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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     殷怀安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早算到他不会老老实实的卖力给他干活,从胸口又掏出了几张图纸,摆在了他面前,这图纸是大梁军中现有铠甲和他改造的铠甲的区别之处,哪里需要拼接,哪里需要裁剪都已经标的明明白白,详细到铁匠人都不需要动脑子,就按着他这图纸做就可以:

    “秦大人,不如我借你个地方自己改,我亲自动手一副铠甲用不到一天就可以改完,您觉得怎么样?”

    秦仲知道糊弄不过去,立刻出声:

    “你瞧,我这岁数大了,方才也没看清楚,这改造铁甲是比新铸要省功夫多了,您看五天?”

    “三天不能再多了,三天后着人送到城外演武场。”

    说完殷怀安直接撂下茶盏起身。

    宋鸣羽看着殷怀安的背影,完了,他好像更像他哥了。

    他哥罚他抄书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

    “三天,抄完送到我书房。”

    他生生打了个哆嗦。

    他跟着殷怀安上车:

    “你就不怕那个姓秦的又耍滑头?”

    殷怀安扯了一下嘴角:

    “他只要有脑子就不敢,要是没脑子,刚好腾出位置来。”

    冶铁司必须听话,若是不听话,他只能换一个听话的上去,想来阎妄川不会有意见的。

    说完他和车夫吩咐了一声:

    “去焰亲王府。”

    宋鸣羽看向他:

    “去焰亲王府干什么?”

    “要人。”

    到了焰亲王府大门口下了马车,殷怀安才惊觉这王府门口的车架多到离谱,竟是从大门直接排到了巷尾,看着马车的样式级别都不低,想来是阎妄川摄政,这朝臣大事小情都过来禀报了,算起来他也有四五日没见阎妄川了,也不知道他伤怎么样了。

    他这才下车,就见后面又是两辆马车停了下来,下来了两位身着朝服拿着折子的官员,他对大梁朝服不熟悉,上面绣的图样都差不多,他除了能分清楚一品文官的仙鹤和武将一品的狮子之外,看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但是瞧着这两人身着绯色朝服,想来也是个正五品以上的官员。

    殷怀安今日从演武场来,身上没着官服,只着了一身再普通不过能御寒的大氅,加上他临时用的马车也不起眼,那两位官员看到他眼生也没将人放在眼里,径直走了过去,与门口的守卫出声,烦劳通禀。

    殷怀安也没在意,走焰王府的大门和走城门似的就这么和两位服绯的大官擦肩而过了,那两位这才正眼看了看他,就见王府守卫看着他非但不用通禀还凑了上去:

    “殷大人回来了,王爷交代,您回府可径直去书房。”

    “多谢。”

    宋鸣羽瞧着那两位官员的脸色瞬间就爽了,跟着殷怀安愣是走出了一股六亲不认的架势,除了他小时候跟着他哥来过焰亲王府的之后他就没来过,毕竟阎妄川也不常在京城,这些年来他就是再在京城横着走也没有这样大摇大摆的进过焰亲王府啊,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摄政王府了。

    殷怀安对从大门到阎妄川书房这段路走的比他自己家都要熟悉,肉眼可见地王府多了好多守卫也多了很多官员,他进了书房的院子就看到了喜平,喜平见他也立刻迎上来:

    “殷大人回来了。”

    “阎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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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在里面吗?”

    “在,王爷正和户部和兵部的几位大人议事,您可要现在进去?”

    殷怀安想了想他要说的事儿不太方便当着这些大人的面:

    “不进去了,我在耳房等他。”

    喜平看着时辰问道:

    “您用午膳了吗?”

    “还没。”

    “那我去弄些吃食给您送去吧。”

    殷怀安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你们王爷吃了吗?”

