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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人与本王一样,都是给朝廷办差的,各自办好分内的差事就好,钱大人巡视军中只管去,需要人手也可与本王说,军中条件简陋,倒是委屈钱大人了。”
钱跃晏现在哪还敢提别的,下船时的风光是半点儿也没了。
人出去后殷怀安才从后面出来:
“哼,软骨头的玩意,朝中要都是这样的人,这仗打的都没劲。”
他过去用手背贴了一下阎妄川的额头,阎妄川握住他的手:
“不烧了,宋玉澜送来的船匠到了,怎么样?”
殷怀安知道他问的是他们能不能造出这样的船,这几日船的事儿一直是他跟进的:
“现在有个大概的草图了,但是细节方面他们需要一边拆一边复原再研究,不过这造价你可得心里有数,保守估计一艘洋人的舰船至少二十万两。”
户部的奏报他也看过一些,大梁的国库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点儿,毕竟他从前那位老乡把该打的仗都打了,后面的成帝也算是个英主,打通西域,再加上这几十年来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大梁海上,西域两处通商,倒是给国库攒下了点儿家底。
但是有攒家当的皇帝,就有败家的皇帝,先帝虽然少年登基,但是半点儿也不影响他撒钱的能力,他喜欢风雅之事,生活奢侈,上行下效,弄的朝中奢靡之风盛行,远的不说就说几月前还是纨绔子弟的宋鸣羽,他在府里给养的孔雀修的园子就不下千两。
这世上没什么比打仗还烧钱的事儿了,如今战事一起,宛如一只巨大的吞金兽,不断消耗着那已经被先帝挥霍一波的国库。
阎妄川按了按鼻梁:
“银子我会想办法,先让那些匠人弄出船的模型,先做小一点儿的下水试行。”
殷怀安趴在他肩膀上,难得贴心地给他揉了揉脖子:
“你估计这场战争多久能结束?”
“洋人现在像是贴在大梁腿上的一块儿狗皮膏药,想要撕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两三年吧。”
建立真正有战斗力的水军是需要银子和时间来堆叠的,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
殷怀安笑了一下:
“没事儿,稳住,我们能赢。”
他话音刚落就见阎妄川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下一刻他就被一只手臂带到了阎妄川的怀里,然后一个微微带着药味儿的吻就压了过来:
“唔”
他被吻的有点儿迷糊,下意识抱住阎妄川。
半天殷怀安不想白天擦枪走火,这才用手抵住那人的胸口,两人分开,呼吸都有点儿不稳,阎妄川满眼都是怀里的人:
“吻住了,我们能赢。”
殷怀安没文化真可怕。
第65章 宋玉澜和宋鸣羽交心 你别过来啊,你有……
书房中, 宋鸣羽盯着眼前跟天书似的账本眼睛都快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聚精会神地继续看账本, 但是没一会儿瞌睡又来了。
“当当”
宋玉澜抬手敲了两下桌子, 宋鸣羽赶紧一个激灵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对面那人微深的眉眼, 他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父亲请来先生教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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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皮, 先生课下留的文章从不背, 后来他就被母亲送到了宋玉澜的院子里,那时候宋玉澜看着他背诗文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
忍不住宋鸣羽又用上了小时候的三板斧:
“我想去茅厕。”
宋玉澜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侧头吩咐:
“墨砚去请顾大夫过来, 二少爷一刻钟已经去了三次茅厕,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墨砚忍着笑意立刻应道:
“是。”
宋鸣羽赶紧起来:
“哎哎哎, 别去, 我又不想去了。”
墨砚看向宋玉澜,见那人摆摆手他这才又立在一侧。
“从小你不想背书就用上茅厕做借口,如今都及了弱冠还用这个理由。”
宋玉澜的语气中难掩嫌弃。
宋鸣羽挠头烦躁出声:
“哥, 这帐也太多了,别说是一个时辰, 就是给我三个时辰我也看不完啊,不如直接把掌柜的都找过来, 我问一问就都清楚了, 也省了看账本的功夫。”
在他看来在这里看账本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宋玉澜听着这天真的话心里都想叹气:
“掌柜嘴里的话你最多能信六分,看这账本就是为了让你看出其他四分, 行了,今日先看到这儿,你和我说说你方才看过的地方哪里存疑?”
