, 快要比相守的时日长了。”
“若是能与夫君如凡人相守, 哪怕只是十年,教我下一刻就死去,亦是心甘情愿。”
“与君生别离,已是太久,不知岁月催。”
谢衍起初听了几句溜到他耳边的情话, 听到最后, 那声音进入他的耳畔时, 与殷无极本音一般无二。
他灵犀洞彻, “……无来世,不往生。”
谢衍听罢这熟悉的谶语,却如蒙重击, 忍不住身体微倾,双手攥紧了栏杆。
他不回头,心魔的声音继续回荡,深埋他的脑海,如同尖锐锥刺, 让他耳鸣目眩:
“圣人,您要杀我。我若疯了,你要杀我。”
“谢云霁,你杀的了我吗?”
“你拿剑的手,可还稳吗?”
谢衍忍无可忍,蓦然回身,却见那演绎情人的一对影子消失无踪,留下的是诡谲的天道心魔。
心魔产生的黑影,双手捧着一颗心,好似刚从人的胸膛生生剖出,还是温热鲜活的。
那心魔古怪地笑了,带着恶意向他展示,说道:“他把心捧给你,任你冷落、逃避甚至弃如敝履。他甚至痴狂到敞开胸膛等你去剖,却独独不敢向你索求同样的一颗心。”
“连一句爱,无论真的假的,只要你说,他都当真。”
“这是天真痴愚,还是飞蛾扑火?”
心魔的影子逐渐褪去模糊,如镜照出魔君的昳丽容色,面上却布满赤红魔纹,诡谲至极。
这是天的警告。
“圣人谢衍,你在骗自己能爱人时,占据着他的一切,让他毫无保留地当你的情人时,不如先摸一摸自己的胸膛里还有没有‘心’这种东西。”
谢衍默念经义,心神动摇时,他不能再回心魔一个字。
可圣人却想起这条越走越错的路。一次默认,后面就有无数次的无法拒绝。
他默认了少年的跟随,从此山海跋涉,他有了徒儿相伴。
当无涯君炙热的血泼在他身上,染红半身白衣,捧出全部亦然不恨,师父难道不会融化在这滚烫的情中吗?
他在流离谷临别时,赌上了一条命,献出颤抖决绝的吻,他躲的开吗?
入魔的徒儿像是委顿的花,伏在他怀中,身负天道的诅咒,被卡在肋下的魔骨折磨的生不如死时……
谢衍环着他,快要静水无波的心痛的无以复加。
他是师长,难道忍心看他本该前途光明的爱徒……在天劫中魂飞魄散?
一步错,步步错。
谢衍割破圣人道体的手腕,用还未耗尽的血喂养他;
他把元神敞开,悖逆伦常地容下他的放肆;
他把胸膛扒开,掏出骨,融进爱徒的肋下,再拭去他痛楚的泪水,咽下他压抑的哭喊。
直到两个人融为一个人,骨肉不分离。
相连相融的血肉怎么割开?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情丝怎么斩断?
做不到的。谢衍尚且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心,却心知:
他就算自己骨上的肉寸寸撕开,根根剔去,也撕扯不开纠缠在一处的筋。
就算他狠心舍下这身虚骸形,他与他融过无数次的元神,总不能碾碎再重组;相连的识海,总不能完全割开。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殷无极每每望向他,总是肺腑煎熬,烈火焚身,也不怨不逃。他向他祈求天的垂怜,给予雨露或是雷霆。
万幸,他的师长就算情感压抑到极致,也对他有着惯性的疼宠,他得到的,多半都是醉人的雨露,让他可以骗自己,师尊爱他。
谢衍也一度认为,这种盛宠,能够安慰他的动荡,抚平他的不安,让他快乐一些。
但是,殷无极一直都知道,师尊迁就着他,他如一面镜子,照出他的炽热与不堪,再公平地给他合适的反馈。
他假装不明白,还在试图从细枝末节里,找出自己是被爱的证明,用以说服自己,师尊还是师尊。
天道心魔残忍地戳穿了真相,撕开他的伪装:
“圣人谢衍,你在踏上这条圣贤之道时,曾立誓‘天下为公’。为了求道,你不是早就将凡人的七情六欲摒弃了吗?”