    喜平面露难色:

    “莫说是午膳了,王爷忙的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殷怀安微微皱眉:

    “等他议完了事一块儿吃吧,你一会儿去提醒他一下。”

    喜平立刻称是,这几日殷大人不在府上,王爷忙起来根本是什么都顾不上,他这就进去告诉王爷殷大人回来了。

    宋鸣羽跟着殷怀安到了耳房,这焰亲王府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对殷怀安这么不见外啊?

    还不等他问什么,殷怀安就抓紧一切时间去画图,计算,进了屋子就驾轻就熟地坐到了桌案后面,提笔就是算,宋鸣羽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扒拉着花瓶中的孔雀毛玩,这才想起来他这些天早出晚归,连他的孔雀都没顾上照顾。

    果然喜平进去没一会儿,那书房中的人便鱼贯而出,他立刻去耳房:

    “殷大人,王爷那边散了,已经传了膳,您和宋公子这就过去吧。”

    殷怀安算完了手里的方程这才起身,带着宋鸣羽过去。

    书房中阎妄川束发戴冠,没有身着朝服,却着了亲王的常服,紫嫣色的轻纱罩衣内是深色的蟒服,气势格外压人,只是瞧着脸色却没好多少,眉宇间透着倦色,想来这人是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片刻也没停歇。

    宋鸣羽透着看了一眼殷怀安,见他没有给王爷请安的意思,但是他不敢无礼,还是拱手:

    “末将给摄政王请安。”

    阎妄川随意地摆摆手:

    “坐吧。”

    他撑着桌案起来,身上的伤口这两日已经结痂,但是腹部的伤口太深,一动还是会疼,他扶着桌案缓了缓刚要抬步,殷怀安下意识绕到了桌案后面扶住他:

    “你怎么样?这几天很忙吗?”

    宋鸣羽坐在餐桌边上,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桌案后面的那两人,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呢?但是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第34章 摄政王好男色? 该不会他们大梁有本事……

    殷怀安这几日在演武场, 跟着士兵吃大锅饭,那饭还是宋鸣羽手下的那些亲卫军做的,味道可想而知, 他顿顿都是闭着眼睛硬往里塞, 见到这一桌子的菜早就饿了,一边吃一边出声:

    “忙, 从早上忙到晚上,军中的铠甲不行,防弹的水平太低了, 重新铸造铠甲耗费的时间太长, 所以我在原有铠甲的基础上改良了一版,已经画了图样交给了冶铁司,三日内先做出30副样品来。”

    阎妄川想起冶铁司那群人的滑头:

    “他们没有推诿吗?”

    不等殷怀安出声, 宋鸣羽就开口:

    “怎么没有?就30副铠甲他要做半个月,不过好在有王爷的私印在, 殷怀安说三天, 他屁都没敢放就答应了。”

    宋鸣羽和阎妄川差着七八岁,阎妄川14岁去北境的时候他还在家玩泥巴呢,等懂事儿了听得都是他的事迹, 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崇拜。

    殷怀安啃了块儿骨头,瞥了一眼宋鸣羽:

    “平常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拍马屁。”

    宋鸣羽哼了一声:

    “什么叫拍马屁, 我这是真心敬佩王爷。”

    殷怀安也哼一声。

    宋鸣羽就又哼一声。

    直到阎妄川撂下筷子,他不敢出声了, 殷怀安得意地冲他扬了一下眉。

    待饭后殷怀安才直言来意:

    “王爷, 我想要300名军事素质极高的兵士。”

    阎妄川看了过去:

    “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改良一批武械,这些武械有些不太同于寻常你们见到的,而且因为刚刚开始改造, 稳定性有待测试,不能直接大批量应用于军中,所以我需要一批人来为我试用这些兵械,若是效果好,这300人可以成为一支奇兵。”

    他其实想要的是组建一支古代的特种部队,但是他知道这种事儿在现在的朝代有多敏感,饶是阎妄川也未必会同意,所以他只说是试用武械,再说这样说也没有撒谎,他弄出来的东西确实需要先有人来实践,不可能一做出来就立刻大批量生产用于军中。