宋鸣羽是个从小就四处花银子的主儿,虽然从未管理过账目,但是这些花钱地方的门门道道他是清楚的紧的:
“去翠云楼顶层阁楼吃饭的人,除了席面钱和酒水钱,来往的客人都会在临走时留些赏钱,一般最少是一两银子,我从前都是最低给十两的,顶层一共四个阁楼,一月算下来也不少钱,但是这账目里一月才百余两,少了一大块儿。
还有多宝阁
春藏楼”
宋鸣羽作为一个混迹各大酒肆茶坊的消费大户,另辟蹊径,这账还真没能蒙过他。
这林林总总地一说完宋鸣羽才惊觉这账里少了多少银子。
“这些黑心的掌柜,凭白眯下这么多银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打仗多花银子啊,我听说王爷那边想仿造洋人的舰船,一艘就是二十余万两。”
宋鸣羽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明天就打上门去立刻将从前的银子都给要回来。
“哥,王爷那边艰难,我们家有银子得出点儿啊。”
宋玉澜看着自家弟弟这一副恨不得掏空家底支援前线的样子沉默了一瞬开口:
“现在还不行。”
宋鸣羽恨不得跳起来:
“为什么?王爷打洋人可是为了大梁啊,要是南境都沦陷了,我们也跑不了。”
“坐下。”
宋鸣羽又坐下了,但是眼睛直勾勾地谴责他哥小气。
宋玉澜眸色微深,也是时候和这小混球明明道理了:
“如今焰亲王府不光掌着北境军,南境军也在阎妄川的辖制之下,我们永安王府并非开朝封王,自武帝到如今,朝廷对永安王府也算礼遇,那是因为永安王府从不涉及兵权,祖父在时永安王府在江南赚的大笔银子都充做了水军军费。
父亲在时除了奉诏也从不去京城,更是将手下的产业交出去了一部分,到了我们这一代,永安王府子嗣不丰,唯有我们兄弟二人,我身子不好未曾娶亲,而你打小就是个小纨绔,做事不想后果,我知道你一直怪我送你一人到了京城。
但是那是没法子的法子,刘士诚一直对我们府上掌着的海上商路垂涎的紧,再留你在南境,你只要犯半点儿错处,就是刘士诚和刘太后对王府开刀的借口,只有送你到京城,放在朝廷的眼皮底下才能让朝廷的人放心。”
宋鸣羽有些心虚,从前在南境他自己什么样自己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嘴硬:
“那,那你就那么在乎商路,要把我送出去换商路。”
他喏喏出声的模样没来由的有点儿委屈。
宋玉澜眼底有些厉色:
“你真当洋人是忽然打过来的吗?”
宋鸣羽一下抬头,被这句话弄的有点儿懵:
“他们提前还打招呼了?”
不是吧?洋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礼了?
宋玉澜额角直跳,闭了下眼睛:
“墨砚把他给我拉出去,照着脑袋打两棍子,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
墨砚作势要上前,宋鸣羽可是知道他哥这个贴身的侍卫虽然名字颇为文雅叫墨砚,但是可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他赶紧窜起来躲在椅子后面,一只手指着墨砚,一边看向他哥炸毛:
“你别过来啊,你有话就好好说,动什么手?你要敢打我以后我都不过来跟你学看账了。”
宋玉澜气笑了,就这么大出息。
宋鸣羽思及刚才宋玉澜的话,难得体会到了点儿他的不容易,主动给他倒了点儿药茶:
“所以,之前你就在海上得到过消息?”
他们家海上生意多,不说与洋人,也与番邦各国有些消息往来,他哥能提前知道一些倒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不过是从细枝末节中揣测出来的,刘士诚的德行我清楚,那是个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从不觉得疼的人,即便南境失守,他也能守着大梁的半壁江山继续享福,海上的财源岂能落到他的手里?”
宋玉澜的面色冷了下来,宋鸣羽想起刘士诚在东南半岛失守后一直求和的样子也终于明白了宋玉澜的心意,自己在京中混了几年换他们家守好海上的财路确实是值得的,他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出声:
“那你怎么不在我去京城的时候和我说这些呢。”
宋玉澜哼笑一声:
“那会儿你撒泼打滚半句话也听不进去的模样你自己忘了?再者那时洋人还不曾有动作,我若是和你说了,你定会觉得是我编出来的借口,弄不好人刚到京城就与旁人说了去,到时候刘士诚还不给王府扣个里通外敌的帽子?”
