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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齐侯起身,天子已经冻得有些厉害,连嘴唇都有些发紫。齐侯见状,也不问洛阳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立马请天子到?准备好的辎车里。
“臣来的匆忙,一切都没有准备,还请陛下恕罪。”
天子摇摇头,“公有此?心,朕已经十分宽慰了。”
说着,被身后的内侍给搀扶到?车上去。
后面还有几辆车,是给后妃准备的。安排妥当之后,立即驰往大营里。
“等陛下等人休整两三日之后,把陛下还有殿下都送到?邺城去。”
齐侯看向一旁的臣僚道?。
臣僚颔首领命,俯首的时候不由得往齐昀那儿多看了一眼。
到?底是父子,哪怕之前闹成那样,倒头来还是更倚重亲儿子一些。
齐昀护送天子回大营。
新?的几个营帐已经搭了起来,内里已收拾好。天子下车来,就被簇拥着入帐。取暖用的炭火盆被人抬了上来,哪怕依然寒冷,但有了火盆,好歹温暖了许多。
饮了奉上来的酒水之后,天子那张被冻的惨白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是中郎将?。”天子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来看齐昀。
“上回,朕听说中郎将?去了辽东平定?乌桓,没想到?不多时竟然相见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齐昀两眼,当初还残留的那一点点少年人的青涩,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见了。此?刻站在面前的,是实实在在的诸侯之子。喜怒不行于色,从那张平静又恭谨的面庞上完全看不出半点情绪。
“臣见过陛下。”
天子摆摆手,他靠在凭几上,满脸苦笑,“当初朕还奇怪,怎么领兵的不是你?。照着道?理,齐侯应该是派你?领兵。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相见了,而且还是这等情形下。”
“陇西?犯上作乱,与朝廷内奸佞勾结。现如今父亲已经领兵勤王,相信很快其他宗室诸侯也会响应。很快就能是铲除奸贼。还请陛下安心。”
天子知道?,说是宗室和诸侯群起响应,也不过是作壁上观,看看他这个天子到?底怎么样。尤其那些躲在封国里不出的宗室,恐怕心里想着帝位会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至于出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天子苦笑了两声,齐昀也不欲多言,“陛下一路上劳累,现如今先用些膳食,再好好休憩。”
天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齐昀让人立即去庖厨下把丰盛的饭食抬上来,随即悄悄退出了营帐之外。
不多时,齐侯回来了,现在的确乱出了他的意料,越是如此?,反而越不能轻举妄动。免得一步错步步错。
齐侯回来之后,将?臣僚将?领叫过去,“知道?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么?”
“陇西?军打着清君侧的名头,洛阳内和陇西?勾结的那些公卿,想要开城门,迎接陇西?军入城。”齐昀顿了下,“只是没想到?被天子察觉,天子下令斩杀那些人。那些人的族人子侄,心中恐惧,害怕被问罪,干脆铤而走险,发动了宫变。”
齐昀回道?。
说起来荒谬,但也的的确确是真的。
那些簪缨世家,嘴上说这忠君,实际上自己的命还是更重要些。
齐侯听后嘶了一声,坐在那儿嗤笑,“看来,洛阳里头比我想的还要乱。”
“不过还不够乱。”
最好乱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样才方便他搅浑水。
齐昀点头,“算算时日,恐怕陇西?军已经快到?洛阳了。”
“那君侯可?是要出兵了?”齐玹问道?。
齐侯抬眼起来,“时日不到?。”
“那陛下那边问起,恐怕——”
齐侯嗤笑出声,齐玹马上垂首不言。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陛下问起又能怎么样?”
齐侯的话语压在齐玹的头颅上,沉甸甸的完全抬不起来。
“先看看吧。”齐侯道?,“毕竟兵力可?贵,不是可?以拿来随意挥霍的。”
说罢,他望向了齐昀。
齐昀从开始陈述,到?现在为止没有说一句话。
“就先这样吧,”他看着齐玹,“这次,你?护送天子回邺城去。”
齐玹一愣,哪怕心中愤懑不甘,还是垂首应是。
到?了这里,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齐侯让其他人退出去,又点了点齐昀,“你?留下来。”
一众人从中军大帐里出去,彼此?看了一眼。
齐侯不打算出兵,但先把天子送回邺城去。这事?不管落到?谁身上前前后后都落不了好。毕竟天子虽然落难,可?也不是痴愚。若是闹起来,也够人头疼的。
这种难事?交给齐玹,齐侯对?齐玹这个侄儿究竟有几分倚重难说。
齐玹面冷着径直掉头就走。
“父亲有话和臣说?”