“你早就不是什么‘天问先生’。现在,活着的是‘圣人谢衍’,而非身为人的‘谢云霁’。”
“铸就了圣人金身,你还想做回人,还想去爱一个人?哈哈哈哈……春秋大梦啊,这大道之路上,哪有这样既要又要的好事?”
“你想爱他?无情天,那你就得去死啊。”
心魔的诅咒徘徊着。
“圣人死了,你就能动情了。”
谢衍阖目,不去看复刻弟子面容的心魔,心里却想:
殷无极就算是一滴水,千年如一日,他也能滴穿石刻玉塑的神像,让他产生裂隙,然后长出殷红的凤凰花来。
心魔说的不错。
圣人死了,金身碎了,神像塌了。
待他有了大觉悟,勘破这大道的虚无,世间的无常,舍去世俗的一切——权位、野心、几千年修为甚至圣人虚骸。
临死的时候,他就能作为一个人,真正动情了。
缭绕回声中,天道心魔观察着他的神色,知晓已经让坚定不催的圣人动摇。
祂大笑三声,将那颗赤红还在跳动的心丢下了桥,没入血色的湖水中。
“你既然不要他的心,我就帮你丢了吧……圣人谢衍早就是没心的怪物,他却非得用自己滚烫的心去填补你的,用浑身的血肉去温暖一块冰,被世俗与命运碾成飞灰也是活该。”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啊,他真的以为谢云霁还活着吗?死了,早就死了。”
“圣人无情,谢云霁死了。圣人有情,圣人也该死了。”
“代行者,你不肯破道,失去一切——就不要违抗天命!”
“天生圣人命,你的寿数在五千年以上,为何要为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赌博,断情,绝欲,杀魔君证道!还来得及!”
“……反正他,都要死了。”
这句话,却是喃喃的低语,如锥刺向师长的心脏。
谢衍的瞳孔一缩,露出幽暗锋利的神情。
他连执剑威逼心魔都顾不得,径直跃过栏杆,向后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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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向血湖坠去。
赤血涨潮,湖水如天向他压来,没过他的白衣,再淹没他的头顶。他完全潜入湖面之下。
吞下圣人后,沸腾的湖水终于安静了。
圣人神识疯狂向湖下延伸,谢衍顾不得血浪染身,点起无限灵光,散入湖中,寻找那颗坠入湖中的心。
在心魔的城池中,一切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往昔征服山海的圣人却一点都不敢赌。
也许这颗心只是一个饵,但他怕这是真的。
那颗赤心在坠下湖后,如泥牛入海,消失了踪影。圣人神识也寻不到它。
忽然,本该毫无活物的湖中,多了一尾赤红的锦鲤。
“过来。”谢衍忽然凝神,伸手召唤他。
锦鲤却通灵似的,游到他的身边,啄着他纤长的手指,眷恋徘徊一阵,又向远方游去。
谢衍随锦鲤而行,在湖水中漂流。先是在赤红血湖中,越过几个旋涡,湖水越发清澈,也越发冰寒,浸透肌骨。
不知游了多久,他看到湖上结了冰,冰面上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锦鲤向上游去,谢衍捏诀,随即跟上。
殷无极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长发如水藻铺在冰面上,如同散入水中的墨。越美越是凋零。
谢衍难以抑制下,竟然隔着冰面,好似要抚摸冰上倒卧,静静沉睡的魔君。
刚刚接触到,谢衍就明白,这冰面极为坚硬,加了一层道的禁锢。
除却殷无极伏着的一片冰面有数道裂痕,其他地方连山海剑也破不开。
鲤鱼在他身侧绕了一圈。
谢衍立即就懂了:“你是他放出的神识?”
