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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0-220(第2页/共2页)

门去,姜离便也跟了上去,一路入了晴山几个男孩的小院,还未进房门便听见了婴孩的啼哭,姜离诧异不已,待进了屋子,便见一个不满一岁的小娃娃在?床榻之上仰躺着,手?脚挣扎,啼哭不止。

    阿朱年长些,忙上前去拍哄,姜离意?外道?:“怎是路边捡来的?”

    晴山道?:“是慧能师父前两日在相国寺山下捡来的,不知?哪个心狠的,将孩子弃在?了山门不远处,慧能师父心怀慈悲,便将孩子抱了回来,可他太小了,哭起来便没完没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姜离近前,先摸了摸小娃娃手?腕,很?快在他腕上轻轻按压起来,待小娃娃哭声?稍止,姜离又轻轻哼起歌谣来,“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明明上天,烂然星陈①……”

    姜离的哼声?似有魔力,片刻功夫,小娃娃便止了啼哭,满屋大孩子小孩子皆奇异地看着她,阿秀道:“薛姐姐唱的真好听,这是什?么歌谣?”

    姜离莞然道?:“这叫《卿云歌》,是姐姐幼时常听的,这孩子有些积食,我待会儿?开个方子,喂两次汤药便能好些,这么小的孩子,你们可懂得看顾?”

    阿朱道?:“姐姐放心,宋婆婆和几个老伯都很喜欢小娃娃,她们教?我们,我们轮流看顾一个小娃娃总是看得过?来的,这孩子每日用点儿迷糊菜羹便不会哭,若是积食了,那只怕是昨日我们喂多了。”

    姜离放下心来,写好方子后又叮咛了一番禁忌事?项,眼看着日头西斜,又把?阿秀姐妹叫来身边辞别一番方才踏上归程。

    两姐妹红着眼眶,姜离虽有些怅然,却也只为她们高兴,再加上商州不远,展跃夫妻也在?商州,后面请他们照拂一二,多有再见面的机会。

    马车一路疾驰,回薛府时已是日落西山,夏日昼长,暑气?也有些迫人,姜离回府正急着往盈月楼去看新?晾晒的附子,门房的小厮却拦住了她,“大小姐,午间有人来送了一份拜帖,说是给您的——”

    姜离心生奇怪,“哪家府上的?”

    “没说,只说您看了便知?。”

    姜离接过?拜帖打开,只见帖子上并无字词,只有一朵墨芙蓉。

    她合上帖子,色变道?:“咱们再出府一趟。”

    上了马车,姜离吩咐长恭,“去芙蓉巷。”

    长恭心中有数,扬鞭催马,等马车入了芙蓉巷后巷之时,正是夜幕初临。

    姜离多日未来见戚三娘,更是头一次见戚三娘主?动送信,她只担心戚三娘出了事?,这才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将长恭留在?巷口,主?仆二人至巷中叫门。

    很?快,酌泠酒家后门被打开,戚三娘站在?门内道?:“姑娘来了,快请进来——”

    姜离进门便问,“出了何事??”

    见她满脸担忧,戚三娘笑道?:“您别担心,没大事?,是曲叔回来了,他三月里奉命去往襄州寻人,到了襄州费了些功夫才将人找到,路上又耽搁了月余,今晨才入长安。”

    一听“襄州”二字,姜离神采大振,“可找到齐悭了?”

    三月之前,姜离把?虞梓桐在?襄州遇见开元钱庄故人之事?告知?了沈渡,此后沈渡派人去往襄州寻人,时间一晃而过?,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找到了!”戚三娘也很?高兴,“人眼下和曲叔都在?二楼歇着呢,我们一时连络不上阁主?,想着找您是最方便的,这才送了信去薛府——”

    姜离心跳紧促起来,“快带我见他们!”

    第214章 邪道真相

    “曲叔, 许久不见了!”