臣僚和将领们全都退出去之后,齐昀俯首问。
“你?对?天子怎么看?”齐侯问。
他早年曾经来过洛阳,不过那时候离现如今已经很久了。现如今再见天子,见着那个面色苍白惶恐的年轻人,面上再恭敬,心下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这就是天子,莫说他最出色的长子,就算是连他那些年少的儿子也不如。
“天子——不容小觑。”齐昀迟疑了下开口道?。
齐侯挑了挑眉头,示意他说下去,齐昀接着道?,“之前洛阳里形势复杂,虽然朝廷失势,但内里朝堂之上,却是各种势力交错。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祸端出来。陛下年岁轻轻,能稳住局面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的确,在这个年岁,能稳住这么久已经不错了。毕竟眼下局面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而且有时候,很多事?不是人想如何就如何,多少还要一些运道?。那是就是这点运道?,都是求之不得。
齐侯嗯了一声,算是把之前初见天子生出来的那点轻视给压了下去。
父子两人相对?,齐昀侍立在那,一言不发。
齐侯见状不由得蹙眉。父子俩脾气都是一样,决定?的事?,哪怕经历再多,也不会回头,如出一辙的倔强。
他让人回来,也是无人可?用,二来他信不过齐玹。为了不让旁人寒心,是不会那么明?显的将?人晾在一旁。
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体验到?,求贤若渴从来都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贤才,能得一二良才,就已经是不错了。
不得不用,却也不放心。剩下来的儿子们年少的年少,就算里头有才干的,也暂时不成气候。
所?以他让齐昀回来。只是有用得着长子的地方,而不是因为父子情深。
“你?有没有话和我说。”齐侯问。
“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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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侯古怪的笑了一声,颔首道?了一声好,“这里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回去吧。”
齐昀从大帐中退出来,走出小段路,见着了满面铁青的齐玹。
齐玹望见他,勉强扯出点笑,“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原先以为景约你?好歹也要在君侯那里留上好久,毕竟景约之前人在辽东,父子之间也许久不见。于情于理也应当有许多话说才是。”
话语里颇有些刻薄,不过齐昀不在这上面和他计较,“堂兄想好如何和天子那边说么?”
齐玹神色顿时萎靡下来,这个比行军打仗都还要难。
行军打仗,冲锋陷阵。输赢来的猛烈直接。但是这种事?,还要看人脸色,吃力不讨好。
齐昀见他没了之前的耻高气扬,微微颔首,正要和齐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停下道?,“对?了,许夫人那,还请堂兄多多约束。若是做出什么事?,闯出什么祸。哪怕是许夫人做的,只要被人知晓,那必定?算在堂兄的头上。”
齐玹眼里满是疑惑,正要再问,齐昀已经大步离开了。
过了两日,齐玹去请天子出发前去邺城。不出所?料天子严词拒绝。
“朕迫不得已出洛阳,哪里还有安然享福的道?理!”