宋鸣羽那一点儿气焰也被压没了,人还有点儿心虚,因为他好像真有可能干出宋玉澜说的事儿来。
“那,那你现在与我说,就是因为我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不懂事儿了是不是?”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宋鸣羽的眼里有一种急切期待被认可的模样,宋玉澜不忍将最坏的打算告诉他,笑了一下点头:
“嗯,从大沽港战之后确实是长进了不少,大了,懂事儿了。”
宋鸣羽听了这话耳朵尖都有点儿泛红,明明之前他恨不得让孔咬掉宋玉澜的屁股,但其实他还是很希望得到那个从小就什么都比他强的哥哥的认可,现在真的听到这样的话了他还有点儿难为情。
宋玉澜瞧着他的小模样眼角眉梢都舒展了不少:
“怎么脸红了?”
“没,没有,热的,这屋子太热了。”
不等宋玉澜出声他就赶紧抢着又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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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方才为什么还说不能给王爷银子抗击洋人?你留着海上的财源不就是为了应对洋人吗?”
宋玉澜叹了口气:
“才说你长大了,就又不长脑子,如今陛下幼小,阎妄川独掌大权,朝中不知多少人猜忌忌惮,这个时候我们永安王府的银子入了摄政王的手里,你说让陛下和朝廷如何想?是我们王府真的有意抗击洋人,还是结党营私,与摄政王图谋不轨?”
第66章 反推式喷气炮弹 一群殷主任的亲卫军就……
宋鸣羽空了二十年的脑袋今天有一种忽然被填满的感觉, 直到晚上回了自己的房中都还在想白天的事儿,他哥的意思他大约摸明白了,就是银子是要给焰亲王的, 但是不能当着朝廷的面给, 要给的合理又隐秘。
因为漳州港口的两次大捷,洋人从前长驱直入的气焰似乎收敛了一些, 开始盘踞在广西广东一带,这也给了阎妄川喘息的时间,他直到光是让炮火的射程赶上洋人的还不行, 他们需要有真正让洋人震慑的武器, 他开始尝试将弹道修正的理论应用在现有的火炮上。
阎妄川掀开大帐帘出来侧头问:
“殷大人还在山上?”
喜平瞧着他们王爷黑着的脸色点了点头:
“是,殷大人刚才着了人回来说中午不回来了。”
自从阎妄川的风寒好了些,殷怀安就是整日整日不见人影, 两人的交流最多就是清晨打个招呼,然后到了晚上阎妄川正准备和人说会儿话, 殷怀安就像是在外面野完刚回来的渣男一样, 留下一句有话明天说后倒头就睡。
要不是知道殷怀安那一上头就没白天没黑夜的劲儿,阎妄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白脸了。
“走,瞧瞧殷大人去。”
出去之前他顺路寻营, 今日的营房中气氛分外高涨,原因很简单, 昨日冶铁司着人送来了一万套新的铠甲,正是按着殷怀安在京城时画出的图样做的。
阎妄川人还没走近, 就听着校场中那些大老粗的声音:
“这铠甲是不是和王铁蛋他们身上穿的一样?”
“王铁蛋他们牛哄哄的, 上次海战回来我想看看他身上的铠甲都不让看。”
“他宝贝的和媳妇似的,谁都不让碰。”
“但是那铠甲是真好,那晚上我眼睁睁看着弹片射过来, 本来以为他不死也残,结果人回来什么事儿都没有,说是弹片卡在了甲槽里,愣是没穿透。”
“你们说这和他们的一样吗?”
