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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60(第2页/共2页)

将人搀扶起来,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快起来……”

    见他的竹筒里已经空了,雷栗又给他打了一大勺粥来,挑了锅边缘比较凉的。

    “粥热,慢慢吃,锅里还有,不够还有稻米红薯来煮。”

    “哎、哎……”

    这老人家老泪纵横,不善言辞,只是不迭擦泪点头,沿着竹筒边缘吃了一口,只觉稻米清香红薯甜糯。

    这是多少日子不曾吃过的滋味了?

    说粥棚只开三天雷栗也是有考虑的。

    一是三天时间足够难民们养起身体有了一些力气,到时是给他修路,还是去别的地方做工,也有个选择。

    二是如果粥棚一直开着,怕难民们有了懒怠之心,赖上雷栗,也是不想让村里镇上,或什么地方的懒汉和偷奸耍滑的人来浑水摸鱼装难民白吃白喝。

    雷栗又不是开善堂的慈善家,可以好心救急给灾区捐款捐物,但不是烂好人给人随便占便宜的。

    “这三嘛,也是给他们埋个引子。”

    雷栗眯笑的眼有些得意,“得了我的好处吃了我家的米,不给我做工给别人干,那不是白眼狼没心肝么?”

    “何况给别人干活还得自己找,我这包分配工作,还包吃包住给工钱,这么大的好事还不要那是傻蛋!”

    难民们自然不是傻蛋。

    大多数人到村长哪里报名要修路,很小部分信不过雷栗他们,吃了三天的红薯白粥有了力气,就跑去其他地方找活了。

    村长和村里人也没拦着。

    强扭的瓜是烂瓜,不甜不好吃,还得花钱求着买,雷栗可不要。

    参加修路的难民们有五百多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都是听说三里河村这有免费的红薯白粥吃有些人没成难民之前,都不舍得一日三餐都是白粥呢,还有活给工钱,就慢慢聚集到了这里。

    要修的路就是从三里河这几个村到县城。

    “首先,砍掉主干道上所有的树木植被,树根草根什么的也要挖出来,然后挖掘出两条平行的通道,这条道的宽度要在3米左右,误差不能太大。”

    “为了让道路更加坚固好走,我们要用工具将大型的石块砸碎铺在泥土上作为地基,上方再铺一层更加细碎的石子,将缝隙石块之间的填满,这一层的厚度大概保持在20厘米左右。”

    “最后在表面铺上15厘米厚的泥土、沙子混合物。”

    周毅边给他们解释,边用简单的工具做示范,他特地带了一个装满沙土的木桶来,里头还种了几棵草来模拟路况。

    “其实就是跟我们造房子差不多,只不过我们只打地基,不造屋子。”

    清米县很多泥瓦房就是这样。

    先在平地是挖一个大坑,然后立好支撑房梁的柱子,再填石块沙子和平泥土,周围用比较平整的石头围起来,围垒到一定的高度再砌泥砖。

    这样下大雨的时候,泥房子的根脚就不会轻易被水流冲垮,也不会那么快倒塌崩溃。

    “我们这儿很多洪泥。”

    村长从地上抓起一把泥,这洪泥又叫黄泥,是黄里带红的,一沾水十分地黏,加上一些石灰,就可以用来做泥砖或者粘合剂。

    “这些泥附近的山上都有,到时候我们用板车拉回来,村里有牛,现下不是农忙正好用上。”

    “石料我们村倒是没有,不过五里河村那边有,离我们不远,也能用车运过来,这是官家的石头山,让雷老爷跟县衙里知会一声,给拿个低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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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路的主意是雷栗和周毅给徐兴哲出的,徐兴哲还要看他们打头阵,起个好头给其他乡绅富商看呢,自然会给他们个优惠。