齐玹耐着性子劝说,“这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刀戟无眼,陛下万尊之躯,自然不能冒险。君侯令臣等将?陛下送至邺城,也是良苦用心。”
话语说到?这个份上了,天子依然不肯退让半步,这时候齐昀起来,不等天子开口,径直道?,“陛下,洛阳城破了。”
霎时间天子面颊上仅存的那点血色霎时褪尽。
齐昀满面痛心疾首,“听说陇西?军在洛阳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宫城也未免于难。现如今听说已经有好些朝臣逃离而出,往陛下这里奔来。陛下还是早些启辰,也好安置诸多朝臣。”
身后的齐孟婉适当开口,“陛下正是,现如今洛阳沦陷,正是要驱逐叛军的时候,诸多朝臣集聚此?处实在是不便,人多嘈杂不说,而且容易出事?。不如先入邺城,之后再慢慢做商议。”
齐孟婉一面说,一面对?齐昀使了个眼色。
“陛下,请。”
话语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说不去就不去的。落到?了齐侯的手里,算幸也是不幸。
天子不再言语,径直往外走去。韩皇后见状,忌惮的望了一眼齐昀和齐孟婉,匆匆跟随在后。
“天子那儿就有劳贵人多多照料了。”
齐孟婉浅笑,“这是自然。”
她想起什么,“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到?阿嫂了,这次正好和阿嫂见见。”
齐昀颔首,想到?家书?里说起的事?,“我人不在邺城,知善那儿,还有劳贵人多多照看。”
天子上车之后,心情格外不佳,落到?诸侯手里,他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只是这刻真的来临的时候,那种被人摆布感?,始终是不好受。
对?人始终不见有好面色,齐玹见状,“陛下宽心,臣等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
齐玹之前攻退叛军的时候,曾经被天子召见过。齐玹还记得天子在洛阳宫召见他的时候,说过他有奇才,只是可?惜了。
天子未曾说明?他到?底是哪点可?惜了,但是这话却让他从心底里熨帖。
天子雾沉沉的望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坐在车内。
齐玹见该上车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下令出发。
晏南镜在府邸里,突然接到?太夫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天子奔出洛阳,现在已经被齐侯送到?邺城,齐孟婉作为后妃也一块回来了,让她跟着一起去迎接。
不少人跟着齐侯出征去了,留下来的也多是主持运转的臣僚,短短时日之内,实在是弄不出什么大的阵仗。只能是让留下来的臣僚官职最大的去跪迎天子銮驾。
天子入邺城的那日,天不作美风雪正盛,跪迎天子銮驾的臣僚们冻的够呛。晏南镜和太夫人迎接后妃,太夫人年纪大了,朝廷对?老人原本就有优待,晏南镜跟在太夫人那儿,不必真的在风雪里等着。
韩皇后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望着一众向她行礼的齐侯女?眷,神色局促警惕。没说两句话,就借故休息去了。
太夫人等韩皇后离开,立即看向齐孟婉。
“祖母!”齐孟婉跪下来就向太夫人叩首。
齐孟婉离开邺城几年,一入深宫,亲人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好都难。太夫人抱住齐孟婉泪如雨下,两旁的女?眷也跟着泪流不止。
“先起来吧。”晏南镜在一旁小声劝说,“天寒,会伤身的。”
太夫人也亲自搀扶着齐孟婉,让她起来。
“儿在深宫,想念祖母父亲,原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得老天庇佑,能和祖母父亲相见。”
太夫人抱住她,“你?受苦了啊。”
就算是平常出嫁,都要受罪,更何况是入宫。祖孙两人抱在痛哭了一场。
“太夫人,骨肉团聚是大好事?。”晏南镜轻声道?,“该高兴啊。”
太夫人抹掉眼泪,笑道?,“没错,的确是好事?。”
她说着拉着齐孟婉上下打量,又忍不住泪流满面,“比当初高了好些,但是也瘦了。”
“宫里不养人啊。”
说罢忍不住了,又抱住哭了一场。
女?眷们劝了好会,才让是祖孙俩收了泪,往内里走去。
“你?在宫里,没被人欺负吧?”
太夫人拉住齐孟婉的手,看了又看。
“有父亲在,宫中就算有人对?儿不满,也不敢表露于面上。”
那就还是有人在暗中使绊子。
太夫人听后不禁又掉泪下来。
“回来了好,回来了就不会被欺负了。”
天子既然落到?了齐侯的手中,齐侯就不会轻易放天子离开。
说到?了这个,太夫人的面色终于松快了些,脸上也有些笑影。
“今年好啊,我的孙儿们都回来了。一家团聚,这真是太好了。”
太夫人说起这个想起什么,向晏南镜这里看来,“要是知善再有个好消息,那就圆满了。”
第192章 第 192 章