一群兵换上了新铠甲,互相摸摸搜搜地看细节,其中一人开口:
“我看着差不离,我和王铁蛋他们营中一人是老乡,看到过。”
“你们说凭啥王铁蛋他们就能穿这么好的东西?这铠甲之前可是连孟将军都没有。”
有个人神神秘秘地出声:
“你们还不知道吗?王铁蛋他们那一营的人那是从黑甲卫中选出来的精锐,是殷大人的亲兵,那铠甲就是殷大人做出来的,第一批就给了这些精锐。”
如今这漳州军中人员混杂,有黑甲卫,有漳州水军还有阎妄川之前改编过来的兵将,消息也是各有各的渠道,现在开始扎着脑迪互换消息:
“这个我知道,听说这位殷大人是火离院的天才,是秋院正的亲传弟子,现在好像比秋院正还厉害,那天晚上能击中洋人主舰靠的那些在天上飞的火鸢,就是殷大人做的。”
“我还听说在京城被围的时候殷大人两炮打退了洋人救了王爷。”
“对对对,殷二炮说的就是殷大人,真是厉害。”
“是不是跟着殷大人就有好武器用啊?我看王铁蛋他们不光铠甲好,用的火铳都和我们不一样。”
“殷大人真是厉害,和朝里那些只会摆排场的大人不一样。”
阎妄川就站在后面抱着手臂听墙角,越听嘴角扯的越高,听着这些老兵吹殷怀安就跟吹他似的开心,听完之后营都不巡了,直奔后山。
人还没靠近就听到了稀稀拉拉一会儿一声的火炮声,王铁蛋手下的兵将此刻正围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去,看到阎妄川这才过来行礼:
“王爷。”
“通禀一声,就说我求见殷大人。”
没一会儿灰头土脸的殷怀安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像是小鬼儿似的:
“你怎么来了?”
阎妄川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挥了挥手,身边的亲卫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他这才凑近,微微低头,鼻间像是要蹭到殷怀安的眼角:
“再不来看看,我怕你忘了我什么模样。”
青天白日的,殷怀安被这硬朗的美颜暴击灰扑扑的脸上有些发红:
“耍什么流氓?走带你瞧瞧好东西。”
阎妄川被他扯着袖子带了进去,这才发现后山的一个小山谷中都是靶子,中间是一个和从前模样都不太一样的炮:
“你新做的?”
“还在试验阶段,不太稳定。”
阎妄川绕着红炮一圈,心痒痒:
“殷大人给我开开眼呗。”
殷怀安一扬眉,抬手一挥:
“铁蛋,准备,给王爷露一手。”
阎妄川一回身这才看到身边黑的像是刚从矿里刨出来的人,王铁蛋看到王爷一咧嘴一口白牙和漆黑的脸行成鲜明对比:
“王爷。”
阎妄川被他这脸色弄的忍俊不禁:
“你去挖煤了?”
王铁蛋挠着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架好了炮,殷怀安亲自给阎妄川指了一个位置:
“看到那山顶上的旗子了吗?瞧我给你打下来。”
阎妄川微微眯眼看过去,找了一下,这才看到那山头上迎风飘着的彩旗:
“这少说有四千米了,炮弹能射过去?”
军中如今射的最远的火炮大约也就是将近两千米,还是经过了一轮改良延长了两三百米,但是如今这个距离已经不是所谓远一点儿的问题:
殷怀安一脸得意:
“四千五百米,你瞧着吧。”
随着一声令下,殷怀安一把捂住阎妄川的耳朵,按着他蹲下,身边的人也早早有经验地蹲下捂住耳朵,一群人像是山里的地鼠一样蹲了一排,只见那炮弹射出去之后瞧着速度慢了,阎妄川以为这是失败了,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那炮弹砰的一声响像是放了一个响屁一样,冒出了大量白烟,随后那原本已经减速的炮弹愣是想着踩了弹簧一样再次发力射了出去。
只是角度有些便宜,没炸到旗子,却将旗子边上的山头炸出了一个坑,坑里被炸出的尘土将旗子埋了进去,也也姑且算是射中了旗子?
殷怀安有些尴尬:
“那个都说了还在试验阶段,有些误差也是正常的。”
却不想这所谓的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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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也已经震撼到阎妄川了,眼底的震惊不加掩饰,能射四千多米的火炮,若是运用得当已经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弥补水军舰船速度不如洋人舰船的差距,他知道那炮能射那么远的关键应该就是刚才那一股白烟:
“这火炮中间响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殷怀安蹲在地上用小棍给他画了个炮图:
“我是给炮弹底部加了一个反推装置,简单来说就是当炮弹射出去速度开始衰减的时候,底部填充的弹药再次爆炸,冒出反向喷射的白烟,推动炮弹继续往前飞。”
阎妄川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殷大人这脑袋是怎么长得,这样的法子你也能想出来?”