    再者,这是走县衙的账,赚到钱,给朝廷交了七成银子,剩下的三成也能作公款给捕快县吏们发月钱谋点福利。

    当然。

    修路不仅仅是说这么简单。

    除了运送泥沙石头,将石头砸开炸开,将道路修平整再挖出合适的坑道,还要定好规划员、测量员等。

    毕竟一条快捷的路可比一条弯路好走,还要将这条路与附近几个村子、镇子、县城三者连通,尽量一路多通,而不是分出好几条岔路来。

    等什么都铺好了修好了,最后还用滚石将路面压实,这样就是走拉重物的牛车,还是疾跑的快马都好走。

    自然。

    为了防止偷懒,还要设几名信得过的监工实时看管,不单是看有没有人偷懒假干,还要看有没有中暑的,起争执时也好去支持个公道。

    “不过这事简单。”

    雷栗不太在意地说,“村里正闲着呢,除了辣椒照常收成,就是看稻谷什么时候熟就收了,大家伙听说要修路,兴致都高,不给钱都想来干呢!”

    这修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

    要是等年纪大了,或者等孩子孙辈出生了,跟他们说“你们走的这条路可是你爹你爷给修的”,等子孙有了子孙,也说“你们走的这条路可是你们祖宗修的”,那在九泉之下都有面子啊!

    “让村长挑几个辈分大又年轻力壮的,去压一压他们,有些话语权,跟村里人也说得上话。”

    “这些人在我们村外头做活,保不齐跟村里起什么争执,村长要是在还好让他断案,村长不在也有能在两边都说得上话的监工管着。”

    “行。”

    周毅点点头,“都听你的,现在天热,下午让人煮了绿豆汤给他们送去,也让他们歇一歇,别中暑了。”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雷栗拍拍胸膛打包票。

    他做事情仔细,又是跟县衙合作,要作为重点示范项目去坑富商钱的,于徐兴哲那也是个大政绩,他还要在清米县做两年知县,商有官助财运亨通,那必定得办得漂漂亮亮的,皆大欢喜。

    难民们在工地干得热火朝天,附近几个村也有人过来做活的,为着修路是积德的事,也是这一日三顿着实也好。

    雇了十几个妇人夫郎做饭。

    早上是红薯稠粥,加上咸菜或酸菜,午晚就是大米饭,炒青菜,一个纯肉菜还有一个汤,汤水也是萝卜排骨这样的。

    油水很足,调料也舍得放,这大锅饭比寻常自家的还香,吃得人油光满面。

    就这伙食水准,没成难民之前也不是人人都能吃上,隔三差五吃个肉很算不错了,哪有这天天肉菜白饭的好。

    第145章 144.这是一条神奇的山路

    七月农忙。

    来修路的庄稼人都回去收稻谷了,三里河村人日子好了,买了牛或骡子的人家也多了,不用排着队跟人借或靠力气,夏收比以前快许多。

    现在日头又大,七月中旬,村里的新鲜稻米就已经全数进了仓,村人都吃上了香甜软糯的稻米饭。

    雷家的稻田都租赁出去了,就跟村里人买了一批,让棚子煮了,给修路的工人们都尝尝今年的新米,还杀了几头猪,大锅火大白萝卜炖了陪着新米饭吃。

    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完一天活,夜了吃上这么一顿,几乎要落泪。

    都是地里刨食逃难出来的庄稼人,新稻米对别人来说只是好吃,可对他们而言,这是辛苦劳作的收获,是未来的指望,是孩子身上穿的衣裳、爹娘口中的饭,是去镇上县城时能舍下钱坐一回牛车,是生长孕育自己的土地和家乡。

    若是可以,谁想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逃难到陌生的地方?