鲤鱼不答,只是游入他的怀中。谢衍像是与他心灵相通,抬手,用衣袖笼住他,予他圣人的灵气。
赤红锦鲤身上融着圣人的灵光,向上一跃。
锦鲤撞击冰面,如以卵击石,冰面再度裂开一隙。
谢衍忙伸手笼住他,不用启唇,他就能与锦鲤对话:“让我来,别崖。”
锦鲤在水中蹭了蹭他的手指,似乎是拒绝。然后,他再度往上撞击。唯有他才能唤醒自己。
圣人的灵光替他抵挡大半冲击,但他还是掉了许多鳞片,每一片都反射着盈盈的光,像是散落冰湖里的星星。
谢衍伸手,将那些掉落的鳞片收拢到手中,融成一点点光芒。
圣人将这点星火温柔地捧在掌心,看向那撞破冰面的鲤鱼回到殷无极伤痕累累的身上。
谢衍从那一人宽的裂隙上浮,接住了将要坠入冰洞的弟子,然后,珍重地把他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
卧冰求鲤的执念,终究还是将他的至亲,带回了他的身边。
第402章 逆流而上
殷无极的一生始终在悲苦命运里挣扎。
最初的锁链是师恩深重, 再后镣铐是君王重责,最终催命的是天道。
百年千年,无论走出多远, 他从未获得真正的自由。
殷无极能主宰的并非是生,而是死。所以他一度灰心, 想要向死依归,却求死不得。
殷无极来寻谢衍, 既是求生, 又是求死。
悬命线连在他的肋骨之下,他离悬崖一步之遥。他既想让谢衍在危崖边拉住他的手, 又在期待他慈悲地赐他一死。
“别崖。”谢衍跪在冰面上, 似乎克制不住灵魂的颤抖。
他白衣披散,如霜凝华,遏制不住地抱住他的少年,却蓦然发现他身上满是伤痕。
谢衍抬手,从颤抖指缝里濡染的血, 察觉出他玉石俱焚的决意。
心魔之城是针对他的猎场。
殷无极的意志被不断磋磨, 唯有自伤才能保住神魂不被侵蚀。
倘若无法维持, 他哪怕永远迷失在时间的罅隙里, 如行尸走肉徘徊,也好过作为战争兵器降临于世。
多么执着,又多么纯粹的一颗赤心。
天道非要定他的命数, 把他炼作兵器,反噬于他深爱的人与世,简直是荒唐可笑,无耻至极!
谢衍探入他的识海,才意识到天地命三魂, 殷无极的躯体里只有命魂归位。
他垂目想:“原来如此,三魂不全。这是为师曾教他的‘梦魂牵引之法’。化被动为主动,假性离魂,实则将七魄拘于身中不散。三魂并未真正消磨,心魔不能夺取控制权。可心魔之城处于夹缝中,他主动离魂,如此胆大,难道真的不想活着回去……”
与心魔对峙,既无主场优势,又是精神侵袭。
殷无极令天魂与地魂及时逃脱,命魂却不及逃脱,被心魔所夺。
他被化作一颗血肉赤心,投下血河。入水之时,他化为一尾锦鲤,在绝处与师尊相逢。
“代表‘人性’的命魂归位,却不肯看一看为师吗?”谢衍抚摸着他的脸庞,懂了他的逃避。
天生大魔的爱与恨极为浓烈,总是在黑白两个极端摇摆。如此大起大落,情绪鲜明,让他与谢衍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他在尊位之上未曾被剥夺“人”的一面。哪怕他身上的神性越来越重,这种激烈绝望的爱恨,让他保持了极为纯粹的人性。
谢衍的人性,唯有在强烈刺激下才会显露出一二征兆。圣位固然通天彻地,但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谢衍垂眸,凝望他的孩子。走过数千年的时光,他明白求道之路上,他付出的真正代价。
往日绝代风华的魔君,如今阖着眸,出奇的脆弱。他蜷缩在谢衍的怀中,骨骼缩小,渐渐化为昔日少年的形貌。
千年前的少年别崖身量纤细,总是被他的宽袍大袖藏在怀中,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他是敏感的新生小兽,睁着眼睛,蒙昧又天真,在师尊讲述的故事中渐渐被点化,不断地认识这个浩瀚广袤的世界。
“必须尽快把天、地二魂寻回,否则命魂拘不住七魄。”谢衍给他输了些灵气稳固神魂。再将少年别崖背起,双手轻轻托着他的腿弯,让他睡得更好些。
“别崖,睡吧,师尊带你去找魂魄。”他很温柔,好似在哄他入睡。
沉睡的少年挨着他的肩,气息绵长,睡颜静美,好似在做梦。
水在时间之上。谢衍背着他的少年逆流而上,走过他这一生的汹涌长河。
谢衍双足跋涉过冰面,冰下冻结着许多时间的碎片,又在暗流中被冲刷着。
他走到了殷别崖的少年时。
那时候,少年别崖总是用那样湿漉漉的眼,仰慕着高天明月般的师尊。
对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的孩子而言,“师父”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师尊是云中仙人。他稳定、强大、可靠、无所不能。
师尊将他从泥泞滩涂中拉出来,为他开蒙,教他诗书礼易,从此他从泥地里打滚的流浪儿,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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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师尊的弟子。
师尊点化了他的情根,开了他的七窍,让如顽石一样的天生大魔感受到世间情动的震颤。
少年深藏于心的恋慕,不该宣之于口。谢衍站在时间的河流上,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才真正看见他的眼神。
当年的无涯君站在他背后,眼底的敬慕与痛苦并存。他想靠近却又缩回的手,逼近却又撤回的三步距离。无数次顺从后,他微微攥紧又松开的拳。
魔天生的占有欲与野性,经过诗书立道基,化为含蓄隽永的情。
无涯君这样凝望他,百转千回,好似万语千言难诉诸于口。
“师徒是禁忌,是大逆不道。你就算发现了,也只能假装不知道……你当时,是看出来了,还是未曾呢?”