    阎妄川都还没说什么,宋鸣羽第一个不愿意了:

    “殷怀安,你之前答应我你弄出来的武械先给我们亲卫军的。”

    这人怎么说话和放屁一样,味儿散了就不认账了。

    殷怀安掏了掏耳朵:

    “我也没说不给你们用啊,但是测试我需要尖兵,就说用子弹测试射程和威力,那需要一等一的射手,在不同环境下反复测试才能测出偏差,这需要百发百中的射手,你要是能从你们亲卫军中挑出这样的我照用不误。”

    改良武器不是只画画图,计算一下就能结束的,需要很多枯燥的测试,一个本来射击就能跑偏二里地的射手,射啥都是跑偏二里地。

    宋鸣羽又蔫了,百发百中的射手他见都没见过几个呢

    阎妄川也抿唇笑了一下,不过还是看向殷怀安,没戳破他要尖兵的心思:

    “除了尖兵还有其他要求吗?士兵的籍贯,是否相互熟悉这些。”

    殷怀安想了一下:

    “籍贯无所谓,但是最好会水,最好也彼此熟悉。”

    “好,明日我着人去调,后日送到演武场。”

    宋鸣羽都懵了,那可是300精兵啊,说给就给啊?

    说完了正事儿,殷怀安目光扫了一下阎妄川的腹部,他其实有些担心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雏鸟情节吧。

    他想直说看看伤口,但是身边这还在啃猪蹄的人怎么看着瓦数这么大呢?

    终于等到他吃完,殷怀安找个理由给他打发了出去,桌子上的菜色都被喜平着人撤下去了,上了清茶漱口:

    “你伤怎么样?”

    “好多了,昨日顾姑娘回府,除了腹部的伤口都拆线了。”

    殷怀安抬手就去贴了一下阎妄川的额头,阎妄川受伤的前几天一直低烧,他那时和他住在一起,都习惯了他时不时贴一下额头,或许是因为几日的同住,就连阎妄川这种警惕性十分强的人,对殷怀安的气息都熟悉的提不起警惕,竟真的那样坐在那里任他贴。

    “嗯,是不太烧了。”

    阎妄川忽然出声:

    “今日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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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宿在王府吧,明日你若是不忙,我让人亲自带你去挑人,你也好选一选。”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他出门就准备把宋鸣羽打发回演武场。

    宋鸣羽此刻蹲在外面的梅林旁,一边玩手欠摘下来的几朵梅花,一边皱着眉想着,忽然想明白了哪不对劲儿,这殷怀安在王府里好像太自在了,自在的就和这是他家似的。

    还有王府里的人好像也不大对劲儿,从门口的守卫,到王爷身边的亲随,都对殷怀安说“殷大人您回来了。”

    对,用的不是您来了,是您回来了,好像这里才是殷怀安家一样。

    两个男人,什么时候才会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一样?无数的话本子涌入脑海,宋鸣羽瞬间抬头,有奸情的时候,天呢,难道,难道王爷好男风?不,不会,堂堂焰亲王怎么会好男风?

    等等,他好像想起来焰亲王府从前有位功勋卓著的先祖就好男风,而且,远的不说,就说几十年前的武帝爷,那等雄韬伟略的帝王都好男风,这,该不会他们大梁有本事的男人都好男风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难道王爷喜欢殷怀安?

    “怎么蹲在这儿?”

    “啊~”

    正头脑风暴的人转头就看到了风暴中心的人,殷怀安被他的鬼叫吓了一跳。

    “我今晚不回演武场了,一会儿你自己回去。”

    心里的猜测此刻就像是挠着心尖尖的猫爪子一样,宋鸣羽忍不住试探了一句:

    “你今晚是住在王府吗?”