    荒郊野岭风餐露宿,给孩子穿的衣裳是别人不要的施舍,连个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全是临时搭建的木板棚子。

    夜里听见深山传来的不知是猫头鹰还是什么夜行鸟的叫唤,早上傍晚还有蝙蝠呼啦啦进出一片,听闻还曾出没过野猪熊瞎子,纵使人多都惊得骇人。

    南江江河多。

    南江人都住在河岸边上,多是宽阔的河淤地,水田菜地都是一片片平整的,哪里见过这样多这样深的山。

    水田能连成梯田,修的路都是十八个拐,若是从别的地方被卖进来,怕是日夜奔走都逃不出这山。

    幸而遇上了好人。

    他们眼泪伴着这新稻米的饭,吃着香喷喷油滋滋的猪肉,心想,幸好遇上了个好村子,遇上了一个好主家。

    这一夜难民们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第二天,监工们就发现原是难民的工人干活更积极有劲儿了,搞得从别地来做工的都争着下力气,生怕监工觉得自己偷懒,不给干了。

    这活虽然工钱少,但是伙食好,不少人来修路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中午晚上让家里人带饭食来,再将工地给的肉菜带走,让家里人吃肉自己吃咸菜青菜。

    这么热火朝天轰轰烈烈地干了近一个月,从三里河几个村到县城的路终于修好,连接到了官道上。

    工人们干得板实,下了苦功夫,这路又是几个村子的先辈修过一轮的,只是年久失修,坑洼多易积水,又起灰尘才不好走,杂草杂树是没长多少的容易清理。

    挖坑做路基挖出来的泥土也不用费人工运走。

    这条路本就是依着山建,挖了泥土石块或杂草就往山下扔,不够宽的地方就铲开山体,有的地方可能多人经过,还挖宽了点,到三米五宽去。

    这时候的马车牛车都不多宽,就一米二三顶多一米四,太宽了牛马或骡子不好拉车,上路特别是山路也不方便。

    所以三米宽的路是足够的了。

    石块石子沙子层层铺上,最后填洪泥与石灰搅拌的土层,牛和骡子拉着石磙来回几遍,大太阳晒上几天就变硬结实了,车马在上头跑得又快又稳当。

    刚建成那天,雷栗和周毅同工人们、几个村的人还举行了开路仪式。

    在三里河村放了两大串的鞭炮,震天响的炮声炸开一路的红花,大人小孩子们都穿了自己最好衣裳,站在路边捂着耳朵看炮,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

    “开路大吉!”

    雷栗也高兴,高高吆喝一声,就同周毅驾着马车从三里河村出发。

    马车里坐着柳叶儿雷大山和外家的长辈,外阿公外阿婆和舅舅都在,花儿姐和小柳木也在,小宝也被花儿姐拉了上去,柳叶儿怀里还抱着小生姜。

    这么多人坐一块有点挤。

    但大家都不觉得挤,只觉得兴高采烈,被两匹马拉着,稳稳当当的穿山过岭。

    马车后头有牛车骡子车的人家也驾着车跟上,车上坐着家人,有讲究的,还贴了红纸挂了彩络子,求个好意头。

    没有车的也高高兴兴地跟着走,关系好的几家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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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坐牛车,特别是让小孩子坐一坐沾沾喜气,期盼过两年家里也能买上牛或骡子。

    好几个村子的人连同镇上看热闹的人家、修路的工人们,一大伙上千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去,活像什么大型庙会。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爱看热闹的人也凑进去,听闻是新修了路在开路,都是止不住的惊叹夸赞,夸得村人工人们都美滋滋喜洋洋。

    这可是他们村/修的路!

    还没走到官道上,远远的有人看见新路尽头也有一小群人,定睛一看,嚯,那可不得了了!

    “是知县大人!”

    “什么?!”

    “不单知县老爷,我看到了好几个县衙的人哩!那小心眼的户主簿也在!”

    “还有镇上的王员外!他可是有几百亩田地的大地主!”

    “李老爷也在!”

    “是镇上那个姓李的举人老爷?”

    人群里吵吵嚷嚷的。

    雷栗和周毅倒是面色不改。

    或者说,他俩早知道他们会来了,毕竟就是他俩请过来的。

    怎么说都是民营大企业和县府的第一次明面大合作,知县当然不来捧捧场怎么行?还有那些合伙出资人们,不来收检项目受受恭维怎么舒坦?