他是否察觉出弟子的恋慕?谢衍幽微的情绪,早就随着时间的流过,成为了一道无法被证明的难题。
无涯君的服从与叛逆,这两种欲望的对立由来已久。
他既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欲望,但是礼法勒紧了他,伦常束缚着他,教他始终在痛苦。
他不愿挣脱师徒关系的囚笼,沉默地让身体中长出叛逆的骨刺,压抑着恶欲,只为在他身边多呆个十年百年,最终一切不可挽回。
随着谢衍往川上走,无处不在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蛊惑他给出答案:
“谢衍,你待他不亲密吗?你发现并阻止过他的爱恋吗?你明确地与他保持过距离吗?你如何能假惺惺地说,你作为师父,从未对他有逾越师徒关系的引导?”
“你所谓的爱,难道真的只是对待一个孩子?”
“……”
“你作为师长,徒弟生出妄念,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谢衍背着他继续往前,平视前方,却道:“吾不否认。”
他明知道,这些萦绕耳边的低语是他最幽暗的一面。置身于此,他第一次不以道德礼法为由,巧妙避讳自己的欲望。
当年的圣人谢衍刚刚踏入圣位的门槛,付出了七情六欲淡漠的代价。或许,他将这种代价,当作了一种践行“天下为公”之道的必经之路。
他眼里有仙门,有圣位,有大道。这亦然是一名想要触碰天门的顶级修真者,不断扩张的野心与欲望。
谢衍的心思如此透彻,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师徒之间的不正常吗?
不,兴许他潜意识里是知晓的,但身为圣人的他,已经无法分辨感情的模样。
他只有把殷别崖当做孩子,当做继任者,当做最宠爱的弟子。仅仅是弟子。
他没得选。圣人没得选。
他放过一次手,割过一次肉。这代价惨痛至极,他至今仍在疼。
“现在,吾选择遵从欲望。”谢衍轻声自语道。
“谢云霁本就不是什么慈悲宽容的性格。圣人做得还不够多?还不够鞠躬尽瘁?凭什么,还要他丧妻亡子失友……凭什么剥夺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东西。绝无可能。”
谢衍走在逆流的时间中,看着往事冲刷他的脚背。他背负着弟子的生命向前,仅有沉睡的一魂七魄,很轻,连呼吸都低下来,如游丝的生命压在师尊的肩上,无形中为他引路。
他继续往川上走,看见殷别崖离开仙门,去往北渊洲。他真正成年了。
不是修为上的飞跃,也不是时间上的煎熬。雏鹰真正飞出了师父的庇护,飞向广袤的天空时,也在与故乡与故人渐行渐远。
冰面之下的记忆中,殷无极的肋骨下连出了三根线,与万里之外的谢衍系在一处。
“第一条线,是经济。”
刚刚成年的殷无极建造了自己的城邦,拥有了自己的臣民。他起步时,尚且离不开来源于师尊的操控。
圣人既是师,又是父,凌驾于还是渡劫大魔的殷无极之上,源源不断的经济输血,让他在初时获得了救命的钱与粮。
殷无极写下一纸借条,硬是咬着牙,还了。
他已有为王的觉悟,所以那丝丝缕缕的依附,他要逐一斩断。
“第二条线,是政治。”
谢衍看着成尊的殷无极开始戴上身为魔君的假面,从不成熟地求助于他,再到独立解决事务,不再在他面前袒露身为君王的烦恼与纠结。
哪怕经历阴谋与背叛,他依旧笑着,不与他谈起魔洲,只谈风花雪月。
仙是仙,魔是魔。他不刺探谢衍,亦如谢衍不过问他。
偶有失控下的逾越,竟是谢衍几分多情,怀有对他维护魔洲的执念的不解,或是看不惯他狼子野心的重臣。
无论是冤是孽,结局是好是坏,这终是他自己的路。
作为明主或是暴君而死,都是他自己选的。
谢衍往前走,看见那足以独当一面的魔君,在斩断第三根线的时候,罕见的犹豫了。
殷无极肋下延伸的第三根线,是情感。
“情感是斩不断的。”谢衍听见殷无极自言自语。
“我身体里还藏着他的灵骨,从血缘上斩断这一切……可能吗?”