殷怀安被夸的稍微有点儿心虚,毕竟反推作用力的理论他是用的现成的,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欣然接受了阎妄川的夸奖,毕竟知道理论是一回事儿,能做出来又是一回儿事儿,他就是很厉害嘛。
他微微眯着眼睛,得意洋洋的样子,直想让阎妄川将人掳到大帐中。
“一会儿我去给你猎兔子,晚上给殷大人加餐。”
“真的?我好久都没到烤肉了。”
对面的人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阎妄川立刻理了理衣服起身:
“我这就去,你今晚记得早点儿回来。”
一群殷主任的亲卫军就这样看着他们王爷像是个毛头小子讨好媳妇一样火急火燎地去猎兔子了。
第67章 会师松江 你是不是身体不行啊,火力不……
殷怀安的折子弄的朝中几日早朝上的气氛都十分微妙, 如今这位殷大人是谁的人,朝中没人不清楚,一个人摄政王的心腹, 一位是当今陛下的亲舅舅, 谁也不愿搅合进这场权利的角逐中,但是如今钱跃晏还在南境, 这事儿总要处理,却又谁也不愿意看这个头。
最后有一个性格十分耿直的御史石金方上奏,言语间对钱跃晏讲排场铺地毯的行为严加指责, 认为他有负圣恩, 不但没能让南境将士体会陛下恩沐之心,还很容易在军中招来怨气:
“陛下,如今应当立刻召回钱跃晏, 另择钦差前往南境。”
钱家的姻亲郑庆宝出言辩驳:
“陛下,钱大人是朝中钦差, 更是皇亲, 刚一落地就被殷怀安如此下了脸面,说明南境军中有见不得人的事儿,并不想让钱大人多留, 这才上书弹劾。”
郑庆宝的话一落地,整个议政宫中鸦雀无声, 这话若是跟着应和了,那就是坐实了猜疑摄政王在南境图谋不轨, 若是不应和, 又恐怕让龙椅上的小皇帝心生不满,这样的诛心之言谁也不敢擅自发声,更不敢抬眼看如今陛下的面色。
李赢此刻也有些不安, 他也没有想到只是派钱跃晏做钦差人才刚到就能弄出这么多乱子,他下意识看向下首站着的冯庆,却不想这一幕被周清安都看在了眼里,他发觉陛下太过依赖这个冯公公了。
冯庆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这件事儿就这样在朝中当了几天的糊涂官司。
周清安却在朝会后去见了李赢,如今南境打仗,朝中一应后需他都要过问,每日也只能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教李赢,这半个时辰弥足珍贵,所以周清安甚少说些杂事,多是用在课业上。
而今日周清安却没有继续讲授课业,而是松散了态度开口:
“陛下,今日我们不讲书,只聊聊朝中之事,对于今日朝中争论,陛下如何看?”
李赢已经换下了朝服,着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这龙袍,对比刘太后在时,如今的李赢比那是多了几分气势,与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不会闪躲,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见出了几分天子的尊贵。
“钱跃晏行事铺张确实不该,殷大人斥责此处也无不妥,只是钦差毕竟是奉皇命行事,如此也太过偏激,应该各大五十大板。”
其实今日的事儿也让他心里不舒服,他看了钱跃晏来的折子,毕竟钱跃晏是他的舅舅,殷怀安是个五品官,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当着南境武将的面斥责于他,其根本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但是在周清安的面前他还是没有刻意回护这个舅舅,因为他隐约觉得周清安不是很赞同他拔擢钱家人。
这一日不知周清安和陛下说了什么,第二日早朝李赢便下口谕着钱跃晏回京。
旨意到南境时,殷怀安轻叱一笑,并不曾放在心上,钱跃晏走与不走对他来说都一样,不过他也猜得到,此事他在小皇帝那里怕是已经挂上一号了。
阎妄川则下令,潮州水军在此整顿,而他则带一队人马先行去松江。
并且向朝下了一封政令,着户部筹措水军造船款项三百万两。
此刻前往松江的船上,殷怀安总算是闲了下来,拉着阎妄川窝在船舱中,一个劲儿地扇扇子,阎妄川瞧着他热的脸颊红扑扑的样子,也给他打扇子:
“有这么热吗?”
殷怀安斜觑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身体不行啊,火力不旺,这天儿这么热你不热吗?”