    殷怀安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地点头。

    宋鸣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那就是了,还怀疑什么?天呢,这么一想,难怪王爷肯给他私印,难怪300尖兵说给就给,这完全是左手倒右手,还在他们自己家里转悠啊。

    “我走,我这就走,马上走,替我和王爷问安啊。”

    说完宋鸣羽简直是踩着祥云出的王府,那叫一个快,殷怀安看着那个话音落下人就在梅林外面的人愣了一下,还以为得费点儿口舌呢。

    此刻宫内正阳宫中,一个慈宁宫的小太监跪在小皇帝李赢面前,涕泪直下:

    “陛下,首辅大人一家就这么被摄政王抄家流放了,太后娘娘吃不下睡不好,连梦里都在叫陛下和首辅的名字,太后娘娘疼您您是知道的,求您去看看太后娘娘吧。”

    “陛下,您虽然尚未亲政,却也是大梁之主,焰亲王摄政之后,取消早朝,连折子都直接送到了摄政王府,这是半点儿都不曾将您放在眼中啊,如此欺君之人,若是长此以往,谁人还知道您是天下之主啊?”

    那小太监继续哭诉,一侧正阳宫的掌事总管冯庆却厉声喝住:

    “放肆,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妄议朝政?”

    “陛下,奴才说的句句是实情啊,陛下”

    李赢坐在龙椅上,手指扣进手心里,尚显稚嫩的面上神色复杂,脑子里很乱,他其实不喜欢刘太后,也不是很喜欢刘首辅,他们不让他在朝中说话,说是会闹出笑话引的群臣看轻他,他又想起了阎妄川,想起了他送他的那只兔子。

    小时候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他对他最近的印象就是两次早朝的时候,第一次他说要帮他把被别人抢走的土地抢回来,第二次,他抢了刘首辅的位置。

    他不喜欢每天起很早去上朝,但是自从表叔成为摄政王之后,早朝就没了,但是他又有点儿开心不起来,摄政王,不是整个朝中都他说了算吗?为什么不上朝了呢?

    冯庆看着小皇帝的模样小声开口:

    “陛下,这等挑拨是非的奴才在您面前胡乱言语想必也不是太后娘娘所愿,还是遣回慈宁宫交由太后娘娘处置吧?”

    李赢看着那个小太监,点了点头。

    那小太监被拉了出去,正阳宫中再次寂静下来,李赢却有些不安地看向冯庆:

    “不去慈宁宫,母后会不会罚朕?”

    冯庆半跪在小皇帝身前:

    “不会,如今慈宁宫外有黑甲卫驻守,娘娘不得出,本就不该让陛下去见她。”

    冯庆自皇长子出生便在他身边服侍,彼时他在宫中也不算是什么得脸的太监,那时先皇春秋鼎盛,皇后没有嫡子,这皇长子生母低微又难产去世,皇长子失了亲娘,哪怕先帝还算看重这个长子,毕竟不能时时看护,后宫之中刘皇后又岂会对一个庶出的皇子上心?

    那个时候他只想着守着小皇子总比在那吃人的后妃中哪日没了命要好,只要小皇子平安长大,念着他伺候多年的情分,在日后分府出宫的时候将他带出去,也算安稳,后来小主子日渐长大,他那点小打算也都成了真心。

    却不想先皇英年早逝,阖宫上下竟然只有这么一个小皇子能继承皇位,李赢理所当然成为了刘太后和刘首辅的傀儡,这些年来,宫人虽不敢欺负,却也没人将小皇帝放在眼里。

    冯庆目光微闪,若真从心而论,他如今宁可阎妄川掌权,也不想刘太后像是不散的乌云一样继续压在小皇帝的头上。

    听到不会受罚李赢似乎松了一口气,半天他赶了所有宫人出去,只留下了冯庆,冯庆依旧半跪着看着他:

    “陛下是有什么话想对奴才说吗?”

    “为什么表,不,摄政王不上朝呢?真的是刚才那个小太监说的那样吗?”