不可能的。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他无论飞走了多久,翅膀有多俊健,在提起“故乡”二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微茫山。
他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天问阁的烟波,梅花林的寒香,冰火洞里的日夜,舍昼夜下的川流。
还有,圣人白衣的背影。
家乡是什么?是师尊在的地方。
殷无极放下匕首,笑而叹息。他斩不断这份血肉联系,亦被他的威权与温柔征服,最终以妻的身份回到他身边。
这是他仅存的情感依附,却意味着忍耐。
他要忍耐谢衍的淡漠无情,服从他时而的压迫与霸道,洗脑自己他爱欲尚存,亦要无条件接受他给予的一切,痛楚、占有与操控。
这是来自于无情天的凌驾与压迫,唯有最接近圣人的位置,才能感受到这种无形的笼罩。
是温水,也是囚笼。
殷无极品味个中的悲哀与痛楚,却骗自己,谢衍是爱着道侣般爱着他,他是他的挚爱与唯一。
什么才是圣人之爱呢?占有,期待,欲望,还是奉献?
他无法证明爱的存在。
所以,无解才是情劫。
第403章 杀妻证道
“最无解是情劫吗……”
谢衍本是锋芒出鞘的利剑, 世情频摧,百折不断。
当他即将盛年夭亡的徒儿,如同被风雪撕裂的花, 凄凄委顿在他背上时,圣人道心哪里还能如白玉无暇?
倘若踏遍千山, 上穷碧落下黄泉,能为他求得一线生机, 通天彻地如圣人, 亦是凡俗痴人怨侣,尝尽焦灼煎熬。
谢衍选择不去听道心裂开的声音。
他在时间的河流中跋涉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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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都是寻到殷无极的天、地二魂, 再把他拼起来。
在人生的支流上,谢衍背负的少年躯体动了动,喉底发出沉闷的呻/吟。
“别崖醒了?仅有一魂,难道也能够清醒?”
谢衍顿足,忽然感觉徒儿的身躯皮肉寸寸绽裂, 好似他身上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 鲜血温热涌流, 霎时间洇湿了谢衍的腰背, 教他彻底僵住。
赤血泼满他半身,正如猩红恶欲浇筑圣人神像。
谢衍再也不能纤尘不染,如霁月清风, 而是在孽海情天的深潭泥足深陷。
“别崖,你怎么了?”他当即问道,想要回头,却倏尔后心一冷。
皮肉穿透的声音。
圣人的身躯被利器洞开,刺骨锥心。
事发突然, 谢衍眼前好似有大片昏黑,口舌腥甜,却咬住唇,硬是忍了下来。
他的黑眸雾蒙蒙一片,低头,看见那透体而过的无涯剑上蒙着锈色,沉沉暗暗,后心贯穿胸膛,差点将他生生撕裂。
“……谢云霁,我真的恨你。”少年的眼眸没有光芒,如蒙着暗红锈色。好似多年的浓烈不甘。
“我有多恨你,恨你的权威,恨你的控制,恨你的自以为是。恨你义无反顾的‘为我好’……”
少年的眼睫颤抖,如同蝶翼,花苞般柔软雪白的两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
