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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35、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第1页/共2页)

    内参发出后的第三周,一件赵振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事,悄然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风声走漏。高院的一纸通知,无声无息地抵达了全国三十多所政法高校。

    那是一份简短到近乎神秘的通知,却又不只是一份通知。

    里面只写着:抽调大四优秀法律学生,参加一项“特殊社会实践”。至于具体内容、时间、地点,一概未提。被选中的学生只知道收拾行李,到京城集合。

    报到那天,两百多名学生坐在一间大会议室里。

    有人交头接耳......

    赵振国把密电纸条凑近台灯,火苗舔上纸角,橘红的光瞬间吞没墨迹,蜷曲、发黑、化作一星灰烬,簌簌落在搪瓷缸里。他盯着那点余温未散的灰,手指无意识捻了捻指腹残留的焦痕——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窗外四合院静得能听见槐树叶子坠地的微响。他起身,推开东屋门。宋婉清正伏在灯下改一份临床数据报告,钢笔尖沙沙划过稿纸,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手腕,腕骨纤细,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儿。她听见动静,抬眼一笑,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回来啦?灶上热着粥,我给你盛一碗。”

    赵振国没应声,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肩膀。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后脑勺轻轻靠在他胸口,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着洗发皂淡淡的桂花香。“今天忙?”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方寸安宁。

    “嗯。”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安德森那边,有动静了。”

    宋婉清没回头,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页边缘洇开一小团。“顾文渊?”

    “对。”赵振国松开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又想起什么似的,指尖夹着烟卷悬在半空,没点。“李子聪查到了。他坐私人飞机来美,三天后落地洛杉矶。”

    宋婉清终于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桌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田中一郎”三个字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足够清晰——那不是名字,是刀鞘里半出的刃。

    赵振国盯着她眼睛,忽然问:“如果……我让你去趟美国,你去吗?”

    空气凝滞了一秒。檐角风铃被夜风撞了一下,叮当一声脆响,清越得扎耳。

    宋婉清没笑,也没皱眉,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深潭:“去干什么?”

    “接人。”赵振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飞栖在窗棂上的麻雀,“接一个……可能知道顾文渊真正底细的人。一个当年在长崎核爆废墟里,替他挡过辐射尘的老兵。”

    宋婉清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长崎核爆废墟”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历史课本上冰冷的铅字,而是赵振国档案里被反复涂抹又重写的一页。1945年8月9日,他本该死在三菱重工地下掩体,却因一个日本翻译官拼死将他塞进运煤车皮,侥幸活命。而那个翻译官,战后杳无音信,只留下个代号:青竹。

    “青竹?”她声音轻得像气音。

    赵振国喉结动了动:“对。李子聪查到的入境名单里,有个叫山田健次郎的随行医官。护照是假的,但履历是真的——他1946年在长崎红十字医院登记过,主攻放射病治疗。当年青竹送进去时,全身溃烂,正是他亲手缝合的左臂。”

    宋婉清慢慢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稿纸边缘,纸面被搓出细微毛边。“你信他?”

    “不信。”赵振国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所以我才要你去。你学医,懂放射损伤的病理特征;你懂日语,能听懂他说话时肌肉的颤动、停顿的间隙;你更懂怎么让一个人,在不觉察的情况下,自己把真相抖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进她眼里,“婉清,这不是任务。是……托付。”

    宋婉清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枪、拉弓、拆卸机械留下的印记;她指尖微凉,指腹却带着常年接触药剂与手术器械的细腻纹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刻痕,在灯下安静相触。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早六点,民航CA982,首都机场。”赵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硬壳票,连同一个小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机票,还有这个——”他顿了顿,“青竹当年留下的半块怀表残片,表盖内侧,刻着‘昭和二十年秋,赠君’。”

    宋婉清打开纸袋。里面没有怀表,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金属薄片,边缘参差如锯齿,表面布满暗褐色锈斑,唯独内侧一行蚀刻小字,在台灯下幽幽反光。她指尖拂过那行字,冰凉坚硬,仿佛能触到七十八年前长崎灼热的灰烬与咸腥海风。

    她没再说话,只将薄片小心放回纸袋,重新封好,塞进贴身口袋。那点微凉紧贴着心口皮肤,像一枚沉甸甸的锚。

    第二天清晨五点,赵振国亲自开车送她到机场。北京城还浸在靛青色的薄雾里,路灯昏黄,照见车窗上呵出的白气。宋婉清穿着藏青色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绾成发髻,颈后露出一截雪白肌肤。她接过赵振国递来的帆布挎包,包带勒进掌心,沉甸甸的。

    “干爹干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赵振国帮她理了理衣领,指尖擦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就说协和派你去洛杉矶参加国际放射医学研讨会,为期两周。”

    宋婉清点点头,忽然伸手,从他左胸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是他常用的那支英雄100,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她做阑尾手术时,他趴在手术室门外等结果,无意识用指甲抠出来的。

    “这支笔,借我用用。”她旋开笔帽,拔出笔芯,在随身携带的素描本空白页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37°12′N,122°24′W。那是旧金山金门大桥的经纬度坐标。

    赵振国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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