    冯庆心里也是一紧,幼帝和摄政王之间历来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如今的小皇帝和手握重权的焰亲王实在太过悬殊,可以说阎妄川若是想要废了皇帝再立,那就是抬抬手的事儿,为今之计,不能让小皇帝惹恼了阎妄川。

    “陛下,您可记着前些日子洋人都打到了京都门前?摄政王拼死护卫京都,受了重伤,这才无法上朝。”

    李赢想起了上次在朝中见到的表叔,他身边好像确实有一个扶着他的人:

    “那,严重吗?”

    “奴才听太医说身上伤了十几处,尤其腹部和左臂的伤最重,共缝了二十五针。”

    李赢微微睁大眼睛:

    “缝针是什么?”

    冯庆想解释又怕吓着小皇帝:

    “就是用针将伤口缝合起来。”

    “像缝荷包一样吗?”

    冯庆点了点头,李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都是震惊和害怕,表叔被人给缝起来了:

    “朕,朕想去看看表叔。”

    冯庆此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对那位焰亲王知之不多,但是血战大沽的功绩是摆在那里的,小皇帝此刻亲自去王府倒也算是件好事儿。

    “奴才为您安排。”

    这一下午阎妄川依旧在书房见那些见不完的朝臣,殷怀安则是在隔壁继续画图,谁也不打扰谁。

    直到夜幕降下,朝臣一个个退了出去,阎妄川才算是松下一口气,被人扶回了寝殿,换药的太医早就已经侯在里面了,连着殷怀安都跟了进来,想着看看到底恢复的如何。

    阎妄川这边刚刚脱了衣服,正准备除下绷带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快步前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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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王爷,陛下驾到。”

    屋里所有的人都是一顿,阎妄川立刻穿上衣服撑着起身:

    “更衣,所有人准备接驾,不得丝毫怠慢。”

    “是。”

    殷怀安还是在那日的朝堂上远远见过一次那个小皇帝,随后看向了阎妄川:

    “那个,我需要一块儿去接驾吗?”

    “一起吧。”

    好吧。

    焰亲王府规矩极严,皇驾入府后,所有王府守卫皆鱼贯而出,甲胄摩擦的声音都整齐肃穆,一片黑压压地跪在王府前厅前迎驾,李赢没出过几次宫,仅有的几次也是跟着刘太后,那些人的眼里也没有自己。

    他努力维持着威严,很快,穿戴好的阎妄川从后面而出。

    “不知陛下驾到,臣未曾远迎,请陛下恕罪。”

    阎妄川着了一身蟒袍常服,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对待幼帝没有半分的轻慢之色。

    第35章 杂毛鸡殷大人 我可还是伤患,殷大人小……

    李赢几乎很少到朝臣的家中, 他看着跪着黑压压一片的士兵,他记得,那天早朝上也是这样一群穿着黑甲的士兵将刘首辅从殿上拖了下去, 他还从未见过刘首辅那样慌张的神色, 止不住就有些出神儿。

    一旁的冯庆忙低头小声提醒了他一下,他这才上前一步, 小手托住了阎妄川的手臂:

    “王爷请起。”

    阎妄川站起身,引着小皇帝到了王府的正厅落座,将人让到了主位上, 他坐在了左侧下首的位置, 殷怀安不想在小皇帝面前这么显眼,索性退到了后面站着,并没有落座, 只是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这只有十岁的天子。

    “不知陛下前来,臣失礼了。”

    李赢在正厅中有些不自在, 目光总是飘向身侧的冯庆, 冯庆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谦卑地开口:

    “王爷, 是陛下听说了您重伤,这才出宫探望。”

    李赢看向了阎妄川, 想起那缝针的言论还有些怕:

    “太医说表叔身上缝了很多针,朕心中不安, 想来看看表叔。”

    阎妄川迎着天子的目光, 年幼天子眼底的担忧不似作假:

    “劳烦陛下担忧,是缝了几针,如今已经好多了, 陛下能出宫来看臣,臣感恩不尽。”

    冯庆也私下打量着阎妄川的脸色,他自是知道如今这摄政王府是一等一贵重的地方,名医,药材皆不缺,养了这七日面色也还是惨白的厉害,看来那伤确实是不轻。

    李赢少有这种独自应付朝臣的时候,几句关切的话说完就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坐在上首手指微微搅着衣袖,阎妄川看出他的不自在,便问了问陛下的起居和课业:

    “周老师近来忙于户部的事,少有进宫,是上书房其他几位老师在教朕。”

    阎妄川又问了问老师的名字,面色稍淡,都是几个空有墨水不曾落地的儒生,想来是刘士诚为陛下挑选的,空有虚名却不务实处,难堪帝师之任,他有心想换,却又恐此事引来陛下多想。

    李赢想到几个老师都是太后和首辅挑的,现在是不是他又要换老师了?

    “表叔觉得他们不妥吗?”

    “并不曾不妥,只是这几人才名虽有,却素来只修书做表,不涉实政,教授陛下课业虽可,但是六部朝物却有心无力。”

    李赢立刻出声:

    “那就请表叔为朕再多添两个老师吧。”

    阎妄川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此事,看向他看过来,李赢这才开口:

    “朕年幼,日后朝政多有劳摄政王。”

    殷怀安隔着细纱看向李赢,这是这小皇帝嘴里第一次说出摄政王三个字,从进阎亲王府到现在他都不曾提及刘太后和刘首辅,宫变没过去几日,这位年仅十岁的皇帝就欣然的接受了朝中掌权人的更迭,似乎有意迎合阎妄川摄政一样。

    这是小皇帝真的不喜刘太后和刘士诚,还是受了什么人提点,刻意不曾在阎妄川的面前提起呢?

    阎妄川微微拱手,苍白的面上有些难以掩饰的疲惫:

    “陛下,臣并非想要独揽超纲,如今洋人步步紧逼,大梁上下都要团结一心,若是国破臣无颜面对列位先祖,臣自幼投身行伍,对朝中诸事并无太深了解,待臣伤势稍好便要亲往南境御敌,如今内阁出缺,臣有意拔擢两位朝臣入内阁,辅佐陛下。”

    李赢听到阎妄川想要选两个朝臣入内阁并无太大的反应,从前刘士诚也经常会说哪个位置出缺,需要人补缺,他有时想要多问两句,但是刘士诚都很少应他,选的官员自然是刘士诚心仪的,想来阎妄川选阁臣,也是如此。

    他又想起了之前慈宁宫小太监的话,从无人将他当成大梁的皇帝。

    “摄政王做主便好。”

    从前他也是如此和刘士诚说的。

    却不想阎妄川听后微微沉默,李赢也十岁了,也不小了,虽然不能亲政,却也应该接触朝务:

    “陛下可有人选?”

    这样一问,李赢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冯庆,冯庆也摸不准这位摄政王的意思,是真的有心询问,还是探陛下的底?

    “朕没有。”

    对上小皇帝那紧张的双眼,阎妄川心中叹了口气。

    李赢走后,阎妄川才松下了周身的力道,手按向了伤口,殷怀安这才过去扶住他:

    “你没事儿吧?”

    回到了寝殿,这才叫了太医过来重新上药,殷怀安看了看伤口,愈合的还可以,至少外面应该是没有感染,阎妄川常年在军中,身体素质本身就是极好,外伤只要不感染,愈合后应该问题不大。

    换好了药阎妄川抬手挥退了身边侍从,便一个人坐在榻上沉默不语,殷怀安倒是没走,搬了一个小绣墩坐在了他身边:

    “在想小皇帝?”

