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终于侧过半张脸,目光扫过阿珍惨白的脸,“有人想借周振邦的死,钓更大的鱼。而你们,是鱼饵。”
门“咔哒”一声关上。
地下室只剩昏黄灯光,和两双瞪得通红的眼睛。
——
西环海景公寓楼龄近三十年,外墙斑驳,电梯轿厢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与廉价香薰混合的怪味。赵振国站在1207室门前,没按门铃,而是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短、长、短。
这是当年他和周振邦约定的暗号——“有事,速开”。
门没开。
他又敲了一次。
依然没有回应。
赵振国后退半步,目光扫过猫眼。镜头内一片漆黑,没有反光。
阿强上前,从腰后抽出一柄黄铜色万能钥匙,插进锁孔,手腕轻转,只听“咔”一声脆响,门锁弹开。
门内没有开灯。
赵振国推开门,阿强迅速闪入,背贴墙壁,手已摸向后腰。赵振国紧随其后,反手关门,动作轻得像猫。
客厅空无一人。
窗帘严丝合缝拉着,空气凝滞,带着灰尘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残留半寸褐色液体,水面浮着一点干涸的茶叶渣——像是刚放下不久。
阿强打亮战术手电,光束扫过沙发、电视柜、玄关鞋柜。一切整洁得过分,连拖鞋都并排摆着,鞋尖朝外。
赵振国的目光停在电视柜上方。
那里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风景画,画的是维港夜景,灯火璀璨。但画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刮痕,颜色比周围浅一分。
他走过去,伸手,指尖用力按向画框右下角。
“咔嗒。”
画框弹开,露出后面一个嵌入式保险箱。
箱门虚掩着。
赵振国伸手推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折叠的A4纸,静静躺在箱底。
他拿出来,展开。
纸是打印的,字体工整,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
> **赵振国先生:
> 您很守时。
> 周振邦的遗物,我们暂时代管。
> 若想取回,请于明日子时,独自前往西环码头废弃3号仓。
> 请放心——他的骨灰盒,我们擦得很干净。
> ——关心您安危的朋友 敬上**
赵振国盯着最后那句,指腹缓缓摩挲过“骨灰盒”三个字。
阿强凑近,压低声音:“国哥,是他们?”
赵振国没答。他慢慢折好纸,塞进内袋,然后走向卧室。
主卧衣柜半开着。一件灰色西装搭在衣架上,袖口处,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赵振国摘下手套,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端。
铁锈味。很淡,但 unmistakable。
血。
不是新鲜的。是至少搁置了四十八小时以上的陈旧血痂。
他忽然弯腰,掀开床单一角。
床垫与床板之间,卡着一枚纽扣。银灰色,四孔,边缘有细微磨损——和西装外套左襟第二颗扣子,完全一致。
赵振国把它拾起,攥在掌心。
冰凉,坚硬,像一颗微型子弹。
他走出卧室,经过书房时脚步一顿。
书桌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牛皮纸封面。
他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本厚实的笔记本,封面印着“港岛大学法学院·刑法学讲义”,但翻开第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 **「阿权笔记:所有罪证,皆藏于真相的褶皱之中。」**
字迹,和信上一模一样。
赵振国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中央,用红墨水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方空白处。箭头末端,写着一行更小的字:
> **「去问阿珍——她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阿发,是那晚巷口的雨。」**
赵振国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向门口。
阿强低声问:“国哥,现在去哪儿?”
赵振国手已搭上门把,闻言,脚步微顿。
“回江家明别墅。”
阿强一愣:“可阿珍他们……”
“不是回去找他们。”赵振国声音沉静,“是回去,问问她——周振邦死前那晚,铜锣湾巷子里,到底下了多久的雨。”
他拉开门,走廊感应灯“啪”地亮起,昏黄光线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门外,夜色正浓。远处维港灯火如星海铺展,而近处,西环码头的方向,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正缓缓压向海面。
雨,快要来了。
赵振国迈步而出,皮鞋踏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空洞回响,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他忽然想起周振邦生前最后一通电话里,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阿国,你说人死了,骨头会不会记得疼?”
那时赵振国没答。
此刻他终于明白——
会的。
骨头记得每一记钝击,每一道裂痕,每一次被活生生撬开、掏空的声响。
而今晚,他要亲手,把那些被藏进骨头里的真相,一寸寸,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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