“我这正等着有重?孙呢。”太夫人笑了,“小?辈多多,那才是人丁兴旺,热闹。”
许堇落的那胎,太夫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对齐玹夫妇毫不在意,只?一门心思的关心晏南镜。
一时间四?面八方全都是投过来的目光,落到身?上简直能叫人坐立难安。
“你?和秋郎多多用力,赶紧生个一男半女出来。”太夫人笑的和蔼,“老妇年纪大了,儿孙们也有自己的公务要忙,也就多看看年幼的孩子们,来高兴高兴了。”
太夫人话语说完,四?周的女眷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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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镜脸庞上像是火在烧,她想要说什么,对上诸人那调侃的注视,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面红耳赤的垂头下去。
越是这般,女眷们就越是喜欢逗弄,还是齐孟婉站出来,“现如今兄长还在外面征战,这孩子也不是阿嫂一个人的事,等阿兄回来,祖母要好好规训一下阿兄。这样才好。”
这话也说的很?对,只?有一个女人哪里能有孩子。
太夫人笑得前俯后仰,“还是你?说得对,等秋郎回来,我和他说说,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全都推了,多陪陪你?。”
“那些男人,就是喜欢聚在一起观舞饮酒,再要不然就是一同行猎。喝酒行猎出事,甚至搭进?性命的,都不知道多少。还乐此不疲,不应邀约,就是不给他们脸面。秋郎在外已?经够辛苦的了,可不能再被他们拉去一块胡闹。”
“到时候秋郎回来,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在府邸里好好休养,闲杂人等不要去打扰。”
这话听?得四?周的亲眷们不由得一阵牙酸,邺城里谁不知道中郎将和新?妇情深意笃,那些应酬,除非是侯府里的实在是推脱不掉,要不然都是不去的。这样洁身?自好的夫婿,简直羡煞人也。现如今太夫人还要亲自出马,让中郎将回来之?后好好和新?妇你?侬我侬,一时间羡慕到了极致,不由得有些嫉妒不甘。
“那就说定了。”晏南镜抬头,她脸上绯红,但是唇边有笑。“祖母说的,儿都记下了。”、
“要记得牢牢的,”太夫人笑得更加开怀,“不过老妇我也绝对不会忘记。”
说着,太夫人两?手拉住齐孟婉和晏南镜,一同坐到屋内去。
屋内有浓郁的馨香。为了特意迎接齐孟婉,用的炭火,都是特意将木炭磨成粉,内里调入零陵香等香料,用蜂蜜糅合成团,入火炉后,芳香从炭火里散逸而出。
齐孟婉深深吸气,面上满是惬意,“儿已?经好久都没有这般舒适了。”
天下群雄四?起,富庶的州郡不是被诸侯,就是被在外的宗室掌控在手里。朝廷能收到的赋税实在是不多,扣去必要的宫廷禁军等开支,能留给后宫的实在不多。饶是当初齐侯陪嫁丰富,宫中开销甚大,也不得不精打细算。
太夫人听?了,不由得心疼。
入宫做贵人,仅次于皇后之?下,听?上去富贵威风,谁知道这里头的心酸。
“回来就好。”晏南镜道,“只?要回来了,那么日子就好过。”
“是啊,回来就好办。”太夫人拍拍她的手,“反正在自家里,还有谁能给你?委屈。”
就算是天子,也要给几分?薄面。
骨肉团聚,又临近新?年。太夫人特意令人摆下酒宴,好好的庆祝了一番。太夫人年纪大了,热热闹闹的开心过后,多饮了几杯酒,就忍不住犯困。
晏南镜和齐孟婉与秦媪一道,安顿太夫人睡下。另外到另外一件屋子里。
好长一段时日没见,倒是没有让两?人生疏,齐孟婉拉着晏南镜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平常妇人,都是成婚之?后憔悴不少,我看阿嫂倒是比当初还要更靓丽一些。”
晏南镜被她说得满是羞敛,她拉住齐孟婉坐下,“我正想问你?,这些两?年你?在宫里怎么样。之?前祖母在,我不好问,你?也不好说的。”
对着长辈,就算有万般委屈,也不能真的全都说出来。让年长的长辈为自己担忧。
齐孟婉听?后长久的沉默下来,而后靠在她的身?上。
晏南镜反手抱住她。
“过得不好。”
齐孟婉闷声?闷气道,“我知道我入宫是为了什么,陛下待我也比一般的嫔御还要更为礼遇一些。但是——”
但是时日长了,她一个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洛阳宫,哪怕身?边都是从邺城带来的旧人,也依然孤单,尤其她对着毫无感情可言的天子,更是度日如年。
她以为不爱,应付天子就可以绰绰有余,但是却高估了她的容忍度。
和天子相处的每个时辰都煎熬无比。
有些话哪怕不说,晏南镜也能明白。
“我听?说上回贵人小?产。”
晏南镜到底还是不忍心继续说下去,“现如今又跟着陛下奔波。”
她话语还没说完,就听?到齐孟婉冷笑了一声?。晏南镜警觉起来,“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内情吗?”