    这可是慈善性质的出资!

    是的,当初周毅和雷栗想的办法,就是拐骗那些地主乡绅出资,让他们出钱给难民们修路。

    这样就解决了难民的安置、县衙没钱修路的问题,卖沙石县衙还能小赚一笔,一箭三雕。

    而给地主乡绅的报酬也很简单,那就是名声!

    人活一世,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要名利双收,特别是已有了利家中又考不上官,没有什么名望的,这可不是出名的好机会?

    出名的方式也很简单。

    就是立路碑。

    见雷栗和周毅都到了,知县徐兴哲简单和他们寒暄几句,将出资修路的地主乡绅们夸了又夸,又点了几句修路工人们的辛劳,把三方都安抚地妥妥帖帖。

    天高皇帝远。

    老百姓们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知县,还把知县叫做青天大老爷、父母官,可想而知,他们对知县大人的夸奖肯定是受宠若惊喜不自胜。

    就是具备做官资格但到底没做官的李举人,听了知县大人的话,心下也舒坦得很,面上自矜都带了笑。

    “这修路是功在当代,福在千秋,绵延子孙的大善事,在这开路吉日,本官代表清米县县衙送上一块路碑,让过路的人都感念诸位的恩德。”

    说着,徐兴哲就揭开了那红布。

    这红布盖了许久,早在昨天过路的百姓就发现了,不过有县衙的人看守着,老百姓们也不敢多问多瞧,生怕触了霉头吃挂落。

    而现在一听一看,才晓得这盖的竟是一大块方形路碑。

    老百姓多不识字,村长却是认的,没等有好事的村人撺掇村长去念,那刻薄相的户主簿就先邀功似的说,

    “因由雷栗周毅两位牵头,同王祺安员外和李沛儒举人一齐出资办这善事,便写在了前头,修路的各位工人就一贯立在后头,分别是……”

    这碑是黑底金字。

    最大的几个自是路名,名为福积路,雷栗、周毅、王员外、李举人的名字写在路名后的第一行,字体只比路名稍小一号,而修路相关人员写在后面。

    首先是三里河几个村的村长,接着是几个监工的名字,而后是村里去修路的人和原是难民的工人。

    有自己的名字是难民们没有想到的,虽然为了节俭地方,名字都写得很小,可真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王二毛、黎雨平、庆大、许小小、蒙易、王大福、王二福、薛金钗、薛大、薛二……

    连做工的妇人夫郎都在上面。

    农家人起名字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只有家里有点钱舍得请人起名,或者自家有长辈念过书的,才有个好听顺当的名字,是以上面不少都是什么大什么二的,按着排行来叫。

    可是他们一看就晓得是自己!

    参与修路的人热泪盈眶,家里有人去修路的也具有荣焉。

    其他人看到了,虽然没自己名字,但有自己村子的人或者镇上的人,也觉得高兴羡慕,怎么说都是自家地方的路,别家地方都没有这么好的路呢!

    何况这路还被知县老爷夸了!

    哪条路还有这样的福气?

    哪个地方人还能同举人地主和大富商上一块功德碑的?!

    只他们一份!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是因为好事传的人少。

    这下几个村子一个镇的人都在说,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特地去上一回,路过这路、看见这碑的人也在议论,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特别是出资修了路的,知县徐兴哲不只是立了路碑,还分别做了一块匾额送给了雷栗、王员外和李举人三家,称他们为

    “福善之家”。

    第146章 145.在床榻无人时

    清米县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坐不住了。

    大家都老老实实地赚钱过日子,你们悄不声地搞这一手?