    阎妄川瞥了他一眼,他发现殷怀安好似对谁都没什么敬畏之心,也就在狱中对他有些小心讨好,想来那时也是为了出狱,这一出来,对着他连样子都懒得做了,张口闭口阎妄川,他故意板起脸:

    “那是陛下。”

    殷怀安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没说他不是啊,你这从陛下走后就沉默不语的,想什么呢?”

    “不如殷大人猜猜?”

    绣墩上的人笑了,抱起手臂,打量了他一下干脆出声:

    “在头疼吧。”

    被说中心事的阎妄川倒是有些意外:

    “那你再猜猜,我因何头疼?”

    “那原因可就多了。

    阎妄川好整以暇地等他出声:

    第一,小皇帝今日来探望你,却绝口不提前任首辅和太后,这是故意避嫌呢,为的就是怕你多想,不想让你觉得他还念着太后和首辅,当然,或许他也并不念着太后和首辅,但是总之他不够信你,不过你俩接触不多,不信倒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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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你提及课业还有内阁人选,小皇帝明显很紧张,全凭你做主,这就是不光不信你还怕你。

    第三,这一点并不针对你,却非常重要,这个小皇帝好像没什么主见哦,和你说话的时候拿不定主意就会看身边的内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十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古人都早熟,康熙皇帝14岁就亲政了,一个皇帝要想担起江山,首要第一条就是不能性子太软,事事依靠别人,这个别人若是个忠良之辈也就罢了,要是个奸佞小人,那真是有这天下受的了。

    阎妄川定定看着殷怀安,后者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半天阎妄川起身去倒了杯茶,亲手递给殷怀安笑道:

    “真是小看你了。”

    殷怀安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直接接了杯子,一饮而尽,阎妄川坐在了他身边,沉默半晌才开口:

    “陛下并非刘太后亲生,从前先帝在时虽然也看重这长子,但是毕竟他生母早逝,在宫内也没个庇佑,从小就活在刘太后的掌控下,刘太后没有亲子,外戚势大,更不会仔细教养陛下,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刘士诚做首辅的时候,想来是从未征求陛下首肯,只把小皇帝当成了一个任他摆布的傀儡,如今他怕是将他当成了第二个刘士诚,这么想来他也有些头疼,让他带兵打仗可以,这对小孩子他实在也没什么办法,况且这还是君主,也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殷怀安知道阎妄川对小皇帝有君臣的顾忌,况且还担了一个摄政王的名头,软了,没什么用处,硬了,怕是关系更加不好相处,小皇帝总有长大的一天,而阎妄川看着也绝不是一个会恋栈权位,拒不还政的人,万一,皇帝亲政,两人关系越发紧张,等待阎妄川的是什么下场几乎不言而喻。

    “陛下性子太软,应该就是常年在太后和首辅下压迫形成的,刘太后摄政风光无限,一招被你给夺了权,这会儿怕是已经恨死你了,你猜他会和小皇帝说什么话?”

    殷怀安都不用想,如果他是太后,现在肯定恨不得把阎妄川剥皮吃了,抓着机会就会不遗余力地在小皇帝面前挑拨他和阎妄川的关系。

    阎妄川也知晓此事的重要:

    “太后是不能继续在宫中了。”

    殷怀安端着桌子上的果脯一边吃一边出声:

    “那个内监看着眼熟,上次去演武场给我传旨的就是他,宋鸣羽还说他是什么总管太监?”