    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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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三娘先带姜离见了曲尚义。

    姜离回长安半载,当初在许州之所?以顺利与简伯承“相认”,也多?靠曲尚义从旁协助, 而在沧浪阁养伤的几年, 曲尚义待她更似亲侄女一般。

    曲尚义年过半百, 虽是鬓发花白,但?因?习武之故,人看起来精神矍铄, 似刚过不惑之年。唯因?早年左腿重伤之故,如?今走路有些?轻跛,见到姜离他也实在高兴,一番寒暄后, 先以此番正事为重。

    “那位齐老爷是我在襄州城内找到的,半年之前他们搬了家,我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寻到, 他母亲建在, 还有妻女需他照顾, 此行于他而言颇为不易, 没法子, 我只好许了足量的银钱, 他这才?愿随我走一道。”

    襄州至长安千里之遥,姜离也能理解, “那他可?还记得旧事?”

    曲尚义颔首:“记得,一来当年沈家的事情闹得太大?, 沈栋官声极好,他们这些?人证也生怕自己做错了事, 二来,他师父的病也十分古怪,这些?年来他一直耿耿于怀,路上他便提了些?当年迷惑之地,但?当年事发突然,朝堂衙门?里的事我都不清楚,也辨不出古怪,如?今人回来了,还得想个法子求证他所?言是真是假。”

    曲尚义乃曲雪青远房族兄,如?今也只有他能对沈栋父子直呼其名。

    姜离道:“曲叔不必担心,您应该知道裴国公府世子吧?”

    曲尚义一愣,“裴、裴世子?”

    曲尚义几年未回长安,对长安诸故人陌生也是正常,姜离不以为意道:“就?是小?师父当年的同门?师弟,我此番回长安才?知,原来当年沈家出事之后,裴世子也在暗中调查沈家的案子,这些?年一直未曾放弃。我与他也是故人,这半年来他帮了我极多?,依我之意,此事由大?理寺出面调查最是名正言顺,曲叔看呢?”

    曲尚义古铜色的面庞上闪过了一抹不自在,轻咳一声道:“那自然好,裴、裴世子我是知道的,当年和涉川在师门?颇有交情。”

    见他神色有异,姜离心底也有些?狐疑,又道:“既是如?此,明日我便去大?理寺走一趟,明天?晚上让裴世子随我一同来此可?好?”

    曲尚义扯了扯唇,“好,自然好,姑娘安排便是。”

    既做了这般决定,姜离倒不急着见齐悭了,一来她身份本是作假,不宜用薛氏大?小?姐的名头威慑齐悭,二来,这等?旧日公案,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更令人信任。

    这时姜离便道:“小?师父近日并无消息?”

    戚三娘摇头,曲尚义道:“怎么涉川没联络你们吗?”

    姜离道:“其实三月中小?师父与怀夕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还救了我一位朋友,我以为他回了长安,但?那之后他并未来过薛府。”

    戚三娘道:“我这里从来只有等?阁主消息的份。”

    曲尚义这时道:“阁主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必管了,如?今齐悭回来了,就?按姑娘的意思办,明日让那位裴大?人来此便好,对了姑娘,我听闻肃王已经伏诛,那广安伯的事可?能昭雪了?”

    当初姜离被?带回沧浪阁,曲尚义正是知道了广安伯府的惨案才?对她格外怜惜,这些?年来,也只有他们最明白她是如?何的报仇心切。

    姜离叹了口气,“不算顺利,虽查明肃王是谋害皇太孙的凶手之一,可?没有证据表明他是唯一的凶手,义父的案子都与医道有关,还说不清。”

    曲尚义便问:“姑娘既与裴世子是故人,他如?何说呢?”

    “他已帮了我许多?,但?医道上的证据他也爱莫能助。”

    曲尚义与戚三娘面面相觑一瞬,自也帮不上忙,曲尚义只道:“此番我会在长安留些?日子,姑娘若有何吩咐,只管让怀夕来递个话。”

    姜离应下,又问了些?阁中事宜,眼见时辰不早,便带着怀夕先返回薛府。

    入府门?之时已近二更,薛琦身边的长禄正在门?口候着。

    姜离见他便知薛琦有话吩咐,遂去往前院。

    待到书房,便见姚氏与薛沁也在屋内,但?不知怎么,二人面色不甚好看,待姜离行了礼,薛琦便道:“今日陛下定了一件大?事,七月二十五,陛下打算率领文武百官去皇陵祭祖并祭天?,三品以上的官员之家,可?带一二家眷同往,泠儿,你可?想去?”