“我被皇后派来的人揉了腰。”
她冷笑道。
“当时身?孕几月,腰身?不适,就让人稍作?揉按舒缓。”她话语冷冷,“没想到过来的乳医是皇后长秋殿收买的人,下手几下,就没了。”
“这事贵人知道,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齐孟婉冷嗤,“陛下知道又怎么样,哪怕心里知道,也没有半点问罪皇后的打算。毕竟皇后是大长公主之?女,沾亲带故。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知男女的孩子就废黜皇后。何况朝廷内忧外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灭了那个乳医全族,就算是给我交代了。”
她靠在晏南镜的肩头,笑得冰冷,“陛下和皇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不知道,这份情义究竟能走到什么时候。”
晏南镜垂眼下来,只?听?齐孟婉继续道,“天子这次带上我,不是因为陛下对我有多情深义重?,而是因为父亲,有我在,很?多事容易开口。只?是天子想要的,和父亲想要的,究竟不一样。到时候恐怕陛下和父亲要翻脸。”
现如今还是君臣和睦,一派的和气。但是这和睦之?下暗潮涌动。
晏南镜也早就料到了,“那贵人想的是?”
“我不能白受这委屈。”齐孟婉冷笑道,“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我腹中的孩儿莫名殒命,他们倒是能夫妻和美,儿女绕膝。”
晏南镜听?出她话语里的恨意,紧紧抱住她。
齐孟婉闭上眼,靠在她肩头上,先是咬牙切齿,而后低低的啜泣。
这些年于后宫中积压在心里的怨恨和委屈,在这个时候终于能发泄一些出来。
晏南镜不言不语,她没有做母亲,但知道这里头的痛苦是惊涛骇浪,足以将一切都吞没。
痛哭一场,将心底的怨恨发泄出些许,齐孟婉起身?笑着擦擦脸上的泪,“对了,我回来的时候见着阿兄了。当时人多,父亲也在,很?多话都不好说。但是我觉得阿兄应该是想让我给阿嫂带几句话的。”
她没有心爱的人,但是不妨碍她察觉到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悸动。
“他——还好吧?”晏南镜忍不住问。
齐孟婉颔首,“看上去还不错,我在大营里休整的那两?日,听?说阿兄又受父亲重?用,倚重?更甚之?前……”
“这样也好,现如今想要成就一番基业,一家人必须上下一心。”
她想起齐玹,忍不住蹙眉,对于这个堂兄,她自小?并没有多少感触,彼此之?间的交往也不多。只?是年中的那场变故,天子召齐玹入南宫觐见,她见到齐玹那张扬的模样,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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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不喜。
“这么多年,父亲应该会把这桩大事定下来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不管之?前如何,毕竟是亲生儿子,而且还是现如今最有才能的那个,哪怕之?前肆意妄为了,也无伤大雅,给崔家补偿,有个交代,就差不多了。至于为此废掉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太过了。
“我不在意这个,只?要他人平安就好。”
她对上齐孟婉错愕的双眼,“人平安无事才是最好的,至于其他的可以推一推。”
齐孟婉笑了,“阿兄该欣喜若狂了。阿嫂是真心实意对他好,不求富贵荣华。”
她话才说完,晏南镜就很?诚恳的说不是,“富贵荣华还是好的,就是他先保全自己再说,要不然因为富贵缺了什么,那也是个遗憾。”
齐孟婉目瞪口呆,过了好会回神,笑着咳嗽不止,“果?然还是和阿嫂在一起有意思,宫里人来来回回,话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有女官过来禀报,“贵人,陛下要过来了。”
齐孟婉面庞上浮现再明显不过的嫌恶,随即道,“就说我这一路身?体不适,实在是无法侍奉,挑选几个近身?婢女去吧。”
等女官一走,齐孟婉回头和晏南镜感叹,“还是回来好,在洛阳宫里,还得搜肠刮肚的找理由推脱。”
之?前还能因为有个皇子和天子接触,现如今连碰面都不想了。反正现如今天子根本不可能拿她如何,既然如此,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直接让婢女过去就行。
天子走之?后,齐侯并未下令去解洛阳之?围,他出兵是有自己的目的,不是真的去为了给朝廷做忠臣。现如今陇西军弄的祸事还不够大,那就在里头放一把火,闹的更大,闹到完全不能遮掩。
打仗必定会有伤亡,哪怕是最普通的兵士,若是阵亡了,也是损失。兵士们除了打仗之?外还能耕田,用处多多,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齐侯送走天子,继续在原地按兵不动,但是另外遣派使者过去,说了一通忤逆犯上的训斥的话。
使者去了好几日都没有回来,原本平静的天,在短暂的宁静之?后,又开始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看样子恐怕又要下雪了。
天乌黑到了极致,开始下的雪霰,然后渐渐的就是大片的雪。
这雪下的很?大,小?会的功夫,地面上就见白了。
这个时候,除却巡逻的兵士之?外,全都躲在帐子里头围着篝火取暖。
大雪天是真的可能把人给活活冻死的,一时间大营里显得有几分?寂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番寂寥,崔陵骑在马上一路狂奔,到了辕门前堪堪拉住了马缰,不等士兵上来,他从马背上滑下来,脸色煞白,嗓音颤抖“洛阳,洛阳被烧了!”