殷怀安是个26度就会开空调的主,完全受不了南方的夏天,属于扛热必须靠外挂的那类人。
身边那人似笑非笑:
“我火力旺不旺你不知道啊?”
殷怀安将他手拍下去:
“别惹我啊,我热着呢。”
阎妄川让人端了冰进来,殷怀安看直了眼睛,对啊,他怎么没想起来,古代早就有制冰的法子,这几天他光去想着没空调了,没想起来还能用冰,有了冰盆,这船舱中的温度慢慢下来了一点儿,两人这才提起军费的事儿:
“三百万两,你确定朝廷会给?”
阎妄川双腿交叠靠在一边的软塌上:
“不确定,这政令到了朝中免不得口水官司,且先让他们去打吧。”
殷怀安凑到他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被人一把抓住了手指:
“你就任他们打着口水官司?”
阎妄川将人拉过来,无奈地笑笑:
“为了在南境整军,我成立了军机处,如今开口就要三百万两的水军军费,朝中怕是早有些人将我看做随时可以反的乱臣贼子了,如今除了任他们说还有什么法子。”
殷怀安垂眸看了看那人敛下的眉眼:
“你这得过且过的态度可不像你哦。”
阎妄川的眼底的情绪复杂:
“这世上最难打的仗不在陆上也不在海里,而是在人心里,朝中人若是认定了我是乱臣贼子,我如何说如何做都没用,不如借着他们此刻敬畏,将洋人赶跑再说。”
如今的朝中是对他既防又怕,只要怕就好,只要怕他就是逼也要逼着他们给银子给粮,大梁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船靠松江港已经是傍晚,宋玉澜亲自到了港口来接,宋鸣羽更是老远就迎了过去,算算时间他都有两个月没见到殷怀安了,还有点儿想他,不过他又看了看一直走在殷怀安身侧的摄政王,他又觉得也没那么想了。
阎妄川和殷怀安直接住到了宋玉澜在松江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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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宋玉澜晚上设了宴,几人也都算是相熟,殷怀安惊奇地发现这一次宋鸣羽对宋玉澜好似没有之前那针尖对麦芒的那股针对劲儿了。
席间阎妄川和宋玉澜说话,宋鸣羽也和殷怀安低着头咬耳朵。
殷怀安:“你和你哥关系缓和了?”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宋鸣羽:“算是吧,他身体不好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抬眼就看到了殷怀安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二傻子终于长了点儿脑子的眼神儿,不对,你不会凭空有脑子,说吧,你是不是气着你哥了?”
他是第一次在亲兄弟的身上感受到了上天赋予基因的参差,也衷心地佩服宋玉澜的涵养,要换是他有宋鸣羽这样的弟弟,他估计早就脑淤血了。
果然他在这货的脸上看到了心虚。
“我,我也没所什么啊,就说了一句他像小白脸,他就吐血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多吓人吗?”
那天的场景现在宋鸣羽回想起来都有些心哆嗦,现在可算是抓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连着饭后都抓着殷怀安不放,愣是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像是倒豆子一样都说给他了,他晚上喝了点儿酒,此刻脸红扑扑的,嘴里叨叨叨的不停。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哥撑着一座王府在朝中也不容易,哎,其实也不怪我吧,他也从来没和我说过。”
殷怀安看了看他生生把傻缺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反正我现在是知道了,我哥送我去京城是为了保住我们王府在海上的商路,这商路很赚的,我哥是准备用在军中的,你以后可不能瞧不起我了,要不是我在京城中卧薪尝胆,哪来那么多的军费啊?”
宋鸣羽已经很自如地从刚开始还有点儿心虚愧疚说到现在已经颇为自豪得意了,深深的觉得自己这几年被他哥送到京城实在是太值了。
殷怀安的嘴角都忍不住直抽:
“学会一个成语也不是一定要用,你见过谁家卧薪尝胆是每日在朝中溜猫逗狗,手下还管着一群小弟?”
宋鸣羽在朝中过的是尝胆的日子吗?他日子过的比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都滋润。
第68章 比谁脸皮厚 你那老三样快歇歇吧,之前……
殷怀安饭后被宋明宇拉着出去说话, 进来屋子的时候,阎妄川已经解了外面的铠甲,只着了一身深靛色束腰中衣。
长身玉立, 正坐在厅中的桌前泡茶, 瞧着模样是在等他。
宋玉澜的府中条件自然是比之前在漳州军中要好了太多,殷怀安一进来就看到了拔步床上那松软细糯的被子, 忍不住凑过去,珍惜地用手摸了摸:
“我好久都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被子了,我要好好洗个澡, 换身衣服。”
“那小子拉着你说什么了?”