    特别是和这几人不合的,或者一想到财力家底不如自己,也没出个秀才童生子弟的王员外,都得了知县大人的匾额和青眼,这五脏六腑都不舒坦了。

    没两天就有人偷偷跟知县徐兴哲递信儿,人还不少呢。

    这个乡绅要修这条村县路,那个地主要那条镇路,不够银子包揽一条路的还联合起来,几个富商合伙修一条,后头再将路按出资多少进行划分,各自给修的一段起名儿。

    有个老牌大酒楼的东家,在清米县盘踞了几十年做了三代人,堪称地头蛇,大手笔地揽了县大门外二十里的官道。

    还很会做人。

    不仅大招难民百姓来修路还多给工钱,宣称一天十文钱又包三餐,连早饭都有荤素加汤配大米饭,憋着气要把雷栗这几人的风头压下去,一枝独秀。

    知县徐兴哲也很会来事,跟前温和欣慰地推心置腹一通,还在县城公告上大夸特夸,给老牌东家的那副匾额做得比别人的更大一点,提前给足了排面。

    活儿都外包了。

    除了匾额的钱一个子儿没花,还赚了功绩和名声。

    知县大人很高兴。

    私下里连连夸雷栗和周毅,对雷栗相关的都跟底下人打了招呼,能放水的都放水,能去掉的杂税都去掉,连给雷栗种辣椒的那几个村子也得到了优待。

    比如说去村里收税米的税官,那笑容满面满口夸赞,客气得村长都害怕。

    以往的税官哪有这么好说话?

    碰上脾气好的能聊聊今年的收成,碰上了脾气差的,交够了税米,也会被挑刺一番,收了贿赂才松了面皮。

    “也是知县大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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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为民、深明大义,百姓知道您是好官明官,才令这明谋无法拒绝。”

    雷栗笑眯眯地互吹道。

    都是老狐狸。

    能在清米县吃到一块蛋糕占据一份势力的,有几个是蠢的?

    这么大张旗鼓的夸赞,还巴巴地立碑送匾,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雷栗和徐兴哲做的一场秀,但那又怎么样?

    送上门的出名机会傻蛋才拒绝。

    参与修路的地主乡绅都高兴,个个春风得意脚下生风,对修路这事儿也越发上心,牌匾刚接就紧着去“招兵买马”,各个地方缆工人搞材料。

    清米县的修路大工程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展了。

    有县衙的人做监工,知县徐兴哲还时不时地去各路慰问,各个地主乡绅都不敢偷工减料,也怕自家做不好了当反面教材,名声造不成还被人耻笑,都铆足了劲儿要把路修好修精细。

    七月底育苗,八月插秧之后,村里的庄稼人都能闲下来一段时间,自是有更多人加入修路行列。

    一时之间,连港口做劳工的汉子都少了。

    来往的运船一听修路,卸了货也不急着装货走了,到各处修路档口去溜达看热闹,看了热闹还顺道聊聊天。

    听闻哪个村有什么东西好能倒卖的,还做成了几笔生意。

    不管生意大小都能赚点钱。

    今年天热.地旱。

    七月十五是地官的诞生日,地官掌管山川和土地,赦免人类在世间所犯的罪过,被百姓视为安居乐业、丰收富饶的守护神,很得庄稼人的信赖。

    地官也掌管亡魂先灵。

    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亡灵能从地宫地府出来到世上去见亲人,有百鬼夜行的壮观。因此百姓又把七月十五称为鬼节,会在这天祭祖祭奠亡灵。

    也由此,中元节并不像上元节那么热闹,会举办游神花灯等活动,只是为祈求今年收成不要太差,去地官大帝庙上香的人多了许多。

    当时连修路的工人都走了大半。

    毕竟本质都是庄稼人,地里刨食的,不多拜拜地官大帝心里也都不安生,雷栗和周毅也是厚道人家,见了还给工人们休息一天,带头去地官庙祭拜。

    而现在,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诞辰去庙里的人就更多了。

    南江江河多。

    南江人最喜欢供奉的神仙就是水官大帝,几乎所有逃难来的南江难民都赶去了县城里的水官大帝庙祭拜。

    知县徐兴哲作为百姓父母官,也不是那种鱼肉百姓的贪官恶吏,也为今年的旱情和南江蝗灾心焦。

    他一早就到了水官庙,携家眷虔诚祭拜水官大帝,地主乡绅们也携家带口地去祭拜,雷栗和周毅自然也是。

    两人虽然都不怎么信这些,觉得凡事还是靠自己才好,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拜一拜捐些香油钱,就能让受旱的地方下雨,让百姓不再受旱灾蝗灾的苦,那他们捐多点拜多点也乐意。