蒙昧、野性、痴愚又天真。
殷无极说着恨,却偏执的像是爱语:“……圣人啊,我恨你像一面镜子,无悲无喜,无爱无恨,照出最顽愚的我自己。”
他幼时的憧憬,少年时的惶乱,青年时的隐忍,成年后激烈的爱恨与离苦。
他如尾生抱柱,痴心不改;千年独对寒潭,他顾影自怜。
他给自己造梦,编撰出属于“谢夫人”的完整一生,再从梦里寻找师尊爱他的证据,傻傻地骗着自己,圣人还会爱。他是圣人唯一的爱人。
“……我好贪婪,内心深处,原是想和您一起死的。”
殷无极的肋下血肉模糊,翻卷皮肉如同绽开的红莲花,包裹着似金似铁的剑身,如同吐露温柔的花蕊。
剑从他被剖开的胸膛穿出,亦然刺透他的师尊,将两人躯体牢牢钉起,倒映在冰面上的剪影连为一体。
血肉的缠绵,千丝万缕纠葛的并蒂莲。
剑伤也是情人的私语。
“很好的愿望。”谢衍阖目,却静静微笑,认可道。
与心魔争斗时,殷无极为了不被夺走天生魔体的控制权,不惜自伤,以无涯剑刺入腹部,强行封住魔体,是豁出性命的自伤自毁。
毁天灭地的剑被他深藏血肉之下,生生遏制住了心魔的扩散,企图在这座天道的猎场中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如今这本该藏在他腹中的无涯剑,竟然如同他疯长的恶念与憎恨,不受控制了。
“……不能这样,您并不是只属于我的‘夫君’,当不得真的。您是全天下的圣人啊,我……”
圣人之爱太沉重,他不敢真的要,只肯骗骗自己。
殷无极如幽昙,伶仃盛开在师尊的脊背上。剑锋穿出他的血肉,带着他滚烫的血,再贯入他最爱之人的躯体。
少年大魔面色骤然惨白,垂下头颅,躯体被傀儡线勒紧,肢体上浮现出层层缠绕的红线,坠着累累锈色的铜钱。
恶紫夺朱。
“别崖,醒一醒。”
“……唔。”
长在圣人玉像缝隙里的花藤,终于要开花了。从最初的无害,到如今的疯长,刺破他的骨茬,撕开他的五脏,穿透他的肺腑,再将两人无解的命数连在一起。
谢衍明白他不清醒。哪怕被如此重伤,他也没有一句责备,温柔问道:“别崖,你还清醒着吗?”
“……师尊。”
谢衍不欲把任何压力置于他的双肩,一如平常,带着淡淡的关切。“……好孩子,你疼不疼?”
“不疼。”阴霾驱散些许,眸底血狱滔滔的大魔好似回神。
他垂着头,牙齿轻颤着,却舐去谢衍脊上的血。他的身体簌簌颤抖,伸手环住谢衍的脖颈,敞开血肉模糊的胸膛,乖乖伏在他的脊背上,横贯的伤口似乎也要长在一起。
殷无极唇边不断溢出血,眼眸忽明忽暗,混乱道:“……这么锋利的剑,疼的应该是师尊才是,我伤到了您……奇怪……我明明不想的……”
“我不该恨您,我爱您……”少年的声线带着哭腔,惶惶然,似乎在祈求。
“快杀了我啊,师尊……”
命魂里锁着复杂的人性。化为人间七苦饮得,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天似囚笼,这是他逃不过的宿命。
“不要睡着,别崖,和师父说话,什么都行。”谢衍纵使被长剑贯穿胸膛,却稳住了脚步,背负着伤痛向前。
“见过的人、美景,或者是今日的天气……这座城里没有天气,那就说说见闻吧。”
他是师长,绝不可以倒下。
“不想说吗,那就说些关于师父的。”谢衍的语调依然轻缓温和,“告诉为师……在我身边,觉得窒息吗?”