“洛阳宫被烧了?”齐侯从胡床上起来,满眼震惊的望着下面裹着厚被衿的崔陵。
崔陵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嘴唇冻的发紫,现如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衿,面前还放着一只?烧的正旺的火盆。
崔陵被齐侯派出去骂攻入洛阳的陇西军的。
崔陵出身?士族,颇有名望,派他去最合适不过。原本他们就是占理,陇西军不动,正好齐侯这边可以随时动作?。若是陇西军恼羞成怒杀了崔陵,那么又送给他一个上好的把柄。
现如今崔陵平安无事回来了,带回了另外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哪怕有火盆还有被衿裹住,崔陵的面色依然是惨白的,听?到齐侯发问,他颤抖着颔首,“臣亲眼所见,陇西军放纵兵士们在洛阳里烧杀掳掠,后面直接让人入了宫城——”
“臣闻讯去看的时候,宫城里已?经被放了火。”
“大火连绵几日不止,南北两?宫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齐侯嘶了一声?,叉腰站起来,“这群老小?子下手还挺快。”
齐昀起身?,“父亲,现如今宫城被毁,此事需得禀报陛下。”
宫城都被烧了,天子也势必停留在洛阳,那些逃出来的朝臣,不投奔其他诸侯的话,也只?有天子在哪,他们就投奔哪。
齐侯早有此意,不过需要借旁边人的嘴说出来。齐昀主动道出,少了他不少麻烦。
齐侯颔首,长叹一声?,“看来陇西来的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原本以为可以让他们迷途知返。现如今看来,就是怀揣着乱心来的。”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忌惮什么了。出兵吧。”
第193章 第 193 章
毕竟就?是打着勤王的旗帜出发,现如今陇西军已经在洛阳烧杀抢掠,再不出兵,就?说不出去?了?。
齐昀作为长子首当其冲,立即领兵出发。
寒风混着雪打在脸上,是刀割一般的疼痛。对此,齐昀早已经习惯了?。
今日还好,有风雪,但是风雪不大。北地冬日天寒地冻,雪落在地上不化,但也行走?不便。
洛阳地处平原,四处的关隘已经被攻破。只是杀入洛阳,只为抢掠,不是为了?争夺天下,关隘处留下来的官兵也只想着跟着上头的人一块抢掠财物,心思不在防守上。所?以?齐军杀到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齐昀这支先行军攻下关隘,只来得及休整两?日,勉强喘口气?之后,立即又出发。
这次比起?关隘处的遭遇战,遭遇的艰难险阻要大的多。齐昀并不打算和洛阳里的陇西军正面?应战,一面?派人和齐侯所?在的中军禀报情?况,一面?避开陇西军的锋芒,派出小股队伍,对城内的陇西军进行扰动。
齐昀收到才送来的军令,他低头看了?一眼,干脆把手里齐侯的军令递给手边的人,“父亲令我先攻击陇西军,他在后面?,不日抵达。”
这分明是要齐昀给他杀出一条道路来。若是赢了?,最大的功劳也不是齐昀的,若是这里头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军令如山,想要怎么处置那都是齐侯的意思。可以?说咽喉被齐侯扼住。
齐昀对所?谓的父子亲情?从来没抱有过任何期望,所?以?受到这封军令倒也没什么悲愤。倒是下面?的臣僚将领,见?到这份军令,眉头紧蹙。
“将军和君侯是亲生父子,君侯这是要做什么?”陈虢拿着手里的军令,出声问道。
这是帐中所?有人的疑惑,陈虢这话?问出来,所?有人都往齐昀那儿看去?。
这对儿子也太?过苛刻无情?了?些,就?算是平常上峰,也不会下这种一看就?是极其危险的命令。
齐昀却不作答,径直看向了?杨之简,“此事你觉得如何?”