    若有神。

    愿心诚则灵。

    若无神。

    信人定胜天。

    庙里外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眼都望不到头,看得让心里沉甸甸的。

    修路修到了十一月中,到了农忙,庄稼人都回了村里,赶着收稻谷晒稻谷然后缴税,省得突然下雨或天冷误了秋收。

    修路工地一下少了大半人手,不过也不打紧,修了快四个月,有些短的都修完了,出资的东家也举行了开路仪式,立了刻着路名和人名的路碑。

    总体的大工程也已经到收尾阶段了,抓紧一点说不定能赶在年前办好,大伙都过个富足安定的好年。

    雷栗今早一起床,就觉得一冷,出了卧屋门一看,清明县今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落的。

    庭院中的树木花卉上都积累了一层薄薄的雪,幸而路已然修好,难民们也有了安置休养的地方,不然这天寒地冻的难保不会冻死人。

    周毅也早起了,在院子里打拳,打出了一层薄汗,用布巾擦额头,边向雷栗走去,“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

    雷栗接过周毅的布巾替他擦汗,笑眯眯地压低声说,“昨夜得老公心疼,做的不多,今早起来身子也不累,就不想多睡。”

    “……”

    周毅被他说得耳根一热,自从那次半醉漏了老公老婆的称呼,雷栗就总爱拿这个调侃他,特别是在床榻无人时。

    视线微移开才说,“那吃早饭吧,厨房快准备好了。”

    周毅不是次次都下厨。

    如果他是专职的家庭主夫,天天下厨为夫郎家人做饭也没什么,但他也有工作一堆事忙,再说宅子里有厨房厨娘。

    当然了,要是雷栗或是爹娘想吃他做的什么,他也会抽出空去做,毕竟家人是排在第一位的。

    “生姜应该醒了。”

    雷栗见周毅要去宝宝的房间里,也跟着去,“我也去瞧瞧他,他现在大了,走路可利索都会跑了,就是说话还不太清楚,不晓得怎么回事。”

    “有些小孩子就是说话晚的。”

    周毅不太在意地说。

    不过说来奇怪,小生姜第一个叫的不是爹,也不是阿爷阿奶,而是哥哥。

    那天是地官大帝生辰,苗夫郎一家也进城里去地官庙祭拜,小宝跟生姜玩,生姜咯咯笑着突然就冒出了一句“哥哥”,把小宝乐得弯眼笑。

    小生姜一看小宝哥哥笑了,又啊啊呀呀地念叨了好几句,然后蹦出两声哥哥,奶声奶气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那时刚巧是苗夫郎抱着小生姜的。

    雷栗和周毅没听到,知道后过来哄小生姜想听他叫几声,小生姜笑咯咯的,也不学语只吐口水泡泡。

    雷栗就笑骂他,“小小个娃,还区别对待起来,等回家了不让你喝奶,看你怎么办。”

    小生姜那时已经十个月,平时就一半辅食一半奶,要是馋了不让他喝奶光吃辅食,小家伙就抽抽搭搭地哭,哭得可心疼人了。

    周毅心疼地哄。

    一吃到奶,小家伙就乖了,破涕为笑,很可爱地招着小手,啊啊呀呀地跟阿爹说话 。

    但是对不给他奶喝的爹爹,小家伙还挺记仇,小屁股对着爹爹,爹爹笑着要抱他还哼哼唧唧,好半天才消气。

    已经得了好几回不给奶警告的小生姜一听爹爹这话,就熟练地扁嘴,乌溜的大眼睛冒出晶莹的小珍珠来。

    雷栗更是笑,摸了摸小生姜的脸道,“行了,行了,哪会不给你奶喝?真哭了,你阿爹不得心疼死啊。”