    “去皇陵祭祖?”姜离眼皮一跳,一下想到了昨日见过的皇陵祭师,“女儿昨日出东宫之时,看到了几个玄衣朱裳的祭师——”

    “就?是召他们入宫看吉日的。”薛琦叹道:“肃王虽死得其所?,可?陛下年纪大?了,这事对他的打击不小?,再加上近日南方大?雨,又生洪涝,陛下得了消息后在太极殿对几位老臣说,‘皇室无道天?必降惩’,这才?生了祭祖祭天?的念头。”

    姚氏轻声道:“七月底正是夏末秋初,倒也是祭祖的好时节,往年八九月上还有秋猎呢,也搁置好多?年了,这次出行还有两月时间,应来得及准备。”

    薛琦唏嘘道:“不容易啊,御驾多?年未出过长安了,这前前后后得调动不少人手,皇陵那边也得准备祭礼,祭天?之后回来长安,陛下的万寿节又将近了,今年是陛下六十大?寿,内府如?今已开始忙了……罢了,所幸与御史台  无关。”

    说着他又看向姜离,“届时二十三那日天?色不亮便要出发,去皇陵要走一日,二十四为帝王与百官狩猎祭品之日,二十五方为祭祖与祭天?正日,祭典之后有大?宴,二十六日返程归来,陛下已定了此番是贵妃娘娘留在宫中镇守,淑妃娘娘随驾同行,太子和德王殿下陪驾,为父的意思是,你姑姑如?今身子渐沉自是去不了了,你随父亲前去。”

    姜离瞥一眼薛沁,一时有些?恍然,薛沁身为薛氏次女,虽是庶出,从前却与嫡出无异,她的心思一早就在德王身上,惦记了多?年,半路却杀出个姐姐来,且还是薛琦和薛兰时达成共识之意,这怎能让她不气?

    姜离默了默,“女儿近来在为母亲治病,这一走几日多?少有些?不放心,父亲不若带着三妹妹同去?”

    薛琦蹙眉,“这是你姑姑的意思,你怎还不愿去?”

    见姜离欲言又止,薛琦道:“罢了,你再想想罢,到了跟前再定夺。”

    姜离应下,自对此事不以为意,待回盈月楼,便见吉祥与如?意已将?院中药材全部收入屋内,姜离换了件常服之后,又称起了这些?全新炮制的附子。

    怀夕在旁道:“姑娘制药多?日了,是想做什么呢?”

    姜离道:“如?今并无皇太孙医案,也不知当年用药记载,那我便按常见的遗症病状开方,从轻症至危重,不同的医方配伍,不同的下毒剂量,我要看看按当年白敬之的法子,这毒药到底能不能令皇太孙致死——”

    怀夕听明白了,却又不甚明白,只陪姜离忙至深夜方才?歇下。

    翌日酉时初刻,姜离带着一份文卷往大?理寺衙门?去-

    盛夏的傍晚暑气仍是灼人,大?理寺门?口的武卫前脚去通禀,后脚九思便迎了出来。

    “姑娘来的巧了,宁公子也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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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离问道,“宁公子怎也来了?”

    九思道:“是公子派人去请的,去麟州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复杂,公子便派人去把宁公子叫过来了。”

    三月中,白鹭山书院的命案得破之后,因?牵扯麟州本地邪神活祭之说,而付怀瑾四人皆已丧命,为了确保万一,裴晏派大?理寺司直前往麟州,调查范长佑被?“活祭”的内情,如?今两?月已过,所?派之人终于返回,姜离也想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到了东院值房,姜离抬眼便见裴晏桌案之上堆满了卷宗。

    裴晏多?日不见她,这时熟稔的招手,“你来的正好,此事你也听听——”

    宁珏也兴冲冲道:“快快,麟州的事有的查!”

    屋内除了他二人,还有两?个面生的司直,皆已过而立之年,他二人肌肤黝黑,公服马靴皆有泥渍,一副着急赶路的风尘仆仆之相。

    姜离近前来,“怎么说?”