    “冯庆,正阳宫的总管太监,陛下小时候就一直是他伺候,陛下很依赖他,这么多年就是刘太后也没能将他换走,是个有本事的聪明人。”

    “我看陛下挺看重他的,你问个什么他都要看看那个冯庆。”

    殷怀安虽然是个理科生,但是从小到大历史,野史可没少读,什么宦官乱国的故事他能讲出来一箩筐,不着痕迹地给阎妄川提醒,一个皇帝太听太监的话可不是好事儿。

    阎妄川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常年在北境,焰亲王府因为手掌兵权,一直小心避嫌,从不会刻意打听宫中之事,这个冯庆也是因为从小就跟着皇长子他见过几次才记住的,陛下身边现在没了太后和首辅拘着,确实应该好好学些治国理政的事了。

    “户部从前被刘士诚把着,如今周清安不得不接过户部,是忙了一些,这几日是要给陛下好好挑几个老师。”

    周清安?他记得,阎妄川好似和这位周大人关系很要好,上次来军中的人也是他,对,他还是什么帝师,说起帝师他忽然想起来件最近听来的野史,他凑到了阎妄川身边:

    “哎,问你个事儿。”

    阎妄川侧眼瞧着他着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微微挑眉。

    “我听说正德帝就是爱上了他的帝师?”

    “听谁说的?”

    “那你别管,是不是啊?”

    这来了没多久,他发现这大梁的八卦还真是不老少。

    阎妄川哼笑一声,他就知道他问不出什么好事儿,故意吊着他的胃口,站起身:

    “我还得到书房议事,走了。”

    殷怀安直接上去拉住他:

    “哎,你这人,不想说就直接开溜啊。”

    阎妄川看着扯着自己胳膊的殷怀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上有些嗔怪的神色,前几晚他住在府中,晚上上了榻就点着灯靠着迎枕抱着个话本子看,津津有味儿,时不时和他讨论一下武帝爷和永安侯,时不时又要问他他家先祖和宁远侯的事儿,一双眼睛也是那样揶揄又亮晶晶地看向他,问着闲事也不叫人生厌。

    以至于这几日他不在府上,晚上耳边骤然没了聒噪聊闲的声音他还有些不习惯。

    “不溜,你又要拉着我说些不敬的话。”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前几日竟还问他他家先祖和宁远侯在,在榻上是何算了,不提也罢。

    殷怀安哼了一身,就知道他老古板,那画明明是武帝爷留下来的,他都不敢多看两眼:

    “那好吧,你去议事吧,我们晚上再聊。”

    阎妄川迈出去的步子都好悬没拌上一跤。

    殷怀安大笑看着那个好像逃出去的人,他发现阎妄川有时候还挺可爱的,那些人早就作古了,聊聊开心一下嘛,就连外面守着的喜平听到笑声都忍不住往里面探了探脑袋,这是有什么喜事儿惹得殷大人笑成这样?

    结果抬眼就对上了他们王爷严肃的目光,他马上收起了嘴角。

    下午照旧是阎妄川议事,殷怀安寻了一个暖和屋子算算画画,天擦黑的时候他就饿了,一直低着头脖子酸的厉害,他索性起身到院子里溜了一圈,隔壁就是阎妄川的书房,门口是守着的喜平,喜平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殷大人忙完了?”

    殷怀安摆摆手:

    “没完呢,你们王爷那还没散啊?”

    喜平点了点头:

    “恐怕还早呢。”

    殷怀安索性凑到窗下,眯着眼睛往里瞧,喜平也只当没看见,倒是里面的阎妄川看到了窗户上爬着的影子,除了殷怀安旁人没这个胆子,他这是忙完了?

    殷怀安实在是有些饿,这些天本来在演武场就没什么油水,这一饿想吃东西一箩筐,他平生唯爱火锅和烧烤,这些日子跟着阎妄川火锅他倒是不馋,但是烧烤,好想吃

    他悄悄冲喜平招手:

    “喜平,今天晚上吃什么?”

    喜平瞧着殷大人的样子就知道他饿了,他很是喜欢这位殷大人,热络出声:

    “厨房那边菜色还没送来,大人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做些来。”

    “厨房在哪?我去瞧瞧。”

    喜平一愣,这是真饿了,直接要去厨房吃?

    “我带大人去。”

    殷怀安指了指书房:

    “你不用在这儿守着吗?”

    喜平笑了一下:

    “我走了,自有来顶班的。”

    “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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