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扑向刘和平。刘和平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第一记劈砍,顺势抽出腰间皮带,铜扣甩出,正砸中第二人鼻梁。那人闷哼一声,血涌如注。
第三个人却不管同伴,转身就朝窑外窜!
赵振国动了。
他左手往前一扬,袖口滑出三枚青黑色圆丸,落地即炸!不是火药,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汁——瞬间泼了那人满头满脸!视线被封死的刹那,赵振国已欺至身前,膝顶小腹,肘压后颈,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百遍。
那人喉骨发出轻微咔响,软软瘫倒。
窑里只剩粗重喘息。小白盘旋半圈,稳稳落在赵振国肩头,爪尖收拢,温热的胸脯紧贴着他脖颈动脉。
刘和平抹了把脸上的灰,捡起地上那根短棍,棍身赫然刻着“槐树沟民兵联防”八个阴文小字。他脸色铁青:“他们……是本地人?”
赵振国没答,只蹲下身,掰开倒地那人的眼皮。瞳孔涣散,但眼白上爬着几缕蛛网状红丝——是某种烈性镇静剂的典型反应。
他伸手,探进那人后颈衣领。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扯开衣领,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金属牌贴着皮肤,冰凉刺骨。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新鲜刻痕,歪斜,用力,像濒死之人最后刻下的印记。
赵振国把它摘下来,翻过背面。
一道极细的刻线,从银杏叶柄部延伸出去,末端是个小小的“7”。
他指尖一顿。
七号。
不是编号。是代号。
德川家情报网里,代号“七号”的人,三年前在东京湾失踪。官方记录是溺亡,但顾文渊亲口说过,那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湾岛基隆港一艘货轮的甲板上。
赵振国缓缓攥紧银杏牌,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原来不是菜刀队。
是德川家的刀,借了槐树沟的地皮,重新磨开了刃。
刘和平还在检查另两人:“都晕了,没致命伤……振国,这牌子哪儿来的?”
赵振国把银杏牌塞进裤兜,声音沉得像窑底积年的泥:“和平哥,你信不信,今晚之前,这三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打劫谁。”
刘和平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振国直起身,拍净裤腿灰尘,望向窑外渐浓的夜色,“有人往他们脑子里,塞了段假记忆。就像往留声机里,换了一张新唱片。”
他顿了顿,肩头的小白突然昂首,朝东方长唳一声。
“而放唱片的人……”赵振国摸了摸小白温热的头顶,“刚刚,已经飞走了。”
刘和平没懂,还想追问。赵振国却摆摆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几块暗红色肉干。
小白立刻俯身,叼走一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走吧。”赵振国把剩下肉干塞给刘和平,“回去。明天一早,你带人来提人。记得搜身——他们牙槽里,应该嵌着蜡丸。”
刘和平愕然:“蜡丸?”
“对。”赵振国走向窑口,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里面包着微型胶卷。冲洗出来,会看到三十七张照片——全是领导今天在厂门口,跟老工人握手时的特写。”
刘和平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要栽赃?”
“栽赃?”赵振国脚步未停,声音飘在夜风里,“不。这是要证明——领导身边,有叛徒。”
他忽然回头,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竟映不出半点光:“和平哥,你说,要是领导发现,自己最信任的警卫班长,上个月刚在澳门赌输了八万块……他会怎么想?”
刘和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赵振国已走出窑口。小白振翅而起,掠过他头顶,羽尖挑起几点星火似的磷光,朝东边去了。
赵振国站在坡上,望着鹰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忽然明白谢朝阳为什么敢赌。
不是因为欠债。
是因为谢朝阳早就知道,德川家在龙国布的网,从来就不止一张。
而赵振国,正踩在那张网最脆弱的一根丝线上。
只要他轻轻一挣——
整张网,就会绷断。
而断口处,会喷出比血更烫的东西。
比如,真相。
比如,八三严打真正掀起的风暴中心,并不在街头巷尾的菜刀队,而是在某些人每天进出的朱漆大门里。
比如,顾文渊在老美吐出的第一份情报,其实根本没人信。直到赵振国把银杏牌的照片,夹进那份写着“领导遇险”的绝密简报里。
再比如,此刻正躺在招待所床板上,数着窗外虫鸣的赵振国,终于看清了整盘棋。
他不是执子人。
他是那粒被推上楚河汉界的卒子。
但卒子过河,可吃帅。
赵振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皮斑驳,裂缝蜿蜒,像极了顾文渊牢房天花板上那道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
小白今夜不会归巢。
它要去的地方,叫基隆港。
那里有艘名叫“海燕号”的货轮,正等着卸下一批标注“工业润滑油”的铁桶。
桶里装的,不是油。
是德川家三十年来,寄存在湾岛的全部账本。
而取货的人,代号“七号”。
赵振国在黑暗里无声勾起嘴角。
鱼饵已经抛下去了。
现在,该收线了。
他摸出兜里的银杏牌,指尖摩挲着那道“7”字刻痕。
很浅。
浅得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却足以,让整个东海,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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