    “……”

    周毅耳根热.地看他一眼,习惯了他没脸没皮地戏弄,倒是没说什么。

    后来小生姜一岁了,过了周岁礼也才只会叫几个简单的音节,周毅不太懂,有些心焦,去问了方嬷嬷又看了大夫,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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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慢慢的,他就真不着急了。

    说话慢点说快点,都是自家的崽,反正家里有钱养一辈子也养得起,只要小生姜平安快乐地长大就好。

    至于什么功名利禄出人头地啊,周毅没想过。

    龙生龙凤生凤,他多少斤两自己知道,硬是逼着孩子成龙成凤那不现实,只要别跟雷栗似的那么匪就好。

    要是俩匪头子,他一个小兵真招架不来。

    第147章 146.他是真喜欢的

    冬吃萝卜夏吃姜。

    周毅打算中午吃萝卜炖羊肉,后院就有一只肥硕的野羊。

    野黑山羊肉美但难抓,得深山老林里才有,就是海胃掌柜的野味酒楼里,一年也见不到两次。

    六月六跟猎户卖伏羊做宴时,雷栗跟他说了若还有这类山货,可拿到雷宅或川菜馆里去。

    那猎户想着山羊贵价赚钱,赶在冬前又进山抓了两头野黑山羊,送到雷家宅子来,雷栗给了个好价钱让人家过年。

    周毅的观念里还留着一些要保护野生动物拒绝买卖的思想,毕竟现代不止野羊,连山上的小花小草都可能是国一国二,一不小心就坐穿牢底了。

    周毅当过兵进过部队,遵纪守法以身作则的观念更深。

    但是大佑朝没有这类律法,只是因为看重农耕,春天鸟类繁殖时不准打鸟卖鸟蛋,让鸟群多吃害虫保护庄稼。

    不过山鸡野雉并不在此类,所以猎户常打山鸡兔子去卖。

    冬天寒冻,野物要储存脂肪过冬,是以这时候的野羊野兔什么的都肥美,山里的赤狐还换了一身银装,雪白的皮毛很受县城里商贵的追捧。

    不过周毅和雷栗都不追。

    只是皮毛保暖,在衣领袖子里缀上一圈,防风去冻,看着还好看,特别是雷栗皮肤白,灰色白色的兔毛领称得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愈看愈好看。

    白汤咕噜。

    合适的药材山珍扔进去,霜打过的萝卜切块扔进去,松木在燃烧产生的高温里也蕴发出一股松木香似的,衬得这羊肉越发鲜香。

    雷栗掀开盖子,用筷子夹了一块吃,又烫又鲜甜,好吃烫慰得整个人都升华地飘飘然。

    “鲜!”

    雷栗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块萝卜,混着肉味的萝卜又清甜又荤香,炖得又软烂,就是给小生姜也吃得。

    小生姜已经长了八颗小牙了,上下牙床各四颗,小玉米芯似的,看着十分可爱小巧,但被小宝贝咬过手指的周毅和看见他磨牙嚯嚯向小木马的雷栗都知道,那小牙厉害着呢。

    要不是小生姜现在太小了,吃羊肉不合适,雷栗都想给他两根羊排啃一啃,磨一磨他什么都想咬的口欲劲儿。

    “等会儿给小生姜烤些硬点的饼干,放羊奶进去。”

    雷栗边吃羊肉边说,分明是大锅炖羊肉萝卜等中午吃的,被他津津有味地吃着,像是打边炉。

    不过这羊肥,一只便有七八十斤,宰了肉用一部分炖了萝卜,雷栗吃这么一点也不碍事。

    “行。”

