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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9、翻船(第1页/共2页)

    不必再查了。安德森心里已笃定,泄密者就是韩凯丽。

    他第一反应是联系黄罗拔,确认对方是否还安全。

    可紧急号码拨了又拨,听筒里始终是忙音,嘟嘟的短促声响像敲在他的心口上,一下比一下乱。

    半年前那个拖着旧皮箱在街头掉眼泪的瘦弱女孩,此刻从记忆里浮出来,她站在房东公寓门口,用一口浓重龙果腔的英语争辩什么,眼眶红得厉害。

    他那时刚租下临时办公室,缺个打字员,看她流落街头又是主人的同胞,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

    王克定脚步慢了下来,踩在梧桐叶铺就的微黄小径上,鞋底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秋阳斜照,把老人花白的鬓角染成淡金,也把赵振国肩头那道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衬得愈发沉实。

    赵振国没立刻答话,只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又想起干休所禁烟,便又默默塞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胶鞋尖,声音低而稳:“王叔,我把他送进林场了。”

    王克定脚步一顿,侧过脸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林场?哪个林场?”

    “青山岭林场。”赵振国抬起头,目光坦荡,“就在县西边,离咱们镇四十里山路。那儿有老知青点改的职工宿舍,有伐木队、育苗组、护林站,还有个小型木材加工厂——去年刚批下来,招了十二个本地青壮,管吃管住,月工资三十八块五,年底还有木料加工提成。”

    王克定没说话,只是慢慢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子上的红漆印——那上面“先进工作者”四个字已磨得模糊,却仍倔强地透着光。

    “你安排的?”他问。

    “是我跟林场张场长当面谈的。”赵振国声音放得更缓,“我说,这孩子不是不老实,是心里闷着一口气。他爸当年在铁道兵修川藏线塌方时牺牲,抚恤金被截留,家里没拿到一分;他娘守寡十年,最后病死在公社卫生所,连张像样的处方单都没留下。他恨的不是国家,是那些趴在政策缝里吸血的蠹虫。可他没地方说理,也没人听他说理。”

    王克定喉结动了动,没接茬,只把缸子递过去:“水凉了,再添点?”

    赵振国接过缸子,去路边小卖部打了壶开水。回来时,王克定正蹲在道旁一棵老槐树下,捡起一根枯枝,在松软的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又用树枝尖轻轻一划,把那“王”字中间一竖抹掉了,剩下一个敞开的“三横一折钩”。

    “你看这个字。”王克定没抬头,声音很轻,“‘王’字去掉那一竖,就是‘玉’。可要是没人给它立那一竖,它就永远只是石头。”

    赵振国站在他身后,没动,也没应声。

    “胜利那孩子,小时候常来我家蹭饭。”王克定直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目光落在远处干休所院墙外的一片稻田上。金浪翻涌,收割机还没进场,几个老人正弯腰捆扎最后一茬晚稻。他忽然笑了笑:“他八岁那年,偷拿了我抽屉里两毛钱,买糖给隔壁瘸腿的小丫吃。我追出去半里地,没打他,只问他:‘糖甜不甜?’他说甜。我又问:‘小丫吃了,笑没笑?’他说笑了。我就摸摸他脑袋,说:‘下次想帮人,先来问王伯伯。’”

    风掠过稻田,哗啦作响。赵振国听见自己心跳声。

    “可后来……”王克定顿了顿,把枯枝丢进路边沟渠,“他十三岁,他娘咽气那天,公社干部来收‘丧葬管理费’,三块六。他跪在门槛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人家眼皮都不抬。他抱着他娘的骨灰盒,坐在村口晒谷场整整三天,谁劝都不动。第四天早上,他剪了头发,把剪刀插进自己左胳膊,血流了一地,就为了逼卫生所大夫出来给他娘开死亡证明——没有证,火化场不收,骨灰盒进不了公墓。”

    赵振国喉头一紧。

    “我没拦他。”王克定声音哑了,“我知道拦不住。那孩子心里那根筋,比钢丝还韧。可我也知道,那根筋不能断,一断,就成麻绳,一扯就散。”

    他转过身,盯着赵振国的眼睛:“所以你把他送去林场,不是发配,是托付。”

    “是。”赵振国点头,声音发沉,“张场长是退伍兵,七九年打过南线,左耳聋,右眼瞎,胸前挂三枚战功章。他答应我,让胜利跟老护林员学辨毒蕈、识山雾、观云识雨;让他进育苗组量墒情、记温差、育杉苗;还许诺,明年春播,让他带一个十人小组试种药用黄精——县农科所刚出的新品种,亩产纯利能到一百二。”

    王克定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下赵振国肩膀:“好!比让我写检查强!”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沉甸甸的默契。

    回到干休所门口,王克定没急着进屋,反而从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喏,你上次说要找《黑猫警长》原稿手绘本,我托人从美影厂资料室翻出来的。不是全本,但前五集的分镜草图、角色设定稿、配音脚本都在里头。戴导演他爹,当年就是原班美术设计组长。”

    赵振国双手接过,信封边角已被摩挲得泛白,隐约可见几处墨渍,像干涸的血点。

    “还有一样。”王克定压低声音,“戴导演上周托人捎话,说第六集剧本他其实写过初稿,只是没过审。原因不是政治问题,是技术问题——当年上影厂没设备做‘螳螂产卵’那段显微摄影动画,特效组试了七次,胶片全烧了。他存着一份铅笔稿,在他家阁楼樟木箱底,用蜡纸包着。”

    赵振国呼吸一滞。

    “他愿意给你看。”王克定眯起眼,“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得先带他去看一次林场。”王克定语气平淡,“不是走马观花,是跟着胜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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