“君父之命,不得不从。但是现如今敌强我弱,在君侯抵达之前,若是正面?交锋,恐怕是凶多吉少。臣觉得不如来回奔袭扰动。使得敌军日夜不安。”
“引出小股人马,也算是给君侯交代。”
陈虢高兴道。
反正军令里也没说要如何攻打,反正只要有人头交上去?就?行。
杨之简却摇头说不,顶着众多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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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的目光,他笑道,“不用杀,杀了?反而不好。引出来就?行,冰天雪地,让这些人出来跑动跑动。”
话?语一出,顿时众人面?面?相觑。毕竟是跟着齐昀征战四方的,或许别的地方有所?欠缺,但是行军打仗上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
陈虢搓手,“可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而后来个一网打尽。”
“现如今麾下这些兵士,就?算将伙头兵都加进去?,一网打尽恐怕都难上加难。一招毙命行不通,但是来回袭扰还是可以?的。毕其功于一役显然不行,那么就?分而化之。扰得多了?,敌军疲惫不堪,总有机会。”
“这也不是多新鲜的招数。”
杨之简长得一副文人的清秀模样?,平日也不上沙场,只是在营帐里出谋划策,所?以?他出谋划策,多少还有人不服气?。
杨之简对此并不生气?,面?对质问,他笑道,“的确不是什么新鲜招数,不过招数这东西,只要能管用就?成,至于新鲜不新鲜无关紧要。”
“那君侯那里要如何交代?”
杨之简看向齐昀,齐昀颔首,“父亲那里就?说我的意思。父亲应该也没有真的要我拿着这些人马去?拿下整个洛阳的意思。”
哪怕齐昀有这个本事,齐侯也不想把这份功劳真的送到齐昀面?墙。
这件事里,最大的功臣只能是齐侯,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能和他相争。
在座的人都不傻,稍加点拨就?能明白这里头的关键。如此也就?这么定了?,只是诸人面?上神色都有些凝重?。早前因为齐侯召齐昀回邺城的欢喜也随之减弱下去?。
父子重?归于好,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一件。但如今看来,所?谓父子重?归于好,只不过是齐侯做给外人看的。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这里的所?有人生死荣辱都系在齐昀身上,倘若齐昀有什么不测,那么他们也绝无什么活路。
至于另投明主,没人会要一个背弃旧主的人,哪怕才能再高,也无人敢用。
将领们领了?命,纷纷退出营帐。杨之简留了下来。
“中郎将辛苦了。”
杨之简叹息道。
齐昀摇摇头,“父亲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忘剪掉我羽翼,不过到底还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突然他想起?什么,“辽东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乌桓旧地现如今盘踞段氏拓跋慕容三部,一片平和。辽东城内,依然和之前一样?。”
他到如今羽翼已成,哪里那么容易被毁掉,辽东那儿齐侯派了?新的刺史前去?管辖。辽东是他打下来的,因为彻底的血洗,换上去?的人,好些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新的刺史过去?坐镇,能不能指挥的动下面?的人,实在存疑。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之辈,看着老实,顺从父亲,实则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来布自己的局。
辽东已经成了?他的大后方,进可攻退可守,不必担忧父亲翻脸不认人,若是真的父子走?到那步田地,他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那就?好,我之前离开的时候,还担心辽东会出什么事,现如今一切如常,实在是幸事。”
杨之简回应道,“留在辽东的旧人,依然奉的是中郎将的法?度。不敢忘记。”
齐昀唇边浮现浅淡的笑容。
“如此这般,那我就?能彻底放心了?。”
“现如今等父亲过来。”
现如今他不怕父亲不过来,毕竟还要颜面?,也讲究名声。想要借事剪去?他的羽毛,但是事情?做得太?明显了?,也会有人坦白把话?挑明了?公开进谏。
他明了?父亲的做派,有些事会做,但绝对不能从旁人的嘴里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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