    不等?裴晏接话,宁珏先热络道:“你还记得吗?当初书院案破了之后,那付宗源说,当时付怀瑾四人虐杀范长佑,乃是因?当地曾有个‘梼杌’的凶神,后在麟州坊间有了信徒,其信徒编了教义,其中一出教义乃是种献祭之法,可?获取被?献祭者的天?资禀赋,当初范长佑便是被?他们绑了起来,用那教义上的法子将?其献祭给凶神了,还有什么在其面上刻写教义,欲取何处,便献祭何处的说法——”

    姜离颔首道:“自然记得,这说法不对吗?”

    宁珏看向领头的司直,那司直道:“我们去麟州前后待了月余,得到的说法和付宗源所?说的确有些?差异,这名叫‘梼杌’的凶神确有过,但?当时的邪道只以此为幌子,后来虽有了凶神需祭祀的说法,但?并非是拿人活祭,而是邪道敛财之说。这邪道当初之所?以被?官府查禁,也是因?其敛财骗财巨大?,那些?因?邪道而死之人,要么是被?骗光了钱财自杀而亡,要么便是因?钱财与邪道中人厮杀而亡,并无拿活人祭祀之事。”

    姜离奇怪道:“这怎可?能?那付怀瑾是从何处得来的虐杀之法?”

    司直摇头道:“这凶神邪道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前后闹了不到一年便被?官府明令禁止,主犯也都被?正法了,此番我们找到了当年被?骗之人,还找到了两?个入过邪道的‘信徒’,据他们说,那邪道头子初衷是为敛财,害人命的事他们是不敢当众干的,那名叫梼杌的凶神乃是神话传说之物,在当地就?和我们说年兽吃人一样,是用来吓人的。但?据说一开始兴起,是几十年前,有几个江湖人士在当地装神弄鬼吓唬人才?流传开来——”

    姜离难以置信,“那教义中有活祭之说,是付宗源编的?”

    裴晏这时展开一卷文卷来,“你来看,这是他们找到的,梼杌在当地的画像。”

    姜离只道看画像做什么,可?当裴晏将?那文卷放在她眼前时,姜离蓦地惊疑起来,“这梼杌的模样是——”

    “不错,与我们此前见过的四方凶兽纹样中那北方凶兽一模一样!”

    裴晏一言落定,姜离讶然道:“难道麟州这凶神,也与无量道有关?可?那活祭之说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裴晏这时又拿出一份信笺来,“你看——”

    姜离接过信来,很快严声道:“这是你师门?传来?”

    裴晏应是,“早先我们怀疑无量道死灰复燃之后,我便派人去往师门?送信,师父看了信,又唤门?中长老一同核查,一番溯源下来,便找到了当年与无量道相关的记载,我们在长安所?见四方兽纹画像,正是无量道教众信奉的天?尊画像,那四方凶兽,北方为梼杌,东方为冥蛇,南方为穷奇,西方为犼兽,皆为古时或食人极恶,或带来灾祸之异兽,而那正中的神尊,便是西域巫毒教信奉过的无量天?尊,与道家所?言无量天?尊非同一神仙。”

    姜离背脊爬上一股子凉意,“那便是说,长安城确有无量道,甚至麟州几年前的邪道敛财之祸,也是无量道兴起?”

    裴晏颔首,“无量道本是北齐邪道,虽如?今才?在长安露出马脚,但?他们定不是第一日来大?周作乱,或许七八年前便开始了——”

    姜离说完,又顺着信上所?言往下看,很快倒吸一口凉气道:“无量道真有活祭教义!那付怀瑾四人当初虐杀范长佑,便不是因?那麟州凶神,而是因?无量道?只因?麟州那凶神与无量道的凶兽为同一异兽,他便以为几个孩子是因?麟州凶神才?去害人?”

    裴晏道:“付宗源被?判流放三千里,月前便已经发配西北了,眼下可?能性有二,其一若你所?言,这几个孩子是从麟州别?处得来的活祭教义,但?因?付宗源在麟州为官,知晓那本地邪道,他自己将?麟州邪道和无量道混为一谈了;其二,他自己便入过无量道,付怀瑾是从他这里知道了活祭之说,眼下要将?付宗源追回十分不易,只能先去查付宗源府上旧人,我再派人去麟州走一趟,看看麟州是否有无量道在坊间暗地传教。”

