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宋卫东接了:“赵哥。”
“你在哪?”
“在上环,刚出茶餐厅。黄罗拔已经把周汉斌那边的情况跟我说了。”
“你去找江家明,现在就去。何律师也在那边,你跟何律师碰个头,让他把反制申请的措辞写得更强一些,加一条:
如果法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批准冻结令,江家明一方将保留就程序不当提起上诉的权利。这句话压上去,法官签字的时候会多犹豫几秒钟。”
“我这就去。”
赵振国......
“粤语歌。”赵振国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下来,像把钝刀子缓缓划开一层薄冰。
周振邦一愣:“歌?”
“对,歌。”赵振国点点头,目光没离开车窗外飞逝的街灯,“不是随便哪首,是那些真正刻进港岛人骨头缝里的歌——许冠杰的《铁塔凌云》,罗文的《狮子山下》,徐小凤的《明月千里寄相思》,还有谭咏麟、张国荣、梅艳芳……他们唱的不是音符,是身份认同,是生活节奏,是三十多年里每天起床听见的第一声、睡觉前最后听见的一段旋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边框:“港岛人听粤语歌,就像咱们这边老人听样板戏、听《东方红》一样,不是因为政治教育,是因为它陪着你长大的。它在菜市场飘着,在茶餐厅放着,在巴士上响着,在电台深夜节目里低低地哼着。它不讲道理,但它告诉你——你是谁。”
周振邦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文化渗透?”
“不是渗透,是归流。”赵振国纠正道,“港岛的文化,本来就是岭南文化的一部分。清朝时广州十三行的货船运出去的不只是茶叶丝绸,还有粤剧班子、南音曲谱、龙舟鼓点。五十年代以后被殖民政府刻意割裂、矮化、边缘化,硬生生把‘粤语’弄成‘方言’,把‘广府文化’变成‘地方特色’,再贴上‘怀旧’‘小资’‘市井’的标签,让它看起来不够‘现代’、不够‘国际’。可老百姓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说的是粤语,吃的是云吞面,拜的是黄大仙,过的是端午中秋,连骂人都用‘扑街’‘死蠢’‘丢雷老母’——这些词,内地人听不懂,湾岛人也听不懂,但港岛人一听就笑,一骂就解气。”
他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那点余烬蜷缩成灰,像一小截冷却的炭。
“所以交接前后,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教他们唱《我的祖国》,而是让他们自己想起——原来《万里长城永不倒》里唱的‘万里长城万里长’,和《狮子山下》里唱的‘同舟人,誓相随’,本就是同一座山、同一条河、同一种心跳。”
周振邦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拍子:“那……怎么做?”
“三步。”赵振国掰着手指数,“第一,重启‘粤语经典重录计划’。不是翻唱,是复刻——找内地顶级录音棚,用当年港岛宝丽金、EMI那种模拟磁带机,连混音台参数都照搬七十年代的设定,重新灌录一百首黄金年代粤语歌。歌手不用新星,就请原唱本人或其子女、徒弟来录。许冠杰年纪大了,可以让他儿子许怀欣领唱;罗文走了,但他的徒弟谢天华、梁汉文还在,谭校长年事已高,但李克勤、陈奕迅愿意站出来——我们不强求,只提供条件、尊重意愿、保障版权。”
“第二,打通渠道。现在港岛电台、电视台还是被几大财团把持,但我们不硬攻。先从社区做起:联合港九劳工社团、街坊福利会、渔民间协会,在深水埗、油麻地、西环的露天广场,每周办一场‘粤语老歌夜’。音响设备我们出,灯光我们搭,主持人从本地退休教师、码头工人、出租车司机里选,话筒递过去,没人念稿,就让他们聊当年怎么听《半斤八两》学会算账,怎么靠《千个太阳》撑过失业那年,怎么在《千言万语》里第一次牵起女朋友的手……”
周振邦听得胸口发烫,忍不住接了一句:“这比发一万份宣传册管用。”
“第三,也是最难的——埋种子。”赵振国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们在内地培养了一批粤语播音、配音、编剧、音乐制作的年轻人,都学过粤语正音、熟读港岛三十年社会史、能背得出《明报》1973年到2000年所有重要社论标题。这批人,这几年陆续以‘自由撰稿人’‘独立音乐人’‘文化策展助理’的身份,进了港岛几家新兴网络平台、独立电台、小众剧场、青年杂志。他们不喊口号,不贴标签,就做三件事:写港岛老街巷的口述史,配粤语旁白的纪录片,编演反映本地工人、的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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