阎妄川起身过来, 刚吃完饭殷怀安就被拉过去了。
殷怀安想起宋鸣羽那脑回路忽然笑了:
“他说,王爷还有南境将士都得好好谢谢他,是他这些年在京城中卧薪尝胆才保住了永安王府在海路上的财路, 以后你可要拿人家的手短了。”
阎妄川想起宋鸣羽在京城那几年的行径好悬没有气笑了:
“卧薪尝胆?真亏他敢说。”
殷怀安晚上肉吃的多,接过茶杯就干了进去:
“虽然这小子有点儿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是和他哥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虽然多半是被吓的。”
他简单和阎妄川说了宋鸣羽把宋玉澜气吐血的事儿:
“哎,永安王的毒到底能不能解啊?”
别的不说,就说永安王肯在这种时候拿出家当充作军费, 那就不是朝中玩嘴的那些大人们可比的,而且永安王府有宋玉澜在还能在波裔云诡的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要是靠宋鸣羽那脑子算了吧,他不敢想。
“顾姑娘说倒是有法子, 就是十分凶险, 如今战事焦灼,他一直不肯用。”
殷怀安托着下巴有点儿发愁:
“就是宋鸣羽那脑子不顶用,不然宋玉澜也不会这么难。”
阎妄川用手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别愁了, 今日我和他聊了聊,想了点儿办法,不出一个月他应该就能歇下了。”
阎妄川的政令到了朝中果然受到了层层阻碍,虽然如今的户部尚书是阎妄川扶持的,但是这是几百万两的银子,他也不能做主。
朝中这几日又是一群嘴架,下了早朝之后李赢一个人回了寝宫,身后只让冯庆跟着:
“冯庆,你说,阎妄川此次开口要这么多的军费,真的没有二心吗?”
从前战战兢兢的小皇帝,如今已经有了几分帝王心术,他对阎妄川的感情很复杂,他还记得小时候会给他送小兔子被老王爷责罚的那个小舅舅,也记得在朝中那个一己之力就扳倒了盘踞朝堂这么多年的李家,从前垂帘听政的李太后也只能被迫去守皇陵。
而如今垂帘听政的李太后没了,换做是自己真正坐在龙椅上,那股放不下心的感觉如影随形,他知道这焰亲王府忠于朝廷,但是凡事也有例外,他的祖宗正德帝从前就是郡王,被当时的焰亲王相助才夺得了帝位,这样想着他也难保阎妄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冯庆垂首在下面,臂弯中搭着拂尘,沉吟片刻出声,他的声音不似一般太监那样奸细:
“陛下,奴才甚少出宫,对这位王爷的了解不多,只是老王爷忠义可嘉,想来如今这位也是不差的,只是权势迷人眼,从前他是北境王,如今大梁朝四方之地几乎尽在他手,一日两日可守着忠义本心,长此以往,即便焰亲王心意不变,也难保他身边的人不生出邪念。”
李赢坐在龙椅上,神色微沉:
“那这笔军费?”
“这笔军费陛下不妨拖上一些时日,且看看焰亲王的反应。”
“也好。”
朝中每日的早朝几乎都在论这笔军费,各说各话,折子也像是雪片子一样飞到远隔千里的阎妄川的桌案上,殷怀安看着日日都有驿站的信使提着一箱子一箱子的折子进来就替那人累得慌。
终于这天中午他过来书房想着帮他看两本,结果一翻开折子看了三页他的火就上来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废话,这折子你也看?”
阎妄川一抬眼笑了:
“你看错地方了,你那一摞子都是扯嘴仗的,我寻常都不看,也就是现在天儿热,换了冬天晚上我就丢火堆里了。”
“这还差不多,耽误功夫。”
见殷怀安过来,阎妄川才开口:
“洋人开始从广东沿赣江进取江西,如今江西各地均有战事,三日后我启程前往临江府,你留在松江吧。”
洋人吃了两次亏,如今势头正猛,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场硬仗,殷怀安跟着他太危险了。
殷怀安听了一竖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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