    这片刻功夫,姜离心中也百转千回,思来想去,也确是有这两?种可?能,“若是第一种可?能也就?罢了,若连付宗源都入了无量道,那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付宗源官至从三品吏部侍郎,若连他都信了什么无量天?尊,可?想而知无量道渗入大?周朝堂之深早已远超想象。

    裴晏也肃容道:“这无量道教义十分繁复,除了用人活祭,还有什么巡山祭礼,师门?明后两?日还有信来,待理清楚了,自要查个明明白白。”

    言毕,他又看向两?位司直,“你们路远辛劳,先去歇着,麟州之事待定下章程,只怕还要你们二人牵头南下——”

    待司直们离去,宁珏先等?不及道:“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总不是未卜先知,知道麟州有消息了吧。”

    无量道之事还轮不到姜离插手,她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了昨夜备好的文卷,看一眼裴晏,还是先递给了宁珏,“正好宁公子也在此,宁公子也可?看看。”

    宁珏面露诧色,待打开文卷看了两?行,惊讶道:“你这是在验证那黑顺片下毒之法的中毒剂量?”

    姜离点头,“这半月以来,我一共炮制了近百斤生附子,炮制之时,将?那流萤石粉换成了石英粉,又按照疟疫遗症的轻重缓急,开了七八种医方配伍,这些?配伍之中皆有黑顺片,只用量不同,如?此,算出了这些?医方用药二十日能掺多?少石英粉,再减去游龙梅花盆中的残余药量,便近似得出了太孙殿□□内毒石之量——”

    姜离一口气说完,宁珏不知是该震撼还是该感动,“这些?都是你亲自做的?”

    姜离点头,“自然我自己去做才?能精确放心。”

    宁珏惊得下巴掉在地上,裴晏则去看姜双手,这般仔细一瞧,便见半月不见,她本就?不显细嫩的双手愈发粗粝,指尖上竟还有两?处伤口,自是炮制药材所?留,他一时眉心紧拧,神色也晦暗复杂起来。

    宁珏一目十行看完,又叫文卷交给裴晏,这时,他目光在姜离和裴晏之间来回,道:“薛泠,你和师兄可?真是……我听师兄说这半月忙的脚不沾地没再见你了,还以为你已经在忙别?的了,可?没想到你还在查小?殿下的案子。师兄这半月也没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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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昨日,师兄还说当年小?殿下医案被?烧毁之事有异,想再从此事上核查一番,你们两?个这刨根问底的性子,可?真是一模一样……”

    姜离起疑,“医案被?烧毁有异?”

    裴晏不懂医道,但?姜离文卷上写的详细分明,只看最终的结论便是一目了然。

    他抬头道:“近日善后肃王案时,我曾对医案被?烧毁起疑过,当时还问过肃王和钱继礼等?人,但?他们说此事并非他们动的手脚,我于是又调阅了当年关于火势的记载,发现那夜的火起的十分迅猛怪异,禁中守卫森严,任何衙门?发生火灾,禁军都可?在半炷香时辰内赶到,出事时时值五月,虽是天?干物燥,但?药藏局库房内并无明火,最终也无法解释那火势是如?何起来的。”

    裴晏说着,示意手上文卷,“按你试验的医方,哪怕太医们用剂量最大?的配伍,二十日的毒石并不足以致命,肃王说的是真的?”

    姜离颔首,“那黑顺片要让人看不出异常,不可?能放过多?石粉,而殿下用药之时,汤药放凉的过程中,石粉自然而然沉在剩下的药汁中,因?此入体的毒石剂量要远远小?于黑顺片附着之量,这也是为何殿下用了二十日汤药,那游龙梅的花土便可?暴晒发光的缘故,那日我请求开皇陵验骨,乃是一早便想到了陛下不会允准,如?今想来,即便是开棺验骨,小?殿下的尸骸之上也定没有那两?个孩子那般多?毒石粉。”

    宁珏看看姜离,再看看裴晏,“所?以……你们真的认为肃王最后喊冤并未撒谎?那这便是说,肃王下毒并非主责,主责还是那广安伯?”