“……”
“不想回答,那就听我说。”
谢衍眼前又是大片浓重的色块了,是心魔。他无法驱散幻象,索性阖目向前走去。
白衣的血污渐染,在他的心脏处绽开恶欲之花。
圣人道体不可侵夺。
谢衍毫无弱点,情绪稳定到可怕,如同摧撼不得的山岳。谁也无法从无懈可击的他身上,寻到那条能杀死他的裂隙。
除却他的爱徒。
殷别崖的一滴泪,能够在他的圣人道体烫出一个偌大的空洞;他的一滴血,能够轻易腐蚀他无坚不摧的冰雪道心。
他的爱与恨,根根都是尖锐的荆棘。冰雕雪琢的神像,哪里经得起这样长年累月的磨蚀。
“你向我寻求一死,是想要斩断与我的缘。还是,想要向我索求哪怕一丝关联……”
原本的师徒之缘,本该至善,如今已经扭曲为钉入骨髓的一段恶缘。
“师尊,师尊……”回答他的,是伏在他背后的少年拨开他染血的发,在他颈后一吻。
谢衍承受着殷无极载满憎恨与恶欲的剑锋,胸膛的血濡染,他只是点了灵脉大穴止血,就不再去管;
少年花瓣似的唇覆在他白皙的颈后,温柔如春日的繁花绿柳,教最文采风流的君子也骨酥心动。
冰与火的爱憎,在他魂魄离体,仅有命魂锁在躯壳里时,显的极为赤/裸/裸。
血肉的黏连,骸骨的对碰。
“谢云霁,你不疼吗?”殷无极抱紧他,静静地听他的心跳。
代表人性的命魂淋了血,从混沌中苏醒。他伸手抚摸穿透谢衍胸膛的剑尖,似乎能够透过伤口,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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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谢衍掩藏在重重枷锁里的心。他从未离谢衍这么近过。
“不疼,反而高兴。”
谢衍笔直的身躯,因背负着他而微微弯折。他却笑了,“别崖醒了,就可以给为师指路了,带我去找你的魂。”
生命的重量很轻,但世情折磨,生死离别之苦,竟好似要压垮他的师尊。
谢衍伤的这样重,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在为他的命魂苏醒由衷的喜悦。
殷无极感觉自己浑身灼烫,快要融化在他的身上,然后透过伤口渗入他的心里。
他压抑不住哽咽:“谢云霁。你别找了,就把我丢在这里吧。心魔之城影响不到外界,化为杀人兵器也没有关系,就让我徘徊在这里……”
“别崖,这不可能。”谢衍看着温和,实际毫无商量余地。
殷无极的眼泪簌簌落下,温热的,落在他的颈项间。
“……还不明白吗,殷别崖已经疯了……他潜意识里,一直想要拉你一起毁灭。这样恩将仇报的恶徒,你还要救他?他值得吗?”
谢衍背着他走,没有回答这个值不值的问题,微微笑道:“我是你的师父。”
他近乎偏执的拯救,只需要一个理由。
他是师父。
“我恨你。”殷无极在他耳畔道,吐息凌乱,“谢云霁,你就是这点固执最讨厌……”
为人师长,他就要什么都为他扛。
窒息的控制,无言的守望,师长的保护,却不是真正的爱侣。
“我知道。”谢衍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前方,道,“恨亦长久,你且恨我。”
“……但是,我好爱您啊。”
殷无极将幽微的心事尽数说出,混乱的,不堪的,痛苦的一切。
殷无极亲吻他染血的发,干涸的血眸氤氲痛苦,他轻声道:“……您是师父,我是弟子,一开始就是错的。我若不是您的弟子,或者不是魔修,仅仅是一介凡人,倘若今后相遇相知相爱,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边,用最美的年华……陪您走上一段人生路。”
“离去时,您也能在我墓碑上留下一段话,为我生平作注脚。”
他潜意识里,竟然认为做一个凡人,远胜过做那九重天上威势赫赫的魔道帝尊。
但是,当初的凡人少年,已经是他回不去的过往了。
他笑着哭:“……歧路穷途,仙魔道别。圣人啊,我要走到尽头了,您与我之间微末的那一点缘,也要断了……”
似乎是正合他的欲望,穿透血肉的剑化为荆棘,将一圣一尊的躯体钉在一起。
最是人间留不住。
恶缘的荆棘在舒展,是从绝望中喂养出的幽冥花束,鲜血一簇簇地开花,开在心上,艳烈怒放。
淋漓尽致的美。
谢衍忍受了这一切,万剑穿身也好,只要这把剑能把他们贯在一处,穿身就穿身。死得好。
他听见心魔的残响:
“圣人没有弱点。如果你此时丢弃这个包袱,收回灵骨,独身涉江渡河,你依旧是圣人,是天道代行者,未来还能登天求道,什么也不会改变。”
“……他要死了,他是你的累赘,拖累了你千年,难道你还要一直带着他往前走吗?圣人谢衍,你为什么不放手?”
“他想做你的妻,就合该教他如愿以偿。魔君最后的用处,便是供你证道,尸骨成为你最后一级天阶。”
“登上这一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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