    周毅点了点头。

    见羊肉萝卜炖得差不多了,就撤了火,只留一根大木头在灶里面慢慢燃着,看雷栗喜欢吃,又给他盛了一碗出来,还烫了些粉。

    清米县的米好。

    新稻米磨成米浆上蒸笼蒸了,再切成不宽不细的粉条,软滑细糯,薄的凉拌,厚的火炒,适中的烫了做成汤粉,各有千秋。

    “顺道做些面包,你想吃什么味儿的?今年大爷送了几罐蜂蜜来,爹娘昨儿上街还买了好些牛奶,奶酪碎撒在面包上也好吃。”

    “那就吃牛奶味的。”

    雷栗点头,又笑起来说,“大壮今年开春生了崽子产了水牛奶,喝起来确实跟外头的不一样,跟羊奶也不一样。”

    “船上运来的是东原那边的牛奶,那里的牛吃牧草,生长在草原,味道是有所不同。”

    周毅说,“草原牛牛奶要醇厚,水牛奶清甜,各有风味等下次做一点酸奶喝喝,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怕做坏了吃了拉肚子。”

    “年纪轻轻的拉一两回肚子有什么。”

    雷栗还没喝过酸奶,听周毅这么一说就也想尝一尝。

    “对了,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大一点,感觉今年会很冷,你做饭的时候不要总用冷水,冷坏了手我心疼。”

    雷栗嬉皮笑脸的。

    撒娇肉麻的话顺畅自然脱口而出,周毅都习惯了,不懂他是怎么时时把这种挂嘴边的,说的人不害臊,听的人倒不好意思。

    “要是雪再下大一点,怕是那些南江的难民冬天不好过。”

    周毅看了看窗外,雪花纷纷扬扬的,跟去年那点聊胜于无的雪很不一样,才第一场雪就有了几分威风。

    “要是雪再大,天更冷,我们就去那边看看吧?看能不能捐施一些棉布衣米面之类的。”

    雷栗点头说,“左右现下银子对我们也不太紧,那些难民去修路,吃了米肉身体精气养回来些,但到底受了灾又背井离乡,怕是这寒冬不好过。”

    “家里人多能挣钱也能吃喝,一张嘴不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失了亲人汉子的妇人夫郎更不好过,要是带着孩子那就更难了,怕有什么地痞流氓盯上。”

    “确定是。”

    周毅想了想也说,“南江的蝗灾十一月就说治好了,虽然赶尽杀绝很难,难保天气热了蝗虫不会卷土重来,今年的雪若是够大,地里残留的幼虫和卵被冻死,明年就不用担心降水和蝗旱了。”

    瑞雪兆丰年。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要是春天了,南江灾情好转,他们就能返回自己的家乡了,从港口坐船回家乡也快,南江很多江河都是从西岭流过去的。”

    “撑过这个冬天,一切就都好了。”

    一家子围在一桌吃羊肉炖萝卜。

    桌底下点着火炉子,火炉上烧着放了枸杞红枣的热水,炉灶里是柴火,还有香甜的烤红薯、烤花生,是雷大山和柳叶儿放进去的。

    烤了当个零嘴。

    甜丝丝的还热。

    他家以前没银钱没有零嘴,栗哥儿冬天就喜欢吃这几样,现在好吃的杂的零嘴多了,但两口子还是习惯给孩子烤,雷栗也喜欢吃上一些。

    虽然已然是别人眼中的高门大户富贵人家了,但他们觉得日子跟以前没多大差别,只是吃的穿的比以前丰富了点,骨子里还是那个人。

    “这羊肉好吃,进到肚子里全身都冒起汗了起来。”

    柳叶儿边吃边说。

    雷栗听了点头,吃着说,“深山里的呢,不好吃白瞎这价钱了,要是有鹿才好,咱家还没吃过鹿肉。”

    鹿比羊难得。

    羊性子机警而莽撞暴烈,鹿机警但胆小速度快,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了,能见到鹿身影的人都凤毛麟角。

    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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