    姜离和裴晏对视一眼,道:“宁公子,我是医家,事到如?今我便直说了,倘若那广安伯的确施针有误,但?他做为太医令,至多?施针无效,当不至于出施针杀人这样大?的纰漏,我更倾向于当年谋害小?殿下的不止肃王——”

    宁珏瞪大?了眸子,“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姜离看向那份文卷,“那日肃王喊冤时我并不信,可?后来我仔细想过,他说的毒石剂量不足确有道理,那时我还不敢肯定,可?这些?日子我自己尝试多?次后,便不能不正视他的话了。我是医家,我只用医理药理论证,那位广安伯我也打听过,他施针之术诡奇,却十分神妙,我很难相信,小?殿下当时只中了轻微之毒,却会因?施针而亡,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除了肃王,除了广安伯施针无用,还有其他人也动过手脚。”

    姜离字字铮然,宁珏听得呼吸都紧促起来,他又看向裴晏,“师兄,你也做此想?”

    裴晏沉声道:“宁珏,太孙殿下的案子结在肃王身上自是最好的,可?我们查了这样久,案子了了,疑点却无从解释,难道能就?此置之不顾,结案大?吉吗?”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我想不到还有谁,我——”

    话未说完,宁珏眼眶微缩,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姜离,道:“若说还有谁想害皇太孙,那我只能想到——”

    他看着姜离,那意思十分明白,他只能想到薛兰时了。

    姜离自然明白,她定然道:“无论还会查出何人,既已经找到了疑点,那便不当放弃。”

    宁珏俊脸拧做一团,“若真的查到了太子妃呢?”

    姜离面上一点儿波澜也无,“若真是我姑姑所?为,那宁公子只管向太子殿下和陛下揭发便是……”

    宁珏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是你姑姑谋害太孙殿下,哪怕她有着身孕,陛下也不会轻饶她,若她诞下了皇孙,哪怕勉强保住性命,那她,还有你们薛氏,便都完了,你们薛氏祖上出过四位皇后,她眼看着便是第五位,你……你在江湖长大?不懂这些?,可?你父亲你姑姑愿意吗?你到底是不是薛家人啊!”

    宁珏只是顺口而出,姜离却听得心头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心急,她忙缓了声气道:“自然不一定与薛氏有关,我只想着,万事总要求个真相不是吗?”

    宁珏古怪地看着姜离,“你知不知道这对薛氏意味着什么啊?我……若真是与薛氏有关,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宁珏说着语声低落下去,显然,他有此念全是因?姜离这个朋友。

    见他这般,姜离一时也不知如?何劝告下去,若宁珏来日知晓她真正的身份与目的,她不用想就?知道他会有多?屈辱愤怒。

    裴晏这时道:“宁珏,你不必想那么多?,人应坚守本心,你本心如?何,便当如?何,事已至此,若要你为了薛氏的安危绝口不提这些?疑点,你可?能做到?”

    “当然做不到!”宁珏回答利落,面上痛苦之色却愈盛,“这些?年来,我总是梦到翊儿,每一次梦到他,我都告诉他,舅舅一定为他查个明明白白……”

    他看看姜离,看看裴晏,又看向窗外晚霞漫天?,很快一咬牙道:“师兄说得对,薛泠也说得对,我的本心也是为了真相,真相比什么都重要,何况薛泠本不是在长安长大?,这一切都不会与她有关。”

    他豁然看向她们,“但?此事我要与阿姐商议……”

    裴晏点头,“这是自然,肃王刚被?赐死,陛下这几日脾性阴晴难定,在查到其他证据之前,不必急着在朝上引出争端——”

    宁珏苦涩道:“阿姐以为事情已经查楚了,这几日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哎,我顾虑繁多?,也是怕阿姐难得解脱,罢了,我这就?去见她!可?能让我把这份文稿带去给阿姐看看?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懂得几分药理了,一看便明白。”

    姜离将?文卷折好递给她,“有凭据最好。”

    宁珏今日是为了查邪道而来,万万想不到姜离奉上这样一卷实据,他将?文卷揣在怀里,郑重道:“薛泠,你能为小?殿下做到这一步,若将?来薛氏有难,我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护你周全!我先走一步了!”

    宁珏撂下此言大?步而去,姜离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她才?低低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裴晏站在她身后,“你在想,是不是对宁珏太过残忍了。”

    姜离涩然地牵了牵唇,裴晏便又道:“你不必自愧,你我所?做本也是他所?求,何况,没有人比你受的苦更多?了。”

    回长安半年,此前的苦楚不必自怜自伤,但?姜离想到广安伯上下四十三口人的性命,她的心,自也不会因?为对宁珏的这份欺骗而犹疑。

    她深吸口气定下神来,转身道:“今日过来,我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你——”

    裴晏面露疑问,姜离道:“还记得我向你提过的那个沈家旧案的人证吗?此人名叫齐悭,他昨日已经到了长安城,待会儿入夜之后,你随我去见他罢。”

    第215章 旧案连环

    酉时过半, 姜离离开大理寺,在顺义门西南的暗巷中等了两?炷香的时辰后,夜幕降临,没一会儿, 裴晏自顺义门出, 径直入巷中上了她的马车。

    到了这时, 姜离才?提到昨日去?济病坊,阿彩姐妹要被收养去?商州之事。

    “你为何看得懂阿彩那些比划?你们府里有聋哑之人?”

    姜离到底还是问出了心底疑问,裴晏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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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首位, 默了默道:“从前有友人患过口疾,我从他那里习得了一二奇巧。”

    姜离有些恍然,“难怪,那如今可好了?”

    马车里光线昏暗, 车轮辚辚声中,裴晏的面?容晦昧不?清,默然片刻, 才?听他沉声道:“那位友人已经死了。”

    “怎会死了?”姜离只?觉奇怪, 但话出口又?觉不?该深问, “罢了, 人既已过世, 便也没什么好说了, 你节哀罢。”

    “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裴晏语声听不?出悲切,姜离便也放下心来, 转而道:“今日这位人证是从襄州而来,是开元钱庄那位账房先生韩煦清的徒儿, 当年作证的人证之一,待会儿见了人, 若记得当年之事最好,若不?记清楚,也不?必为难他。”

    裴晏颔首,“当年沈家出事后不?久,我便调查过这些人,这个齐悭我还有几分印象。”

    姜离回忆着沈家旧案,道:“这案子最诡异之处,还是那笔赃银的存入时间,决堤是在一年之后,脏银却提前一年之久便存入,但凡不?了解沈大人为人的,自然要怀疑其?人确有贪赃之行——”

    裴晏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此处。”

    马车直奔芙蓉巷,待到后巷中时,已是亥时初刻,周遭的坊市灯火次第,不?远处的秦楼楚馆里传出阵阵丝竹笑闹之声,近日登仙极乐楼遴选花魁的盛事如火如荼,连带着大大小小的青楼妓坊都生意火爆。

    姜离带着裴晏走到酌泠酒家后门,叫门后,戚三娘很快将门打了开。

    “姑娘快请,裴世子请,人在客房等着。”

    戚三娘在前带路,二人直上后院二楼,待到了客房门口,便见曲尚义早已在门外候着,见到裴晏,他拱手?道:“裴世子——”

    姜离解释道:“这是当年沈家一位故旧,此番找人证便是他亲自去?的襄州。”

    裴晏点了点头,曲尚义抬手?做请,“人就在里面?。”

    进了客房,姜离二人见到了虞梓桐口中的齐悭,当年事发之时他年方双十,如今过了十三年,他已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他生的宽额高?鼻,身量瘦长,此刻着宝蓝长衫,面?上仍有几分局促惊惶之色。

    “齐老爷,这便是我们提过的,如今的大理寺少?卿裴大人,这位姑娘是位医家,你不?是说你师父的病很怪吗?待会儿详细向这位姑娘说说。”

    曲尚义做了介绍,齐悭拱手?见礼,裴晏上前来道:“你不?必紧张,此番能?来长安,我们已经十分感?激,知道什么说什么便是。”

    齐悭呐呐应好,待几人落座,裴晏便问:“景德二十五年,沈大人去?存银子之时,你就在现场?”

    齐悭应道:“是,当夜是我师父带着我们一起接待的,起初还不?知他是沈大人呢,他来的匆忙,我们都快歇下了,两?万两?现银就在马车上,好几个大箱子,我们帮忙搬的箱子。后来我师父亲自清点的银两?,又?请来了当时的东家袁老爷,银契文书都是完整的,印信是我师父和袁老爷看着盖得,当时他们大概就知道了客人是谁。”

    “但你们自始至终,并未看到他的脸?也未听见声音?”

    “没错,我们这些徒儿都是打杂的,盖印信时客人也未拿下斗笠,不?过比起这单生意,客人想不?想露脸并不?重要,且他手?背上的伤痕我记得很清楚,确实是一个马蹄形状,且一看便有了年头。至于声音,他们在内室交接银两?时客人是开了口的,只?不?过我们没机会听,后来指认沈大人之时,是我师父笃定当夜就是他。”

    齐悭做为当年人证之一,与“沈大人”的会面?不?过这小半个时辰,与贪腐有关?的细节他更是毫不?知情?,但之所以要请他亲自回长安,更紧要的还是他师父的病。

    裴晏这时便问:“你师父的病你记得多少??”

    齐悭道:“我是景德二十三年跟着师父学账房的,当时他已经得了消渴之症,我拜他的第一年,还眼睁睁看着他病情?恶化,但到了景德二十四年年末,师父不?知从何处求得了神药,用了半月之后,病情?忽然好转了许多——”

    “什么样?的神药?”姜离忙问。

    “是一种仙丹。”齐悭答得利落,但此言落定,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怪异,“我看师父服用过,是一种赤褐色丹丸,每日三五粒,也不知是从哪个佛寺道观求来的,一开始我还怕师父上了当,可等师父病情明显好转之后,我倒也不?敢不?信,但我问师父神药从何处来时,他又?不?愿说了,但多半没花什么银钱——”

    姜离和裴晏对视一眼,又?问:“你师父临死前可说过什么‘天尊’之言?”

    齐悭眼睫微颤,“不?错,这也是我觉得最古怪的地方,师父平日里也不?怎么信道信佛的,可他弥留之际,口中却一直唤什么‘天尊’‘圣主’之言,一时又?说什么自己罪孽深重,求天尊渡他,那时他人已半昏不?醒了,我还问过‘圣主’是什么神仙,可师父已不?能?答话了,没几日他便咽了气,我们只?帮着师娘办丧事,后来师娘带着孩子回了老家,我们几个想到沈家的事,再想到师父死前模样,也有些害怕,便都离开了长安。”

    裴晏道:“你师父房中可曾出现过什么天尊画像?”

    齐悭迟疑问,“画像?什么画像?”

    “他不?是信天尊吗?可曾供奉过天尊神像?”

    齐悭仔细回想片刻,道:“画像……大人这么一说,小人想起来一件事,师父过世之后我们为他收拾遗物,他还真有一张古怪画像夹杂在书册话本?之中,连师娘都不?知是什么,是不?是一幅八卦图……中间一个神仙,四周有几个神兽护卫?”

    姜离和裴晏齐齐色变,裴晏又?从袖中拿出在冯筝府中搜来的画像,“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齐悭锁眉细看,很快扬声道:“像!很像!时隔多年,我已记不?清那中间的神仙模样?了,但的确是这样?的布局,与一般的佛道神像很不?一样?,尤其?外面?是八卦图的形状,我印象还是很深的,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什么道家符文呢。”

    裴晏收好画像,与姜离四目相对之时,二人眼底皆是震动?。

    韩煦清死在景德二十七年,距今已有十三年,若十三年前无量道已经传入长安,何以今岁才?被发现?

    裴晏又?道:“你再仔细想想,你师父是从何处得来的画像?当年他接触过什么怪异之人?有何奇怪行径?还有,他可曾与你们提起过邪门歪道之言?”

    “师父何处得来的画像我的确不?知情?,怪异之人我也想不?起来,师父是做账房的,偶尔陪着东家去?见客应酬,这些时候我们做徒儿的不?会跟着,便也不?甚清楚,至于邪门歪道,师父更没提过了……”

    裴晏接着问:“那几年就没有一点儿异样?言行?”

    齐悭拧着眉头苦思,好半晌,他表情?怪异道:“去?青楼算不?算?”

    “青楼”二字令裴晏心紧,“当然算,仔细说说——”

    齐悭道:“我师父这人其?实很是正派的,和师娘也是少?年夫妻,恩爱有加,平日里去?见客应酬连酒都少?饮,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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